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灵指尖悬在半空,离霍世泽衬衫第三颗纽扣仅半寸,呼吸却骤然停住——不是因他忽然扣住她手腕、力道沉得像锁进骨头缝里,而是他喉结一滚,低笑出声:“八万?”尾音上扬,带点漫不经心的沙哑,像把钝刀子慢条斯理刮过耳膜,“老婆婆,这价码连我车钥匙都买不回半把。”
她手腕一挣没挣动,索性抬眼直撞进他瞳仁深处。那里面没有讥诮,没有敷衍,只有一片被夜色浸透的、近乎危险的澄澈。她忽然想起橄榄林里他借火时凑近的脸,烟头明明灭灭映亮他下颌线,那时她以为自己在躲一场风暴,原来风暴早就在他眼底酝酿成形,只等她主动踏入风眼。
“八万是彩礼,不是车钥匙。”她声音发紧,却故意放慢语速,“按眼海市均价,三环内两居室首付,够付清全款——你父亲当年娶世太,聘礼单子我查过,黄金二百两,翡翠镯子一对,法租界老洋房产权证一张。”她顿了顿,睫毛轻颤,“你家规矩,彩礼压箱底,不许动,得攒着给长孙买第一辆自行车。”
霍世泽眉峰微挑,扣着她腕骨的手指竟松了半分力道。窗外月光斜斜劈开窗帘缝隙,正落在他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有圈极淡的戒痕,白得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诸灵心头猛地一跳,目光钉在那处,喉咙发干:“你……真和胡家订过婚?”
他没答,只是忽然将她手腕翻转,掌心朝上。月光下,她小指内侧赫然印着枚极淡的朱砂痣,形如半枚残月。“丽飒说这痣叫‘月魄’,”他拇指缓缓摩挲过那点红痕,声音沉下去,“天生带煞,克亲缘,宜远嫁。可我偏要把它捂热。”
诸灵呼吸一滞。丽飒书房里那本泛黄《相术秘笈》她翻过,页脚批注正是霍世泽的字迹:“月魄非煞,乃引路之灯——照见执念者,终成执念本身。”当时她嗤之以鼻,如今却觉那墨迹灼烫,烧穿十年寒暑。
“所以你追来法国,就为抢走我这盏灯?”她嗓音微哑。
他俯身,额角抵上她额角,气息缠绕:“不。我来拆掉你脑子里那台自动播放‘我不配’的破录音机。”指尖突然探入她后颈发根,轻轻一按——那是她高三摔下楼梯后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便刺痛难忍,“疼吗?”
她本能缩颈,他却更用力压住那点突起的骨节,声音贴着她耳廓碾过:“你替夏尔挡酒时手抖得像秋叶,给丽飒挑画框时手指稳得像手术刀。诸灵,你连骗自己都懒得编完整剧本。”
浴室门突然传来叩击声。夏尔的声音懒洋洋飘进来:“老婆婆,你再不出来,我的止痛药就要混进霍先生的红酒里了。”
霍世泽终于松开手,却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半步。诸灵后背抵着他胸膛,听见他心跳沉而稳,一下一下撞着她脊椎,震得她指尖发麻。“明早八点,”他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恢复惯常的平缓,“丽飒的私人飞机停在勒布尔歇机场。你若不想坐,现在可以喊停。”
她没应声,只盯着地板上交叠的影子——他的影子将她完全覆盖,像幅未完成的水墨画,浓淡相宜,虚实相生。三分钟前她还在想如何体面退场,此刻却盯着他鞋尖蹭落的橄榄叶碎屑,忽然问:“夏尔说你昨晚在日内瓦湖边钓了七小时鱼,钓上来什么?”
他静了两秒,才低笑:“一条会骂人的鳟鱼。它说霍世泽你活该单身,因为你连鱼饵都舍不得撒真心。”
诸灵猝不及防笑出声,笑声惊飞窗外一只夜莺。霍世泽趁机托起她下巴,拇指腹擦过她下唇:“现在还觉得八万太少?”
“少。”她仰着脸,眼尾沁出点水光,“加个附加条款——你得教我跳月亮之眼。”
他眸色骤深,喉结上下滑动:“为什么是这支舞?”
“因为丽飒收藏室最底层那只檀木匣子里,”她指尖点他胸口,“压着你十六岁参加国际马术赛的录像带。最后一跳落地时,你右膝擦地流血,却对着镜头跳了支即兴的月亮之眼——脚踝银链晃得像碎星。”
霍世泽瞳孔猛然收缩。那只匣子他亲手封存十年,密码是诸灵生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将她额前碎发别至耳后,声音轻得像叹息:“好。但先得验货。”
翌日清晨,诸灵在客房梳妆镜前试戴丽飒送的卢比手镯。水晶灯下,宝石折射的光斑游移不定,忽明忽暗。她忽然抬手,用指甲盖狠狠刮过手镯内圈——那里果然刻着极细的英文缩写:J.S. & E.L. 1998。她指尖停顿,想起昨夜霍世泽说“你查过世总聘礼单子”,可1998年世总尚在伦敦交易所任职,根本未与世太完婚。
门把手转动声响起。霍世泽倚在门框上,晨光勾勒他肩线如刀锋,左手拎着只磨损严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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