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午后阳光斜斜穿过酒店大堂高阔玻璃穹顶,在松针覆雪的许愿树上投下细碎光斑。诸灵正踮脚用软毛刷轻扫木牌边缘浮尘,指尖无意擦过一枚新挂的福签——墨迹未干,字迹娟秀:“愿所爱之人,岁岁长安。”她微微一顿,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扇影,像蝶翼掠过静水。
婉华恰从电梯口走来,珍珠耳坠随步轻晃,发梢微卷,肩线被剪裁精良的米白羊绒衫勾勒得柔韧而端方。她目光扫过许愿树,又落向诸灵腕间那截露出袖口的、带着淡淡青紫指痕的手腕——那是昨夜厨房里,霍世泽攥住她手腕强行掰开她抢橄榄菜瓶的手时留下的印子。诸灵下意识将袖口往下扯了扯,动作极轻,却没逃过婉华眼底一掠而过的锐利。
“诸小姐?”婉华走近,声音如温润瓷器相击,“这许愿树的构思,真是别出心裁。”
诸灵转身,笑意清浅:“胡小姐谬赞。不过是借松枝的苍劲,托一点人间祈愿罢了。”
婉华唇角微扬,目光却如丝线般缠绕着诸灵颈侧——那里有一处极淡的、几乎融于肤色的吻痕,是今早霍世泽咬住她锁骨时,齿尖不经意碾过留下的印记。婉华喉间微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串南洋金珠,珠子冰凉,衬得她指尖滚烫:“松枝纳瑞,福签寄心……倒让我想起一句老话:‘松柏之茂,隆冬不衰’。诸小姐这手笔,既耐看,又耐品。”
诸灵没接这话,只将手中软刷搁回工具篮,抬眼望向婉华身后。霍世泽正从旋转门步入,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松了半寸,眉宇间尚存几分晨间会议的冷硬,可一抬眼撞见诸灵,那点疏离便如薄冰遇暖,无声裂开细纹。他脚步微顿,目光自婉华肩头滑过,稳稳落定在诸灵脸上,而后朝她颔首——一个极短、极沉的点头,却让诸灵后颈倏然一热。
婉华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笑意未减,眼底却沉了沉。她忽而抬手,从自己颈间解下一枚小小金铃,铃身雕着缠枝莲纹,声如碎玉:“送你。新年吉兆,铃音清越,驱邪纳福。”她将金铃轻轻放上诸灵掌心,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腕骨,“听说你常在深夜修剪花枝?这铃儿挂在工作室门楣上,风过即响,也算替你守个时辰。”
诸灵低头看着掌中玲珑小物,金光流转,铃舌静默。她记得昨夜霍世泽伏在她背上,呼吸灼热,手指插进她发根,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木纹:“你挂铃铛的地方,以后我来敲门。”——那时她以为只是情话,此刻却觉那铃声仿佛已提前在耳畔震颤。
“谢谢胡小姐。”她合拢手掌,金铃贴着掌心微凉,“不过……我工作室的门,向来不锁。”
婉华眼睫轻颤,笑意却愈发柔和:“是么?那倒是省了钥匙。”她侧身,恰好让霍世泽走到诸灵面前,“杰森,母亲说今晚家宴,让你务必回去。”
霍世泽目光仍停在诸灵脸上,闻言只淡淡应了声“嗯”,随即转向阿伦:“去把B座顶层套房的绿植换掉,枯枝太多,影响观感。”阿伦连声应下,霍世泽却未挪步,反而朝诸灵伸出手,“手机呢?”
诸灵一怔,下意识摸向口袋——昨夜被他夺走扔在沙发角落的手机,此刻正静静躺在她卫衣兜里。她指尖刚触到冰凉机身,霍世泽的手已覆上来,指腹带着薄茧,缓慢而不容置疑地覆住她的手背,将她整只手连同手机一起裹进掌心。他低头,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我看看你今早订的外卖单。”
诸灵耳根烧起,想抽手,他却攥得更紧,拇指在她手背缓缓摩挲,像抚平一道无形褶皱。远处胡太太正携着几位太太缓步而来,笑语盈盈,珠光宝气映着松枝雪色。霍世泽忽然低笑一声,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唯有她能听见:“安全期……是你说的,还是我猜的?”
热气钻进耳道,诸灵膝盖一软,全靠他掌心抵住她后腰才未踉跄。她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终于哑声道:“……你猜的。”
霍世泽直起身,松开她的手,却在她指尖即将抽离刹那,飞快捏了捏她小指指节——那点力道轻得像羽毛扫过,却让她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他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走向胡太太一行,姿态疏朗如松,再未回头。
诸灵站在原地,掌心金铃硌着皮肤,腕上青痕隐隐发烫。她抬眼望去,霍世泽正与胡太太寒暄,侧脸线条冷峻,可当胡太太笑着指了指许愿树,他竟难得地、极淡地弯了下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像一柄薄刃,精准劈开她方才强撑的平静。
傍晚六点,酒店后巷卸货区。诸灵抱着一箱待更换的干花束匆匆穿过窄道,高跟鞋踩在结霜青砖上发出脆响。忽而一道阴影覆下,她抬头,霍世泽倚在消防通道铁门旁,领带彻底松开,衬衫第一颗纽扣崩开,露出锁骨下一道浅淡旧疤。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不锈钢外壳映着巷口昏黄路灯,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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