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狗牌。
狗牌的边缘被高温熔化,
不锈钢表面呈现出一种只有在极高温度下才会出现的暗蓝色回火纹。
但真正让肖恩手指发紧的,不是熔化的边缘,
是狗牌表面残留的灼痕——
那是一道极细极暗的黑色纹路,
像被烙铁烫过之后留下的碳化痕迹,在暗蓝的不锈钢底色上格外刺眼。
黑色纹路的边缘隐约透出极淡的紫色——
那是黑火在燃烧时特有的颜色分层,核心黑,边缘紫。
他在几个小时前,亲眼见过这种火焰在一个人的指尖跳动。
那个叼着塔山靠在仓库门框上的男人。
当时李长歌伸出食指,指尖燃起一小撮黑色火焰,
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中微微扭曲。
肖恩当时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好几米的距离,
但那股灼热感直直地穿透了所有人,烙在他眼皮上。
那个动作,那团黑火,那种漫不经心的、像在打发一只苍蝇一样的姿态——
他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儿子的狗牌上有同样的灼痕。
窗外传来幸存者们收工的声响——
巡逻队换岗的脚步声、物资组清点晶核的报数声、厨房方向锅碗碰撞的叮当声。
这些声音隔着半开的窗户传进来,很轻,很远,
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背景噪音。
肖恩把这些声音都听进去了,但一个都没回应。
他把狗牌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他想起苏云昨天说的那句话——
宝山基地不需要跟任何人结盟,但也不能随便树敌。
她说话时正蹲在病床前给伤员换药,头也没抬。
肖恩当时没有回答,只是靠在门框上看她换了很久的绷带,然后转身走了。
那是几天前的事。
几天前他还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智去判断是非,
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查真相。
几天前他还没见过黑火在陌生人指尖跳动的样子。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隔壁房间传来。
不是普通的咳嗽——
声音极闷,极沉,像是从被痰液堵满的肺叶深处硬挤出来的,
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极细微的、尖锐的痰鸣音,
像旧风箱的破口在勉强闭合。肖恩把狗牌放进口袋,推门走进隔壁。
这是一间被改造成病房的值班室。
房间不大,只有一扇面向走廊的小窗,窗玻璃用磨砂纸贴了,透不进阳光。
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可调光的应急灯,
旋钮被拧到最低档,暖黄色的光只能照亮枕头边缘一小片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混着极淡的脓血腥甜和老年人特有的、干燥的被褥味道。
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瘦得像一把枯柴。
她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皮肤干裂得像久旱的河床。
她叫苏锦云,是肖恩的母亲。
从杭城撤离时被金鼎残党的流矢所伤,箭头断在骨盆深处,
取出后伤口反复感染,最终恶化成脓毒症。
加上她本就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和风湿性心脏病,
末世后缺医少药,旧疾复发,一并找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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