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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这一瞬,即便花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当最后一丝妄念被彻底撕碎时,她整个人像是被拽入了万丈深渊里,冷到无法呼吸。
冷意刺得她无法呼吸。
冷到每一根骨头都在发抖。
她盯着那张脸。
她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她真的好想问问他。
为什么要用金宝哥哥的身份骗她?
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她?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什么,要让他如此费尽心力地戏弄她?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堵得她喉头刺痛眼眶胀痛。
她却一个字都不能问,只能仓皇地低下头,拼命压抑崩溃的情绪。
她不能被发现,她要救金宝哥哥。
“夫君……”那两个字从花遥的嘴里说出来,像吞了刀子,她却“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伶仃的肩膀都在颤,君无辞几步走到床榻,扶住她的肩膀问道:“心口还是很疼?”
他说着,就要为输送灵力安抚她。
花遥立刻靠向他的肩膀,埋着头轻声细语地说道:“之前是有些疼,但现在好些了……”
从君无辞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尖尖的下巴。
她的病明明已经被控制下来,按理说应该不会突然出事。
有或者是别的病?
想到这里,君无辞眉头都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他朝外面“管家,大夫怎么说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冷。
花遥想笑,她前些日子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金宝哥哥再生气又怎么可能是这样的语气腔调?
“少爷……小姐说不需要大夫……”陈伯硬着头皮说道。
花遥不敢抬头,怕被看出眼中的恨。
她只能抿唇将自己埋进了他的胸口,闷声说道“夫君……老毛病了,所以……我没让陈伯叫大夫。”
君无辞明显一脸不赞同。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她像小猫一样在他胸口蹭了蹭。
君无辞眉头慢慢松散开,确认道:“只是心口疼,别的地方可有难受?”
这个人骗了她这么久,现在还要装出这幅模样。
花遥牵起唇角,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
她讨厌他。
可她不能说。
她只能缩在他怀里,把那些情绪统统压进心底最深处。
“没有……看到你,我就好些了。”她语气担忧地问道“只是夫君,我会不会耽误了你的正事……” ”
“无碍。”
“夫君,你不用管我。我……没事的,你先走吧。”
君无辞却觉得哪里不对,以为她总喜欢望着他,而今日她却一直未曾看他一眼。
他径直伸手,有些强制地将一直埋在他胸口脸抬了起来。
四目还未相对。
花遥突然闭眼,一脸痛苦地弓腰,捂住胸口,及时错开了两人即将交锋的视线。
这一打岔瞬间转移了君无辞的注意力,他扬声唤道“陈伯,把大夫叫来。”
花遥埋着头,微不可查地长出了一口气。
大夫自然检查不出什么问题。
她怕他深究,攥着手一脸害羞地说道:“夫君,你多陪陪我,我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情话如果不是和喜欢的人说,那将是多么折磨的一件事。
可花遥不得不说,甚至不能让君无辞察觉一点问题。
否则,她救不出来金宝哥哥。
君无辞听她这样说,又喂了她丹药,脸色的确缓和了不少。
他没有坚持找大夫,坐在床榻边陪她休息。
担心金宝哥哥的情况,花遥心乱如麻,根本睡不着。
她怕被发现,只能摇着君无辞的手臂说道:“夫君,能不能给我读画本子,我好想听。”
君无辞刚想说他没有这种东西,但想到此时的身份,还是沉默了两息说道“你等等。”
他为她掖了掖被角才站起身。
听着他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门被阖上。
很快,花遥听到他嘱咐青溪的声音。
“去添些炭火,为她做些清淡的午膳。”
花遥缓缓闭了闭眼。
不想再听。
在陈伯那里问清了最大的书铺,君无辞并没有选择走去,而是用了法力。
只是几息间他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了店铺门口,衣袍微微拂动,像是刚从风里落下来。
掌柜正在柜台上整理账本,一抬头,差点把手里的毛笔摔了。
门口那人逆着光站着,眉眼冷峻,周身气息沉得让人不敢直视。
在掌柜的怔愣间,君无辞已经提步走了进去。
“麻烦把好看的画本子拿几本给我。”君无辞的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冷淡。
“有、有有有!”掌柜咽了咽口水,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客官可有什么特殊喜好?”
他正要详细介绍,君无辞直接开口打断了道:“拿几本最受喜欢的就行。”
君无辞从离开买画本子到回到花遥床边,前前后后不过就半盏茶的时间。
“夫君回来了?”
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和以前一样。
见她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君无辞“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下。
“你想听什么画本子?”他将花遥扶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手禁锢着她的腰,问道。
“夫君有什么?”花遥。
君无辞将一摞画本子拿了出来。
结果一看名字——《九世情劫》《仙尊的心尖宠》《仙尊轻点宠》《桃花债》……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桃花债》的名字正常许多。
结果翻开第一页:他与她在桃花林深处相遇,衣衫半褪,呼吸交缠。
他顿了一瞬。
继续翻。
第二页:他的手探进她的衣襟,她轻轻颤着,却没有躲。
君无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书合上,放在一旁。
花遥在他怀中偏过头,不解地问道:“夫君,怎么了?”
“这本不合适。”
他又拿起一本《九世情劫》,这本好歹正常了许多。
窗外风雪飘飘,雪花扑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把那些寒意都挡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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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他怀里,蜷成小小一团。
他开始读。
声音低低的,沉沉的,混着窗外风雪的声音,一字一字落进她耳朵里。
读到第二世,青楼名妓和微服仙门公子的故事。她的呼吸变轻了,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
窗外风雪更大了些。
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他读着读着,声音越来越低。
听着风雪,听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靠在自己怀里的温度。
他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听故事,又像是在做梦。
她在他的怀抱里,全然放心的依赖和绝对的信任。
这一刻,君无辞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此时一点都不像寒冬腊月。
花遥坐在君无辞腿上吃的午膳,他一手掌控着她的腰,一勺一勺的喂她,
她张嘴,咽下去。
他又舀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动作很慢,很稳,极有耐心。
她嚼着那口饭,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白衣坝,她也是这样喂他的。那时候他坐在轮椅上,她蹲在旁边,一勺一勺往他嘴里送。
现在换过来了。
可他早已经不是阿福了。
直到一碗见底,见花遥偏头,君无辞问道:“饱了?”
“嗯。”她点点头,想从他的腿上下去。
可君无辞圈着她的腰,并不放手。
他就这样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不能挣扎,只能被迫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风雪声,想着金宝哥哥。
午睡时,花遥拉着君无辞不肯放手。
“夫君,陪我一起睡嘛。”
君无辞倒是没有拒绝,脱掉外衫上了榻,将从后将花遥搂住。
他总是喜欢用手掌控着她的腰,让她逃无可逃,就像是猎手叼住了猎物最柔软的脖颈一般。
花遥在他的怀抱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唇角扬起笑,。
她转身,扑进了他的怀抱里,说道:“夫君,我们要个孩子吧。”
“……”君无辞呼吸微微一顿。
她在他的怀抱里蹭了蹭,突然抬手像是害羞地捂住脸,“夫君,我们生的孩子一定很好看,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一点呢?”
“花遥……这不是一件小事。”君无辞缓了几息,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却有点莫名的哑。
下一瞬,花遥已经用嘴唇堵住了他的。
她吻得很用力,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呼吸重了一瞬。
“你……”
话没说完,又被她堵住。
她学着他曾经吻她的样子,舌尖抵开他的唇齿,缠进去,搅动,带着一点笨拙的、却不管不顾的热情。
他的手还控着她的腰,保持着距离,可力道却不自觉收紧。
“花遥……”
他叫她,一向漠然的声音越来越哑。
“夫君不想吗?”
她问,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君无辞没有说话。
只是滚烫的掌心贴上她的腰侧。
她在他的掌中浑身轻轻一颤。
君无辞的神情一暗,再也按捺不住地低头,咬了咬她的唇瓣。
不是吻,是咬。轻轻的,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
她轻轻“唔”了一声,却没有躲,反而把攀在他脖颈上的手收紧了些。
那咬立刻变成了吻。
亦如君无辞的性格那般,他的吻一旦开始变不会收敛,就连耳鬓厮磨都变得越来越强势,带着攻城掠池的侵略性。
她扬起的脖颈,脆弱得让他一手就能掌控,他伸出手抚摸,掐住,再一遍遍亲吻里,慢慢收紧。
让人逃无可逃。
衣衫不知何时散开了。
他的手顺着腰侧往上,触到那片温软的肌肤。
“夫君……”她唤着他,声音发抖。
这一瞬,君无辞眼中的欲色顿时难抑。
只是很快的,他的吻渐渐慢了下来。
他手臂撑着身子,迷惑地摇了摇头。
却在恍惚中看到身下的女孩正笑看着他。
不是撒娇的,不是依赖的,不是欢喜……是带着恨。
君无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他想开口,身子越来越重。
最后,他身子一重,停在她耳畔,不动了。
花遥轻轻推了推他。
没动。
又推了推。
还是没动。
她慢慢从他身下坐起来,低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恨。
最后从他腰上解下了一枚玉符,抿唇,翻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传音符。
君无辞醒来时,天色已昏黄。
有一抹光,如薄刀落在他的眉眼之上,将光与暗生生劈成了两半。
他缓缓偏头,看向空荡荡的枕头,没有人。
那些温存,那些耳鬓厮磨,那些甜言蜜语早已凉透了。
几息后,君无辞缓缓扬唇,牵出一丝幽冷的笑。
“花遥……你能逃到哪里去?”
第42章
君无辞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软绵,就连灵力都无法强行运行。
这一瞬,他眼中闪过阴暗到可怕的情绪。
她一阶凡人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段。
所以,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旁人联手算计他?
今天早间吗?
这一日,发生的一切在脑中迅速的过了一遍。
最后停在她扑进他的怀抱里说“夫君,我们要个孩子吧。”
那时候她已经能看见了。
可却装作还是曾经。
可她明明什么心思都会写在脸上,却为了救那个半魔隐忍至此。
甚至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颤抖,那些她主动的亲近……都是为了那个半魔!
“花遥!”
君无辞喉头一窒,攥着手,情绪失控了一瞬。
敢如此戏弄他,他得立刻马上将她抓回来。
可他还是不能动。
在药效里他想强行起身,挣得脖颈青筋暴突,却只是勉强动了动上半身。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无能为力的感受了。
这种荒谬的感觉让他越来越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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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终于笑出了声。
“呵。”
只是那不达眼底的笑,渗得人心慌。
他噙着笑,缓缓偏头,悠悠地看天光被一天天吞噬,就像他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摁进心底最深处。
他的五官隐没在黑暗里,眼神越来越冷静。
直到恢复到一贯的漠然。
他甚至还有闲心计算,那个半魔带着她,能逃多远?
毕竟半魔身中三枚落魂针,像一根根刺,走一步疼一步,那针要想逼出来,得废些功夫和时间。
所以那个半魔会先逃命,还是先取针?
若先取针,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耗费不知多久。
若先逃命,带着那三根针在魂魄里搅着,能跑多远?十里?五十里?一百里?
她是不是会心疼?
君无辞唇边的笑意加深,明明躺在黑暗里什么都做不了,却像像一只蛰伏的兽。
因为他笃定,无论猎物跑多远,终将会落入他的手里。
早些时候。
在花遥将君无辞身上的玉环拿给高嵩。
高嵩千恩万谢正要接过,花遥却并没有递过去。
“花遥姑娘?”高嵩一脸疑惑。
“高仙尊,我有个条件。”花遥。
“你说。”高嵩微微眯了眯眼。
本以为花遥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他都想好了底线。
“高仙尊,请带我去见他。”花遥声音急切地说道。
“嗯?”高嵩一下没反应过来。
毕竟根据他的探测了解,花遥称君无辞为夫君,明显早已变心。
他能来只是因为实在没有办法才不得不冒险一试。
花遥上前一步:“我必须见到他。”
高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不肯答应:“花遥姑娘这怕是不妥。”
花遥苍白的小脸上神情坚定地说道:“高仙尊,陆清宴才是我的夫君,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必须和他在一起。”
高嵩还是不相信“那这些日子你和君无辞……”
“他骗了我。”花遥抿了抿唇“我不知道金宝哥哥被关着,所以麻烦你,带我去见见他。”
高嵩看着她手中的玉环,又想起许婶说花遥和师弟感情很好,这才相信了她。
“我们救走师弟,紫霄仙宫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们会送师弟到别的地方,我派人送你过去,你看如何?”他思虑片刻说道。
她是凡人,带着本就影响营救金宝哥哥。
“好。”所以她想也没想地同意。
当花遥被人带着朝宁海镇赶去时,她才知道……原来修士出行真的有传送阵啊。
只是每个传送阵的距离很远,而且还要交一比数量不菲的灵石。
一路上带花遥的是金宝哥哥的师妹宁希音,她看起来并不爱说话眼光也并不友善,花遥没有上赶着凑的道理。
离宁海镇不远时,她盯着花遥有些愤愤地说了句“不知道师兄因为你要受多少折磨。”
“对不起……”花遥眼眶也倏地红了。
这一路她也无比的自责。
根本不敢去想,但又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
宁希音怨怼地盯着她“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师兄就能不受折磨?”
花遥自知无言以对,无论宁希说什么她都没有反驳。
“小姐小姐,那些人来了。”
守门的弟子刚传来消息,姚新雅就提着裙摆小跑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庭院里,萧韵嫣收了剑势。剑锋入鞘,发出清脆的一声“铮”。
“什么人?”她回眸问道。
姚新雅快步走近,凑到她耳旁,压低声音:“凌云阁的华阳子和他的弟子。”
萧韵嫣的眉梢轻轻挑起。
那张姣好的脸上,缓缓扬起一丝笑意。
“可终于来了。”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愉悦。
“那我们得为这场戏添些柴禾。”
凌云阁一行人借着拜访吴道子的名义进了紫霄仙宫。
华阳子在前殿与吴道子论道,两个弟子则悄然换了装束,扮作紫霄仙宫的模样,潜入了幽牢附近。
可刚靠近,他们就顿住了脚步。
幽牢入口处,一道身影静立如山。
大弟子曲江。
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剑,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他守在那里,寸步不离,没有任何破绽可寻。
凌云阁弟子对视一眼,眉头皱起。
硬闯?不可能。
等?等不起。
正在犹豫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女子的说笑声。
萧韵嫣带着姚新雅,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她换了一身月白裙衫,发髻高挽,举止从容,像是闲来散步。
“曲江。”
她走近,微微颔首。
曲江看见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躬首唤道“萧师叔。”
“我正好路过,想起有几句话想问问你。”萧韵嫣笑了笑,语气随意地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曲江沉默了一瞬,他守在这里,职责在身,本不该擅离,但萧韵嫣和师尊关系一向很好,又是师尊的……前未婚妻。
“好。”他只得随她朝旁边走去。
为了不惹嫌疑,萧韵嫣也没见曲江带多远,甚至能看到幽牢入口。
“曲江,我去找师兄,寂照无间却没有人。师兄一向器重你,你告诉我,师兄是不是和别的女子在一起?”
此话一出曲江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他正在思索如何回答时,凌云阁的弟子已隐身入内。
要想在守卫森严的紫霄仙宫救走陆清宴,自然极其曲折。
但到底是将人带了出去。
在紫霄仙宫不能多说,几人一路疾行,直到来到不远处的一个镇子,才终于停下脚步。
陆清宴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像纸。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便猛地弓下腰。
“噗……”一口黑红的血喷在地上。
“师弟!”二师兄楚天通连忙上前扶住他。
陆清宴摆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却被疼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华阳子急声吩咐一旁的三弟子,“快,看看,你师弟什么情况。”
三弟子孙昀奕连忙上前,蹲在陆清宴身侧。他伸手搭上陆清宴的腕脉,凝神探查。
几息后,他的脸色变了。
“师父……”他的声音发紧,“师弟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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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根落魂针。”
华阳子的眉头猛地皱起,“三根?”
“是。”三弟子的声音更低了些,“那针与他的神识缠在一起。若强行拔除,稍有不慎便会损伤神魂根基。若不拔除,那针会一直折磨他,让他日夜不得安宁。”
可此时时间紧迫,必须得走得越远越好,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拔针。
陆清宴很明白此时的情况,压着痛色,说道:“师尊……先离开这里,我不碍事。”
没办法。
一行人只得急急赶路。
路上,陆清宴想起了什么,偏头看向华阳子,问道:“师尊,你们如何进得去幽牢?那幽牢应有君无辞留下的阵法。”
当初,华阳子刚得知此事时,气得想过直接找紫霄仙宫要人,但是……那君无辞明知道阿归是他的弟子,竟敢什么理由也不给直接锁人,明摆着一点面子也不给。
所以最后听从了许大娘的话,去找了花遥。
华阳子沉声说道:“无论如何,此事还得感谢那位花遥姑娘。”
“小花?”陆清宴失声问道“她在何处,她可有事?”
高嵩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尊,后者盯了他一眼,明显是让他先不要乱说。
毕竟三根落魂针若是心绪起伏对根基损伤越重。
“她没事,你师妹已经将她送往宁海镇,一切等汇合后再说。”
“好。”陆清宴。
一行人太多,目标太大,最后,华阳子让修为最高的高嵩和会医的三弟子孙昀奕带着陆清宴朝宁海镇赶。
又叫弟子装作陆清宴的样子朝相反的方向赶去。
花遥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等了许久。
时间从未如此的漫长过。
直到暮色四合,那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花遥的呼吸顿住了。
她盯着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盯着那双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
瘦了。
瘦得她几乎认不出来。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她憋着气。
不敢眨眼。
生怕自己看到的只是幻觉。
生怕一眨眼,那道身影就会消失。
“陆师兄!”宁希音率先跑了过去。
“师妹……”陆清宴唤着,眼睛却看向宁希音身后的花遥。
四目相对。
花遥的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看着陆清宴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着,宁希音心疼地想伸手去接过,他却摆了摆手。
宁希音脸上顿时闪过不甘。
“小花。”陆清宴朝花遥唤道。
陆清宴放开了三师兄,朝花遥伸手。
花遥跑到他的面前,握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道:“金宝哥哥……你怎么样了,哪里受伤了?”
她哽咽着,另一只手想去碰他的脸,又怕碰疼他,悬在半空颤着。
陆清宴正想说话,还没说出口,旁边一道声音猛地炸开。
“受伤了?你问得倒是轻巧!”
宁希音眼眶红透,指着花遥的鼻子,声音又尖又抖“师兄因为你,被君无辞那个王八蛋种了三枚落魂针,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扎在魂魄里的针,每一针下去,都像被人把魂撕开一道口子。”
花遥的瞳孔猛地一缩。
“希音,闭嘴!”陆清宴皱眉呵斥,声音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宁希音委屈的眼泪滚下来,她却顾不上擦。
那双眼睛死死瞪着花遥,像是恨不得立刻就削了她的脑袋“师兄,你为了她在幽牢里熬了那么久,被君无辞折磨成那样……”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而她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花遥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握着陆清宴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而松湾城里,君无辞缓缓起身,下榻,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
“花遥,让我看看你逃了多远。”
第43章
“师兄……你都这样了,还要偏袒她?”宁希音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
“希音,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他握着花遥的手,感谢道“多谢你送小花过来。”
宁希音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好……好……”
她后退了一步。
“小师妹……”楚天通和孙昀奕两人齐声唤道。
她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咬着唇,狠狠地瞪了花遥一眼,然后转身,跑开了。
“我去看看她。”楚天通一脸担心地追了出去。
孙昀奕挠了挠头,看着两人越来越远的身影,又回头看向陆清宴说道“师弟,我先为你将落魂针逼出来。”
花遥一听落魂针三个字就喘不过气来,她眼泪婆娑连连道歉:“金宝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瞎说什么呢?”陆清宴勉力抬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可只是抬手的动作,就让他脸上闪过一抹痛色。
“金宝哥哥……”他的指尖在半空顿了顿,她立刻握住,一边胡乱用袖子抹了抹脸,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陆清宴安慰道:“小花,这一切与你无关,不要把什么责任都揽自己身上。”
“嗯嗯。”花遥连连点头,她忍着泪水抽出手说道“金宝哥哥……先拔针。”
孙昀奕将两人带到不远处的客栈。
花遥正要跟进房间,陆清宴却突然说道:“小花,你在外面为我护法好不好?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好,你放心。”花遥连连点头,她何尝不知道金宝哥哥不想让她看见此时的模样。
很快,屋子里传来了孙昀奕低低的念咒声。
接着屋里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是喊叫,是那种拼命忍着却怎么也忍不住的闷哼。
每一声都像刀子剜在花遥的心上。
她咬住下唇,咬得发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开了。
孙昀奕走出来,额上带着细汗,还来不及说话,花遥便冲进屋里。
陆清宴靠在床头,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浸透,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嘴唇上有咬破的痕迹,血迹还没干。
“好了,没事啦。”他看见她,却弯了弯嘴角,安抚地说道。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能……做点什么?”她站在床榻边,蹲下身,想去触碰陆清宴却又……不敢,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弄疼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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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陆清宴虚弱地笑了笑,“小花,你金宝哥哥在你心中是一碰就会碎掉的琉璃吗?你……”
都这样了还想着安抚她。
“嘘!”花遥打断了他“不许说话,你先闭眼休息。”
“好好,听你的。”陆清宴无奈,乖乖点头。
她起身,扶着他躺下。
这一碰才发现,他后背全都被冷汗浸湿了。
花遥不敢想有多疼,只是喉头堵得越来越厉害,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也越发恨君无辞。
若是没有他,金宝哥哥怎么可能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陆清宴确实太累了,闭上眼就立刻睡了过去。
花遥用手帕擦干净他额头脖颈的汗,又去吩咐小二烧水。
等到回来时,她看见孙昀奕站在门口。
“仙尊……”
孙昀奕好脾气地笑了笑,说道:“你若是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孙大哥就行。”
“孙大哥。”花遥从善如流地问道“请问下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她心里隐约觉得不安。
她算计了君无辞,如果他不计较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她知道这个人绝对不可能。
这次金宝哥哥若是被找到,再次落在君无辞的手中,她真的不敢去想后果会怎么样。
花遥从善如流地问道:“孙大哥,请问下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那三根针虽然逼出来了,师弟需要静养恢复,所以你们先去秋水岛。”孙昀奕说道“秋水岛一贯独立在外,不受修真界约束。”
花遥听着,连连点头。
“那……路上要多久?”
“去秋水岛无法御剑,只能坐船。”孙昀奕顿了顿,“半日左右便能到。”
花遥又点了点头“那孙大哥我们多久出发?”
她本来以为怎么样也要等到明日,孙昀奕却说道“先让师弟缓一缓,一个时辰后就会有船来接我们。””
“这么快?”花遥惊了惊。
他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师弟只有去了秋水岛才会安全。”
花遥有些心神不宁地进屋,在床榻边坐下。
金宝哥哥睡着了,脸色苍白眉头还蹙着,嘴角残留着那点咬破的痕迹,可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凉得像冰。
她握紧。
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君无辞肯定不会这么快找来。
小二送来热水后,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他的脸脖颈擦拭干净,就这么盯着他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花遥的呼吸一滞。
陆清宴睁开了眼。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还有些涣散,可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慢慢有了神采。
“小花?”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虚弱。
花遥握住他的手问道:“金宝哥哥……你怎么醒了,可是哪里痛?”
他摇头说道:“好多了,不用担心。”
“那你要不要再睡会?”花遥根本不放心。
“不用了,早点去秋水岛才行。”陆清宴摇头。
花遥弯腰将他扶了起来。
“金宝哥哥,你可有干净衣裳,我帮你换上吧。”
一身的汗湿,的确很难受。
陆清宴从芥子袋里拿出了一套衣衫,笑道:“那就麻烦夫人了。”
夫人。
两个字让花遥怔了怔。
她抬头看他,看着他他明明虚弱成这样,还要逗她笑。
“好!”她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连情绪都被冲淡了不少。
她上榻,伸手,去解他衣襟上的盘扣。
细白的手指如葱白将他外衫退下。
脱里衣时,她的指尖碰到他的锁骨,
陆清宴的身子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当花遥将里衣带子一根根解开,露出大片的结实胸肌时,屋子里好像突然升温。
他的呼吸沉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落在自己发顶的那道目光,比方才烫了些。
她低着头,没好意思去看。
可那余光里,还是瞥见了他胸膛的起伏,比方才快了些。
陆清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压着呼吸偏过头去。
花遥垂着睫,也不敢去看。
她秉着呼吸已经足够小心。
只是,当她想将他的衣衫从手臂上褪下时,衣袖卡住了。
她往前倾身,想把它理顺。
结果却因为压着裙边,猝不及防地栽倒在他的胸膛之上。
唇瓣还刚巧贴上了他的那抹挺立的红上。
那一瞬间,花遥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了。
软的。
温热的。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急促的脉搏,隔着薄薄的唇瓣跳过来。
她僵在那里,忘了动。
陆清宴也僵住了。
那温软的触感落在敏感处,像一小簇火苗,烧得他呼吸都乱七八糟。
“我、我不是故意的……”花遥手忙脚乱站起身。
陆清宴轻咳一声偏过头去“没事……这不能怪你。”
屋子里安静得很。
两个人都各自看着不同的地方。
没人说话。
直到终于换好衣裳,花遥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安静让人局促。
“金宝哥哥,你有没有……”她顿了顿,问道“有没有什么武器?凡人能对付修士的那种。”
陆清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想对付谁?”
“我……我只是想有个武器保护自己。”花遥抿唇说道。
“也好,你能保护自己我也放心些。”陆清宴认真思索了片刻,从芥子袋里拿出了一把匕首
陆清宴认真思索了片刻,从芥子袋里拿出了一把带鞘的匕首。
那匕首不长,比手掌长不了多少。刀鞘是暗沉的玄色,看不出什么材质,只在鞘口处镶着一枚极小极暗的灵石。没有光泽,没有纹饰,朴素得像一块随手捡来的铁片。
可花遥伸手去接的时候,指尖刚一触到刀鞘,便感到一阵凉意从那鞘身透过来,不是冰冷,是那种……让人脊背发紧的凉。
“这匕首名为‘斩灵’。”陆清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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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声音沙哑却很认真,“能让修士吃尽苦头。”
花遥握着那匕首,抬头看他。
陆清宴继续道:“刀身刻了阵法,能破开修士的护体灵气。若是被它刺中,那阵法会顺着伤口渗进去,封锁那一片的灵力运转。哪怕是大能修士,被刺中要害也得狼狈一阵。”
他顿了顿。
“但要记住,它只能偷袭,不能正面硬拼。一旦失手,你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花遥点点头,把那匕首握紧“谢谢金宝哥哥。”
陆清宴看着她。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的认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
“小花。”
“嗯。”花遥抬眸看向他。
“不管你想用它来做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
“记得,你还有我。”
“好。”她乖乖地点头。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师弟,船来了,该走了。”孙昀奕在屋外说道。
他的身后站着宁希音和楚天通。
不过宁希音抱着手臂,一脸高傲,不屑看花遥。
花遥只当看不见。
毕竟这些人也是为了金宝哥哥好。
去秋水岛必须要去福岛中转。
孙昀奕找来的是御灵船,速度很快,到达福岛时也不过才刚到亥时。
而秋水岛外围设了阵法,无法御空。
“师兄师妹,你们先回去吧。”下了船,陆清宴对着几人说道。
他的声音还是很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福岛人多眼杂,他们一路确实不合适再同行。
宁希音不干“师兄,你伤还没好,我要将你送到秋水岛才安心。”
“师妹,听话。”陆清宴语气略重。
“师兄……”宁希音瞥唇,盯着花遥一脸不爽。
高嵩说道:“好了好了,小师妹,我们先走,不然反而会拖累师弟。”
待到一行人乘坐的御风船再也看不见,陆清宴牵着花遥的手,朝码头走去。
花遥不喜欢撒谎,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她虽然相当缩头乌龟,但……内心却更加煎熬。
就像怀揣了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就会爆炸,将她炸得血肉模糊。
“金宝哥哥……”握着他的手,她鼓起勇气说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小花,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陆清宴偏头看她。
“该说的。”花遥摇头“金宝哥哥你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她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再次抬眸看向他。
“你被抓走的一段时间里,君无辞冒充你的身份。”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陆清宴震惊至极,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
与此同时,远处有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修为太高,无人能察觉。
花遥抿了抿唇,“他说我是因为他才介入这段因果中,他会让我富贵一生,寿终正寝。”
陆清宴皱着眉,眼中闪过明显的复杂情绪。
“他将我安置在松湾城的宅子里,请了一堆仆人照顾我的起居日常,隔几日会来看我一次。”
“……”
花遥近乎屈辱地说道“因为他的声音真的跟你一样,所以我以为是你……我叫他夫君,让他推我荡秋千,大雷时让他陪我……睡觉。”她急切地解释道“当然只是一两次,我们并没有做到……做到那一步。”
没有等到他的回应,花遥嘴唇颤抖,垂睫,哑声说道:“金宝哥哥,你做出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包括离婚。
花遥闭了闭眼。
等着最后的铡刀落下。
陆清宴像是终于从纷乱思绪里清醒过来,他神情认真到严肃地问道:“小花……你还喜欢他吗?”
这时,空气扭曲了一瞬,君无辞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不远处。
他一来就听到了这句话。
隔着遥遥的距离,他盯着花遥,显露真身的动作都顿了顿。
“金宝哥哥,我早已不喜欢他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如果我知道是君无辞,我只会逃得远远的,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他了。”
“是么?”
她的话音一落,身后响起了一声冷冽的声音。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花遥不可置信地倏地回头。
然后她看见雾气里,一道玄色的身影缓缓从灰白的朦胧中走出来。
玄衣如墨,黑发半束。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分,他的冷峻眉眼也越来越清晰。
“君无辞,你居然这么快找到了!”陆清宴反应过来,猛地把花遥护在身后。
君无辞没看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正一点点梭巡在花遥的身上。
像是猎手在品尝猎物的恐惧挣扎。
花遥的脸色在看到他的瞬间就褪尽血色。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唇角微微一扬,
像是在笑。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逃得远远的?”
他重复她方才的话,问道。
“多远?”
天知道,这一刻花遥有多绝望。
没想到他君无辞真的会这么快找来。
“君无辞,你怎么能这么阴魂不散?”花遥咬牙,几步挡在了陆清宴的身前。
陆清宴将浑身细颤的她拉到身后,问道:“你在她身上留了什么?”
否则绝不可能这么快追踪到。
“那是我和她之前的事。”君无辞看向陆清宴,挑眉问道“是你随本尊走,还是本尊动手带你走?”
“你凭什么要这样做。”花遥声音都气得发抖。
君无辞盯着她,没什么笑意地笑了一声,“他是半魔,修士人人得而诛之。”
第44章
“他是我夫君!”
花遥气得声音陡然拔高“他一次次救过我,他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半魔又怎么了,难道只要是人就绝对是好人吗?”
“你认识他不过短短几月,你怎么知道他未曾害过人?”
海风浮动,吹动着他的一身黑袍。衣袂翻飞间,那道玄色的身影立在雾气里,像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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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辞淡淡地睨着她。
“半魔狡诈,说不定就连他的年龄都是伪装。”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花遥半个字都不想听,君无辞,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
看着她以为愤怒而涨红的脸颊,君无辞默然片刻,声音缓和下来“花遥,这件事并非你我恩怨,我不可能放任半魔四处霍乱。”
花遥望着他,轻声问道:“也就是……金宝哥哥必须死,是吗?”
他盯着她的眼,看着她的神情逐渐平静下来,但这份平静却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他如果想活,可以戴罪立功。”
君无辞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从花遥身上移开,落向陆清宴。
“将主谋从犯一一交代,我自然会保他一命。”
海风呼啸,雾气翻涌。
花遥的睫毛颤了颤。
她慢慢回过头,看向陆清宴。
陆清宴站在她身后半步,脸色白得像纸。
他也在看她。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动摇。
“小花,不用跟他废话了,从来就没有什么主犯从犯。”陆清宴冲她弯了弯嘴角。
他松开她的手,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花遥面前,正对着君无辞。
“君无辞,出剑吧。”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同一瞬间,一道透明的光罩从花遥周身升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金宝哥哥!”
花遥扑向那光罩,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挡了回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两道身影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一开始,陆清宴根本不是对手。
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
每一个大境界中有十二小境界
陆清宴不过是筑基十层,君无辞已结丹后期,半步元婴。
修真本就残酷,一个小境界就已能轻松压制,更别提还差着一个大境界,那是无论如何也越不过的天堑。
更别提他本就被落魂针折磨得只剩半条命,君无辞甚至不用出剑,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陆清宴的剑势劈过来,剑气在他身前三尺处便自行溃散,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陆清宴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咬着牙,再一次冲上去。
剑光斩落,依旧如泥牛入海。
“金宝哥哥……”花遥用力地砸着结界,想冲出去。
颗颗泪水飞溅。
看的君无辞无端生烦,失去了耐心。
“够了吗?”
三个字一出口,他抬手。
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道凌厉的光芒,直取陆清宴。
“金宝哥哥……小心。”花遥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本该是一招制敌。
可就在灵力触及陆清宴的瞬间,红光炸开。
一股暴戾的气息冲天而起,陆清宴的眼睛一瞬变成了暗红色,周身笼罩在一片血色的光芒里。
那灵力落在他身上,竟然被那红光一点一点撕碎,像雪遇沸水,嗤嗤作响。
“这便是半魔之血?”
君无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双向来冷沉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本尊倒要看看你能抵抗多久。”
话音刚落,他手一拂,灵气化剑,像一场密不透风的雨,朝着陆清宴倾泻而下。
陆清宴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竟硬扛着漫天攻击出现在了君无辞的面前。
两人在空中缠斗,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只是相比于君无辞的游刃有余,陆清宴却不一样。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血也越流越多,那红光却在越烧越旺。
每一剑接下,他的身子就晃一下,可他半步不退,反而越攻越猛。
他在拼命。
“金宝哥哥……”
花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
看着那两道身影在半空中厮杀,看着陆清宴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新伤,看着那红光渐渐开始变淡。
他要撑不住了。
君无辞也察觉到了。
他一招逼退陆清宴,落回地面。
陆清宴踉跄着落地,险些栽倒。他撑着剑,大口喘气,那红光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像是风中残烛。
“还能撑多久?”君无辞挑眉,问道。
陆清宴没有回答。
只是下一瞬。
那微弱下去的红光,忽然又亮了一瞬。
“你可真是不知死活。”君无辞冷哼了一声。
“这一切难道不是你造成的吗?”陆清宴的拳头已临面。
猎猎杀气竟破开了君无辞身上的防护结界。
君无辞惊讶一瞬,与此同时挑眉侧身避开,凌冽的拳风擦着他的脸过去,竟让他脸颊生疼。
“无咎!”他一声低呵,灵剑突然出现将陆清宴格开。
陆清宴倒退几步,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攻,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向君无辞,每一击都不给自己留后路。
两人在半空中缠斗,剑气与红光交织,炸开一圈圈气浪,震得整个秋水岛都在颤抖。
随着陆清宴的速度快得惊人,竟开始反过来压制君无辞。
一个筑基十层绝对不可能做到,至少已是结丹期。
“你连修为都刻意隐瞒,还说没有目的。”君无辞盯了一眼花遥。
这话明显是说给她听的。
“……”花遥。
“你到现在不肯出全力,不就是想让我如此吗?”陆清宴一拳砸下“从始至终我都只为自保而已。”
陆清宴根本不给君无辞喘息的机会。
剑势如狂风暴雨,每一招都是搏命。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血越流越多,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只是拼命地攻,拼命地压,直到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化作无数锁链,将君无辞层层缠绕。
“封!”
君无辞挣扎了一瞬。
竟没挣开。
陆清宴落回地面,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可他还是撑着下一瞬出现在了花遥面前。
“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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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遥扶住他,什么也顾不得地朝远方奔去。
她只想带着金宝哥哥逃远点,再逃远点。
恨不得一下子能生出翅膀。
只是可惜,君无辞天资绝顶,百年便已半步元婴,同阶之下决无对手。
他的实力根本不是一般修士可以比拟的。
即便陆清宴已经足够出色。
他们两人并没能跑出很远。
花遥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拦在了前面。
她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看见君无辞抬手一掌陆清宴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地上,咳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撑了一下,又跌回去。
“金宝哥哥!”
花遥嘶喊着,想朝他扑过去。
可她的手腕却被君无辞攥住。
“你放开我……”她用力挣扎,想甩开他。
可任凭她如何心急,禁锢着他的那只手臂却纹丝不动。
“金宝哥哥……”
她看见陆清宴倒在血泊里,看见他还在挣扎着站起来,花遥急得眼泪直冒,只想挣脱那只箍着自己的手。
挣不开,她便转头,一口朝他的手腕狠狠咬下去。
君无辞眉头一皱,那痛是真的可他任由她咬着,没有抽手,也没有把她推开。
“你明知道他有目的,你还执迷不悟?”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可那平静里,压着什么快要压不住的东西。
花遥没有松口。
她只是瞪着他,眼眶红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君无辞看着她这副模样。
看着她满嘴他的血。
却是在为了别人拼命。
他忽然有些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他骗你,你也愿意。”
他的声音轻下去。
“我骗你,你就恨成这样。”
花遥的睫毛颤了颤。
她终于松了口,喘着气,盯着他。
“你和他不一样。”
她的声音发着抖,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他从来没有害过我,而你……自始至终都在伤害我。”
自始至终,都在伤害她?
他神情一怔。
他明明只是想让她好好活着,只是想让她好好的。
怎么就变成一直在伤害她?
花遥趁着这个空挡,甩开他的手,转身义无反顾地朝陆清宴跑去。
腰间猛地一紧。
一只带着血的手从身后伸来,把她拦腰抱住。
力气之大,几乎差点将她提了起来,一丝都动弹不得。
花遥气得不停地使劲挣扎,“君无辞……你这个神经病疯子,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君无辞压着眉,弓腰,凑到她耳边说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只有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冰窖里渗出来的风。
花遥一下子被说不出的阴冷感攫住了全身。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住了,裹住了,怎么挣都挣不开。
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他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都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眼泪婆娑地哀求道:“仙尊……你就当我们从来不认识好不好?求求你,放我们走。”
“看来你还是不死心。”
他垂着睫盯着她。
那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像天神垂眸,却没有半点慈悲,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
“那你就亲眼看着这只半魔是怎么死的。”
花遥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不……不,君无辞,你不能这样做……”
她撕心裂肺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单手抱住她,另一只手抬起。
那只手骨节分明,对着十几丈外那道缓缓从血泊里站起来的身影。
灵力在他掌心凝聚。
花遥疯了一样挣扎。
她踢他,打他,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血痕。可她挣不开那只箍着自己的手臂,挣不开那道铁铸般的禁锢。
“不要”
她的嗓子喊破了音。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转身,死死抱住君无辞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只剩下气音。
“你杀了我都行……你放过他……”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君无辞动作一滞,他死死盯着她,眼里压着风暴。
“我知道,我知道。”她眼泪婆娑地哀求连连点头“这一切都是因为而起,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好不好?”
君无辞看着她。
看着她为了另一个人,把自己低成这样。
他抿了抿唇。
脖颈上的青筋隐隐鼓胀起来。
“你休想和这个半魔再有半分沾染。”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像钉子一样钉下来。
“我说过,我会让你一生富贵,寿终正寝,便由不得有任何闪失。”
“可你给的我根本不想要……你为什么非得这样逼我?”她眼中是怒是恨是难受是痛苦。
“如果你要的是那个半魔,那抱歉,不可能。”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回旋,说中手中的灵力再次聚集。
花遥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了。
君无辞的灵力在她面前凝聚成刺眼的光芒。
那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把那些未干的泪痕照得亮晶晶的。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就在那灵力正要朝陆清宴袭去时。
花遥咬牙,拼尽全力将手中的匕首直直刺进了君无辞的心口。
君无辞的动作一顿,灵气溃散。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把匕首没入胸口,他那双向来冷沉的眼底,终于有了裂痕。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眼前的女孩子。
“你……杀我?”即便是刀子入了心口,他还是不肯相信地问道。
花遥握着刀柄,手在抖,可她没松。
她看着他,眼眶红透,嘴角还沾着他的血说道:“我真的恨死你了!”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就跑。
君无辞追了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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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被她头也不回地甩开。
“金宝哥哥……”她扶起陆清宴,跌跌撞撞地朝雾气里走。
君无辞捂着心口。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又追了一步。
这一步踩得虚浮,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花遥……你怎么敢!”
他喊她,喑哑的声音怒不可遏。
花遥根本没有回头。
雾气里传来她焦急的声音“金宝哥哥……金宝哥哥你撑着……”
君无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
那把匕首还插着,刀柄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万箭穿心的剧痛。
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紧绷的颌线往下淌。那双向来冷沉的眼底,终于浮现出压抑不住的痛色,疼得他忍不住弓了弓腰。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衣襟往下淌,浸湿了一大片。
下一瞬,他咬牙,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愣是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匕首拔了出来。
血溅出来,喷在地上,喷在他的袍角上。
他把那把匕首攥在手里,攥得指节泛白,再也忍不住地单膝跪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可他还是抬起头,看向那片雾气。
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走了。
“呵”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短得几乎听不出来。
却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心头发寒。
“花、遥”他一字一顿地念她的名字。
但凡他对她设防半分,她又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他……从没想过,她会动手杀他。
他缓缓低头看着,手中那把匕首。
能封印他灵力的匕首……并非临时起意,她想杀他,早有预谋。
心口绞痛,每寸骨骼都在细密地颤抖。
他弓腰,承受不住地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他在剧痛中,泅湿了脊背,却咬牙切齿,近乎低吼地说道:“花遥……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
第45章
君无辞身上的封印阵法被冲开时,仅仅只过去了半个时辰。
伤口的鲜血虽然止住了,可伤口极深,必须要及时处理。
可他却不管不顾地再次闭上眼。
不过这次,他感应不到自己留在花遥身上的那抹神识。
果然被那个半魔清理了。
下一瞬,君无辞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方圆百里的一草一木都纳入感知。
然而,没有花遥。
他继续扩散神识却还是找不到。
他缓缓眯了眯眼,压不住的冷意透了出来。
很快,他掐指捻诀,不多时已用了好几个手段。
可是哪一个都没有反应。
她和那个半魔仅仅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可半魔重伤在身,根本逃不远。
君无辞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
下一瞬,人已踩着飞剑消失在原地。
既然能屏蔽他的神识。
那他……便亲自把他们找出来。
可是这次,君无辞将周围搜索了两遍。
都没有找到两人的踪迹。
就算挖地三尺,他也会将两人找出来。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宁海镇县衙上空,一道玄色的身影凭空出现。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冷冷的银边。
知县从后堂跑出来,踉跄着跪下。
“仙、仙尊……”
这一夜,宁海镇和周围几个城镇的官兵,整夜未睡。
差点把地翻了个底朝天,却就是没有找到……花遥和陆清宴。
他们就像真的凭空消失了一样。
接下来,君无辞动用了紫霄仙宫的力量。
三日过去。
“还是没找到?”
他缓缓睁眼,睨向回来复命的曲江。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像是冰封的深潭裂开一道缝,冷意从里面渗出来。
“……是。”曲江垂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君无辞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短得几乎听不出来。
“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
大年三十这一夜,紫霄仙宫的主殿内燃着数十盏琉璃灯,照得满堂通明。核心弟子们按序而坐,面前是丰盛的酒菜,觥筹交错间笑语不断。
这是紫霄仙宫的年夜宴,一年里难得放松的时候。
有人行酒令,有人比拼法术助兴,还有人即兴舞剑,赢得满堂喝彩。
君无辞坐在上首,淡淡地看着这一切。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弟子们开始互相拜年,说着吉祥话。有人提起“团圆”,有人说起“家人”,有人笑着说要回家看爹娘。
外面忽然响起爆竹声。
弟子们欢呼着涌出去,看烟火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师兄。”
君无辞没有回头。
萧韵嫣端着酒杯站在他身侧,等了片刻,见他不动,便自己饮了那杯酒。
“这大过年的,师兄不去凑凑热闹热闹?”
君无辞没有说话。
萧韵嫣也不在意,在一旁坐下,看着夜空中最后几朵烟花渐渐散去。
“我听说,你还在找那个凡人女子。”
君无辞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一个多月了。”她说“你把自己关在寂照无间,谁都不见。今天除夕,好不容易出来了,又一个人坐在这儿。”
“师妹想说什么?”他终于偏头看向她。
萧韵嫣轻声问道:“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不想被你找到?”
君无辞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继续说:“那一刀刺得那么深,她是真的想让你死。”
外面炮竹声渐渐弱了下来。
君无辞淡淡地问道:“所以呢?”
四目相对。
萧韵嫣心口一凉,所有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头。
她捏着酒杯,想起了寂照无间的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40-50(第10/24页)
昙花,本只刹那盛开,可他却偏要它们强行日夜绽放。
可她还是不甘心,抿唇,抬眉问道:“师兄……你找到了又能如何,花遥姑娘不是已经心有所属了吗?”
君无辞盯了她一眼,“师妹,你逾越了。”
“师兄,我只是担心你。”萧韵嫣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君无辞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站起身径直朝外面走去。
此时放炮仗的弟子回来了,一个个脸上带着笑。
高大修长的身影从他们身边走过,浑身不沾一丝热闹。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玄色的衣袍在灯火里翻飞,
外面的雪很大,他没有撑结界,任由大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顶。
身后的大殿里,灯火通明,热闹还在继续。
大雪很快白了他的头。
而他一个人,离热闹越来越远。
今夜,君无辞并没有打坐修炼,而是换上玄色寝衣上了榻。
本以为能睡去,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金宝哥哥……”
君无辞呼吸微不可查地一窒,他缓缓睁开眼。
他看见花遥捧起了那个半魔的脸,一脸害羞却又大胆地说道:“金宝哥哥……我喜欢你。”
君无辞知道这是幻觉。
可却无法阻止。
他只能冷冷地看着,看着她垫脚吻住了半魔。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唇瓣贴着唇瓣,像是试探。然后那个半魔的手环上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顺势贴得更紧,那吻便深了下去。
她轻轻“唔”了一声,却没有躲。
反而搂住了那人的脖颈。
那吻越来越深。
君无辞甚至能听见唇舌交缠的细微声响,能看见她睫毛轻轻颤着,能看见那个半魔的手抚上她的脸,拇指在她颊边轻轻蹭着。她微微偏头,让那个吻落得更深些,唇瓣分开时牵出细细的银丝,又被那人低头含住。
她轻轻喘着,脸烧得通红,双眼迷蒙地说道:“金宝哥哥……我们生个孩子吧,你和我的孩子。”
她把脸埋进那人怀里,蹭了蹭,再抬起头,又主动去亲那人的下巴、喉结、锁骨。
君无辞看着他们摔在床榻上。
那个半魔翻身将她压下。她的头发散开,铺了满枕。衣衫不知什么时候凌乱了,露出半边锁骨,和细细的红色系带。她仰着脸,脸颊绯红,眼睛里水汪汪的,全是那个人。
“金宝哥哥……你好甜……”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团化开的糖,喘着勾住那人的脖颈,把人拉向自己。
半魔在吻她。
从唇角到下颌,从下颌到颈侧。
她仰着头,露出那片脆弱的皮肤,轻轻发着抖,可她没有躲,只是把那人搂得更紧。
“唔……”
她轻轻哼着。
这声音君无辞太熟悉了。
从前在他身下,她也是这样。软软的,糯糯的,每一声都像是在撒娇。
君无辞就那样冷冷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着她用曾经对他的方式,对着另一个人,用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情态。
“金宝哥哥……”
她又唤了一声。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
他看着她的锁骨被半魔吻过,吻她的心口。
看着她攥紧身下的床单,咬着唇,轻轻地喘,渐渐她软成一滩水,眼睛里只有那个人。
下一瞬,君无辞手中冷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穿左掌。
锋刃刺穿皮肉,钉入掌心,鲜血迸溅。
那剧痛从掌心炸开,瞬间把所有幻觉都撕得粉碎。
匕首还插在掌心。
君无辞抿唇,双眸压着猩红,盯着花遥消失的地方,却并没有将刀拔出来。
任由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花遥消失的第三个月。
终于还是被君无辞挖出了她的踪迹。
“师尊。”
曲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找到了。”
君无辞正在写字的动作一顿。
一滴墨水泅开,毁了整幅腊梅吐蕊的画。
他却没有抬头,只是问道:“何处?”
“东海……东海边上的渔村。”
他说完,君无辞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曲江打了个寒颤。
那张脸依旧冷峻,眉眼依旧锋利。可那双眼睛分明翻涌着风暴。
曲江从未见过自己的师尊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
不敢与其对视,曲江连忙低下头。
“具体地址。”
君无辞缓缓放下毛笔。
曲江刚说完的下一瞬,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金宝哥哥……”
花遥提着一尾鱼回来时,陆清宴正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刚洗好的尿布。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回来了?”陆清宴抬头笑眯眯地看向她。
她手里那尾鱼还在扑腾,鱼尾甩出来的水溅在她裙摆上,她也不在意,
“嗯。”她把鱼举起来给他看,“张大爷今儿打的,今天我想吃阿归大厨做的糖醋鱼。”
陆清宴接过鱼,扬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大厨不展示一下厨艺也太低调了。”
花遥笑起来,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屋里走。
君无辞到的时候,花遥正蹲在院子种树。
他站在原地。
盯着花遥脸上的笑。
那笑容在春风里明媚得刺眼。
“金宝哥哥,我种几棵桂花树,到时候咱们做桂花酒喝……”
她朝屋里喊,声音轻快得像只鸟。
回头时,她看见了门口的高大身影。
看清容颜的那一刻,花遥的脸色倏地惨白。
她唇瓣嗫嚅,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小花。”
这时,屋子里传来陆清宴的声音。
他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孩子是不是饿了?”
孩子?
君无辞不可置信地朝陆清宴手中的小孩看去。
第46章
“金宝哥哥……”花遥几乎是本能地跑过去,展开双手挡在了陆清宴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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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只护雏的鸟。
君无辞站在那里。
看着明明绝望却依然要挡在别人身前的姿态,他忽然想笑。
可唇边只是牵起了几丝幽冷的笑意。
“哇哇”的婴儿哭叫声响起,撕碎了这一息的诡异安静。
君无辞的注意力再次注意到了陆清宴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哭得正凶,小脸皱成一团,手脚乱蹬。
“宝宝不哭了。”陆清宴低头,轻轻拍哄着,动作熟练而自然,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才过去三个月。
那不可能是花遥和半魔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君无辞眼中的冷戾淡了淡。
可下一瞬,另一个念头涌上来,比方才更毒,更烈。
三个月。
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刻……做了什么
那些她对他做的拥抱亲吻,他们有没有?
君无辞瞳孔缩得有些紧,仿佛极力在遏制什么。
“君无辞。”他逼压的目光让花遥脊背发凉,根本顾不上身后的宝宝,拼命地说着好话“……金宝哥哥没有伤过任何人,你可不可以不要带走他。”
“你是说以往的一切一笔勾销?”君无辞黑沉的双眸笔直地盯着她,冷静得有些可怖。
陆清宴突然上前,高大的身影隔开了君无辞落在花遥身上的视线。
“小花,你抱下宝宝。”他低头对她说。
“金宝哥哥。”花遥急得眼眶都红了,可她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
他轻笑了一声,将孩子递给她“这一天早晚会来的,我们已经偷了这么多好日子了,我觉得很值。”
花遥抱着孩子,喉头刺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所有的话都堵在那里,堵得她眼眶发酸,堵得她心口发疼。
最后所有的话都化作了对君无辞的讨厌。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们?这世界上是没有你该做的事了吗?
因为她太过绝望,泪水根本止不住地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
“君无辞,你不是仙尊吗?你有那么多大事要做,你为什么不去做,你为什么就是要一次次地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们只是想像普通人那样过一辈子……到底哪里有错?”
“花遥!”盯着她对他的抗拒,君无辞冷冷一笑“你的伤,他为你治了吗?”
“关你什么事。”花遥脸色一白。
陆清宴表情狠狠一怔。
“你没有治!”君无辞陡然上前一步,眼中有压不住的阴冷透了出来。
“小花,你的伤一直没好?”陆清宴声音苦涩地问道。
孩子又开始哭。
那哭声细细的,嫩嫩的,撕着这片刻的安静。
“金宝哥哥……我真的没事了。”
花遥来不及看孩子,轻晃着哄着,忙不迭地对说道陆清宴“你不用听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君无辞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冷得像是冰锥将陆清宴刺了个对穿。
君无辞的目光落在陆清宴脸上,不疾不徐地说道“她每过半月便要拔除一次魔气,用灵力和上品丹药将余下的魔气压制,否则魔气侵蚀心脉只有死路一条。”
花遥气得狠了“君无辞,你不要再说了,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整整三个月,她魔气都没有拔除”他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你甚至连她每日每夜在承受魔气反噬的痛苦,你都不知道?‘”
他盯着陆清宴,眼里的讥讽犹如实质。
“她每一天都在熬,她甚至随时都可能会死。”
“这就是你给她的日子?”君无辞居高临下地问道。
“你闭嘴。”花遥泪流满面狠狠瞪了眼君无辞。
然后又焦急回头,忙不迭地对陆清宴解释道“金宝哥哥……你不要听。我真的好很多了,我也是医生了,我自己的情况我是清楚的。”
“小花……对不起。”陆清宴苦涩地笑了笑。
这些日子,君无辞追捕得太凶。
他们根本不能和修士沾上一点,宗门更是不能联系。
而陆清宴重伤在身,前半个月都是浑浑噩噩,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后来清醒了,他询问过她。
她说她都已经能看见了,魔气自然已经被拔除了。
所以,他真的一直以为……她的病已经好了。
从来没想过……原来她一直没说真话。
一想到她每日每夜都在忍受痛苦,陆清宴就觉得自己该死。
“不要把什么都朝自己身上揽,这些真的都不是你的错。”
花遥回头看向君无辞,抱着孩子的手都气得发抖。
“你为什么总是要多管闲事?”
君无辞停在她几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道:“我若不来,你还能撑多久?”
花遥抱着孩子的手猛地收紧。
“你凭什么将这一切推给金宝哥哥?”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明明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根本不可能发生这些事情。”
她喘着气,眼眶红透。
“你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君无辞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花遥眼眶越来越红,眼泪涌得越急,“君无辞,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凭什么指责他?”
“半魔本就该死。”君无辞偏了偏头。
她心口一颤:“半魔血脉又不是他能选择的,但他从未害过别人,为什么你就不能放他一马?”
“放他一马,去祸害更多苍生?”君无辞偏头,挑眉。
“……”
“你现在应该明白……”他一边说着,一边强势地逼近了一步“只有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花遥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我说过,我会让你一生富贵,寿终正寝,就绝对会做到。”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像钉子一样钉下来。
“而他一个东躲西藏的半魔,凭什么让你过上好日子?”
花遥摇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明白你给我的,我根本不想要。”
陆清宴扶着她伶仃颤抖的肩,说道:“小花,你先进屋去。”
“金宝哥哥!”她不肯妥协地唤道。
她想说不要听君无辞的。
她想说不要因为他的话影响我们的感情。
可她喉咙实在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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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她哭到说不出话来。
他却明白她未出口的话。
“不会的。”陆清宴握着她的肩头,坚定地回答道“我没做好的我会改,我们的一辈子还有那么长。”
他说完,偏头看向君无辞“她是我的妻子,不需要外人操心。”
君无辞眯了眯眼,余光冷漠,透着骨阴鸷。
陆清宴的长剑已出现在身侧。
花遥也知道没有路可以走了。
如果哀求能有用,能让君无辞放过金宝哥哥。
她可以跪下来求他。
可没有用。
君无辞只想让他死。
“金宝哥哥。”花遥抱着孩子,眼里还有泪,眼神却无比坚定“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
无论是生,还是死。
她冲陆清宴笑了笑,转身抱着孩子进了屋里。
盯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君无辞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瞬剧烈翻涌,像地底压抑了千年的岩浆,要撞破最后一道压抑的薄壳,只差一线就要喷薄而出。
他不能明白那是什么。
因为太过陌生激烈,是他绝对不需要的东西。
陆清宴转身关上门,转身,朝君无辞问道:“能移步吗?”
君无辞缓缓扫了一眼院子。
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土墙矮矮的,堆着柴禾的墙根长着些野草,角落牵着晾衣绳,上面挂着几件小小的孩子衣物。
东边的窗户下摆着几个破盆,边角磕掉了瓷,小葱长得绿油油的,挤挤挨挨,显然常被掐着吃。旁边两株油菜已经抽了薹,顶着嫩黄的花苞,有几朵开了,在风里轻轻晃着。
整个院子简陋得很,
简单普通,就和许许多多的凡世院子一样。
亦如……白衣坝的那个院子。
仿佛只要她在,无论是任何地方都会成为……家。
下一瞬,君无辞已经收回视线,飞至半空。
手一扬,为周围落下了保护结界。
确保两人的战斗不会伤害到任何无辜之人,也禁锢了……花遥逃离的可能。
一场大战就是如此悄无声息地开始。
法术在天地间炸开,光芒刺破天光。
两抹同样修长的身影一触即分,却很快消失在彼此视线里。
下一瞬,君无辞出现在陆清宴身后,剑光如匹练横扫。陆清宴身形急转,堪堪避过,剑气擦着他脸颊掠过,削下一缕发丝。
他还未站稳,君无辞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太快了。
陆清宴横剑格挡,两剑相撞,火花迸溅。那股力道压下来,压得他膝盖一弯,脚下地面龟裂开来。
“你倒是……让本尊有些意外。”
君无辞左手掐诀,道道雷光从天而降,直取陆清宴面门。
陆清宴侧身避过,却还是被余威扫中,肩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他闷哼一声,借着那力道往后疾退,与君无辞拉开距离。
十丈之外,他稳住身形。
血从肩上渗出来,染红了衣襟。
“因为有人在等我。”
他擦了擦唇边的血渍,抬起眼,看着对面那道玄色的身影。
“而你呢?”
君无辞的动作顿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为什么而战?”他近乎低吼道。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剑势如狂风暴雨,朝君无辞倾泻而下。
“你是忘了你的师妹了吗?她才是你的挚爱!”
君无辞举剑格挡,两人在空中对撞,灵力炸开一圈圈涟漪。
剑光与剑光交织,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围的空气嗡嗡作响。
“我们之间的事,与她无关。”君无辞一剑刺穿陆清宴的防御,剑气在他肋下划开一道口子。
陆清宴不退。
他反手一剑,剑尖擦着君无辞的脸颊过去,差点破开君无辞的结界。
“君无辞,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心?你能不能顾好眼前人免得余生在悔恨里渡过!”
“本尊要做什么,容不得你置喙。”
此话一出,君无辞不再留手。
剑光如匹练,一剑斩下,陆清宴整个人被震退三丈。
他尚未站稳,第二剑已至,剑气擦着他肩膀掠过,带起一蓬血雾。
陆清宴闷哼一声,却半步不退。
他迎着剑光冲上去。
灵力对撞,炸开一圈圈涟漪。陆清宴的剑越来越慢,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血从他身上的伤口涌出来,他踉跄一步,
下一瞬,君无辞的无咎剑已抵在了他的喉咙上,轻易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可还有遗言?”
第47章
“君无辞。”陆清宴抬眸盯着他,唇边却有笑“你要记住,她等的是我,而等你的人不是她。”
君无辞眯了眯眼,架在他脖颈的长剑微一用力。
顿时涌出更多的鲜血。
陆清宴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缓缓回头。
君无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花遥孑然一身地站站在院门口。
垂着的袖口下露出了冷光。
那是匕首。
她没有再求饶,甚至没有再说话,泛红的双眼遥遥地看着陆清宴,眼里在没有其它。
海风扬起了她的裙角,纤细伶仃的身影被天光收束得那样单薄。
她明明不吵不闹看起来那么的安静,却让君无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可这犹豫也只是一瞬,但半魔必须死。
他眼中冷光一凝,无咎剑就要用力割开陆清宴的喉头时,突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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