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很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认不出人。
肖恩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
她的手很烫,手指蜷缩着,指甲泛着极淡的青色——
那是心肺功能衰退导致的末端缺氧。
他把母亲的手贴在额头上,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末世前每次回家,母亲都会站在门口等他。
她总说他瘦了,总说他在外面不好好吃饭,
总说隔壁老张家的女儿又问了他在哪工作。
那时候他觉得这些话啰嗦,
现在他想再听一遍,但母亲已经没有力气说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副官来请示今天的情报汇总。
肖恩把母亲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
他走到病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嘴唇微张,胸口极缓慢地起伏。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
刚才在病房里那种柔软的、脆弱的、属于儿子的表情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一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最深处、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平静。
他走回办公室,绕过办公桌,在抽屉最深处翻出一沓文件。
纸张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最上面是一份巡逻报告,日期是几周前,记录人是一个叫赵岩的巡逻队长。
报告里夹着一张手绘的废墟平面图和一份验尸简报。
简报上的字迹潦草但清晰——“三具尸体,均为男性,年龄在二十至六十岁之间。
致命伤为高温贯穿性灼烧,伤口边缘有黑色碳化残留,
初步鉴定为某种高密度火系异能。
其中一名死者身上携带盾牌残骸,
经确认为三级金系异能者赵恒。
另一名年长死者身上携带肖家府邸通行令牌。
第三名死者——”
肖恩把简报翻到最后一页。
验尸报告的最后一行被用红笔圈出来,旁边打了三个问号:
“黑火灼烧痕迹的残留时间约为一周前,与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基本吻合。”
“死者肺部未检出烟尘吸入——”
“尸体被发现时已被焚烧过一段时间,灼伤是死后施加的。”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红笔圈出的那行字上停住。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
宝山基地的应急灯逐一亮起,惨白的光从龙门吊顶端洒下来,
把整个基地笼罩在一片冷色调的明亮中。
幸存者们陆续收工,仓库群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和极轻的交谈声。
有人在喊队友吃饭,有人在笑。
这些声音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很轻,很远。
肖恩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断裂的狗牌,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
暗蓝色的回火纹、黑色灼痕、边缘那圈极淡的紫色——
每一处细节都和今天看到的黑火一模一样。
他把狗牌攥紧。
手指被断裂边缘割破,血丝从指缝间渗出,滴在窗台上。
他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松手。
停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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