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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45(第2页/共2页)

了口气,同姜叔恩道:“我们走罢。”

    凌霄宗众人陆续离去。

    魔醒后的云鸾已经被李云鸾占据,恣意屠杀玄门修士。

    一些运气倒霉的,修为低些的难逃厄运。

    扶风观的弟子遭遇重创,李云鸾如鬼魅一般,连万魂幡都没有用,只需业火便轻易把他们烧成森森白骨。

    谢长清望着黑压压的天空,任由她杀戮。

    他得趁她恣意屠杀时用自己的血把云鸾引出来主

    《我夫君修无情道》 40-45(第6/10页)

    导那具躯壳。

    双足跏趺,以血为引,薄唇轻启念咒画符。

    从腕上取出的血液在空中凝聚成符,咒语驱使它们四处飞散。

    一些钻地,一些飞向天空,一些则消失在山林,只为困住李云鸾,给阿蛮时间回魂。

    血战中的李照云无路可逃,悲愤绝望之际,动用禁术血浮屠。

    以妖兽为媒介,将自身血肉献祭,断绝退路,只求拼死一搏。

    山间狂风大作,李照云的身形忽地暴涨数丈来高。

    魔蛟从他的躯壳里钻出,蛇头龙身,通体漆黑,鳞片坚韧,瞳孔呈野兽的竖线。

    谢长清仰头看向上空张牙舞爪的魔蛟。

    这世道,只要披着一张人皮,谁知道底下藏的是什么呢?

    “阿蛮,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轻声诱哄。

    李云鸾的声音响起,“长清君休要作怪,你的阿蛮不会跟你走的。”

    谢长清:“你把阿蛮的身体作践成这般,她需要修复。”又道,“李道长已经豁出去献祭了,纵使你能扛下来,身体也承受不住反噬。”

    这话李云鸾不爱听,嫌弃道:“我迟早都要换一具躯壳。”

    谢长清好不容才养起来的女郎,怎么都不可能让她作践死。

    他得亲自出马才行,反正这辈子甭想修道了,怎么顺心怎么来。

    而一直被李云鸾压制的灵魂沉睡在记忆深处,一点点复苏,记起了三百多年前的点点滴滴。

    云鸾想起了临死前的那个血吻。

    她把谢长清强吻了,结果被打得灰飞烟灭。

    李云鸾,是她的化名;夜罗刹,是她的绰号。

    她根本就没有名字。

    云鸾站在万里无疆的雪山上,周遭静谧,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是她的第四层识海。

    她在这里,想起了与谢长清的过往,起源于见色起意。

    贪慕他的皮囊,处心积虑去招惹,扮成男人与他称兄道弟,处处以他的喜好为尊,哄他为知己。

    那男人真好骗。

    云鸾想着。

    她缓缓闭眼,任由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在脑中翻涌。

    有她在魔渊里的厮杀,有她哄骗谢长清的伪装,也有那场三十三天的血战。

    她是一个怪物。

    亦或许,魔渊里的魔都是怪物。

    她没有名字,因为她是从上一任魔分裂出来的,把原主吞噬取代。

    而现在,阿蛮与李云鸾,又将重复魔的老路,要么吞噬取代,要么消失。

    缓缓伸手在空中晃了晃,这是她的第四层识海,谢长清曾篡改过她的记忆,他一定来过这里。

    当时他又是什么心情呢?

    云鸾忽然想笑。

    两个所谓的恩爱夫妻,不过是相互欺骗。

    那时她并不知道他是一剑斩九洲的长清君,毕竟关于他的传闻实在太多。

    谢长清也隐瞒了身份,哄她是寻常散修。

    云鸾想着散修好啊,哄到魔渊做小媳妇儿,他还能跑了不成?

    为了把他哄到手,她可费了不少心思。

    顺着他的喜好做他的知己,做他的解语花。与他谈古论今,探讨修行路上的困惑与见解。

    当时他似乎修行受阻,她还开解一番。

    会吹埙也是谢长清手把手教的,并亲自赠予一枚陶埙给她,以示珍重。

    后来九洲玄门围剿魔渊一族,她血战三十三天,见到了那个一剑斩九洲,与她称兄道弟的男人。

    简直要老命了。

    那时的云鸾只想自戳双目,怎么眼瞎成这般,却也在精疲力尽中窥到了置死地而后生的生机。

    当时来围剿的顶级大能有好几位,也该天道护她一回。

    有两位在与她斗法时引来雷劫,不慎被劈中,身死道消。

    可是玄门的人实在太多了,她杀掉了大半,最后还是逃不掉身陨的命运。

    为了能活下去,云鸾在强弩之末时,选择把谢长清引到地宫血战。

    她并没有向他表明身份乞求他放她一马,毕竟正邪不两立。

    她选择了用最卑鄙的方式去揭露自己是李云鸾。

    她把谢长清强吻了,被他打得灰飞烟灭,而在死去的那一瞬间,掉落到地上的陶埙成为了遗物。

    那是他亲自赠予她的唯一物件,他应该认得。

    她不知道谢长清看到那只陶埙会怎么想,她只想赌一把,赌复活的机会。

    因为地宫里有窃骨咒,上古流传下来的禁术,是她唯一的能从这场围剿中存活下来的机会。

    但太音寺设天罡阵她是怎么都没料到的,把谢长清封死在地宫里与她陪葬,真是老天都在帮她。

    事实证明她赌赢了,成功复活。

    只不过复活后的情况好像不大对劲,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前生她给谢长清下杀猪盘,留下一只陶埙带给他无数谜底。

    夜罗刹原来就是李云鸾。

    他引以为知己称兄道弟的那个人竟然是女人。

    他亲手把她打死了。

    她不知道谢长清在地宫里的三百多年究竟是什么心情,但现在她很彷徨。

    因为轮到谢长清给她下杀猪盘报复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作者有话说:谢长清:我没疯,真的。

    云鸾:说人话。

    谢长清:这日子睁只眼闭只眼也能过下去,对不对?

    云鸾:……

    不想半夜被掐脖子。

    第44章

    “起阵!”

    为了灵肉剥离,李云鸾不惜借用万魂幡里的鬼灵起阵,用它们跟化身为魔蛟的李照云斗。

    “李云鸾你疯了!”

    谢长清深知那具躯壳经不起她这般折腾,匆忙制止。

    李云鸾想摆脱躯壳约束,可是阿蛮的灵还在躯壳内寄生,他容忍不下她恣意妄为。

    没有任何犹豫,谢长清强势破阵,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色光晕镇压而下。

    顷刻之间,以鬼灵筑起的阵法受到浩然正气洗礼,围绕李云鸾旋转的幡旗变得极不稳定。

    阵中鬼灵哭嚎震天,魔蛟趁机攻击。

    谢长清的阻拦与躯壳的弱势令李云鸾气极败坏。

    阵法被破,她收不住势,只觉喉头腥甜,呕出一口血来。

    魔蛟一尾扫下。

    千钧一发之际,白光由她身后破出,七星剑迸发出可怕的罡气,直冲云霄。

    地动山摇间,一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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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而降,由魔蛟头顶贯穿。

    痛苦的悲鸣声与血雾交织,魔蛟坠落挣扎。

    血雨洒向大地的瞬间,化作一道道金光消失。

    谢长清踏剑而来,仍旧是一张苍白的脸,眉宇间没有喜怒,只有俯视众生的平静。

    李云鸾仰头望着化为金光消失的魔蛟,最后李照云现出原形,满头华发,身子佝偻跪坐在地上,血肉干枯,已耗尽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量。

    谢长清居高临下看着他,淡淡道:“纵使我谢长清只有凡人寿元,也容不得尔等宵小鼠辈放肆。”

    李照云忽地笑了起来,充满着悲怆。

    “谢长清,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胸腔里最后的那口气泄了,眼中失了光。

    枯败的身躯一点点破碎,身死道消。

    趴在地上的李云鸾想要逃跑,却被谢长清拦住,“把阿蛮还给我。”

    李云鸾嘴角沁着血丝,眼里带着报复,“你的阿蛮已经死了。”

    谢长清嫌弃道:“我真该杀了你。”

    说完这话,便对她下了催眠术,将其强行催眠,因为躯壳已经被她折腾得不成形了,需要修修补补。

    复魔恢复记忆后的情况对云鸾并不利,唯有在躯壳极度虚弱的时候,她才有机会冒头,成为躯壳的主人。

    醒来睁开眼,一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云鸾闭目,她其实一点都不想面对谢长清,索性装成李云鸾好了。

    见她转醒,谢长清不太确定是李云鸾还是阿蛮,试探喊道:“阿蛮醒了?”

    云鸾没有理他,只冷着脸翻身。

    哪晓得谢长清笑了起来,戳她的背脊,道:“阿蛮回来了。”

    云鸾:“???”

    自作多情的男人。

    谢长清欢喜道:“阿蛮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又道,“你现在身子虚弱,需得好生补补。”

    云鸾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了身体的异常,头有些昏沉,一身都软绵绵的,有气无力。

    不用猜,定是李云鸾打架导致的。

    她不想理会。

    谢长清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亲自去熬鱼汤。

    见他出去了,云鸾才偷偷坐起身,顿觉腰酸背痛,是要比往日虚弱得多。

    她不动声色打量房间,恢复记忆后,再也没法用以前的态度看待他了。

    想起前生给他下杀猪盘的过往,云鸾整个人都别扭。

    稍后谢长清端来熬煮的鱼汤,云鸾却不敢吃,心里头全是牢骚。

    谢长清好脾气喂她,她别过脸,他耐心道:“阿蛮许久都不曾吃过我做的鱼了,尝尝手艺可有退步?”

    云鸾瞥了一眼汤勺,冷不防道:“长清君莫要白费心思,我不会成为你修道的垫脚石。”

    此话一出,谢长清愣了愣,强颜道:“阿蛮何出此言?”

    云鸾直视他的眼睛,“我已经恢复了记忆。”

    尽管谢长清早就做好了这一天到来的准备,真来临时,他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长清君你这样糊弄我,有意思吗?”

    她这般直白,谢长清的表情有些绷不住,放下汤碗道:“阿蛮说什么,我听不懂。”

    云鸾冷笑,“你休要装傻。”又道,“把我复活玩弄于股掌,有意思吗?”

    谢长清默默摩挲袖口,不答反问:“当年在地宫里,阿蛮对我做出非分之举,又故意激我打死你,不就是为了置死地而后生?”

    云鸾嘴硬不承认,“你想多了。”

    谢长清被气笑了,觉得那段过往很有必要掰扯掰扯。

    “你明明是女郎,却扮成男人与我称兄道弟,安的是什么心思,你心知肚明。”

    云鸾直言不讳,“不过是见色起意。”

    谢长清斜睨她道:“好一出见色起意,合着与我往来的那些时日,不过都是虚情假意?”

    “不然呢?”

    “就没有一丝情意?”

    “长清君,我是魔,魔生性狡猾嗜杀,怎么可能有凡人的情爱?”

    谢长清觉得心窝子被捅了一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先不提这茬儿。”

    云鸾露出一副死样,“你不是想与我掰扯么,掰扯清楚也好。”

    谢长清压下心中不满,认真道:“那在地宫里……”

    云鸾打断道:“我只是想活。”

    她看着他的眼睛,无比冷酷,“当时的情形你也知道,我已经是强弩之末。

    “就算能从你的剑下逃出去,也躲不过太音寺的和尚,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给自己留退路呢?”

    谢长清听到这话,表情变得冷了些,“阿蛮为什么敢笃定我会用禁术复活你?”

    云鸾摊手,“我没有把握,但我给你留了谜底,至于长清君是怎么想的,我左右不了,只能听天由命。”

    谢长清再次被气笑了,指了指她,咬牙道:“我真想掐死你。”

    云鸾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长清克制住坏脾气,端起汤碗,“鱼汤里没有毒,阿蛮可以放心食用。”

    云鸾:“……”

    谢长清:“我们是夫妻,说好的要白头偕老,自然要说话算话。”

    云鸾皱眉,“这样有意思么?”

    谢长清笑了笑,“当然有意思,当年我把你复活,你的残魂与我结了契的,我们是道侣,知道吗,是道侣。”

    云鸾默默接过汤碗,没有任何言语一口闷。

    谢长清很满意她的反应,“阿蛮身子虚弱,得好生补一补才是。”

    说罢拿方帕替她拭去唇角汤渍。

    那方帕还是她送的,云鸾觉得碍眼。

    “长清君放了我罢,我们不是一路人。”

    谢长清淡淡道:“你想得挺美。”

    云鸾冷静道:“正邪不两立,我是魔,你是玄门正道,且修为快要登顶,何必与我过不去?”

    不知道为什么,谢长清仿佛听到了笑话,“阿蛮,我有心魔缠身,此生再无精进的可能。

    “地宫里的窃骨咒,有违天道轮回,我用它把你复活,代价便是我的寿元。

    “如今我的寿命跟凡人无异,仅仅只有数十年光阴就会死去。

    “修道者追求的是长生,既然无法长生,我还修什么道?”

    云鸾沉默不语。

    谢长清握住她的手,“我只想回到杏花村,在最后的几十年光阴里与你慢慢变老,除此之外,我对什么都没有兴致。”

    云鸾抽回手,“可是我不想。”

    “阿蛮……”

    “我受够了你的哄骗糊弄,和一次又一次的撒谎。”

    云鸾扎他的心道:

    《我夫君修无情道》 40-45(第8/10页)

    “长清君,你仔细看看眼前的人。

    “我是李云鸾,是魔,你所谓的阿蛮,不过是你理想中的妻子而已。

    “你给我编纂记忆,把我塑造成为一个农家女,以为披上凡人的外衣,我就能从李云鸾变成善良慈悲的阿蛮了吗?

    “简直天真,魔本性狡诈,怎么可能因为那些障眼法就被诓骗过去了呢?

    “你的阿蛮已经死了,在我魔醒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她就死去了。

    “你给她披上的天真纯良,不过都是表象。她只是你想象中的完美妻子,而不是我李云鸾。

    “我是李云鸾,不是你的阿蛮,也不愿意做那样的女郎。我只想做李云鸾,不管是魔还是怪物,只想做我自己。”

    这番话极具杀伤力,谢长清终归被刺痛了,看着她久久不语。

    云鸾冷默道:“放我走,我跟你之间没有以后了,一段建立在欺骗之上的感情,我们将不会再有信任。

    “我会质疑你说的每一句话,你也会揣测我什么时候魔性大发。

    “长清君,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自放过彼此,放下执念,何必苦苦相逼,徒增痛苦?”

    谢长清缓缓起身,不想跟她说这些,选择了逃避,“阿蛮今日说太多的话,需得安心静养才是。”

    说罢端着碗出去了,云鸾喊道:“谢长清!”

    他装作听不到。

    关闭房门,只有一门之隔的男女各自沉默。

    谢长清站在屋檐下,脸色似乎比以前更白了些。

    屋里的云鸾冷静得可怕。

    之后两天夫妻甚少正面接触,而李照云身死的消息传遍了九洲玄门。

    福海同慈云方丈说起在止水洲经历的情形,慈云无奈道:“夜罗刹现世,实非好兆头。”

    福海皱眉道:“长清君大约是疯了,据说他为了复活夜罗刹,不惜折损寿元为代价,想来这一生与修道这条路算是缘尽了。”

    慈云捋胡子道:“这便是他命中的劫,若是渡过去了,说不定还能历劫飞升,而今看来,怕是不行了。”

    这种说法李南风也认可,认为谢长清命中有情劫难渡。

    前生太过顺利,结果眼见快要登顶了跌落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李南风不禁扼腕,却也无可奈何。

    姜叔恩夫妇每每提及,无不痛心疾首。

    独孤兰黯然道:“以前那般理智的一个孩子,如今却变得面目全非,怎不叫人心酸。”

    姜叔恩叹道:“这或许就是少安的命。”

    独孤兰不甘心道:“他难道真的就无法继续修行了吗?”

    李南风:“那孩子有心魔缠身,若要重回正轨,需得自我开解。只是他沾染了太多因果,修道这条路,只怕是难了。”

    姜叔恩破罐子破摔,“由着他去罢,如今他什么都听不进去,日后待年纪增长,修为衰败之时,才知道苦头吃。”

    独孤兰心软道:“不管怎么说,少安始终是我们养大的。他树敌太多,现在没有人能奈何他,以后总有虎落平阳的那一天,凌霄宗哪能坐视不理呢?”

    姜叔恩:“顺其自然。”

    凡人的寿命不过短短数十年,对于他们这些修仙者来说,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随着年龄增长,躯壳衰退,谢长清的修为就会越来越差。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玄门世道,武力便是一切。

    现在九洲玄门奈何不了他,以后总有机会。

    短短几十年,清账的那一天他们等得起。

    独孤兰忧心忡忡,谢长清根本就不会考虑那些,也顾不上,因为云鸾要走。

    她用李云鸾威胁他,若他不放人,就任由李云鸾获得这具躯壳的自主权。

    谢长清被唬住了。

    云鸾冷冷道:“长清君若阻拦,我便会亲手杀死你的阿蛮。”

    “阿蛮……”

    云鸾看着他步步后退,谢长清伸手想说什么,她毫不犹豫消失在院子里。

    空荡荡的。

    谢长清故作镇定的面庞终是憋不住扭曲了。

    他拽紧了拳头,站立的地方硬是陷下了一个坑儿。

    媳妇儿跑了。

    隔了好半晌,他才重整思绪,他怎么可能让她跑掉呢?

    沉没成本太大。

    可是他心中明白,现在的阿蛮听不进任何话,那就先让她跑吧。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狗啊,为什么会对魔生出那样复杂的情感呢?

    这或许就是他命定的劫难。

    媳妇跑了。

    她那么虚弱,怕她受冻挨饿,怕她在外头吃亏,他像一条大狗追踪而去。

    得把她叼回窝啊——

    作者有话说:谢长清:老婆你说好的吃我穿我睡我用我……

    云鸾:走开,我宁愿相信杏花村的大黄。

    大黄:啊,男主人除了会杀鱼外,他还会杀狗的!!

    第45章

    凭空出现在荒芜人烟的山里,云鸾眺望远方,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是魔,人人惧怕喊打的魔,九洲那么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云鸾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任由脑袋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初春来临,阳光和煦,她听着山里的鸟雀声,或许谢长清是恨她的吧。

    前生她若没有去招惹,他也许早就悟道飞升了,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可是她是魔,魔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更没有同理心。

    有那么一刻,她无比痛恨谢长清为什么要教她学做人。

    让她知道礼义廉耻,知道与人为善,知道杏花村的人间安乐与慈悲。

    做个纯粹的魔挺好的,为所欲为,没有善恶之分。

    可是她回不去了,被他处心积虑洗礼改造,成为了人不像人,魔不像魔的怪物。

    她很讨厌现在的自己,会纠结,会有人性里的挣扎与软弱。

    若是像李云鸾那样该多好,恶就是恶,坏就是坏,哪有那么多困扰挣扎?

    太阳升起又落下,云鸾在石头上坐了许久许久。

    以前有谢长清在身边为她打理,她被照料得妥帖,从未为一日三餐发过愁,也未想过未来,只知有他在身边便是安定。

    现在她把他赶走了。

    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只是本能的觉得,他的前程不应该如此。

    他天资那么高,怎么能就这么陨落呢?

    明明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人物,只要他愿意,他总有法子重回巅峰,回到他的正轨。

    而今身败名裂,寿元折损,如过街老

    《我夫君修无情道》 40-45(第9/10页)

    鼠人人喊打。

    这不该是他的路,也不该走这样的路。

    云鸾不知道荒海洲在哪里,但她想去荒海洲,她想活下去。

    披着这样的身份,她不想卷入玄门纷争,只想寻一处安宁的地方度过余生。

    然而她高估了这具躯壳带来的束缚。

    没有谢长清的血和药物滋养,躯壳很难长时间维持下去。

    再加之先前被李云鸾折腾过,谢长清修修补补,还未完全恢复云鸾就跑了,仅仅过了半个月,她就发现身体的异常。

    吃进肚里的食物永远填不饱肚子,身上开始出现尸斑。

    最初是从手臂,而后蔓延到躯干。

    云鸾这才想起谢长清曾吓唬过她的话,不吃药的话就会化脓溃烂而死。

    竟然是真的。

    她想活下去。

    之前一直在凡俗之地辗转,为了能吃到灵境里的食物,云鸾冒险踏入玄门之地。

    身体虽然虚弱,但她会术,捕捉低阶妖兽没有问题。

    她实在太饿,饿得茹毛饮血,把捕猎来的妖兽生吞。

    咬断它的脖子,吸取新鲜的血液,连皮毛都是粗粗扒掉,便疯狂啃食血肉果腹。

    浓郁的血腥气息刺激得她想干呕,却硬生生忍下了。

    一只妖兽入肚,腹中的饥饿感稍稍得到缓解,可是还是很饿。

    她用衣袖擦去嘴上的血腥,顾不得衣衫血污,继续捕猎。

    就这样在山林里捕食,接连吃了好几只妖兽,腹中依旧有饥饿感。

    身上的尸斑愈发增多,手臂上甚至出现了皮肉破损,可见灵物也抵挡不了身体的腐败。

    云鸾顾不得疼,像野兽一般在丛林里找寻食物,而不是选择去外界求助。

    她怕,怕控制不住杀人,怕李云鸾又占据躯壳屠杀无辜。

    在一处山坳里,她狼狈啃食捕捉来的猎物。

    头发蓬乱,满身血污,布满血丝的眼里写满了对食欲的贪婪。

    她真的饿得发疯,只想拼命进食,不停地吃。

    谢长清不知何时出现在周边,就静静地看着她啃食血肉。

    曾经被他娇生惯养的女郎此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形容消瘦,手背上生出血疮,头发蓬乱,衣衫褴褛,通身都泛着死气。

    谢长清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怕吓着她,用极轻的声音道:“阿蛮……”

    云鸾没有反应。

    “阿蛮……”

    这回她听到了,看到乱石里的男人,像见到鬼似的,慌乱丢掉食物,立刻掐诀消失。

    她摔倒在凡俗地界里的一条小路上,咒术消耗大量体力,接近虚脱,很累很累。

    困倦躺到地上,云鸾嗅到了身上腐败的气息,灵境之地的食物也无法阻止身体的腐烂,她真的要死了。

    望着手臂上出现的血疮,皮肤破损,出现一个个坑儿。

    血肉无法结痂,只能一点点溃烂,直到全身烂完为止。

    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长清真的不是人,为了能彻底操控她,连具像样的躯壳都不给。

    许她一副死人的身体,切身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行尸走肉。

    活下去原来这么难。

    云鸾不想去计较那些得失与过往,她在困倦中闭眼。

    实在太困太困。

    这一睡,就是两天。

    夜里下了雨,打湿了衣裳,她不知道。

    白日太阳当头照,晒干了衣裳,她也不知道。

    直到一对凡人祖孙上山来采药,看到她还有一口气在。年轻的孙女生了怜悯心,想救一救。

    老汉是赤脚大夫,并未辨出云鸾的异常,只当她是被毒物咬了导致溃烂。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祖孙二人合力把她抬回家中,进行救治。

    当云鸾清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茅草屋顶。

    她闭上眼,听到外头的说话声,复又睁开,看到身上盖着薄被,衣裳也换过。

    云鸾吃力支撑着身子,想坐起身,手臂上的血疮破损,令她吃痛咧嘴。

    茫然打量周边,应是一处农家屋舍。

    土墙茅屋顶,小小的房间里堆着不少杂物,床铺也是临时搭的,只有一块简单的木板,上头铺着干稻草和草席。

    听到屋里的动静,年轻的少女进来看情形。

    约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头高高瘦瘦的,模样生得寻常,但青春逼人,一双眼透着灵动的生机勃勃。

    “娘子醒了?”

    脆生生的声音犹如一道温煦的光,一下子照进云鸾心间。

    她已经许久不曾与凡俗之地的人接触过了,仿佛回到了杏花村。

    “这里是……”

    云鸾沙哑询问。

    那少女笑着道:“我们这儿是响水村,昨日我与大父上山采药,看到你晕厥在路上,把你救了回来。”

    云鸾顿时紧张起来,情不自禁拽紧被褥,怕他们发现自己的异常。

    看到她不自在,少女道:“我大父说你应是被毒物咬伤,他治毒可厉害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娘子就安心养着吧。”

    她说话的语气纯朴又天真,似乎不知人心险恶。

    云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那少女出去了,喊祖父过来看看。

    不一会儿老汉前来给云鸾把脉,问了一些她的情况。

    云鸾用他们说话的口音撒谎,说是被毒物咬伤,又编造来历,暂且把两人哄骗了过去。

    叫翠翠的少女端来汤药给她服用,苦得要命。

    云鸾穿的衣裳是翠翠的,身上的血疮也是翠翠给她包扎的,一点都不害怕。

    对方的鲜活与灵动令云鸾艳羡,小声道:“我的样子……很吓人的……”

    翠翠直言道:“云娘子不算,还有更吓人的呢,全身都发黑肿胀,还是被我大父救活了。”

    云鸾笑了笑,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翠翠去给她端糙米粥,说要吃清淡些才好。

    然而一碗粥下肚根本就解不了饥饿。

    望着少女富有光泽弹性的面庞,云鸾的视线鬼使神差落到了翠翠的颈脖上。

    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她赶忙收回视线,脑中忽然冒出一道声音来。

    “夺舍她,换一副躯壳,夺舍她。”

    身体的虚弱,导致李云鸾一直被压制。

    她仿佛也被翠翠年轻鲜活的生机吸引,试图怂恿云鸾夺舍对方的躯壳。

    云鸾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不敢接触翠翠的视线。

    她情不自禁舔了舔唇,如野兽嗅到鲜血一般,被面前的少女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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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年轻的身体,肌肤富有光泽,与她的消瘦枯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不想死,她想活。

    云鸾忽觉胃里翻江倒海,额上冷汗淋漓,甚至连手都抖了起来。

    发现她的异常,翠翠忙问道:“云娘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云鸾连连摆手,喉头发紧道:“我困得慌,想躺会儿。”

    于是翠翠不再打扰她,出去了。

    云鸾偷偷看她走出去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夺舍她的躯壳。

    “阿蛮若是想要活命,便夺舍那位凡人少女,这样你就能摆脱谢长清的药物操控。

    “阿蛮听我劝,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眼下你的这副躯壳已经不管用了,至多十天半月就会全身溃烂而亡。

    “谢长清卑鄙至极,当初把我的残魂束缚在一具尸体里,就是为了防止我脱离他的掌控。

    “阿蛮若想要彻底摆脱他,就夺舍那位凡女,暂且用她的身体跨过这道坎儿。”

    李云鸾的声音疯狂在脑子里游说,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云鸾克制着蠢蠢欲动,努力维持着快要溃败的理智。

    她又何尝不知夺舍翠翠能解决目前的困境,可是夺舍他人,对方便会死。

    杀一个凡人何其容易,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

    这一刻云鸾很希望自己是魔,如果她是纯粹的魔,就不会这么挣扎。

    偏偏谢长清把她改造过,给她灌输善念慈悲。

    看到翠翠,她不禁想起了杏花村的自己,也是像她那般天真淳朴。

    魔性与人性在身体里对抗挣扎,云鸾怕自己受不住李云鸾的蛊惑造下孽事,选择了悄悄离开。

    凡人的药救不了她,去夺舍他人又下不了手,做魔很容易,做人好难,真的好难。

    云鸾浑浑噩噩走在荒无人烟的山里,第一次意识到,她真的要死了。

    她忽然好想回杏花村,无比怀念在那里过的每一天。

    她想回去,想死在那里,就埋在屋后的竹林里,或许有时候还能看到大黄和二黄它们。

    她忽然很想它们,很想很想。

    泪水模糊了眼眶,不知何时滚落。

    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可是她还是想回去看一看,哪怕看一眼都好。

    春雷阵阵,雨雾由远而近。

    云鸾被饥饿啃噬,在雨中走着走着,一头栽倒在地,再也不想起来。

    或许死亡于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她实在太累,纵使有诸多勇气,也因为人性中的那点善念,让她选择了做自己。

    意识,陷入了永无止境的黑暗中,只想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暴雨淋漓中,谢长清出现在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望着泥泞里丧失了求生意志的女郎,心中不是滋味。

    蹲下身把她扶起,他温柔撩开她湿漉漉的发丝,眼窝深陷,尸斑开始蔓延到脸上,通身都是血肉腐败的死气。

    “阿蛮……”

    谢长清轻轻划破手腕,温热的鲜血喂进她的嘴里。

    丝丝腥甜入喉,如甘露滋润人间。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云鸾迷糊的意识一点点复苏,贪婪吮吸甘露。

    她如野兽一般,吸取谢长清的血液滋养肺腑。

    意识逐渐清醒后,看到喂血的男人,云鸾本能抗拒,却被强行喂养。

    豆大的泪珠滚落,她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雨水、泪水与血液混在一起入喉,重新给她带来了生机。

    那种充满生命力量的生机在她的身体里奔腾修复,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血肉重新焕发。

    原本饥饿的肚腹不再那么渴望,溃烂的血疮开始自动修复,尸斑一点点变淡,最后消失。

    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直到回到最初的模样。

    雨中的男人把她护在怀里,轻拍背脊安抚她悲愤的情绪。

    “阿蛮……”

    他一遍又一遍唤她阿蛮,声音很轻,带着无以言表的难过。

    云鸾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她恨透了他掌控,更恨自己的懦弱。

    她以为没有他,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可是一塌糊涂。

    暴雨淋漓,丝毫没有要停息的意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鸾才哭累了。

    谢长清从泥泞里把她抱起,轻声道:“阿蛮,我们回家。”

    云鸾困倦窝在他的怀里,神情木木的,任由他抱走。

    暴雨仍旧,两道身影望着走远的人,正是之前曾救过云鸾的老汉和孙女。

    那老汉是张谷一,翠翠则是徒弟徐凡。

    二人在雨中望着谢长清远去的背影,徐凡小声问:“师傅,她真的不是魔吗?”

    张谷一心情复杂,“她是魔,也是人。”又道,“若心中没有善念,你小子早就被夺舍了。”

    徐凡:“那她究竟是魔还是人?”

    张谷一:“这得看她自己的造化,想做魔,还是做人。

    “不过,或许少安说得对,她是夜罗刹,也不是夜罗刹。”

    把一个魔,变成有善念的人,起初张谷一是怎么都不信的,现在不禁生出困惑。

    他不知道这些年谢长清到底付出过什么,但云鸾确实让他看到了魔性中的人性。

    原来魔,也会沾染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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