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一问她,凭什么说我是魔。”
谢长清抽了抽嘴角,头大道:“旁人的说法就这般重要吗?”
云鸾严肃道:“既然你师娘说我是魔,肯定对我有所猜测,郎君不愿意告诉我真相,那我就自己去寻找真相。”
这话把谢长清气着了,难得的板脸道:“我师娘不是个善茬儿,她会杀你。”又道,“看来李云鸾确实把你蛊惑了,以至于阿蛮连我的话都不愿相信,反倒去信一个幻境里的人。”
云鸾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长清面色不虞,这是夫妻第一次发生分歧冲突,他几乎可以预料她觉醒后是什么情形。
他一点都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因为意味着夫妻的感情不稳定,甚至决裂。
他更不允许这般费尽心血造就出的人儿对自己产生质疑。
换句话来说,他是她的造物主,是操纵她命运的主宰者。
而现在,他的阿蛮开始不听话了,学会了思考与反驳。
这本来是好事,意味着她的独立,灵魂上的自主独立。
可是于他而言却是失控的信号。
当初为了把她复活,不惜逆天而行私用禁术,折寿到只有凡人的百年寿元。
为了饲养她,不惜把七星剑上的宝石挖去换取珍贵丹药药材洗髓,甚至用自己的血去喂养。
为了改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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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个人,洗去她身上的魔性,他费尽心思给她编纂记忆,不厌其烦修修补补,甚至为她洗手作羹汤,只想她好好做个人。
然而现在,她完全有复魔的征兆,所有的努力将付之东流。
谢长清想杀人的心都有。
他单知道魔是狡猾如狸的,怎么可能有心呢?
数千年的寿元,前生累积的财富,名门正派的声誉,以血供养的精力……他倾尽了所有。
沉没成本实在太大,他接受不了阿蛮成魔,更接受不了她离开。
没有任何犹豫,谢长清对她采取了催眠术,想洗去这段让人不愉快的记忆。
云鸾忽然觉得困倦,一时哈欠连天。
谢长清一改先前的不快,语气变得温柔,“阿蛮困了,且歇着罢,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云鸾眼皮直打架,困倦躺回床上。
不一会儿她就陷入了酣睡中。
谢长清坐到床沿,凝视那张睡颜,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这天夜里他潜入她的识海,第一层识海里的记忆褪去了许多。
谢长清又像往日那般精心修复,特地把地宫里和独孤兰的记忆洗去。
第二层识海里的溪流被许多业火入侵,他毫不犹豫把它们全部掐灭掉。
明天她醒来就会忘记独孤兰和地宫里的情形,以及李云鸾的蛊惑。
把记忆处理干净后,谢长清才拥着她入眠。
他轻嗅她身上的馨香,眷恋与她贴面,谁也不能把她从他身边夺走。
翌日云鸾醒来,果然不记得地宫里的情形。
看向身边的男人,她亲昵往他怀里钻。
谢长清很满意她的表现,揽住她的腰身,跟她腻歪了阵儿。
此次他入幻空阵,令凌霄宗的独孤兰夫妇意识到他有心魔缠身。
而他的心魔,跟云鸾有关。
遗憾的是,目前谢长清无比固执,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姜叔恩不想引起他逆反,更不想师徒撕破脸,劝独孤兰暂且不要插手干涉,省得引起他厌烦。
独孤兰忧心忡忡,担忧道:“难道就这么放任少安堕落么?”
姜叔恩无奈道:“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作所为当该知道因果。
“阿瑶且放过他罢,如今的少安已经变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爱重我们的孩子。
“他对我们有怨恨,你若苦苦相逼,只会令他厌烦憎恶,反倒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阿瑶听我一句劝,由着他去罢,他若真需要我们的时候,总会回来的。”
独孤兰欲言又止。
姜叔恩继续道:“待他闯出祸来再说。”
结果一语成谶。
夫妻俩决定暂且静观其变,云鸾的记忆被洗去后也确实“正常”了起来。
她记不起独孤兰,然而在某日,无意间从一件衣裳上看到了“师娘”二字。
她记不起是什么时候写下的,但那字迹确实是自己的。
用炭写的,笨拙且丑。
云鸾盯着它看了许久,她识字量少,但“师娘”二字却认得。
是在什么时候写下的呢?为什么要写下它呢?
云鸾百思不得其解。
思忖间,谢长清从外头归来,云鸾本能把衣裳收拾好。
若是以往,她多半会询问,但这次没有。
就算谢长清一次又一次洗去她的记忆,但骨子里的某些东西却早已种下。
“阿蛮收拾好了吗?”
云鸾随口应道:“郎君再等会儿。”
谢长清没有催她,只耐心等她收拾包袱。
下午夫妻离城前行,继续走上去往荒海洲的路。
坐在马车里,云鸾再次回忆衣裳上的“师娘”究竟是何意。
她仔细想了许久,始终记不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写下的。
尝试着把记忆倒推,有张谷一的印象。
她记得张谷一那个道士,似乎跟谢长清很熟,应该不是坏人。
见了张谷一之后呢?
云鸾仔细回想,却一点都记不起了,就像喝醉酒断片一样,一片空白。
她绞尽脑汁回忆是在什么时候写下的师娘,可以确定是在见张谷一那个道士之后。
但为什么会写下师娘呢,难道是因为她见过?并且还是写在衣裳上,似乎并不想让谢长清发觉。
云鸾越想越觉得邪门,她为什么要瞒着谢长清呢?
这个问题实在奇怪。
暂且把心中的疑惑抛之脑后,正午时分,夫妻在一棵大树下歇脚。
云鸾吃干粮时,冷不防道:“郎君,前阵子你见的那位道士是朋友吗?”
谢长清问:“哪位道士?”
云鸾:“就是在止水洲见的那位。”
谢长清“哦”了一声,“阿蛮是说张道长?”
云鸾点头。
谢长清道:“是以前的旧识。”
云鸾细细咀嚼干粮,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点窥不透。
以前她从未怀疑过“逃命”,但现在开始对许多事情存疑。
师娘是谁?追他们的仇家又是谁?她为什么要按时服药?为什么她的记忆东一块西一块?
往日从未对谢长清生出过疑心,但近两日不知怎么的,心底总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他的许多举动反常。
云鸾想扒他的脑子看看,他看起来修为不是太厉害的样子,扒他的脑子,应该容易入侵。
这不,晚上二人在一处废弃的义庄暂住一宿,云鸾早早就歇下了。
待到子夜时分,火堆旁的谢长清似乎睡得沉。
云鸾睁开眼睛,支撑着身子看他。
谢长清闭着眼,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云鸾当即坐起身,朝他掐诀下催眠术。
殊不知阳神已经出窍的谢长清在上空俯视她,心想那女人大半夜不睡在干啥呢?
云鸾戳了戳他的躯壳,没有动静。
确定他被催眠后,谢长清见到了那女人的邪门歪道——搜魂术。
她胆大妄为到试图动用搜魂术窃取他脑子里的信息。
她怎么敢?!——
作者有话说:谢长清:……
深呼吸。
云鸾:我总觉得我夫君有问题,我要掏他脑子看看。
围观群众:姐们儿,你夫君宁愿你去掏裤衩子也不愿你掏他脑子。
云鸾:???
为什么啊,难道脑子比裤衩子还不可描述?
谢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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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云鸾的举动着实令谢长清意外,他自然不会容忍她对自己使用搜魂术。
阳神当即进入身体,翻了个身。
云鸾:“???”
她原本以为对方已经被催眠,哪晓得谢长清换了个姿势。
云鸾一时不敢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睡熟”,当即乖乖躺下。
夫妻二人各自警醒,谢长清怕她扒自己的脑子,心里头直犯嘀咕。
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正困惑着,云鸾又支着身子看他,谢长清装睡。
“郎君?”
她轻声喊他。
谢长清闭目装死。
云鸾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背,谢长清不理会。
女郎这才小心翼翼坐起身,谢长清知道她不老实,又换了个姿势平躺。
云鸾俯身看他。
谢长清的阳神悄悄出窍,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女郎看他的眼神很奇怪,阴森森的,叫人无端生出几分胆寒。
就这么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云鸾没再有小动作,她似乎知道什么似的,老实许多。
整个晚上谢长清都不敢入睡,生怕被云鸾催眠扒脑子。
其实扒脑子也还好,他怕的是她不靠谱的咒术,半桶水晃荡,且还是用的搜魂术,那是邪术,他不想做她的试验品,没有安全保障。
第二天谢长清装作无事人一样,云鸾则没有睡好,眼下泛青。
见她精神不大好,谢长清故意问:“阿蛮瞧着精神不大好,是不是没睡好?”
云鸾揉眼,打哈欠道:“我不喜欢这儿。”
谢长清没说什么,她说不喜欢,那就赶紧走。
整个上午云鸾都在马车上睡觉,马儿跑得不快,倒也平稳。
谢长清原本以为能稍稍清净几天,谁料扶风观的李照云闯下祸端来。
上次去地宫开墓他就惦记着夜罗刹的万魂幡和龙简。
云鸾的业火令他意识到魔渊一族还未被彻底灭绝,因着忌惮谢长清,不敢来硬碰硬,便私下去了一趟地宫。
那地宫垮塌后其实也有人去打探,但不容易进去。
李照云却有些本事,带着扶风观的弟子从废墟中潜入。
当年夜罗刹在地宫里身陨,那次太音寺来开墓,当时并未四处找寻,他抱着侥幸碰运气。
以前来地宫时李照云就露过一手,对墓地的奇门遁甲颇有钻研,别人进不去,他却有法子。
几人在地宫里找寻了好些日,别说,那万魂幡确实埋在里头的。
它跟龙简不一样,龙简是夜罗刹的本命法器,且是抽她的脊骨铸造而成,不易找寻。
但万魂幡是器物。
它是由无数幽魂组成,邪气凛然。
没有人知道万魂幡的来历,只知它吞噬世间生灵,一旦幡现,万鬼哭泣。
当年的天罡阵把整个灵虚山笼罩净化,万魂幡同样被净化。
它被掩埋在地宫里封印,以铜制伞的形式存在,静静等待它的主人召唤。
李照云等人潜入地宫,从废墟中发现了那把铜制伞。
他们并未见过万魂幡真正的模样,但见伞身刻着看不懂的经文,也没法打开,只当宝物捡拾。
一并捡拾的还有其他东西。
出了地宫后,李照云仔细查看捡来的物什,当时并未发现异常。
哪晓得到城里的客栈落脚后,意外发现那把铜制伞上的经文像在游动。
一弟子发现了它的端倪,连忙提醒李照云。
李照云上前查看,知道地宫里的东西多半是魔物,当即用驱魔术镇压。
它果然没再有异样。
当天晚上云鸾在睡梦中又一次进入梦魇,梦到大火烧山。
她困惑站在业火里,茫然看向周边,全是火焰。
恍惚间,远处好像有什么在晃动。
一颗骷髅头,两条手臂,好似挂在木杆上的人形。
那是什么呢?
云鸾总觉得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凭着本能朝它走去,耳边忽地传来一道声音,“阿蛮?”
是谢长清在喊她。
云鸾顿了顿身,环顾四周,清晰的明白自己是在做梦。
她看向那道模糊人形,决定朝它走去,想要看清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蛮!”
随着意识的清醒,周边的世界开始抖动,甚至坍塌。
云鸾从梦魇中醒来,身上出了不少汗。
映入眼帘的是谢长清那张熟悉的脸,有些担忧。
云鸾在油灯下缓缓闭目,谢长清紧张问:“阿蛮是做噩梦了吗?”
云鸾隔了许久才睁开眼睛,“我梦见了大火烧山。”
谢长清轻抚她的额头,问:“可有被吓着?”
云鸾看着他没有说话,想起写在衣裳上的师娘,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写下“大火”二字,因为很有可能过几天又忘了。
瞒下心中对谢长清的猜疑,她随口敷衍了几句。
岂料,第二天下午梦中的东西来找她了。
冬日寒风刺骨,夫妻寻了一处避风的地方暂且歇脚。
云鸾掰胡饼时像受到什么感应一般,情不自禁偏过头看向远方。
谢长清见她张望,问道:“阿蛮在看什么?”
云鸾回过神儿,嘴里回道没什么,实则觉得怪异。
她也说不出那种感觉,就是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来,仿佛有人在喊她。
吃了几口胡饼,她再次偏过头看向远方,自言自语道:“好像有人在喊我,郎君有听到吗?”
谢长清皱眉,“阿蛮是听到了什么吗?”
云鸾摇头,“没有。”说罢收回视线,继续吃饼。
然而过了一刻钟,夫妻准备动身继续赶路时,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红光朝地上砸去。
谢长清当即把云鸾护到身后。
那东西落地后便没有动静了,云鸾好奇探头,看到雪地里插着一把奇怪的伞。
谢长清瞳孔收缩,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果不出所料,云鸾像着了魔一般受它吸引,想去看它。
谢长清忙道:“阿蛮莫要过去。”
云鸾直勾勾盯着它,总觉得很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郎君,那是什么东西呀?”
谢长清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正想说什么,云鸾已经走过去了,并且自然而然说道:“幡来。”
转瞬,插在地上的万魂幡仿佛听到主人的召唤,迅速飞到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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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认主。
这对于修道者来说不过是最寻常的一件事。
谢长清脸上的表情却绷不住了。
当年夜罗刹被他打死后,他并不知道万魂幡和龙简在哪里,也没兴趣知道。
但他明白,法器认主。
总有一天,它们会自主找到它的主人。
只是他没有料到,会来得这样早,毕竟云鸾还未彻底觉醒记忆。
那女郎双手捧着铜制伞,它算不得太大,也不过两尺长的样子。
伞身上的经文流转,呈血红色涌动。
云鸾轻轻抚摸它,被洗去的记忆一点点重现,眼神里带着不受控制的痴迷,神态与平时完全不一样。
谢长清紧绷着面皮,小心翼翼道:“阿蛮把它给我,好吗?”
云鸾缓缓抬头看他,说道:“我听见它在唤我。”
谢长清压下心中的忐忑,“阿蛮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吗?”
云鸾低头打量,想把它打开来看,谢长清忙道:“阿蛮莫要动它!”
云鸾不予理会,自顾找寻上头的机关,轻轻道:“它是万魂幡,对不对?”
谢长清的眼皮子狂跳,脑中琢磨着怎么忽悠她。
也在这时,追寻着万魂幡而来的李照云等人见到云鸾手里拿着它,震惊不已。
看到他们,谢长清觉得脑壳都大了。
李照云用拂尘指向云鸾,不客气道:“妖女,还不快把法器还给我!”
云鸾偏头看他,以前吃过道士的亏,最讨厌道士了,不高兴道:“臭老道,你凭什么说它是你的东西?”
李照云并不清楚它是什么,只道:“那是我们扶风观的法器,误入你手里就想占为己有,简直岂有此理!”
谢长清开始按压太阳穴。
不出所料,云鸾当即把铜制伞朝李照云等人扔去,他们立马上前抢夺。
然而拿到手后,云鸾故意道:“臭老道说它是扶风观的东西,我偏不信。”
话语一落,她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朝李照云等人大声道:“幡来!”
只消片刻,铜制伞迸发出巨大的力量挣脱李照云的束缚,重回云鸾手里。
她握着伞柄朝他们晃了晃,“你们扶风观的法器,怎么会认我这个主人,嗯?”
李照云面色骤变,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惊恐看向谢长清,那男人比他还恼。
“自作孽不可活。”
先前他们无法打开铜伞,但云鸾可以,仅仅只是凭着本能,轻轻转动伞身上流动的经文。
只听“咔”的一声,铜伞撑开的瞬间,化作一道在梦里看到的人形幡。
骷髅头,幡布破破烂烂,是紫色的,上头画着诡秘的符箓图案。
见到它,扶风观的弟子失声道:“夜罗刹,她是夜罗刹!”
众人集体后退,眼里无不写着恐惧。
云鸾还未彻底觉醒,处于半桶水的状态,她特别厌烦这群道士,很想试试万魂幡的威力。
谢长清怕她杀戮,提醒道:“阿蛮莫要胡来!”
云鸾看向他,“这些臭道士一路追踪没完没了的,难道不该杀了么?”
谢长清耐心道:“人命关天,阿蛮且三思而行。”
云鸾:“我就想试试它有什么作用,就试一下。”
听到这话,扶风观的弟子快哭了。
李照云知道今日定要倒大霉,当机立断跑路。
云鸾哪里愿意放人,立马抛出万魂幡,屈指掐诀。
谢长清出手阻拦,速度比她更快,用七星剑的罡气镇压。
刹那间,风雪迷了云鸾的眼。
她道行浅,又未彻底觉醒记忆,再加之谢长清给她的躯壳也不强,处处受限,万魂幡的引诱被掐灭在摇篮里。
李照云等人侥幸逃跑。
云鸾用衣袖挡风雪,万魂幡已经恢复成铜伞模样,落在她脚边,并未成功开启。
谢长清在七星剑阵里凝视她,眼神不再温柔,而是带着审判。
“阿蛮,你是不是恢复了地宫里的记忆?”
云鸾没有回答,只用衣袖挡脸。
在万魂幡认主的那一刻,她被洗去的记忆便已复苏。
她记起了说她是魔的师娘独孤兰,记起了地宫里李云鸾的蛊惑。
衣裳上的“师娘”提醒她,她的记忆被谢长清动过。
记忆丢三落四有了合理解释,因为谢长清动过手脚。
被追杀也有了解释,因为她是魔。
或许说,李云鸾是魔,她的曾经是魔。
那个她以为修为很弱的男人似乎比想象中强悍得多。
回想起过往种种,云鸾对他的信任开始崩塌。
她想弄清楚自己跟李云鸾之间的关联,以及,谢长清背后的真相。
她要脱离他,脱离他精心构造的谎言世界。
寻求真相。
第40章
风雪迷人眼。
谢长清步步走向她,衣袍飞舞。
强大的罡气令云鸾站不稳脚,她只低着头用手挡脸。
谢长清开始怀疑李云鸾在她的体内复苏,看她的眼神透着几分冷意。
果不出所料,在他靠近她时,一道业火猝不及防向他袭来。
云鸾对他发起了攻击,明明知道他修为不高,仍旧对他下了手。
谢长清并未躲避,任由它灼烧。
那业火舔舐他的手,一点点蔓延,他却不觉疼痛,只缓缓举起手端详,看着皮肉被啃噬。
“阿蛮淘气。”
说罢冲她笑,笑意不达眼底,神情比往日更温柔,却叫人胆寒。
云鸾心中升起恐惧,在风雪中后退道:“你不要过来!”
谢长清看着她,轻声道:“阿蛮不听话,我要怎么惩罚你才好呢?”
云鸾当即逃跑,却撞到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她被弹回,站不稳脚跌坐到地上。
那男人在风雪里俯视她,居高临下的姿态犹如睥睨众生的神明。
在某一瞬间,云鸾不禁有些恍惚,杏花村那个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谢长清好像已经死了。
她的凡人夫君,说话轻言细语,会哄她,会迁就她的那个男人不在了。
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一时发了疯,大声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谢长清冷冷注视她。
魔,性狡猾,最是擅长蛊惑人心。
却不知那女郎忽地哭了起来,嘶声道:“把凡人夫君还给我!你不是谢长清!你不是他!不是他!”
她再也绷不住冲上前打他,泪涕横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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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讨要杏花村的那个凡人夫君。
起初谢长清不为所动,后来见她声嘶力竭,哭得梨花带雨,终是动了恻隐之心,软下心肠来。
“阿蛮……”
云鸾哭得眼眶通红,眼泪汪汪望着他,哽咽道:“你不是谢长清,把杏花村的那个夫君还给我,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谢长清没有答话,只默默用衣袖拭去她的泪水,温柔道:“我就是你的夫君,凡人夫君。”
云鸾不信,摇头道:“你不是他,他不会用这么凶的眼神看我。
“求求你把他还给我,求求你把他还给我……”
那时她乞求的样子谦卑又虔诚,仿佛真的伤心不已。
谢长清喉结滚动,他的阿蛮那么软弱,他怎么能让她落泪呢?
一声轻叹,他无奈拥她入怀,安抚道:“阿蛮别哭,你的凡人夫君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们说好的要过一辈子。”
然而话语一落,忽觉胸口一凉,被怀里的女人捅了个对穿。
云鸾的手穿过他的心窝,大片鲜血涌出。
谢长清忽然觉得身体凉凉的,却感受不到痛。
云鸾仰头望着他咯咯笑了起来,仍旧是一派天真的模样。
谢长清缓缓闭目。
他又上当了。
云鸾毫不留情推开他,风雪停止,七星剑阵被破。
他僵着身子后退两步,那女郎看着手上的血,眼里带着得意。
谢长清捂住胸口,言语很平静,“李云鸾,这样有意思吗?”
被李云鸾占据躯壳的女郎娇嗔道:“长清君真讨厌,我那么爱美,偏生给了我这样寻常的躯壳,待我去重换一副,再回头找你算账。”
说罢身形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谢长清站在原地,无语望天。
他又上当了,明明知道万魂幡能唤醒李云鸾在阿蛮体内的残魂,仍旧被她的梨花带雨哄骗。
真叫人头疼啊。
一具躯壳,两副灵魂,要让他从言行举止上分辨谁是李云鸾,谁是阿蛮,实在有点困难。
他的阿蛮,怎么能让李云鸾轻易吞噬掉呢,那是他苦心培养起来的人性良善,他得把她找回来。
暂且因万魂幡复苏的李云鸾无比嫌弃这具躯壳,因为太弱。
也正是因为弱,所以才容易被谢长清操纵。
李云鸾很想换一副躯壳,但在换躯壳前,需得把阿蛮吞噬掉,彻底获得自主权。
她费尽心机逃走,无奈谢长清像长了狗鼻子似的,根本就甩不掉。
从南岳洲跑到止水洲,谢长清犹如幽灵追踪而来。
万魂幡被他用七星剑镇压,李云鸾一时无法拿到手,对躯壳的影响力弱了不少。
云鸾不知何时主宰了这副躯壳,她困惑望向破败的庙宇,一时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
思忖间,谢长清的身影凭空出现,云鸾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甚至反常的镇定。
她站在残缺的佛像前,问道:“郎君,我怎么来到这儿了?”
谢长清看着她没有回答,似乎在琢磨她到底是谁。
“郎君为何不说话?”
谢长清试探道:“阿蛮可还记得李云鸾?”
听到这话,云鸾冷不防笑了笑,“郎君是不是失望了,我不仅记得地宫里的李云鸾,还记得你的师娘说我是魔。”
谢长清沉默。
云鸾歪着头走向他,“以前我的记忆时好时坏,总以为是我自己有问题,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被郎君动过手脚,对吗?”
谢长清挑眉,“阿蛮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云鸾回答道:“见到你师娘后,她说我是魔。”又道,“郎君可真会哄人,在杏花村时说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出了寿星关又说你是散修。那现在呢,郎君可否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谢长清很欣慰她冷静的态度,露出温和的表情,“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始终是你的夫君。”
云鸾面色一冷,不客气道:“骗子。”
谢长清有些无奈,“阿蛮……”
云鸾:“你是长清君对吗?”
谢长清愣了愣。
云鸾自顾说道:“我记得有一回我们在客栈,听到旁边的食客唠起长清君来,当时我还说跟你是同名同姓,想来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长清君,对吗?”
谢长清没有辩解。
云鸾继续道:“我听那人说长清君都要飞升成仙了,结果战死在凌虚山。
“又说什么九洲玄门要去凌虚山挖坟,因为有传言说长清君复活了。
“当时我未悟出其中的名堂来,如今回想,来杏花村的那几位想必就是玄门修士。
“定是他们发现了端倪,所以郎君才与我说仇家找上门来了要逃命,这才离开寿星关一路逃亡。
“郎君你说,我的推测对不对?”
谢长清如实回答:“阿蛮很聪明。”
云鸾不高兴道:“我若聪明,何至于被你这般忽悠诓骗?”
“……”
“你寸步不离给我打造金笼豢养,一骗再骗,每每见我生疑,就动手脚改我的记忆,以至于我怀疑自己有毛病,其心可诛。”
“阿蛮……”
“不要叫我阿蛮,你是个骗子。地宫里的李云鸾说我是她,而她是魔,所以我的前生是魔。你师娘并未哄我,那些臭道士追打的人也不是你,而是我李云鸾对不对?”
她字字如针,冷静又锋利,纵使记忆没有恢复,却会从线索里推断前因后果。
谢长清没法辩解,因为从一开始他的改造就具有欺骗性,这是事实。
“我不想阿蛮变成嗜杀的魔。”
“所以长清君给我披上了凡人的皮,哄骗我是寻常农家女?”
云鸾情绪激动,质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愿意披上人皮做人,而不是做魔?
“做凡人有什么好?生老病死,六道轮回,我凭什么要成为你的意愿,而不是我云鸾自己的意愿?”
面对她的质问,谢长清答不出话来。
云鸾失望不已,“假的,全都是假的,什么恩爱夫妻,全都是假的。”
这话把谢长清刺伤了,耐着性子道:“阿蛮,你与我曾结过契,这辈子,我都会是你的夫君。”
“不,与你结契的是李云鸾,我不是李云鸾,你所谓的妻应该是她,不是我阿蛮!”
谢长清又开始觉得脑壳痛。
云鸾字字锥心,“我不是李云鸾,我是她被你改造过的怪物,一个共生体。
“当初与你结契的那个灵也不是我,是她,你去找她,不要来烦我!”
谢长清不想跟她吵,只说明事实道:“阿蛮想活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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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鸾瞪着他,没有答话。
谢长清冷酷道:“你若离开了这具躯壳,就会死亡,但李云鸾不会。
“所以,阿蛮若想活下去,那就杀掉她,不要让她占据你的身体,夺取你的意识,把你彻底吞噬掉。”
这番话把云鸾唬住了,“所以我会死?”
谢长清:“待你前生的记忆复苏之时,便是李云鸾真正夺舍你的时候。
“阿蛮,我不希望你变成一个没有情感善念的杀人魔。
“纵使你前生是魔,可是杏花村的那些人,那些良善与美好,难道一点都不怀念吗?
“纵使你是魔与人变成的怪物,我谢长清也一直愿陪在你身边,因为我们是夫妻,说好的白头到老,你怎能在半道儿上反悔?”
云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还是克制住了。
她满脑子都是她会死,可是她不想死,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死呢?
一时间,她的神情有些茫然。
谢长清敲打道:“李云鸾会出现在你的梦里,意识里不停怂恿你。阿蛮若听信她的话,便会被她彻底吞噬,变成真正的魔。
“一旦你变成魔,我就会杀了你。”
云鸾心中一沉,似想起了什么,冷静问道:“我梦里的大火烧山,那座山就是凌虚山吗?”
“对。”
“那客栈里传闻你当年在凌虚山战死,是不是跟李云鸾一战?”
“对。”
“所以李云鸾究竟是谁?”
谢长清没有回答。
云鸾替他回答了,“她是夜罗刹对不对?”
谢长清沉默。
她之所以猜测是夜罗刹,皆是因为扶风观那些道士看到万魂幡时说夜罗刹。
罗刹,食人恶鬼,并不是什么好名字。
可是客栈里那些人说的长清君,凌霄宗顶级剑修,应该是名门正派,又怎么跟魔牵扯上了呢?
云鸾猜不透其中的端倪,只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她知道他肯定不愿意多说跟李云鸾的过往,也只有靠自己觉醒了。
也就是把身体里的李云鸾彻底激活,只有记忆复苏,才知道前因后果。
而万魂幡,是引诱李云鸾复苏的关键所在,但现在在谢长清手里,她得想办法哄回来。
“郎君可知,李云鸾会在什么时候压制我吗?”
见她愿意冷静商讨,谢长清无比欣慰,“在阿蛮意志不够坚定时候。”
“比如?”
“怀疑自己,怀疑我对你的真心,对外界恐惧抵触,厌烦暴躁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她就会乘虚而入。”
“所以我若想要活下去,就得做一个坚定的人,对吗?”
“是的。”
“那郎君可以把万魂幡给我吗,有你在身边,纵使我把她引出来,郎君应该也能应付。”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阿蛮会用眼泪欺骗我。”
云鸾被噎住了,她嫌弃打量他,不高兴道:“客栈里的那些人都说郎君厉害……”
话还未说完,又否定道:“不对,郎君若真厉害,怎么可能跟魔搅合到一起?”
谢长清默默回避她视线,然后听到云鸾奚落道:“郎君的脑子指不定有毛病,一个都要飞升成仙的修士,怎么可能去做凡人洗手作羹汤?”
谢长清不太服气,回怼道:“那得问问阿蛮你都干了些什么。”
云鸾理解不了,“郎君这般厉害的修为,我还能把你怎么着,难不成霸王硬上弓?”
谢长清憋了憋,反问道:“阿蛮为什么不好好想想,我诓骗你的缘由?”
云鸾愠恼道:“合着是我先哄骗你?”
谢长清:“不然呢?”
云鸾:“……”
所以是互骗?——
作者有话说:谢长清:阿蛮是厌倦以前的夫君了么,我可以换一种。
谢长清:温柔人夫,阴湿男鬼,龙傲天……你喜欢哪种我都能满足你!!
云鸾:脑壳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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