nbsp; 只是夜里,她会突然喊出“金宝哥哥……”
然后她就会被迫醒来,被迫容纳。
“你在梦里都还在想他?”君无辞就在上方,会一遍遍惩罚她。
她挣扎,会被强制摁住。
她被迫面朝枕头。
被褥皱成一团,交叠的双腿青筋明显。
他的手臂撑在她的两侧,披散的青丝会在她脸颊激烈的晃。
这时候的他就像个癫狂的疯子。
等花遥醒来时,他甚至还没有退出去。
一旦她动,又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深入。
他似乎不肯让她有一点清醒,一遍遍将她重新拖入混乱的深渊,强行夺回她的注意力。
他不让她说话,不让她思考,不让她想起那些让他嫉妒得发狂的人。
他只要她感受,只要她喘息,只要她脸因为他而红,呼吸因为他而破碎。
她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和细碎的呜咽声,轻易就能让他发疯。
他毫无办法,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能证明她属于他的。
“花遥……你是我的。”
这个疯子。
她已经无力挣扎了,只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缝里挤出来,无声地滑进鬓发里。
可无论他如何做,花遥都像一朵渐渐枯萎的花。
有一天,她被带出石室,刺眼的天光让她抬手挡了挡。
看着她苍白消瘦的下巴尖,君无辞倏地握紧了她的手。
花遥被带到了松华峰,当周长老刚为她把脉几息,表情一变。
他紧锁眉头,又仔细把了一次。
花遥突然看向周长老,淡淡地问道“怀孕了是吗?”
一旁的君无辞倏地抬眸看向花遥。
周长老诧异了一瞬,冲花遥点了点头。
“谢谢。”花遥拢下袖子,收回了手臂。
她月经没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真的吗?”君无辞看向周长老,像是不敢确信。
“的确如此,已一月有余。”周长老看着眼神有些复杂。
此话一出,君无辞那双漆黑看不见底的眼睛,一瞬亮得惊人,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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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花遥。
花遥没有看他。她坐在那里,一只手拢着袖子,另一只手搭在膝上,姿态端端正正的,脊背挺得笔直。她的脸上还是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蜷缩着,指节泛白。
君无辞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像你的。”他握着她的手,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和她的孩子。
这一瞬,君无辞心口软成一片,他发誓,他会让他们的孩子无忧无虑,想尽世界一切最好的东西。
周长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帘子在身后落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石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坐着,中间隔着一个还没有拳头大的刚刚开始的生命。
如果这个生命能正常出生的话。
“君无辞,我想回来住。”花遥突然出声说道。
这是好多天以来,她主动开口对他说的话。
“好。”他没有犹豫。
君无辞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她抱进怀里。
他们回到了寂照无间,花遥没有再被锁,可以在里面自由活动,只是君无辞依然不允许有任何人靠近她,甚至是……寂照无间。
他开始着手准备他们的婚礼“我们的婚期是十一月二十六日。”
“现在多久了?”花遥盯着窗外面的昙花,沉默了很久问道。
“十月二十五。”他走过来,将她身上的大氅拢了拢。
雪白的狐狸毛堆在她的脸颊边,衬得脸色越发白皙。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啊。
花遥垂睫,没有再说话。
一日夜里,花遥早已睡着,正在打坐的君无辞却猛地睁开眼。
曲江有危险。
他落在曲江身上的神识被触发了。
他看见了曲江看见的一切,腐烂的利爪撕开弟子的胸膛,鲜血喷涌如泉;断臂的弟子倒在血泊中,嘴里还在喊着师兄弟的名字,十几具死尸围成密不透风的圈,将曲江困在中央,腐臭的气息铺天盖地。
曲江的灵力枯竭,丹田空空如也,手臂上被死尸抓出的伤口泛着青黑色的腐气,疼得他几乎握不住剑。他的身后,是三名重伤的师弟师妹,他们的血在地上汇成一条暗红的溪流,蜿蜒着渗进泥土里。
“师兄……你快走……”重伤师弟声音微弱,像风中残烛,“别管我们了……”
曲江没有回头。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剑斩断扑来的死尸,更多的死尸却结成阵法,明显背后操控的人要等不下去了,要将几人一网打尽。
就在阵法的攻击铺天盖地朝几人袭来时,一道金光从他眉心炸开。
光柱冲天而起,将方圆百丈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的落向曲江的攻击在一瞬灰飞烟灭。
下一瞬,金光凝形出一个人。一个黑衣如渊,墨发如瀑的君无辞。
“师尊……”曲江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君无辞的神识没有回头。
即便只是一缕神识,可那也是元婴修士的神识,又岂是这些魑魅魍魉能敌的?
不过顷刻间,那躲藏在暗处操控的人被君无辞的神识锁定。
一动也无法再动。
君无辞几乎是眨眼便出现在了黑衣人面前,可是下一瞬,这人硬生生爆炸成了血雾。
可也就是这时,君无辞的神识明显捕捉到了一道不低于元婴以下的气息。
这才是背后的始作俑者。
他为花遥盖好被子,下一瞬,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夜色寂寂,君无辞身影消失不久,萧韵嫣出现在寂照无间外面。
毕竟君无辞设下的结界谁都进不去。
她大声说道:“花遥姑娘,我们聊聊?”
花遥有孕吐反应,近日来折磨得不行,所以睡得很沉,起初并没有听见。
可萧韵嫣却极有耐心地一遍遍唤道“花遥姑娘。”
花遥拢着大氅,站在栏杆里,遥遥看着萧韵嫣。
萧韵嫣冲她笑了笑,“花遥姑娘活得太过滋润,看来是已经忘了陆清宴呐?”
“你在说什么?”花遥心口猛地一跳“你说他还活着?”
第84章
“师兄难道告诉你陆清宴已经死了?”萧韵嫣挑眉问道。
花遥陷入巨大的惊喜里,没有说话。
萧韵嫣突然嘲笑道:“怪不得你同意嫁给师兄,原来是以为陆清宴已经死了,啧啧啧……可怜的陆清宴,他一次次拼死救的人原来并不爱他。”
花遥讨厌这句话。
“你以为凭你师兄的性子,我有拒绝的权利?”花遥毫不客气地问道。
一句话堵得萧韵嫣一口气不上不下,脸色都变了一瞬。
“你说的也对。”她好快整理好了神情,继续说道“既然你都要嫁给师兄了,那想必你也是不愿意再见他一了,那我便告辞了。”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他在哪里?”花遥甚至急切地追出了一步。
萧韵嫣唇角微扬,缓缓转身“他让我稍一句话给你,说你们曾经救过点点。”
点点?
那只狗后来被城西的首饰店老板收养了去。
她来不及多想,忍不住地问道:“他如今还好吗,可有受伤?”
萧韵嫣冲她微微一笑道:“花遥姑娘,这种事就得你亲自看了,总之好不到哪里去就对了,特别……知道你要和师兄成婚的事情。”
花遥心口疼了一瞬。
赶到的君无辞皱眉,再次用神识扫过方圆百里,却发现那股强大的气息陡然消失。
无论他怎么搜索都没有用。
“师尊?”曲江再次唤道。
“何事?”君无辞收回神识,问道。
曲江咳嗽了一声,脸上苍白地问道:“弟子想问,现在要回宗门吗?”
君无辞扫了一眼众人,死的死伤的伤。
他说道:“你们都好生回去休息养伤,这里的事我会交于其他人。”
众人一走,他站在来到了黑衣人爆炸的地方,看着地上的血,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脸的若有所思。
君无辞回去时花遥睡得正香,脸颊带着一丝粉。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她如今越来越嗜睡。
他的视线缓缓挪向她的腹部。
那里是他和她的孩子。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坐在床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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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了扬唇角,忍不住低头亲她的眉心。
即便念了好几遍清心咒,他不想她闻到自己身上的血气,还去了一趟温泉,洗干净了才躺回床上。
很快,花遥出现了很严重的孕吐反应。
几乎什么都吃不下。
晨起时吐,闻到油星吐,连喝口水都能翻江倒海地呕出来。她眼下青黑,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蔫地靠在榻上。
君无辞出现在宗门后厨的那一天,不出半个时辰整个紫霄仙宫的弟子都知道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后厨传到前殿,从外门传到内门,连扫地的杂役都在交头接耳,月华仙尊,在宗门膳堂学做菜。
很快,还没到吃饭时间,膳堂便挤满了弟子,谁不想一堵月华仙尊的风姿。
主事站在门口,犹豫半天,愣是没敢出声。他身后,几个弟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眼睛瞪得像铜铃。
“仙尊……您要吃什么,吩咐弟子做就是了……”主管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不必,你们各自忙去。”
消息传到膳堂外时,已经添油加醋了不知多少遍。有人说仙尊切菜切到了手指;有人说仙尊煮粥煮糊了三锅,厨房里浓烟滚滚,他站在烟雾里咳嗽着继续煮。
主事的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想上去帮忙,被君无辞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听说了吗,月华仙尊居然在学做菜。”
“啊?仙尊不是早已辟谷了吗?”
“可仙尊带回的那位花遥姑娘是凡人啊。”
“能让堂堂月华仙尊洗手作羹汤,那位花遥姑娘可真是要羡煞无数仙子了。”
几个弟子有说有笑地走了过去。
萧韵嫣站在拐角处看着那群人,许久没动,脸色难辨。
“小姐……”直到许久后姚新雅才敢小心翼翼地唤道。
萧韵嫣缓缓偏头,看向她,问道:“师兄给她做的什么?”
姚新雅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才开口回答道:“听说是……是包子……”
萧韵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姚新雅头皮一麻,连忙说道:“是……是酱油包和一碗灵肉粥。”
山风寒冷寂寥,萧韵嫣却突然笑了笑。
君无辞回到寂照无间时,花遥正靠在榻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她听见脚步声,没有睁眼,连日来睡不好吃不好,脸色格外苍白虚弱。
他将酱肉包和灵肉粥从芥子袋里拿出来,还冒着热气,然后走到床榻边,将她直接抱到了桌子边。动作很轻,手臂稳得像铁铸的,花遥甚至没来得及挣扎,人已经坐在了椅子上。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将那碗粥推到她面前。
“尝尝。”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左眼猩红淡了几分,露出底下原本的漆黑。
花遥低头看了一眼。粥熬得很稠,米粒开花,灵肉切成细末,和粥融为一体,上面撒了一点翠绿的葱花。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米香和肉香在舌尖化开,不腥,不腻,温度刚好。她的胃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酸水从喉咙里涌上来。
她偏过头,刚咽下去的粥全吐了出来。
君无辞没有躲。他一手扶着她剧烈颤抖的肩,中取出手帕,替她擦干净,又递了杯热水。
直到她平静下来,他抬手捋了捋落在耳畔的发丝,问道“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花遥摇摇头。
她毫无胃口。
接下来几天,君无辞又跟厨子学了几道不同味道的菜,花遥的一日三餐他几乎都是亲力亲为。
月华仙尊为爱洗手作羹汤之事,甚至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花遥还是吃不了什么。君无辞每日花费时间精力做的饭菜,最后基本都倒了。那些熬了半夜的粥,炖了一上午的汤,反复试了几次的点心,全都倒进了后厨的泔水桶。
一次又一次,君无辞站在灶台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系好围裙,重新开始。
月华仙尊为爱洗手作羹汤之事,传遍了整个修真界。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痴了,还有人说这是天道轮回一物降一物。
那些曾经被君无辞打趴下的宗门,私下里议论纷纷“那个煞星也有今天?”“活该,让他嚣张。”“听说他媳妇一口都不吃他做的?”“可不是嘛,全倒了。”
花遥神情越发萎靡,君无辞带她去了修士聚集的坊市,去了飞仙楼。
她胃口终于好了不少,喝了几碗酸笋鸡丝汤,还吃了两碟酸梅糕。
见状,君无辞都忍不住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可以杀天杀地可以反天道,但却经常拿花遥没有办法。
“君无辞,我想去逛街。”她吃饱喝足,抬眸说道。
“好,我陪你。”她终于有了生机,君无辞又怎么可能拒绝。
花遥“我想去白玉京。”
君无辞“好。”
花遥在曾经的馄饨摊停下脚步时,君无辞抬手整了整她的绒帽,说道:“入冬了,小心着凉。”
他这一打岔,她的思绪便断了,提步朝远处的成衣铺子走去。
只是曾经花遥以为的顶好料子以为一辈子都穿不到的款式,如今,穿了君无辞给的发衣后,便确实对花遥没有了吸引力。
所以成衣铺子她只是逛了逛就退了出去,然后又在街边买了点看起来不错的糕点,这才貌似随意地走进了一家首饰店。
这间铺子一年四季都很热闹,更别说现在即将年末。
人满为患的地方,两人刚出现在门口,铺子里就安静下来。
花遥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裙子,裙摆上绣着暗纹的梅花,外面罩着一件雪白的大氅,毛领蓬松柔软,衬得她的脸愈发小巧苍白。她戴着一顶同色的绒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小巧的嘴唇。
她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像一朵被小心翼翼地护在雪里的梅。
君无辞走在她身侧,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替她掀开门帘。他只穿了一身黑色的薄衣,衣料单薄得像是深秋的衣衫,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带子,衬得他的腰身高大又笔挺。
眉眼如画,薄唇淡绯,他整个人像一柄剑,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却偏偏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女子。
铺子里的人从四面八方看过来。嗑瓜子的停了,喝茶的忘了喝,挑东西的手悬在半空。整间铺子从喧嚣到死寂,只用了一息。
君无辞像没看见一样,仔细着花遥的一举一动。
这般气度,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非凡的身份,掌柜的仓皇跑来,连忙点头哈腰地问道“两位仙尊,想看些什么?小店刚到了一批新货,都是请城里最好的匠人打的。”
花遥点了点头,兀自看了起来。
掌柜的自然是殷勤地跟上,拿了好几个款式出来花遥都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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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辞就站在一边等着,耐心十足。屋子里女子们的目光都不时不时落在他的身上,而他看着花遥。
见花遥要走,掌柜的连忙说道:“仙子,店里还有一件镇店之宝,小的给你拿来看看?”
“好。”花遥点了点头。
很快,掌柜的双手捧着放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盒中躺着一枚发簪。
簪身以纯银打造,通体素净,细长如筷,入手却沉甸甸的,是实心的好料子。簪头是一朵并蒂莲,两朵莲花相依而开,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是手工錾刻出来的,纹理细腻,栩栩如生。花瓣的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丝,缠枝纹路密而不乱,一看便知是老匠人花了心血的手艺。两朵莲花之间,嵌着一颗圆润的东珠,珠光温润,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像是谁把一滴月光收进了银器里。
最难得的是,那朵并蒂莲的花瓣不是死的——掌柜小心翼翼地拨了一下花瓣,它竟然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被风吹动,又像是活了过来,过了好几息才慢慢停下。
“这枚簪子名叫‘双栖’,是城中老匠人赵伯的手艺,做了整整三年。”掌柜的压低声音说道“这簪子用的是失传的‘活錾’技,每一片花瓣都是单独錾好再拼上去的,稍有差池就得从头来过。”
花遥从掌柜的手中接过的同时,表情微愣,然后迅速将一个小纸筒捏进了手里。
“喜欢就买下来。”这时,君无辞说道。
或许是有些心虚,她立刻偏头看向君无辞说道:“可是……我没钱。”
神情算得上这段时间以来最和颜悦色的一次。
“尽管挑。”君无辞唇瓣微扬。
莫说这一支簪子,她若是想要买下这座城池又是多大的事呢?
花遥为了掩人耳目,又挑了几根别的发簪,然后才和君无辞回到了寂照无间。
花遥喜酸,君无辞倒是学会做了几道酸甜的糕点。
见她终于吃下东西,坐在对面的君无辞突然问道:“你想吃辣吗?”
“还好。”花遥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君无辞说道:“那我明日给你做些辣食。”
花遥意识到了什么,问道:“所以……这糕点是你做的?”
他点了点头,表情淡淡不见邀功。
“太麻烦了,去白玉京买一些就是了。”花遥捏着手里的酸角糕,一脸复杂地说道。
她很难想象君无辞囿于灶台时的模样。
尽管阿福以前也为她做过,但是那时候他坐在轮椅上腿脚不方便,只能为她熬一点粥,可那时候他只是普通的凡人阿福,而现在他是君无辞。
君无辞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给她“你怀孩子已经如此幸苦,我总得做些什么。”
花遥垂睫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没有说话。
脑子里浮现了金宝哥哥给她传的话。
接下来,桌子上总会多一盘不同食材的辣菜。
她勉强吃了几口麻辣菜,又去吃酸口的菜,抬眸就见君无辞正盯着她的动作。
“你不喜麻辣,没必要做这些。”花遥忍了忍,还是控制不住地说道。
君无辞摇头“万一你有想吃的时候呢?”
“你以前总说这是口腹之欲,如今倒是变了个人。”花遥难免想起以前。
君无辞说道:“凡人总说酸儿辣女,我希望我们的孩子是女孩。”
像你。
两个字他终究没有再说出来,倒是顿了顿,接着说道“当然是男孩也一样。”
花遥默然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垂下睫去。
她排斥他们的孩子,这一点君无辞知道,但是……他以为只要时间够久,她便会改变想法,而无论多久他都等得起。
花遥气色好了点,君无辞还带她去了清风崖看他们的婚服。
沐长老见到花遥时还打趣地说道:“最近弟子都在说月华为媳妇洗手作羹汤,看来月华这技术并不好,媳妇没胖反而瘦了。”
沐长老说着,带两人去了隔壁的绣房。
当门推开的瞬间,即便花遥对什么婚服毫无期待,但依然被一瞬惊艳。
两件婚服展开在屋子中间。
男款婚服是玄色为底,红色为缘。袍身用天蚕丝织就,暗纹流转,远看如墨,近看却见云纹层层叠叠,隐约有金线织就的在云中穿行。
女款婚服则是纯粹的正红色,浓烈得像晚霞,像燃烧的火。袍身以大袖衫为制,广袖如云,裙裾曳地三尺有余。裙身上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样,每一只鸟都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成,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裙摆上飞起来。凤鸟居于裙身正中央,尾羽拖曳九尺,每一根尾羽上都嵌着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在烛火中闪烁如星辰。
最惊艳的是那件霞帔。霞帔以金丝为骨,薄纱为面,从肩头垂落,绕过手臂,一直拖到裙裾末端。纱面上绣满了缠枝牡丹和并蒂莲花,花瓣之间缀着细如发丝的金链,金链上悬着一颗颗水滴形的红玛瑙。
“这只凤鸟一共镶嵌了九百九十九颗红宝石,每一颗都是月华亲手挑选的,色泽一致,大小均匀,世间找不出第二套。”沐长老笑着说道“大婚那日,花遥姑娘穿上定会羡煞无数人。”
何止是这婚服。
嫁给月华当真是无数女子的日思夜想。
花遥此时终于对她要和君无辞成婚这件事有了实感。
她要嫁给君无辞吗?
不会的,她不会嫁。
可是……如今这般她也不可能和金宝哥哥在一起了,否则君无辞永不会放过他。
她对这个地方再没有念想,她想回家,她要回家。
“君无辞。”回去后,花遥坐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盛开的昙花沉默了许久,才唤道。
“嗯。”君无辞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将一盘酸角糕放在她的手边,然后牵起她的手,用打湿的帕子一点点擦拭她的手指。
这十多日以来,君无辞做这些细小的事越发熟练。
花遥垂睫看着他的动作,忍住抽回手的动作说道:“我不喜欢紫霄仙宫,婚礼去白衣坝。”
君无辞擦拭她手指的动作顿了顿,掀睫扫了她一眼。
花遥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丝躲避。
“你在担忧什么?”几息后,君无辞问她。
她在担忧陆清宴。
她怕他得知她的婚礼,会做出什么事。
那是她绝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是不是任何事都只是你能决定?”花遥没有回答,寸步不让地问道。
她很少提出什么意见,但明显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让步,勇敢地像是个冲锋的战士。
最可笑的时,君无辞知道她是为了谁,也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君无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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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下颌线紧绷成了凌厉的线。
不过他垂睫时,看到了她的腹部。
那是他们的孩子。
只要孩子平安出生,她会留在他的身边的。
君无辞伸出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从她的耳廓滑到她的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这件事,你说了算。”他说。
“我不喜欢太多人也可以?”花遥任由他抬起脸,问道。
“当然,只会有重要的人出席。”君无辞。
见花遥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了,君无辞将她扣进自己的怀抱。
他蹭了蹭她的发顶,过了几息突然说道:“我们可以给孩子想名字了。”
花遥没说话,只是突然弓腰难受干呕起来,取名的事情只能作罢。
花遥晚上总是容易恶心,君无辞大多时候在房间里打坐。只要她的呼吸一乱,他就会立刻过来。
这一夜,花遥从睡梦中猛地坐起来,捂着嘴,弯着腰,干呕得浑身发抖。君无辞早已把铜盆端到榻边,另一只手撩开她散落的头发,用发带松松地拢住,
花遥吐得昏天暗地,酸水都呕出来了,胃还在翻涌,她吐得眼泪直流,狼狈得不成样子。
每次这时君无辞都会在一旁陪着她,为她擦脸,给她端漱口水,然后再陪她入眠。
他细致到体贴入微,花遥甚至挑不出一丝的错,可越是这样她越烦。
一个多月的时间便是这样过去的,眨眼间就到了她要成婚的日子。
她整日被关在寂照无间,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大婚的前一天,君无辞带着她回到了久违的白衣坝。
她看着挂着漫天的红绸的屋子,她站在院门口,恍惚得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屋子并没有大动,明显君无辞不想太大改变,只是破败的地方重新修葺,屋顶换了新茅草,漏风的窗棂糊上了明纸,开裂的土墙用新泥补上了。
只是土墙之前摆上了价值连城的陈设,紫檀木的桌椅,云锦的坐垫,羊脂玉的摆件,珐琅彩的瓶,金丝楠木的匣子,墙上还挂着一幅名家的山水,连画轴是和田玉雕的,破败的土房子顿时变得高不可攀。
“阿瑶!”隔壁王婶揉了揉眼睛,站在院墙那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婶。”花遥转过头,喊了一声。
“你终于回来了!”王婶看了一眼她身边的黑衣男人,点了点头,她记得这人之前来过。
没想到他就是那个派仙人来给花遥打扫屋子的男人,仙人们进进出出地来打扫几间土房子,这件事直接让整个白衣坝都炸了锅。
“这几日,好些仙人在你家进进出出。”王婶咽了口唾沫,兴奋地说道“说是来打扫屋子的。阿瑶,那可是修仙的仙人啊,给咱们这破土墙擦窗户扫院子挂红绸,我活了六十年,头一回看见仙人扫地!”
她说着说着,声音拔高了,或许是听到了动静,住在不远的李婶也跑了过来,后面跟着赵大爷和孙婆婆、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他们给花遥打招呼,却在看到君无辞时又惶恐地低下头。
“这……这就是仙人啊!”赵大爷的声音在发抖,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身后的几个老人也慌了神,跟着跪了一地,头低得快要埋进土里,嘴里念叨着“仙人保佑”“仙人恕罪”之类的话。
君无辞轻轻一挥袖。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所有人的膝盖,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他们从地上扶了起来,不轻不重,刚好让他们站直,又不至于摔倒。赵大爷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又抬头看着君无辞,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敢出声。
王婶拉着花遥的手,眼里满是羡慕:“阿瑶,你命真好。这个姑爷,虽然看着冷了些,但对你是真好。那天来的仙人,领头的是个女仙,长得跟画儿似的,她亲口说的‘我家仙尊说了,这屋子里的一切都不能动,只能修。破了的补,旧了的擦,但不能换。你家夫君啊是怕你不习惯新东西。”
花遥看了一眼君无辞,才发现后者也正看着她。
他站在盛烈的天光里,站在土屋前,长身玉立,眉眼好看到摄人心魄。
这一夜,躺在破败的屋子里,君无辞从后抱着她。
“我想起了很多曾经的事……”
那些他还是阿福的日子,她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打断他“我好困,想睡了。”
她排斥得那般明显,君无辞没有再多说。
成婚是傍晚,花遥可不愿早起,径直睡到了天亮。
君无辞也依着她赖床。
只是到了她该用早膳的时间,他坐在床榻唤道:“花遥……起来了。”
花遥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容颜眉目低垂,眼中有着分明的爱意。
“阿福……”她以为自己回到了曾经,她喃喃唤道。
君无辞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眼神柔软,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冰冰的恨意满满。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喉结滚了滚,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他的唇贴着她的唇,没有撕咬掠夺,他极尽所能地温柔的吻着她。
花遥没有推开,她甚至在迷糊中主动搂住他的脖子。
直到窗外有了声响,她倏然惊醒过来,用力地推开了君无辞。
君无辞瞪了一眼屋外,再回头时花遥已经背过身去,说道:“你出去,我要梳洗。”
很快,君无辞走了出去。
她刚坐起身,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花遥姑娘,我能进来了吗?”
萧韵嫣?
花遥表情怔了怔。
门被轻轻推开,萧韵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捧着大红锦盒的姚新雅,
萧韵嫣反手关上了门,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抹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师兄今日大婚,我这个师妹总是要来的。”她的目光在花遥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像是不经意地扫过这间土屋的角角落落,土墙土炕旧窗棂,和那些格格不入的家具。
“顺便把嫁衣带来。”她走到桌边,亲手打开锦盒。
那件正红色的嫁衣安静地躺在盒中,像一团凝固的晚霞。萧韵嫣将嫁衣从盒中取出,展开,举到花遥面前。晨光透过窗棂落在那片浓烈的红上,将整间土屋都映得暖融融的。
“这是沐长老亲手做的。”萧韵嫣的声音很轻“你可知道沐长老所作的衣裳可是千金难求。”
她的手指抚过嫁衣裙摆上的百鸟朝凤图,指腹在那只凤鸟的尾羽上轻轻滑过,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这些鸟,每一只的绣法都不一样,翠羽用的是平绣,金翅用的是盘金,丹顶用的是打籽针,银喙用的是滚针……光是这只凤鸟,就需要一根一根地绣尾羽,一颗一颗地嵌宝石。”
花遥盯着她,试图从她的神情里找出什么。
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萧韵嫣这个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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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是皇族出声,连表情都能做到滴水不漏。
若换做是她眼睁睁看着金宝哥哥和别的女人成婚,她一定做不到面不改色。
“你想说什么?”花遥望着她,忍不住问道。
“这不是在说恭喜吗?”萧韵嫣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花遥盯着她“你那么喜欢君无辞,你就如此甘心?”
“我能做什么呢?”萧韵嫣反问。
花遥觉得跟她说话很累,索性闭了嘴。
毕竟萧韵嫣若是要阻止,定会有手段的。
希望她有!
换嫁衣梳妆用了许久时间,花遥在屋子里吃的早膳和午膳,期间君无辞想进来,却被萧韵嫣笑着挡了回去。
“师兄,新娘子出嫁前不能见新郎的,这是规矩。”萧韵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轻快中带着几分嗔怪,“你若是进来了,不吉利。等一等,暮色时分就能见到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脚步声远去了。
萧韵嫣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走到花遥身后,拿起木梳,替她梳理已经盘好的发髻。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
“师兄很固执的。”她一边梳,一边轻声说着,“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放手。”
她的手指在花遥的发间停了一瞬,又继续梳理。
“他认定的人也是一样的。他认定了你,就不会放手。不管你怎么对他,怎么恨他,怎么想逃,他都不会放手。就像寂照无间的昙花,明明应该转瞬即逝,可师兄却用灵力强行保持盛开。”
花遥没有说话。她看着铜镜中的萧韵嫣,低眉顺目地替她梳发。
“好了。”萧韵嫣放下木梳,退后一步,看着铜镜中花遥的倒影,“很美。”
“谢谢。”花遥。
暮色时分,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大。鞭炮声、唢呐声、人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萧韵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看着那些挂在枣树上的红绸在暮色中像一簇一簇燃烧的火,她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了那块红盖头,金线绣着凤鸟,边缘缀着细小的红玛瑙,在烛火中闪闪发光。
花遥看着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晕,是一种缓慢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四肢发软的晕她眨了眨眼,烛火在她眼中变成了好几团,晃晃悠悠的,像在水里漂。
她看见萧韵嫣拿着盖头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对花遥笑了笑。
“我怎么可能让你嫁给师兄呢?”她说道。
萧韵嫣脸上的笑,从午后一直挂到现在,此时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弧度,那是一种卸下伪装带着快意的笑。
“你……要杀了我吗?”花遥强撑着虚弱,问道。
萧韵嫣没有立即回答。
她站在烛火旁,将那火红的盖头轻轻覆上了自己的头。金线绣的凤鸟在烛光中微微闪光,红玛瑙坠子在耳边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她低下头,让红绸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微微弯起的嘴角。
“杀你?”她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来“不,我暂时还不会杀你。”
她转过身,面朝花遥。红绸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朦胧的阴影,看不清她的眼睛,只看见那截弯起的嘴角,弧度温柔得像是在对情人低语。
“但你今天做不成新娘。”
“我认识师兄多久了?”她忽然问,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几十百年了吧。从我第一次踏入紫霄仙宫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不可能再看上别人了。”
她手一拂,花遥身上的嫁衣转瞬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花遥靠在榻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萧韵嫣的影子在她眼中晃成了一团红色的模糊的、像火焰一样的东西。
萧韵嫣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用那种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调子“你凭什么嫁给他?”
“……”花遥想问问是不是确保万无一失,可她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看着榻上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花遥,萧韵嫣回头看了一眼姚新雅。
花遥只看到姚新雅拿着一个小小的金色袋子,朝她一步步走来,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暮色四合,唢呐声、鞭炮声、孩童的嬉闹声、大人的说笑声,混成一片热闹的潮水,将整个村子淹没了。
君无辞站在院里,一身玄色婚服,红色为缘,天蚕丝的袍身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领口和袖口的金线缠枝莲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房门打开。
新娘子穿着火红的嫁衣被萧韵嫣扶着走了出来。
那一瞬,君无辞脸上的笑意格外分明。
“新娘子出来了!”王婶开心地说道。
新娘子迈出门槛,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扫过黄土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九百九十九颗红玛瑙在烛火中闪烁如星辰,百鸟朝凤的纹样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流动的画。
她被带到了君无辞的面前。
君无辞伸出手。
新娘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握紧了她的,牵着她走向拜堂的喜堂。
“一拜天地”很快,司仪的声音洪亮而悠长,在暮色中回荡。
第85章
君无辞没有拜。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剑,玄色婚服在暮色中纹丝不动。
萧韵嫣没发觉,盖头下,她翘着唇角,弯下腰。
她想着,只要拜下去,只要礼成了,师兄就不能不认。
就在全场都盯着君无辞时,一股灵力炸开,萧韵嫣的红盖头像一只被惊起的红蝶,在空中翻卷,落入了君无辞的手中。
一片哗然声中,萧韵嫣的脸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师兄……”她猝不及防地唤道,脸上闪过一瞬的绝望。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这新娘子怎么不是阿瑶?阿瑶呢?”
“怎么……怎么会是小师妹?”
清虚道尊和几位长老表情皆是一变。
下一瞬,方圆百里被君无辞神识锁定,还来不及逃远的姚新雅顷刻被找出来。
几息之间,君无辞便抱着花遥回来了。
而留在原地的姚新雅整个人瑟瑟发抖地看着黑暗里的某处。
明明……能逃出去的。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那是炼虚大能赠送的隐蔽气息的法器啊,什么时候被夺走了,被……谁夺走了。
她心口发颤,下一瞬她察觉到了不对,猛然回头。
然后……她看到了黑暗里缓缓出现了一个身形。
君无辞穿过暮色,穿过漫天红绸,穿过那些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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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收起的鞭炮碎屑,大步流星地走回喜堂。花遥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
她发髻散着,脸上没有妆,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像只是睡着了。
萧韵嫣还站在原地。
她身上的大红嫁衣在暮色中格外刺目,百鸟朝凤的纹样在烛火中若隐若现,九百九十九颗红玛瑙在她身上闪闪发光。看着君无辞抱着花遥走来,看着他从她身边走过,衣角擦过她的嫁衣,没有停留。
她没有在他眼中看到愤怒,没有看到厌恶,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根本没有看她。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婚事要取消了。
“岁鹤,过来。”君无辞开口了。
岁鹤快速走到君无辞面前,低头恭敬唤道:“师尊。”
君无辞将花遥交到她手中。岁鹤接过去,扶住花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花遥的头歪在岁鹤肩头,呼吸轻匀,什么都不知道。
“仪事继续。”君无辞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四下里一片死寂。
谁也不敢多说话。
萧韵嫣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然后绝望彻底燃烧成了愤怒。
“师兄,你到底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哪里不如她?我陪了你几十年,她为你做了什么?她一次次地想杀你!”
君无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萧韵嫣立刻发现自己动不了,甚至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万长老!”君无辞看了一眼司仪。
萧韵嫣意识到君无辞要将这场婚礼继续下去,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阻止。
她看着君无辞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发不出声音,却有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
万长老反应过来“噢噢……咳咳……一拜天地。”
君无辞弯腰,拜了下去。暮色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像一幅无边无际的画。
而花遥被岁鹤扶着,缓缓弯下头去。
萧韵嫣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看着君无辞拜下去,看着花遥被扶着拜下去,看着那最后一礼在暮色中完成。她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不能接受,她决不能接受。她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站在这里看着他和别人拜堂。
下一瞬她唇角滚出鲜血,突然大声喊道:“你……给我出来!”
突然,她身后的空间出现一道裂缝,裂缝涌出浓稠的黑雾,黑雾中出现了一双手,朝萧韵嫣抓去。
君无辞瞬间出手,灵力化作长箭直直地朝半魔射去,没有试探,没有迂回,一出手就是杀招。
黑雾翻涌如沸腾的墨汁,那双手缩回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君无辞箭矢射出的同时便向裂缝中回撤。可君无辞的攻击不是一道,是千百道。
第一支灵力长箭钉入裂缝边缘,箭尾震颤,发出嗡鸣。那声嗡鸣像是信号,下一瞬,漫天箭雨从天而降,每一支都裹挟着元婴修士才有的凌厉杀意,银白的光芒将整片黑雾切割成无数碎片。裂缝剧烈颤抖,像一张被扯裂的嘴,发出无声的嘶吼。那双已经缩回一半的手被迫停滞,不是不想逃,是无处可逃。
箭雨封死了裂缝的每一寸边缘,逼得那双手的主人在黑暗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哼。
君无辞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他已站在裂缝正前方,右手五指张开,朝虚空中猛地一握。灵力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五根巨大的半透明的手指死死扣住了裂缝的两侧,用力向一边撕扯,同时一只手朝裂缝中探去。
不过眨眼间,一道黑影被生生拽了出来。
那人影高大而佝偻,皮肤呈青灰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岩浆在地壳下流淌。
这时,在场的凡人们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惊慌失措。
清虚道尊早已撑起了结界,将众人护住。
而曲江也麻利地将剑横在了萧韵嫣的脖颈之上。
“化神?”君无辞语气都染了一丝惊讶。
半魔猛地后退,身形在暮色中拉出一串残影,
眨眼间君无辞和黑影颤抖了数个回合,果然发现对方的修为虚浮,这个半魔不是真正的化神,他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灌成的。
即便棘手,但……对于君无辞来说即便是真正的化神期也都有一战之力,更别提眼前的只是堆砌的化神。
血色炼狱一出,黑影颓势便越来越明显。
只不过数十回合,黑影便败落于君无辞的手中。
君无辞没有杀他,他将半魔从半空中掼在地上,一只脚踩住他的胸口,魔气化作暗红色的锁链,从地面上升起,将半魔的四肢牢牢钉在地上。
半魔挣扎了一下,锁链纹丝不动。
君无辞抬起头,目光落在萧韵嫣身上。她站在枣树下,嫁衣上的宝石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萧韵嫣。”君无辞叫她的名字。
她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此时,所有人也都明白了。
“你这个孽障,居然和半魔勾结!”清虚道尊气得浑身发颤“你体质特殊天赋异常,为了保护你,我紫霄仙宫倾尽全力,可曾让你受过半分委屈?我甚至明知月华对你无意,却一次次逼迫他娶你,就为了护你一生无恙,到头来……你竟然还是走上了邪魔外道的路!”
“你真的让人失望至极。”
“……”萧韵嫣看着众人,死死攥着拳头没说话。
君无辞一脚,重重地踩在半魔的身上“凌云阁众人可是死于你手!”
半魔吐出一口鲜血,却死咬牙没说话。
“既然如此,那你也没别要活着了。”话音一落,半魔的脑袋便生生分离了脖颈。
掉落的脑袋如西瓜般滚了滚,喷出猩红的热血。
清虚道尊指着她,手指在暮色中微微发颤,花白的胡须气得抖动不止:“你……你与半魔勾结了多久?用自己的血,生生把一个半魔养到化神!”
萧韵嫣没说话。
“这些年来,民间出现的天谴会便是由你组织?”
“是我。”萧韵嫣终于开口。
“那被掏心的散修也与你有关?”清虚道尊近乎目眦欲裂。
“他们死于魔修之手,与我何干。”萧韵嫣。
“可这些东西是天谴会之人。”清虚道尊怒道。
“……”这次萧韵嫣没有再说话。
死一样的寂静。
“我宗门守护人间千年,却出了你这样的东西!”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你真是让我失望至极!”
这句话像是砸开了岩浆的重锤。
“你以为我想吗?”萧韵嫣忽然开口,声音猛地拔高,尖利而破碎“你们高高在上,可你们知道吗?我的国家,我的子民,他们在我眼前一个一个地死去是什么滋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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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那年敌国入侵,我的父皇曾经跪在紫霄仙宫的山门前,求你们出手。他堂堂一国之君跪了一天一夜,都没有人出来看他一眼。没有人,你们甚至不让我知道。”
清虚道尊的手指僵住了。
“后来城破了,他被敌国的人开膛破肚钉在城墙上。我的母妃、皇兄、皇姐、皇弟、皇妹一个个怎么死的?你们知道吗?男的脑袋被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我的皇兄们,一共七个,最大的二十二岁,最小的才八岁,他们的脑袋,整整齐齐地摆在城门口,摆了两排。我亲眼看见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城门口全是血,干了,发黑,苍蝇在上面飞。我认不出哪个是哪个了。他们的脸都被毁了,眼睛被剜了,舌头被割了。我只能从衣服的颜色来认,皇兄穿的是蓝色,二皇兄穿的是青色,三皇兄穿的是墨绿色……最小的那个,八岁的那个,他那天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袍子,母妃刚给他做的,他特别喜欢,说要在父皇的寿宴上穿。他的脑袋,和其他人的摆在一起,鹅黄色的袍子上全是血。”
王婶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李婶把孩子搂得更紧了,孩子的脸埋在她怀里,不敢看。赵大爷把孙子的耳朵捂住了,自己的眼眶却红了。
“女的,全部充作军妓。”萧韵嫣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冷得像冬天的冰,冷得像是从另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我的母妃,四十二岁,一国之后,被敌军拖去营帐,三天三夜,死了。尸体被扔在乱葬岗,被野狗啃得只剩骨头。我的皇姐们,一共五个,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才十二岁。十二岁。你们知道十二岁的女孩子被拖进军营会遭遇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你们不知道。”萧韵嫣替他们回答了,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们高高在上,守着紫霄仙宫的规矩,守着什么‘不干涉凡人事务’的铁律。你们不知道凡人是怎么死的,你们不知道凡人是怎么活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从乱葬岗里捡回母妃的尸骨,一块一块地拼起来,拼了三天三夜。那双手曾经从城门口捡回皇兄们的头颅,一个一个地洗干净,放在棺木里。那双手曾经从废墟里刨出最小的皇妹的尸体,她抱在怀里,那个孩子轻得像一片落叶,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我跪在紫霄仙宫的山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我求仙门出手,求你们救救我的子民,没有人出来看我一眼,没有人。”
“后来我不求了。”萧韵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求了也没用。仙人不来。仙人永远不会来。我只有靠自己。我找到了那个半魔,我用我的血养他,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他带着魔修替我杀了那些敌军,把我的子民从地狱里捞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声哽咽咽了回去。
“你说我错了?”她看着清虚道尊,眼神没有躲闪,“我跪在山门前苦苦哀求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的父皇被钉在城墙上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的皇姐被拖进军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你们从来都不在,那就只有我自己来,只要能复仇,就算我双手沾满鲜血又如何?”
萧韵嫣的声音还在暮色中回荡,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每一个人。
现场死一样的安静下来。
好几息后,清虚道尊开口了,老人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仙门若是干预人间,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仙人的力量太过强大,一念可覆一国,一掌可灭一城。若是轻易出手,凡人便会依赖仙人,便不再靠自己的力量求存。久而久之,人间便会失去自立的能力,成为仙门的附庸。到那时,仙门与凡人的界限便会模糊,天道秩序便会崩塌,那才是更大的灾难。”
“更大的灾难?”萧韵嫣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她听了很多遍的已经不会再让她愤怒的借口,“可对于我来说已是天大的灾难。”
清虚道尊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花白的胡须在暮风中微微抖动。
“我不是说你的苦难是小事。”老人的声音很轻,“而是仙门一旦开了干预人间的口子,后患无穷。你今日求仙人救你的国家,明日便有人求仙人救他的村子,后日便有人求仙人救他的家人。仙人救得了一个,救不了千万个。救得了今日,救不了明日。到那时,仙门不再是仙门,而是凡人的刀、凡人的盾、凡人的工具。”
“仙人不再是仙人,而是凡人手中的利器。天道秩序一旦崩塌,人间的灾难,只会无穷尽也。”
萧韵嫣双目通红地说道:“你们总有你们的道理,可我绝不会接受。”
清虚道尊闭了闭眼,下一瞬睁开眼,眼中闪过杀意“既如此,作恶多端,就地处决。”
萧韵嫣乃是万年难遇的太阴体,血液能提升对方修为。
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患无穷。
必须得死。
“师兄!”看着清虚道尊眼中的杀意,萧韵嫣表情一慌,连忙看向君无辞“师兄救救我,你当年被白松子追杀,命悬一线……是我差点流干血让你突破修为,才死里逃生……师兄,救救我……”
所以这些年,君无辞对她有求必应,倾尽一切呵护至极。
“你所作之事死有余辜。”君无辞盯着她,缓缓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她的表情一瞬绝望得让人不忍再看“师兄……我那么爱你,这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师兄你救救我……”
她绝望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颤抖。
而清虚道尊已凝聚灵力。
“哈哈哈哈……”看着君无辞无动于衷的模样,萧韵嫣突然仰头大笑,然后笑意在一瞬变成了恨“既然如此……那我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
清虚道尊的攻击出手的瞬间,她突然仰天大吼一声“我愿意!”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
天穹在一瞬间从深蓝变成了暗红,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疯狂地旋转翻涌,一道裂缝从天穹正中央炸开。
灭顶的威压瞬间兜头落下。
炼虚期!
清虚道尊的攻击在那股威压面前像一根火柴遇上了飓风,瞬间熄灭。他的身体猛地一沉,膝盖弯了,腰弯了,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头顶,一寸一寸地往下压。他咬着牙,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可他的膝盖还是触到了地面。
他身后的紫霄仙宫弟子们更是狼狈。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脸贴着碎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在用尽全力抵抗着什么。还有人已经晕了过去,被那股威压碾得连意识都维持不住。
唯有护着花遥的君无辞能勉强站立。
很快,虚空里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风停了,云停了。
眨眼间,这人已经来到了萧韵嫣的身后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80-85(第16/16页)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移动的,他甚至没有动。
男人搂住了萧韵嫣。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手掌搭在她腰侧,。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你若是早些同意,”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何必吃这些苦头,被这些蝼蚁为难得如此狼狈?”
蝼蚁,带着十足的轻蔑。
萧韵嫣她仰起头,看着那张离她极近的脸,说道:“我要她死。”
她的手指朝花遥的方向一指,指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杀了她。”
男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落在花遥身上。
“炼气期。”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意外,像是在说:你被一个炼气期的小东西欺负了?他的目光在花遥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低头看着怀里的萧韵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近乎无奈的微笑。“就这个?”
“还有他。”萧韵嫣的手指又指向了君无辞,她看着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爱,有不甘,有一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近乎病态的执念。
“废了他的修为,我要他跟我一起走。”
她就算死也不会让君无辞和花遥成婚。
“好。”男人看着她宠溺的说道。
轻飘飘的一个字,没将任何人放在眼底。
要知道眼前男人已是炼虚期,只要他想,他能轻易毁了这个木羽星,更别说眼前这些人,那和捏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修真本就是如此残酷。
即便君无辞有越阶杀人的能力,可却绝不会是炼虚期的对手。
那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萧韵嫣你……”清虚道尊还没说完,就被无上的威压压得双膝跪地,整个人被压得佝偻下去,双手撑地,指节泛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他就要受不住炼虚期的威压时,一道黑金交织的结界将众人瞬间笼罩其中,即便结界的光在明灭闪缩,却还是撑住了。
结界内,所有人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君无辞被黑金交织的光明包裹,黑发飞舞,左眼深红右眼漆黑。
男人将君无辞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便是神魔一体?有趣。”
“不过也就只能如此了。”话音一落,君无辞撑起的防护结界顷刻碎裂。
与此同时,男人的攻击已朝花遥身上攻击而去。
这一招用了一个炼虚期三层的实力,可即便只是三层也无人能挡。
花遥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一章写不完,下一章正文完结,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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