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卧房外要留人守着,灯不能全灭,留一盏。”
陈伯连连点头,一一应下,心里却暗暗咋舌,这位公子看着冷冰冰的,交代起小姐的事来却细致得吓人。
“还有。”君无辞抬起眼,目光落在陈伯脸上,那目光不重,却让陈伯脊背一凛。
“有任何人胆敢欺她一丝,立刻禀告我。”
陈伯连忙躬身:“老奴记下了。”
君无辞没有再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临时用的传音符,递给陈伯。
“拿着这个,若有紧急之事,捏碎它联系我。”
陈伯犹豫地问道:“公子,此去还会回来吗?”
君无辞没回答。
陈伯心口一紧,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离开前,君无辞在屋子里落下了阵法,一般宵小不敢入侵。
他也在花遥身上留了一抹保护她的神识。
午后,天光正浓。
君无辞逆光站在半空中,玄衣在风里微微拂动。
脚下是那座刚安置好的宅院,青瓦白墙,庭院深深,他的视线越过那些亭台楼阁,越过那架还没搭好的秋千,最后落在正屋之上——那是花遥居住的地方。
风声过耳。
几息后,君无辞转身离去,很快玄色的身影消失在云层深处。
富贵荣华,他予她。
寿终正寝,他保她。
他对她,再无亏欠。
君无辞回到紫霄仙宫第一时间并没有回寂照无间,而是去了幽牢。
“你说师兄回来了?”听到姚新雅的禀告,萧韵嫣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的,小姐。”姚新雅。
萧韵嫣看向她立刻问道:“花遥呢?”
“仙尊一人回来的。”姚新雅垂眸回答道。
萧韵嫣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她眼中闪过冷光。
“将花遥的画像传给皇侄,让他派人给我查,花遥一定被师兄安置在了凡世某处,无论如何给我找到她。”
“等等。”姚新雅立刻称好,转身要去办事时,又被萧韵嫣叫住“我们的人还没查出为什么陆清宴被关押?”
姚新雅摇头。
她追问道:“那幽牢呢,还是无法接近
“仙尊下令,除了他无人能见,还由大弟子曲江亲自看守……我们的人暂时还见不到他。”
萧韵嫣沉思片刻,突然一笑“陆清宴好歹也是凌云阁的精英弟子,如今被师兄强行关在紫霄仙宫,这种事凌云阁的道友们应当是看不下去的。”
“小姐真厉害。”姚新雅听出了她的意思,由衷地佩服。
君无辞缓步走入幽牢最底层,曲江跟在他的身后。
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墙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臭混杂的味道。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阵法对人神魂的压制——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一种更深的折磨,让人分不清是梦是醒,分不清过了多久,分不清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关在这里的人,日复一日被消磨着,直到最后什么都忘了,只剩本能的痛苦。
“君无辞……你终于来了。”盘腿坐在牢中的阿归缓缓睁开眼。
他被封了灵力,此时只是略显狼狈。
曲江刚打开牢房。
阿归迫不及待地问道:“花遥呢,她在哪里,你把花遥怎么了?”
“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君无辞提步走入牢房。
意识到花遥没事,这让阿归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下去。
那一直绷紧的肩线,那些因为担忧而紧蹙的眉头,此刻都慢慢松开。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最想听到的消息。
君无辞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
幽牢的火把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他垂眸看着阿归脸上那副终于安心的模样,他嘴角扬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
“你的同党藏在何处,来人间的目的?”
阿归抬起眼,对上那道目光他弯了弯嘴角,问道:“同党?我母亲早被你们修士杀死了,我一直在这人间没见过其它半魔。”
“是吗?”
君无辞冷笑了一声“那落日谷呢?”
“你怎么会知道落日谷?”阿归的表情猛地一变,平静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自然是她与你划清界限交代的这一切。”君无辞淡声说道“我如今问你,只不过给你坦白的机会。”
阿归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君无辞,几息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重复问道“她……交代的?”
君无辞没有回答。
他像个耐心十足的猎手静静地等着。
等着他崩溃。
等着他露出破绽。
等着他把那些藏着的秘密,一个一个吐出来。
“她还好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把你的事都交代了,你觉得呢?”君无辞的睫毛动了一下。
“君无辞,”阿归盯着君无辞,扬起了唇角,露出一抹嘲笑“小花不会的。”
阿归笃定地说道“我相信她,亦如她信任我一样。”
君无辞的表情微微一凝。
阿归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君无辞,嘲讽道“你永远不会懂,被人喜欢被人在意被人信任的感受,你这种冷心冷肺的人,只配孤独终老。”
君无辞眯了眯眼“看来,你是不打算交代了?”
阿归挑了挑眉“落日谷就在万魔窟里,你不如去查查里面有什么?”
龙渊道人当初将半魔封印在万魔窟,半魔出不来,而修士也进不去。
即便能进去,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到时候落入半魔手中无异于送死。
所以……即便半魔愿意带人进入落日谷,可也没有人能进去。
“本尊最后问你一次,你在人间的同党在何处,有何目的?”
“我说了我自小就在人间,上次救小花偶然入了落日谷,但里面魔气小花无法承受,所以很快又出来了。”他坦然说道,面上没有一丝惧色。
君无辞单手一抓,阿归整个人便被迫飘到了半空中。
“你要做什么?”阿归皱眉问道。
他没回答,单手一拂,手中出现了一排黑色的针。
“听说过二十一根落魂针吗?”君无辞轻掀浓睫,看向阿归。
“……”阿归没说话。
君无辞也不等他回答,只是淡淡道:“第一根针入体,起初只是在血肉间穿行。第二根针,会顺着经脉游走,从手太阴肺经,走到足厥阴肝经,走到哪里,哪里就像被火烧过一样。接下来……每一根都会挑一个你最脆弱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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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下手,经脉,丹田,灵台,神识,心脉,你会痛到想死。”
他如同看蝼蚁一般盯着阿归“最后,你会跪在地上求我杀了你。”
第37章
阿归盯着君无辞突然笑了一声,懒散地靠在石墙上,问道:“月华仙尊,我很好奇,你心里可曾有过谁,在意过谁?”
君无辞没回答,只是垂眸看着他。
像是在反问他,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很大很大的关系。”阿归突然正色“你不是问我的目的吗?你若是告诉我,不用你麻烦,我便会和盘托出。”
君无辞也毫无笑意地笑了笑“本尊不认为需要和你做交易。”
“月华仙尊追求的大道是什么?”阿归自下而上地盯着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嘲讽,神情严肃得仿佛这是一件极为重要之事。
君无辞没回答。
“变强?”阿归笃定地替他回答了。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
“变强之后呢?”
君无辞挑了挑眉。
阿归继续问道:“太上忘情,独断万古,苍生如芥,孤独至死?”他顿了顿“你会强大到三千世界无人能敌又如何?人人都可背叛你出卖你,你毫无羁绊无人敢近。修炼一生不过是一介屠戮机器罢了。
君无辞盯着阿归好几息后,问道:“你想说什么?”
“君无辞,我不是你的敌人。”阿归坦然道“为了投诚,我告诉你,你师妹会在巡天司到来时死去,你不想后悔便早些保护好她。”
“据我所知,凌云阁并不擅长看相卜卦。”
“凌云阁确实不擅长。”
阿归微微一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道“但半魔总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无稽之谈,拖延时间。”
君无辞嗤笑了一声。
他慢悠悠地抽出了落魂针。
漆黑的落魂针在他如竹如玉的指尖泛着幽光。
他看向阿归“半魔不仅擅长伪装,更擅长撒谎欺骗。”
花遥就是被他巧言令色欺骗得晕头转向。
阿归看着她手中的落魂针一脸无语“不是吧,我都已经投诚了,你还来?”
下一瞬,君无辞的手一拂。
阿归表情一僵。
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根落魂针便直直没入他眉心。
没有伤口,没有血,可那种疼在血肉中一寸寸穿梭,像是无数细针在经脉里游走。阿归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这只是第一根。”
君无辞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火把的光在他身后跳动,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忽明忽暗里,那双眼睛却冷得不见一丝温度。
“本尊给你足够多的时间,让你慢慢想清楚要怎么交代。”
阿归喘着气,抬起头,对上君无辞的眼睛,却没有什么惧色。
君无辞不在看他
转身,不疾不徐地朝牢门外走去。
玄色的衣袍在幽暗的火光里翻飞。
阿归靠在墙上,闭上眼。
那根针带来的疼还在游走继续,可他的嘴角,竟微微弯了一下。
“真狠。”
“青溪,金宝哥哥还没回来?”
早上睡醒,花遥第一句话便问道。她朝床边的方向偏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蒙,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小姐,公子……还未回来。”青溪。
花遥又赖了会儿床,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个脑袋。青溪在一旁笑着,也不催她,只是把炭盆挪近了些。
“青溪,带我出去转转吧。”过了一会儿,花遥探出脑袋,脸上带着点兴奋,“我来松湾城这么久了,还没有出过门呢。”
“小姐想出门?”青溪愣了一下。
花遥一直有听金宝哥哥的话,一直待在院子里养病,半步都没出去过。
“嗯!”花遥点点头,兴致勃勃地说道“以后我要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当然要好生熟悉熟悉。”
“好,奴婢陪小姐去。”青溪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初冬的松湾城,薄雾刚散,街巷里飘着早点摊的热气。
青溪搀着花遥,慢慢走在石板路上。花遥什么都看不见,可她侧着头,听着那些声音,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摊贩的讨价还价声。
“好热闹。”她弯了弯嘴角。
青溪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她一边走一边跟花遥介绍。
“小姐,前面有一条街,没有那么热闹,但两边种了许多槐树。等夏天的时候,槐花开了,整条街都是香的,风一吹,花瓣落得到处都是,可好看了。”
绿荫如盖,花瓣如雪。
“那一定很美。”花遥很敢兴趣地说道“我们进去转转。”
“好勒。”青溪笑着应和,搀着她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石板路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嘈杂的人声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氛围。
青溪看着不远处的益仁堂,突然眼前一亮,说道:“对了小姐……前面益仁堂的大夫医术很好,不如让他帮你看看眼睛?”
“好呀。”花遥点头。
她也想知道她的眼睛还能不能好。
“到了,小姐。”
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花遥竟觉得有几分心旷神怡。
“小姐小心门槛。”青溪扶着花遥走上台阶。
此时店铺里还有好几个病人在等着看病。
陈韫刚看完一个病人,病人起身离开时,他习惯性抬眸朝门口看去,明暗交叠的光影里,走进来一个穿着绿裙的女子。
那裙子是浅浅的艾绿色,像初春刚冒头的嫩芽,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皙。她走得很慢,一只手被身旁的丫鬟搀着,另一只手微微向前探着,像是在试探什么。那双眼睛很大,很亮,却空空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的嘴角,却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那笑很浅,却让人挪不开眼。
“陈大夫,我最近难受得很……”一个病人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看诊的椅子上。
挡住了陈韫的视线。
花遥自然是什么都察觉不到,她被青溪扶着在候诊的凳子刚坐下,就听到了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大伯,你最近是不是有失眠多梦的情况?”
花遥愣了一下。
这声音也未免太好听了。
不是君无辞的那种低沉冷淡,这个声音低低的,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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醇的,暖暖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磁性。
就像广播剧里的那种青叔音,让人忍不住想多听几句。
“对对对,大夫你怎么知道的?”一个苍老的声音接话,带着几分惊喜。
“脉象上看出来的。”陈韫的声音不疾不徐,“你肝火偏旺,心神不宁,夜里自然睡不好。我给你开几副安神的药,回去煎着喝。平日里少吃些油腻辛辣的,睡前别想太多事。”
花遥听着这个声音,就想起自己追的广播剧,一时被甜得唇角都压不下去。
陈大夫看病的速度很快。
没多久就轮到了花遥。
陈韫望着花遥,问道:“姑娘……是要看眼睛?”
距离近了,好听的声音就像是在3d立体环绕一样。
也不知道这个大夫长什么样?
好看还是不好看?
所以,眼睛看不到的好处还是有的,比如就会留有很大的想象空间。
她撑着下巴望着陈韫的方向,眼眸弯弯地笑着。
“姑娘?”
她不回应,陈韫只好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比方才高了些,却还是温暖的,不见半点不耐烦。
“啊?”花遥回过神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对、对不起,大夫您说。”她连忙坐直身子,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陈韫清晰地看见她脸上浮起红晕,看着她那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他忽然有些想笑。
“手伸出来,我帮你看看脉。”他放轻了声音,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陈韫把脉时,表情越来越严肃。
花遥虽然看不到,但是一旁的青溪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陈韫放开她的手腕,问道:“姑娘,你的病是有修士在为你诊治?”
否则活不到现在。
花遥点了点头,“大夫,你看我的眼睛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她说话时斯斯文文,唇边总是有笑。
丝毫也不像一些得了重症的人一脸苦楚。
“有。”陈韫望着她唇边的笑意,想了想说道“药方我不能为你开,但你每日到我这里来,我可以为你缓解一些病症,这也也有助于你早日康复。”
“好,谢谢你大夫。”花遥自然不会拒绝,她每日本就无所事事,出来多走走心情也会好很多,而且她真的挺喜欢这个大夫的声音,也喜欢闻这的药味。
离开前,陈韫叮嘱道:“姑娘记得保持心情愉悦,不要忧思过度,不要太过劳累。你身子亏虚得厉害,先把底子养好,眼睛的事慢慢来。”
君无辞在离开了花遥的第十天早上收到了周长老的传音。
“月华,那位花遥姑娘今日到了该治疗的时候了。”
君无辞怔了怔,这才想起……花遥每过十五日就需要拔除魔气。
他也需要拔除魔气,但只需要每隔三日,而且他以灵力为辅,虽然过程痛苦,但速度极快。
可花遥是肉·体凡胎,每一次拔除,对她来说都是煎熬,没有灵力护持,没有修为支撑,硬扛着魔气被一点点剥离的痛苦。
以往每次都是他先让她陷入昏睡,否则清醒的承受太痛苦。
君无辞到达松湾城时,已是巳时正。
日光正好,洒在宅院的青瓦上,泛着暖融融的光。他站在半空中,玄色的衣袍在微风里轻轻拂动。
下一瞬,他直接落在后院的正房外。
房门紧闭。
君无辞没想过花遥不在家。
守在院子外的仆人看到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怔了怔。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压着嗓子朝不远处的人说道“公子……快去告诉陈伯,公子回来了。”
“公子……你回来了。”忙不迭赶来的陈伯在门外躬身说道。
“她呢?”
陈伯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回道:“小姐刚出门不久。”
君无辞睨了他一眼。
“她去了何处,你为何没跟着?”
陈伯吓得立刻跪了下去。
“公子,小姐最近每日都会去益仁堂,风雨不歇,从未发生过任何意外之事。”
每日,益仁堂?
君无辞转身,看向他。
“益仁堂是槐树街的药铺。小姐说那里的大夫医术好,便日日都去让调理。”陈伯顿了顿,“小姐回来心情也好,常常笑着。”
君无辞提步,朝门外走去。
他穿过庭院,走出宅门,脚步不疾不徐。
日光落在他身上,把那玄色的衣袍照得有些发亮。
益仁堂。
他很快找到了那条两边种着槐树的街。
初冬时节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站在街角,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铺子门开着,药香从里面飘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花遥,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碗茶,脸上带着笑。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青布长衫,正在说着什么。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弯弯嘴角。
放松的,自然的,像冬日里晒着太阳的猫。
那年轻大夫不知说了什么,她忽然笑出声,用手掩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无论和谁能轻易露出这幅模样。
君无辞那双漆黑的双眸有什么冷了下去。
在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大步来到了益仁堂的门口。
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横亘在门口,宛如利剑劈开了天光。
第一时间引起了屋子里所有人的注意。
看清他的容颜,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全都神情震惊。
就连陈韫都一脸诧异。
“公子……”直到反应过来的青溪,震惊到声音发颤。
花遥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喃喃问道:“什么……青溪你在说什么?”
“小姐……小姐你的夫君回来了。”青溪握住花遥的手,兴奋地说道。
夫君。
金宝哥哥?
君无辞清晰地看着花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亮。
“金宝哥哥。”
她唤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你终于回来了。”
青溪扶着她朝君无辞走去。
走了两步花遥脚步一顿,匆匆朝陈韫说道:“师父,今日我先回去了,明日我再来。”
“好,路上慢些。”陈韫点头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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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眸看向君无辞时,他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那眼神又深又冷。
无端让人脊背发寒。
“金……”花遥下意识地又想叫金宝哥哥,但旁边的青溪摇了摇她的手臂,她终于反应过来,匆忙改口唤了声“夫君……”
她唤着,笑眯眯地朝他快步走去,顾不得什么都看不见。
仿佛有他在的地方就不顾一切都要奔赴的终点。
望着她,这一瞬,君无辞恍惚以为她真的在唤他。
就像白衣坝的那些日子。
他和她相依为命,说要永远在一起的日子。
第38章
花遥走得太急,踩到裙带,踉跄地朝地上摔去。
“小姐诶……”青溪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唤道。
陈韫下意识地站起身,上前疾走一步时,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只手臂稳稳地拖住了她。
“夫君?”花遥撑着对方的手臂下意识地问道。
“嗯。”君无辞回答道。
花遥脸上顷刻又浮现出笑意,她摸索着握住了君无辞的手,噼里啪啦地问道“夫君,你怎么来了?你多久回来的?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在家等你呀。”
“刚回。”盯着她脸上甜蜜的笑意,君无辞沉默了一瞬才说道。
花遥笑得更开心了,攥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益仁堂?是陈伯告诉你的吗?你的事情做完了吗?这次可以待久点吗?”
她噼里啪啦问了一串,一个问题接着另一个,根本不等他回答。
君无辞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因为欢喜而浮起的血色,看着她那双什么都看不见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攥着自己的手晃来晃去的模样。
“先回去。”他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攥着君无辞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街边有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有孩童追逐的嬉笑声,有茶馆里传出的说书声。那些声音热腾腾的,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这段路并不长,但花遥却希望能变得更长一些。
“夫君,这里有一家馄饨也很好吃,还有一家甜水鸭……”
一路上都是她在说,唧唧咋咋热热闹闹,开心得像个孩子。
花遥想到一件趣事,就忍不住笑道:“金宝哥……夫君我跟你说,有人说我是你包养的小三。”
“嗯?”君无辞不能理解什么意思。
“外室,她们说我是你养的外室,不敢带回家的那种。”花遥觉得好笑,也真的笑了。
“……”君无辞。
快到巷口时,花遥果然又听到几个熟悉的女声。
是巷子口那几个婶子,又在凑一堆说家长里短,声音时高时低,夹杂着笑声和压低的惊呼。
花遥弯了弯嘴角。
她听见过好几次,知道这些人闲来无事就爱凑在一块儿说东道西。
可这一回,那声音忽然停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花遥不知道,那几个婶子一个个盯着君无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那人生得一副什么模样?
玄衣墨发,眉目冷峻,周身气息沉得让人不敢靠近。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目光淡淡扫过来,几个婶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她们方才还说得热闹,说哪家的媳妇不检点,说哪家的姑娘嫁不出去,说巷子里那个瞎眼的女人八成是外头养的……此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婶子们好。”花遥主动朝着那几个婶子的方向,轻轻弯了弯嘴角。
声音软软的,客客气气的,那几个婶子愣在那里,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
“啊……好、好……”
一个胖些的婶子挤出笑来,那笑比哭还难看。眼睛却还忍不住往君无辞身上瞟,瞟一眼,又赶紧移开,再瞟一眼。
花遥笑了笑,也不多留,转身攥住君无辞的手。
“夫君,我们回家吧。”
夫君。
那两个字清清楚楚落进那几个婶子耳朵里。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走出几步,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压低的惊呼声。
“我的老天爷……”
“那、那是她男人?”
“方才谁说人家是……”
花遥倒不是在意她们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好玩。
君无辞本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她笑眯眯的神情,便压回了话头。
花遥又说了一些趣事,快到家门口了她有些可惜地说道:“……可惜我们家的秋千还没搭好,今日我得催催他们,不然等夫君你走了,我又不敢玩了。”
‘我们家’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君无辞的心脏。
他扫了一眼秋千架,木材已经运来了,堆在院墙角,还散发着新砍伐的松木清香。架子只搭了一半,两根立柱立在那里,横梁还没架上。
君无辞等了许久,但却没有提过她每日都要去看的大夫。
“小姐回来心情也好,常常笑着。”陈伯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
看个病而已,为何每日都那样开心?
君无辞见她放下碗筷,问道“你为何会叫那人师父?”
花遥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话,她还愣了一瞬,然后立刻笑问道:“你是说益仁堂的大夫吗?”
“他叫陈韫,医术很好。”她不等他回答,语气轻快地继续说道“我觉得他声音好听,脾气好极有耐心,我跟他在一起相处很愉快。”
“……”君无辞盯着她脸上欢喜的笑,没说话。
她说着,朝他倾了倾身“我以前不知道自己对什么感兴趣,以前大学的时候……”她意识到说错话,很快顿了顿“我现在发现我对中医很感兴趣,问道中药很觉得很舒服,所以我冒昧地提出想当陈韫大夫的弟子,没想到他不嫌弃我,真的同意了。所以如今每日我都会去益仁堂报道。”
她开心地说道:“师父还说,我的眼睛很快能治好的。”
眼睛。
君无辞下意识地看向花遥的眼睛。
她治好眼睛的那一天,一切谎言都会被她看见。
她会发现……一直陪着她的人不是她口中的金宝哥哥,而是他君无辞。
她会用疏离的语气唤他“仙尊”
他不用再假装。
不用再忍耐。
不用再听她唤着别人的名字,还要回应。
这里不会再是他们的家。
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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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在此等他回家。
他分明应该觉得解脱,可君无辞的心头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揪了一下。
往常花遥吃过午饭,便要午睡。
可她强撑着倦意,想和金宝哥哥多待一会儿。
她明显感觉到了金宝哥哥心情好了不少,看来她听从青溪的建议改口叫‘夫君’,真的有作用。
最好还是君无辞将她带到了床榻边。
她临睡前,还不忘记叮嘱“夫君,我就睡一会儿,你不要走太远了。”
“好。”
花遥这才放心地闭上眼。
午饭过后,不知道为什么刮起了冷风,太阳也躲在了厚厚的云层后,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君无辞站在秋千架前,亲自动手。
那两根立柱已经立稳了,横梁还没架上。他拿起横梁,比了比位置,动作不急不慢。旁边堆着绳索,是他让人新买的,结实又柔软,不会磨手。
风灌进来,把他玄色的衣袍吹得微微拂动。
一众侍女都看到了这一幕。
看着那似谪似仙的男子,为花遥搭秋千的样子。
君无辞把横梁架上去,固定好,又拿起绳索,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得很紧,每一下都用力拉实,确保不会松脱。
晚上要替她拔除魔气,她肯定不会好受。
君无辞垂下眼,继续缠绳索。
缠好了,他试了试,又拽了拽,确认结实了,才松开手。
秋千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花遥醒来时,青溪羡慕又雀跃地说道:“小姐小姐,公子知道你想荡秋千,刚才趁你睡着亲自把秋千搭好了。”
她愣了一下,问道:“真的吗”
“嗯!”青溪连连点头,“你午睡时,公子一个人在那儿忙活,不让别人插手。横梁是他架的,绳子是他缠的,还试了又试,怕不结实。”
“哇,快扶我起来。”花遥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说道。
青溪笑着扶着她下了床,穿好外衣,搀着她往外走。
很快就来到了秋千前。
花遥摸索着手触到那根绳索,触到那块木板。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张嘴,朝书房的方向喊道:“夫君,夫君……我要坐秋千。”
很快,书房的门打开。
君无辞从里面走了出来。
“夫君!”听到逐渐走进的脚步声,花遥欢喜地唤道。
“嗯。”他走过去。
花遥听见脚步声,伸出手在空中摸了摸,碰到他的袖子,便攥住了。
“你推我。”
她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撒娇。
君无辞没有说话。
只是扶着她坐上秋千,然后绕到她身后。
“坐稳。”
花遥点点头,双手攥紧绳索。
秋千轻轻晃了起来。
一下,一下。
风从耳边拂过,带着初冬的凉意和草木的清气。花遥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起来,像一片薄薄的云。
“再高一点。”她扬声大笑着说道。
君无辞用力了些。
秋千荡得更高了。
花遥的笑声飘出来,软软的,脆脆的,像一串风铃。她仰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天空的方向,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
“再高点,夫君,再高点!”
秋千荡到最高处,她的裙摆散开,黑发在风里飞扬。
那一瞬间,她像一只快要飞走的蝴蝶。
她笑着,喊着,像个孩子。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纵容地将她送上最高。
花遥唇角抿笑,突然唤了一声“夫君……”
“嗯?”
“啊……”下一瞬,她故意松手,整个人从秋千上往后仰去。
吓得一众仆人大惊失色,纷纷下意识地朝花遥跑来。
然而,下一瞬,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她落进一个厚实的怀里。
君无辞将她摁进怀里,低头,就看到了她唇角那一点狡黠的笑意,那笑意藏都藏不住,弯弯的,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
“故意的?”他语气嫌弃,可那唇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很轻的弧度,轻得他自己都没察觉。
“那是当然。”花遥得意地说道,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她窝在他怀里,晃了晃脚,像是还在回味方才荡秋千的快乐。
她抿了抿唇,忽然安静下来。
君无辞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那目光,专注得像是真的在看他。
“夫君……”下一瞬,她抬起手,轻轻圈住了他的脖颈。
君无辞僵了一瞬。
她没有给他躲的机会,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喜欢你……”
这一瞬,君无辞的浓睫狠狠一颤。
像是因极速流动的血液而牵扯。
猝不及防又无法遏制。
他没有回应,深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花遥。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得不到他的回应,花遥就像个耍赖的孩子,凑到他耳边,一遍一遍说着。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落在耳畔,痒痒的。
她想,金宝哥哥此时一定红了耳朵。
她见过那副模样。
很好看。
让人很想逗一逗。
她想着,心头越来越软。那点狡黠的笑意从嘴角漫开,她忍不住凑过去,吧唧一下,亲了一口他的耳朵。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耳廓上,像一片羽毛,又像一小簇火苗,将君无辞整个人生生定住。
喉结滚动中,他急促地眨了眨眼,他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将她禁锢在怀抱里。
可很快,君无辞就反应过来。
她是对谁说的话,做的这一切。
他抿唇,偏过头去,下颌线紧绷,神情在一瞬变得阴冷。
吃过晚膳,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周长老派来的弟子到来时,君无辞已经用药让花遥睡了过去。
可即便如此,拔除魔气时,那疼痛依然穿透了药力的屏障。
冷汗从她额角渗出来,细细密密,一颗一颗往下滚,嘴唇抿得发白,攥着被角的手,指节泛白。
灵力每梳理一份,她的身体就绷紧一分。
君无辞一直坐在床榻边,直到花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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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这一阵疼痛,他给她服了缓解疼痛的丹药,这才将青溪唤进来伺候,换干净衣裳。
睡着拔除的魔气越多,她所受的痛苦便会越来越少。
离开前,君无辞回头看了一眼花遥。
事情已做完,今夜他应该离开了。
不过看了眼天色,
要下雨了,不知道会不会打雷。
他到底是多留了一夜。
夜渐渐深了,天空真的响起了雷声。
起初只是偶然炸响,雷声越来越密。
一道惊雷猛地炸响,窗棂震颤,连床都跟着晃了一晃。
花遥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
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难受刺痛不已。
可雷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炸得她心头发颤。她攥紧被角,指甲掐进布料里,指节泛白。
“青溪……”
她唤了一声。
没人应。
雷声又炸了一道,近得像是劈在院子里。
她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床边缩了缩。可那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躲都躲不掉。
她怕打雷。
从小就怕。
她攥紧被角,把自己缩成一团。
雷声还在响。
她忽然掀开被子,摸索着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凉的。她顾不上,只是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直到终于来到书房。
她摸索着刚要抬手敲门,门开了。
君无辞垂眸看着花遥站在门外,只穿着一件绸缎里衣,头发散乱,赤着脚,单薄的身子在夜风里微微发抖。
“夫君……我怕……”她朝他伸手。
君无辞压下唇,却弯腰不由分说地将她抱了起来。
花遥埋在他的怀抱里,悄悄抿唇一笑。
她的确怕打雷,但是……这次是故意的。
这可是光明正大补偿金宝哥哥的大好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呢?
她相用点心机和小手段,金宝哥哥一定不会怪她的。
这不是为了他们夫妻和谐而努力吗?
花遥被君无辞抱回卧房时,青瓷刚回来。
看到两人她下了一跳,嗫嚅着正想解释自己只是去上了个茅房。
“出去吧。”君无辞却已经率先说道。
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她更好发挥。
只是……身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难受?
隐隐约约的刺痛感在心口盘旋。
她想不通,也懒得多想,只想着一会儿怎么‘勾引’金宝哥哥。
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花遥唇角都快压不下去了。
君无辞将花遥放上床榻,本打算去外间的矮塌,却被花遥抓住了衣袖“夫君……”
话还没说完,一道雷声劈下,吓得花遥身子一抖。
“夫君,今夜能不能陪陪我……”花遥将他的袖子攥得更紧了。
又是一道道雷声落下。
花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好。”君无辞闭了闭眼,像是极尽忍耐地脱下鞋履外衫,在她身侧躺下。
他刚躺下,花遥就麻利地钻进了他的怀抱里。
她先是蹭了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那只攥着他衣襟的手松开,往上探了探,摸到他的肩膀,顺着肩膀摸到他的手臂。
“夫君的手好暖和。”她小声说。
然后她拉着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
君无辞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浑然不觉,继续动。
把他的手放好之后,她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脸贴在他胸口,耳朵贴在他心口的位置。
“夫君。”
她唤他。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嗯。”
他应了,声音有些沉。
她笑起来。
然后她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
却被君无辞偏头,躲开了。
花遥只当他是害羞,倒是没有强迫。
直到雷声骤然劈开夜空。
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她往上挪了挪,把自己贴得更紧些。
“夫君,我冷……”她唇瓣像是无意间,轻轻擦过了他的喉结。
君无辞的呼吸猛地顿住。
喉结在她唇下滚了一下。
她却假装不知道,手一点点地从衣摆下钻了进去。
结实起伏的硬朗腹肌让花遥悄悄咋舌,没想到金宝哥哥身材这么好。
她忍不住想多摸了几下。
“够了!”她的手却被君无辞攥住了。
声音低沉得很。
“不够!”花遥知道金宝哥哥害羞,这么多天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为了讨好这个半魔。
什么都肯做?
“花遥……”君无辞脖颈青筋鼓胀,薄唇紧抿,极力克制着滋长的滔天怒意。
雷声盖住了他的声音,花遥又看不见,自然不知道他此时的怒。
反而胆大包天地用柔软的身躯压着他,捧住他的脸,用唇瓣抵住了他的。
“……”君无辞。
花遥的舌尖像一尾鱼探了进去,吸吮着毫无章法地搅弄着。
她把自己吻得气喘吁吁,一边喘息着一边胡乱说道:“夫君你好甜……”
声音因为气息不稳地发着颤。
唇瓣却不知餍足地在他的唇瓣辗转。
“花遥……”君无辞忍无可忍地翻身将她压下。
他只是想制止她。
可她却不不由分说地勾住他的脖颈,“夫君……我喜欢你……”
君无辞眼中的神情失控了一瞬。
那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冲破了那层薄薄的冰。
他低下头。
她挺身,再次吻住了他。
一切……都乱了。
他的手穿过她的发,扣住她的后脑,把她压向自己。不再是方才那隐忍的被动,而是铺天盖地的强势掠夺。他吻她,吻得深,吻得重,像是要将她的一切榨干榨碎,将她的一切全都揉进骨子里。
她被吻得晕头转向,却没有躲。
反而喘·息着把他搂得更紧。
他的手触到那片温热柔软的雪白。
她受不住地在轻轻颤抖,却没有推开他,反而缠了上去。
他粗重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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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她颈侧,从耳后蔓延到锁骨,每一处都留下灼人的温度。
手控着她,不允许她有一丝逃脱的可能。
花遥在轻轻发着抖,却不是怕的。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像是每一根神经都被点燃了。她攥紧他肩上的衣料,指节泛白,却把他搂得更紧。
窗外雷声滚滚。
瓢泼大雨终是落了下来。
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密集得像鼓点。那声音混着雷声,混着两人粗重的呼吸,混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他的吻还在往下。
灼热的,湿漉漉的,一下一下烙在她锁骨上,烙在她心口。
那温度烫得她浑身发软,软成一滩水,只能任由他摆布。
“夫君……”
她轻轻唤他,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一点颤,一点喘。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红透了,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被亲得有些肿,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
君无辞喉结滚了一下。
下一瞬,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像是恨不得掠夺碾碎一切。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只能轻轻“唔”着,手却还搂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雷声炸响,一道接一道,像是要把天劈开。
可君无辞已经听不见了。
只听见她在他身下,软软地唤他“夫君”。
一声一声,把他拽进深渊。
一切都在坍塌失控。
花遥在他的手中簌簌,昏头转向,只觉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今夕何夕。
她开口,带着情动的沙哑,胡乱唤了声“金宝哥哥……”
四个字,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君无辞俯身的动作狠狠一僵。
那一直灼烧着他的火,在这一瞬间,被浇得只剩下刺骨的寒。
他僵在那里。
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像一尊忽然裂开的玉雕。
第39章
君无辞看着身下的人。
她还在喘着,脸颊绯红,眼睛紧闭,嘴唇微微肿着。
她的手还搂着他的脖颈,整个人还保持着热烈承受的姿态。
可她唤出的名字不是他。
她的热情她的意乱情迷她给的一切反应,都不是给他的。
这一瞬,君无辞黑眸情绪剧烈涌动,像是有什么再也按捺不住地在疯狂叫嚣。
又被他死死按住。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也不想浪费时间去分辨这种事。
他缓缓松开了花遥。
花遥感觉到温度离开,愣了一下。
“夫君?”
她伸手去摸,摸到他的脸,摸到他紧绷的下颌。
“你怎么了?”
君无辞垂眸看着她那潮红未褪的脸,看着那双什么都看不见却满是困惑的眼睛,看着那被自己亲得红肿的嘴唇,他目光闪了闪,避开了她露出大片的脖颈,捞起被子为她盖上。
戛然而止的热情让花遥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察觉到金宝哥哥要起身。
花遥主动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蹭了蹭说道:“金宝哥哥……今晚陪我好不好……”
“我还有事。”君无辞无动于衷地要挣开。
一阵雷声打来。
花遥吓得瑟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顿了顿。
花遥混沌的脑子这会儿也清醒过来了,她觉得金宝哥哥一定还在介意她和君无辞的事。他怕她难受又一只不肯说出来,只能自己消化。所以……这段时间里一直对她若即若离的,想想这样不怪他,换作是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多想。
花遥觉得两个人要想在一起,不能让误会一直存在,有什么就得摊开了说,这样才能利于关系的长久。
她可不想因为君无辞这样的旧人,而影响了她和金宝哥哥的关系。
于是她又主动地牵起他的手,挽留道:“夫君……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今晚陪下我嘛。”
君无辞还是没回头。
直到她说了句“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浑身难受得厉害,明明好久已经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她说着,像小猫一样有些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君无辞想起拔除魔气时她痛苦的模样,他想只是今晚……
他转身躺回床榻时花遥扬了扬唇角。
她唤着夫君,亲亲热热地搂住他的脖颈。
君无辞浑身有些僵,偏头,躲开了她的亲密。
花遥抿了抿唇,心口有些失落。
但很快她在心头给自己打气。
无论如何今夜她必须的解除这个误会。
她微不可查地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到:“金宝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喜欢君无辞?”
“……”君无辞手指无意识地曲了曲。
“以前我的确喜欢过他,我以为我会和他过一辈子。”
君无辞突然不想再听下去。
因为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不愿意浪费这个时间。
可花遥的又很快说道:“金宝哥哥,我早已放下他了。”
君无辞没什么表情。
像是无动于衷。
只是脖颈上的青筋隐隐跳动着。
“自从他让我签下绝情契,鼠标因我而死……我对他的感情就已经淡了,但的确伤心过……我以为我和他也算是共患难,却没想到我只是被嫌弃的阻碍是拦路石。”她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字说得很认真“人很难控制自己的心,但……当在万魔窟他转身救他师妹的那一刻,任由我掉入万魔窟时我就真的彻底放下了。”
“……”君无辞唇瓣动了动。
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是你在我一次次绝望时,保护我。我对你不只是感激,在落日谷你日夜陪着我走出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如果没有你……我甚至不知道那些日子我怎么熬过去。”
她贴近他,大胆又灿烈地表白“金宝哥哥……所以我喜欢的是你。”
“夜深了,你该睡了。”君无辞突然坐起身,声音又急又戾。
夜太深,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高大的黑影猛地从身侧抽离,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
“金宝哥哥……”花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你、你不相信我吗?”
君无辞甚至没有耐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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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穿衣衫,而是动用的法术,眨眼间衣衫已规整地穿好。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花遥连忙侧坐起身“金宝哥哥……我说的话字字出自肺腑……”
君无辞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快步朝门口走去。
“若有欺骗,我花遥天打……”
雷劈。
那两个字还没说完,
“花遥!”君无辞一身低斥。
他转身,几步跨回床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疯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怒,压都压不住。
花遥被他攥得一愣。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更觉不安“我……”
“谁准你说这种话的?”他打断她,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花遥愣在那里。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只是想让他相信。
“金宝哥哥……”
她轻轻唤他,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委屈。
“我只是想让你信我,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君无辞了。”
窗棂震颤,雨声骤急。
君无辞在血流涌动的轰鸣声中深吸了一口气,攥紧的手背却浮出根根分明的经络。
“你,该睡了。”黑暗中他盯着花遥,喉中若吞炭。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绪起伏太过,花遥胸口突然升起一阵刺痛,她口中溢出一丝闷哼,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白得像纸。
君无辞脸色微变。
他意识到了什么,掌心快速地抵在她后背心脉处,轻柔地朝里送。
“别说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不要激动,放慢呼吸。”
花遥靠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软软地靠在他胸口,软软地说道:“夫君……不要走,好不好。”
君无辞低头看着她攥着衣襟的手。
他垂下眼,弯腰将她放在床榻上。
花遥还是不肯放手。
“不走。”君无辞极尽隐忍地说道。
花遥这才满意地放开手。
待到他躺下,她拱了拱身子,撒娇道“夫君,你抱抱我呀。”
君无辞像个傀儡,将手放在了她的腰上,却只是搭着根本没用力。
她将他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腰侧。
不是搭着,是按着,让他的掌心严严实实贴在自己身上。
“这样才对。”她满意地嘟囔着,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黑暗里,君无辞的眉眼闪过一抹躁郁。
像是忍无可忍。
“夫君。”过了一会儿,花遥开口唤道,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嗯。”
“你明天……是不是还要走?”
君无辞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有你的事。”她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修炼一事,与天争命,本就凶险。虽然我不是修士,但我才不不会耽误你修炼呢。””
君无辞没说话。
“但是……你能不能给我留一张传音符,留音符什么的。”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总之就是我想你的时候,能第一时间给你说话的东西。你不能及时回复也没关系,但……你必须得听哦。”
几息后,他开口。
“好。”
简单的一个字。
却让花遥笑了。
“谢谢夫君。”
她把脸埋回他胸口,安心地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沉沉,雷声已经渐消。
第二天花遥醒来时,君无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花遥在已经冰凉的枕头上摸到了一个像玉环的东西。
还有一张纸。
青溪端着水盆进来,脸上都是笑,眉眼弯弯的,藏都藏不住。
她把水盆放在架子上,走过来替花遥披上外衣,眼睛却一直往她手里的东西瞟。
“青溪,你帮我看看写了什么。”花遥把那纸递了过去。
青溪念道:“持此玉于掌心便可传音。”
念完,她眼睛亮亮地看向花遥。
“小姐,公子好贴心啊。”
花遥捧着那枚玉环,指尖轻轻摩挲着,唇边也有压不住的笑意弥漫。
清晨。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被窝怎么睡都睡不暖和,到底缺什么呢?……我想,缺了我亲爱的夫君。”
她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慵懒,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在他耳边轻轻呵气。
午间。
“我中午吃了桂花糕,很甜。青溪说是城南那家老字号买的……”
顿了顿。
“真的很好吃。等你下次来,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他没有回。
“夫君,我今天又荡秋千了,可惜没有你推,荡不高……”
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失落。
“你什么时候再来推我呀?”
君无辞站在窗前,望着松湾城的方向。
玉环在他掌心里,温温的。
他没有回。
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今天的晚霞可好看,青溪说是橘红色的,像染布一样,希望下次我们有机会一起看呀。”
夜里。
“夫君,我睡不着,今年冬天怎么格外的冷呢,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她没有说下去。
那声音停了很久。
他以为她不会再说了。
然后玉环又亮了。
“夫君,晚安。”
“今天我也有好好吃饭好好喝药,好好想你哦。”
他没有回。
可她每天还在说。
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却满满都是她的日常。
他听着,却没有一次回应。
“啊啊啊,夫君,下初雪啦。”
花遥的声音从玉环里传出来,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像个小孩子第一次见到雪似的。
“你要是在就好了,我们就可以一起看初雪了,都说……”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兴奋“都说初雪的时候,一起看的人,会长长久久。”
玉环那边安静了几息。
君无辞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雪。
他的手攥着那枚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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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息后,她软软的,带着期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夫君,你那边下雪了吗?”
“也不知道你穿得够不够厚,你总是穿那么少。”
“今天青溪给我煮了姜茶,暖暖的,你记得也喝一点。”
“我生日要到啦,你会回来吗?真希望和你一起过第一个生日呢。”
打坐的君无辞缓缓睁开眼。
十一月十二日。
这个日期落进心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他想起了白衣坝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那天是她的生日。
那一天,她兴冲冲地从镇上回来,抱着一件新棉袄。灰蓝色的布,针脚细密,领口还缝了一圈软软的兔毛。
“阿福,阿福,给你买的。”她把棉袄塞进他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天冷了,你腿不好,得穿厚些。”
他低头看着那件棉袄。
料子不算好,针脚也有些歪。
而她自己的生日礼物是一碗加了一个煎蛋的腊肉面。
她把煎蛋一分为二,不由分说地夹到他的碗里。
他把煎蛋还给她,而她却笑眯眯地说道“阿福,今天我可是寿星,寿星最大,所以你得听我的。”
她又把煎蛋放进他的碗里“寿星的福气分你一半。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寿比南山长长久久啦。”
玉环又亮了。
“夫君,你在听吗?”
长久的得不到回应,她的声音渐渐轻下去,带着失落。
“夫君,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我以后还是不打扰你了。”
君无辞回国神来,终是回应道“在听。”
终于得到了回应,花遥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生活的琐碎。
“我想吃酱肉包了,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夫君亲手做的酱肉包,你放心,不管好不好吃,我都会统统吃完的!”
等到十一月十二日那天,君无辞出现在花遥的门口时,天刚蒙蒙亮,松湾城的巷子里还笼着薄薄的晨雾。
他没有敲门。
只是推开,径直走了进去。
花遥还在睡。
她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乌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那张苍白的脸上,嘴角微微弯着,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
君无辞站在床榻边,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一点一点爬到她脸上。
她动了动,往被子里缩了缩,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门忽然被推开了。
青溪端着水盆进来,一抬头,看见床榻边那道玄色的身影,水盆差点脱手。
君无辞扫了她一眼。
青溪立刻闭紧嘴巴,识相地放下水盆退了出去。
花遥醒过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已经睡醒了却还是不想起床,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
闭着眼问道:“青溪……什么时辰啦?”
隔了几息还没有等到回应。
“青溪?”花遥又唤了一声,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君无辞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快巳时一刻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花遥的睫毛颤了颤。
她猛地睁开眼,脸上瞬间绽开笑意。
“夫君!”
她蹭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散乱的头发披了满肩。
“夫君。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她伸出手,想要抱住他。
君无辞没动。
“夫君……抱抱!”她娇憨地催促道。
她脸颊上残留着熟睡后的薄红,整个人看起来软软的暖暖的,笑眯眯地全然信任他。
这一瞬,君无辞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
就像是一个人在大雪磅礴,冰雹加身的至暗中走了许久许久,突然有一束光撕裂了那无止尽的黑,照在了他的身上。
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暖和。
将他坚硬的心脏生生融化了一角。
而这一次,他没有再排斥厌烦地阻止心脏的塌陷。
而是俯身,弯腰,把她重重地揽进怀里。
花遥紧紧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开心,“我都想好了,要是你不来,我就对着传音说一整天,说到你烦为止。”
君无辞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只要握在手中,就不会再让她逃掉。
“夫君,一会儿我带你去吃城南的桂花糕。我还要荡秋千,作为寿星我还要吃你给我做的酱肉包!”
“好。”这一次,君无辞没有拒绝。
花遥开心地又紧紧地抱住他。
她带着君无辞出门时,
青溪将伞递了过来:“小姐,外头还下着雪呢,仔细着凉。”
花遥摆了摆手,把那伞推回去:“不撑不撑,我要淋雪。”
“小姐……”青溪还想再劝。
花遥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有夫君在,你不用管我。”
这时,君无辞抬从芥子袋中取出一件斗篷,低头,垂眸,把斗篷披在她肩上。
花遥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有一圈毛,布料软软的滑滑的,披在身上瞬间风雪不侵,暖和得不行。
花遥知道这样的东西不是凡间之物,定然极为珍贵。
她的一颗心顿时被泡在了蜜罐里,迫不及待地问道:“这是……夫君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君无辞迟疑一瞬,终究还是‘嗯’了一声。
他低头为她系着带子,花遥仰头笑眯眯地望着他。
青溪看着这一幕,眼里全是羡慕。
去城南的街上,雪花落在她发顶,落在他肩头。
她絮絮叨叨说着话,一会儿说桂花糕要多买几块,一会儿说秋千要推高一点。
他听着,偶尔“嗯”一声。
雪越下越大。
两人头上都落了白。
花遥忽然停下来。
她偏着头,朝着他的方向,脸上带着一点笑。
“夫君。”
“嗯。”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大“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共白头了?”
君无辞的呼吸顿了一瞬。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30-40(第21/22页)
他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发顶那层薄薄的白雪,看着她唇角的笑,看着雪落在她睫毛上颤了颤。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花遥,记住你说的话。”
她用力点头“我肯定会记得,我和夫君一定会共白头的。”
她看不见君无辞的神情。
自然不会知道他又深又沉的眼里翻滚的情绪。
这一天,君无辞真的为花遥洗手做了酱肉包。
灶房里,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那双手惯于握剑结印,此刻却浸在温水里将面粉搅成絮状。
动作有些生疏,甚至笨拙,可他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花遥就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托着腮,笑眯眯地望着他的方向。
从发面,和面……到炒料,花遥从头到尾都陪在君无辞的身边。
外面的雪很大很冷,可屋子里弥漫的是柴米油盐的香和热。
热气腾腾的包子出笼时,花遥已经迫不及待了。
白气扑面而来,带着面香和肉香混在一起的暖意。她吸了吸鼻子,整个人往灶台边凑,手在空中摸索着,嘴里催着:“夫君,快给我一个,快给我一个。”
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君无辞唇角扬了扬。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掰开,吹凉了些才送到她的唇边。
花遥张嘴就咬,然后夸赞道“哇,好好吃!”
她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可那欢喜是真的。
“夫君好厉害,第一次做酱肉包就能做得这么好吃!”
君无辞去拿包子的动作顿了顿。
花遥没察觉到他这一瞬的僵硬。
那一笼歪歪扭扭的包子,花遥足足吃了五个。
吃完了,她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唤道:“夫君。”
“嗯?”
“明年生日,我还要吃你做的酱肉包哦。”
“好。”君无辞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沾着的一点肉末。
花遥顿时开心地笑起来。
她撑着下巴,“怎么办,还没过完这个生日,就开始想念下一个了。”
第二天,君无辞并未离开,陪她拔除魔气后,他陪花遥又待了两日。
每次要回紫霄仙宫,花遥总是会对他说“夫君,早些回来,我在家里等你哦。”
当他每次回来,花遥总是会笑着伸手要“抱抱”。
她浑身的暖意,总是会驱散他一身的风霜。
君无辞甚至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个有她在的‘家’。
直到这一日,在花遥去益仁堂的路上,有修士拦住了她的路。
青溪晕了过去。
身着道袍的男子拱拳说道:“花遥姑娘,我是陆清宴的师兄,麻烦你救救他。”
第40章
“金宝哥哥他怎么了?”
花遥整颗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攥得她喘不过气来。昨日他才离开,今日怎么就遭遇危险了?那些不好的念头一个接一个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高嵩神情沉重地回答道:“这些天,师弟他一直被月华仙尊关在紫霄仙宫,不知死活。”
“你在说什么?”花遥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不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看着她震惊的神情,高嵩的心口沉了下去。
想起她和君无辞在一起亲密的模样,看来她是不想救师弟了。
可若是拿不到君无辞的玉鉴,就算能混进紫霄仙宫,也根本带不走师弟。
高嵩不想放弃,继续说道:“花遥姑娘,我知道贸然找你帮忙,的确唐突……”
“不是……你是说金宝哥哥被君无辞关着?”她语气急切地问道。
“你……不知道吗?”高嵩还有点不能理解。
根据许婶所说,师弟当初是在大婚之夜被君无辞强行带走,当时一并带走的还有这位花遥姑娘,按理说发生的一切事情她应该都是知情的。
“我……不知道。”花遥睫毛颤抖地喃喃。
高嵩说道:“师弟自从在大婚之夜被抓走到现在,一直被君无辞关在紫霄仙宫的幽牢内,不知道有没有受折磨。”
“大婚之夜……到现在他都被关着?”花遥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如果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他一直被关着。
那这些日子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是谁?
那个在雷雨夜抱她的人是谁?
那个听她说“我喜欢你”的人是谁?
那个给她做酱肉包,陪她荡秋千的人是谁?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不……”她像是无法承受地摇着头,一步步往后退。
高嵩看着她,有些不解地唤了声“花遥姑娘……”
直到花遥的手臂抵在青石墙上,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
所以,这些多天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谁?
花遥几乎不用多想,一个名字就冒上了心头——君、无、辞。
她想起那些夜晚,那些拥抱,那些吻,那些她缩在他怀里说情话的时光。
她说“我喜欢你”。
她说“我心里只有你”。
她说“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她叫他夫君。
用尽所有真心,把自己完完全全交出去。
可他呢?
他听着。
用金宝哥哥的声音,用金宝哥哥的身份,把她像个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
看着她像个跳梁小丑,在他面前剖白自己,把那些最柔软的话,说给最恨的人听。
她想起他前天还抱着她,想起他昨天早上才离开,想起她今天早晨起来才对他说‘夫君,想你啦。’
那些回忆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花遥的眼泪终于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花遥姑娘……”高嵩看着女孩子的眼泪,顿觉手足无措。
花遥横着手背擦了擦脸颊的泪水,尽量平静地问道:“请问……仙尊如何称呼?”
他连忙说道:“仙尊不敢当,在下高嵩。”
她轻声问道:“高仙尊,我怎么做才能救下金宝哥哥?”
高嵩离开时,青溪也悠悠转醒。
她一脸茫然地摸着脑袋,问道:“小姐……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不是你最近太累了。”花遥问道。
“嗯……是吗?”青溪不知道,但她看到了花遥不正常的脸色“小姐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30-40(第22/22页)
“应该是刚有沙子吹进眼睛了。”花遥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
青溪心思单纯,倒是没有多想,一路还在说没想到自己会晕过去,一会儿得找陈大夫好好看看。
“青溪。”花遥打断了她。
“怎么了小姐?”青溪问道。
花遥语气平常地询问道:“你觉得公子长得怎么样?”
青溪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小姐会突然问这个。
“公子啊……”她想了想,语气里带上一点少女的羞涩“公子长得可好看了。奴婢从没见过那样好看的人。”
花遥的睫毛颤了颤,追问道:“怎么个好看法?”
青溪认真回忆起来:“眉眼特别好看,像画里的人一样。就是……”
她顿了顿。
“就是很冷……”
花遥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那双眼睛……”青溪继续说“黑黑的,深深的,看着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透。奴婢们和他说话,都不敢抬头。”
花遥缓缓眨了眨眼。
金宝哥哥长得也很好看,但他脾气好,待人和善。
但可不可能是因为金宝哥哥心情不好……所以才会显得冷漠?
可接下来青溪的话就打破了花遥最后一点幻想“公子总喜欢穿玄色衣衫,那料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看着就贵气。阳光下会泛一点暗光,可是又不晃眼,奴婢从来没在别处见过那种料子。”
“……”花遥紧紧攥住手。
她刚出现在益仁堂,陈韫就注意到了她神情的不对。
“小花你怎么了?”看见她支开青溪,陈韫递给她一杯热茶,问道。
花遥紧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那茶杯在她掌心微微发颤,里面的茶水荡出一圈圈涟漪。
“师父,”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陈韫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片将落的叶子,“你有没有办法恢复我的视力。”
陈韫犹豫了几息才说道:“办法是有的。”
花遥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什么办法?”
陈韫在她对面坐下,缓声说道:“你的眼睛不是天生的毛病,是魔气侵蚀所致,之前我一直在用药温养,等时机成熟,可以用金针刺穴,用灵力将残留在眼角周围的魔气一点点逼出来。”
花遥心头一喜“师父,那今天能不能让我看到。”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双手捧着茶杯,攥得紧紧的。
陈韫沉默了几息。
“小花,现在还没到时候。如果要强行提前逼出……”他看着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上一丝不忍“你会承受强烈的剧痛,你等一月我再帮你,如何?”
不行,她要亲眼看到。
看看自己有多么愚蠢,看清君无辞有多么可恨。
“师父,麻烦你帮帮我。”她抬起头,抿唇说道“无论在痛也没关系,我想今日便看见。”
金宝哥哥被关了那么久,在里面会不会受折磨?
花遥根本不敢去想。
只要一想,她的心口就疼得钻心。
他因为她而受灾受难,而她却一直待在罪魁祸首身边撒娇卖萌,卿卿我我。
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可以与我说说。“陈韫看着她眼睛里烧起来的东西,他担忧地问道。
花遥咽下心口的酸胀,“师父,我只是……太久看不见了,很难受很难受。”
陈韫见她不想说,倒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说去准备东西。
花遥感激道:“师父,谢谢你。”
他回头,反问道:“你叫我什么?”
花遥“师父?”
陈韫笑了笑“这不就对了。”
强行拔除眼睛周围的魔气很痛,
不是皮肉之苦。
是那魔气像活的一样,被金针逼着从眼眶深处往外撤,每撤一寸,就像有人拿钝刀在她眼眶里剜。火辣辣的,又带着刺骨的寒。两种感觉绞在一起,绞得她头皮发麻,眼前那片无边的黑暗里开始有金星乱窜。
她咬着牙,没出声。
可冷汗已经渗了出来,从额角滑下来,滑过太阳穴,滑进发丝里。
第二针。
第三针。
那痛从眼眶往脑子里钻,钻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起金宝哥哥。
她这点疼,算什么呢?
她咬着牙,把那口涌上来的痛哼生生咽回去。
可眼泪不听话。
它们自己涌出来,混着冷汗,糊了一脸。
陈韫的手顿了一顿。
“小花,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花遥没有应。
她咬着牙,把那口涌上来的痛哼生生往下咽。
最后一针。
她浑身发抖,终是再也忍不住地呜咽唤道“……金宝哥哥……”
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陈韫看不下去看,收了针,终是不忍地将她拢进怀中安慰道“小花……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的一声声安慰里,花遥终于缓了过来。
花遥依然是被青溪扶回去的。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青溪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听不清,也顾不上。那些话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飘过去,落不进耳朵里。
花遥瞎了很长时间了,根本不用刻意伪装,青溪也没有发现她已经恢复了视力。
“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要不还是在益仁堂多待一会儿?”
“不用了,我没事……”花遥摇头说道。
可刚回到大门边,她身体一软便昏了过去。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青溪吓得脸色大变,忙不迭地唤着。
很快,陈伯赶来,看花遥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样子,根本不敢大意,连忙拿出君无辞交给他的传音符。
他急声说道:“公子,公子……小姐昏了过去。”
当修长身影出现在卧房门口时,花遥紧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缓缓睁开眼,朝门口看了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君无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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