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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没过多久,谢长清从天罡阵里出来的消息跟瘟疫一样遍布九洲玄门。
而当事人此刻还在赤燕洲境内。
入秋后天气缓和许多,从南到北,气候完全不一样。
云鸾不太习惯,南方的秋天没有北方那么明显。她仰头望着被秋风扫落的黄叶,想起杏花村里的情形,不禁生出几分思乡的愁绪。
“阿蛮。”
谢长清拎着两尾鱼回来,云鸾扭头看向他,随口道:“也不知现在的杏花村是什么情形。”
谢长清笑了笑,道:“这会儿水稻应该都收割得差不多了。”
云鸾点头,走上前道:“我们还要继续往北走吗?”
谢长清点头,“赤燕洲不太平,可寻其他洲安定下来。”
云鸾歪着头道:“九洲那么大,郎君你说,哪里才是我们的归宿?”
谢长清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她道:“只要有阿蛮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宿。”
这话把云鸾哄笑了,接过纸包,里头是饴糖。
她拿起一块尝,甜滋滋的,又给谢长清喂了一块,满足道:“郎君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谢长清眼尾带笑,“今天中午给阿蛮做豆腐鱼。”说罢拎着鱼进屋。
云鸾坐到矮凳上,继续吃饴糖。
院里艳阳高照,少许微风拂面,嘴里甜津津的滋味令她惬意不已。
谢长清跟往常一样在灶房杀鱼煮食。
这处院子只短租半月,之前她奔波累了,又不想在客栈,于是才通过房牙子寻来短住。
沿途谢长清格外照顾她的情绪,云鸾也日渐习惯了这种走走停停的日子,不再像最初那般焦虑,反而生出云游的兴致,就当是出来长见识。
鲫鱼经过煎制后,炖煮出来的汤奶白鲜甜,豆腐滑嫩,咸淡适中。
云鸾永远臣服于谢长清的手艺。
见她吃得狼吞虎咽,谢长清笑着道:“阿蛮慢着些,莫要被烫着了。”
云鸾口齿不清,“好吃,好好吃。”
那豆腐滑嫩,一口下去烫得不行,她连连抚胸口,不敢再急切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两天她的胃口好得出奇,炖的一锅子汤全都被她吃完了。
抚摸滚圆的肚子,她打了个嗝,无意识舔唇,还觉得意犹未尽。
当时谢长清并未意识到她的变化,直到半夜醒来,发现云鸾迷迷糊糊嗅他的脸。
谢长清睡眼惺忪,喊道:“阿蛮?”
云鸾无意识道:“郎君……好香啊,闻起来好香啊……”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话透着几分诡异,定眼看嗅他的女郎,眼神迷蒙,一脸反常的痴迷。
“阿蛮?”
云鸾没有理会,只不停嗅他,仿佛他是美味一般,想咬一口尝尝。
谢长清冷静地看着她的举动,倒要看她想干什么。
结果她仅仅只是饿了而已。
食欲在体内沸腾,她很饿很饿,只想吃东西。躺在身边的男人闻起来很香,她忍不住舔了他一嘴。
谢长清:“……”
云鸾无意识爬到他身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长清平静审视她,她似乎真的很饿很饿,低头与他贴面碰额。
“郎君好香啊……”
谢长清揽住她的纤腰,“阿蛮是要吃我么?”
云鸾撒娇道:“我想咬郎君。”
谢长清凝视她,有些吃不准她是不是受到了体内的魔魅影响。
箍在腰间的手一点点游移到她的后颈上,随时准备制服。
“阿蛮想怎么咬我?”
云鸾没有回答,食指在他的唇上游移,谢长清喉结滚动,仿佛透过那张熟悉的面庞窥见了她的底色。
不管他怎么赋予她新生教她做人,不管他怎么费尽心思去改造她像个人,她始终是魔。
而魔的底色是狡诈,是冷酷残忍,是魅惑与不通人性。
云鸾轻嗅他身上的气息,情不自禁低头吻他,温热的唇覆盖而来,谢长清不为所动。
她仿佛真的饿了,起初轻轻舔他的唇,见他没有反抗,试探变成了攻击,忽地一口咬下。
甜腥瞬间侵入唇舌。
谢长清吃痛,本能推开她,她却像受到刺激一般,如同水蛭吸取他唇上的鲜血,如痴如狂。
女郎不知从哪里借来的力气,死死压制他,与他唇舌痴缠品尝血的味道。
美味至极!
带血的吻激起了谢长清的愤怒,想要奋力抵抗,然而云鸾丝毫不惧,强势与他纠缠。
那一刻,黑暗中躯体交织,谢长清不由得想起那个已经被埋葬了三百多年的血吻。
令人颤栗的,难以忘怀的,死亡之吻。
在某一瞬间,他不禁生出恍惚,似又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温香软玉的挑逗攻破了防御,情欲被血吻勾起,它与压抑在胸中的恨意交织,焚烧了理智。
谢长清彻底放纵,迷失在爱欲交织里,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任由她把他带入欲望深渊,共沉沦。
第二日云鸾在酸痛中醒来,困倦睁眼,枕边人不知去向。
她无意识闭眼,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未着寸缕。
头昏脑涨坐起身,青丝散乱披散,困惑拉被褥护身,看到胸膛上的吻痕,满脑子问号。
疲惫揉眼,对昨夜的行径没有任何印象,似觉得冷,云鸾又缩进了被窝。
她伸了个懒腰,这才觉得腰酸背痛,腿也酸软,昨晚肯定被谢长清欺负了。
云鸾有些恼,恼他的没轻没重。
起床去洗漱清理,那人不知去哪里了,不见人影儿。
云鸾满腹牢骚怨气,看到锅里温着鸡蛋,气鼓鼓把它吃了。
约莫两刻钟后,谢长清才外出归来,手里提着一只白兔。
那兔子极其肥硕,四肢被捆绑,谢长清拎着它的耳朵回来,随手扔到院子里。
云鸾见他回来,板着脸不高兴。
见她气鼓鼓的,谢长清似有不解,“阿蛮怎么了?”
云鸾劈头就问:“你昨晚是不是欺负我了?”
谢长清失笑,指了指自己的唇,“你咬破的。”
云鸾愣住。
说罢对方撸起衣袖,两排牙印,随后当着她的面扒开前襟,锁骨和胸膛上残留着挠抓和啃咬过的痕迹。
见此情形,云鸾顿时怂了,嘴硬道:“我从未这般粗暴过。”
谢长清不客气道:“合着是我冤枉你?”
云鸾闭嘴。
也在这时,一道奇怪的声音忽地钻入耳朵,“狗男女,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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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砍脑壳的狗男女!”
云鸾:“???”
她还以为是谢长清发牢骚,狐疑看向他,谢长清道:“昨晚阿蛮说饿得慌,我去买了一只兔子,等会儿烤来吃。”
云鸾还没说话,就听那声音哭嚎道:“别扒我皮!别扒我皮!”
这下她听清楚了,诧异地看向那只被捆绑的兔子。
兔子拼命挣扎,遗憾的是捆妖绳束缚四肢,根本就挣脱不掉。
谢长清嫌它聒噪,提着耳朵扔到后院去了。
云鸾看着他的举动,还以为自己幻听,兔子怎么会说人话呢,一定是她听错了。
谢长清取围裳系上,拿着菜刀去后院处理兔子,不一会儿云鸾就听到杀猪般的嚎叫声,她皱眉,真是奇怪得紧。
那兔子精倒霉,出门没看黄历,被谢长清这瘟神捉了来。
昨晚云鸾的举动令他意识到凡俗食物已经无法满足她的胃口。
随着她体内的魔日渐觉醒,就算不往有灵气的地方带,饮食上也该调整了,需得让她沾点灵食,免得她又半夜爬起来啃他。
兔子被放血后,谢长清直接扒皮,它已经觉醒了灵智,而这类妖兽只要食用后,就能让云鸾安静一阵子。
在他扒皮时,云鸾偷偷到后院窥探,她跟做贼似的探头,谢长清淡淡道:“阿蛮见不得血,莫要看。”
云鸾小声嘀咕道:“我昨晚很凶吗,以前从未咬过郎君。”
谢长清沉默片刻,方道:“凶倒是不凶,就是喊饿,把我当骨头啃。”
云鸾本能反驳,“我又不是大黄,啃郎君作甚?”
谢长清又气又笑,不客气道:“那得问你自个儿,为何半夜三更爬到我身上乱啃。”
这话说得云鸾很不好意思,觉得有几分难为情,她一点都记不起自己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谢长清动作麻利,很快就把兔子处理干净了。
像这类已经开智的兔子,可比寻常兔肉好吃,也不需要什么调料,只需简单的盐就好。
他在后院垒石头生火,拿木棍穿兔子架到火堆上炙烤。
没过多时前院的云鸾闻到了肉香,嗅着香味过来,早就把兔子说话一事抛之脑后。
火舌舔着兔肉,表皮呈现出焦香,那肉味儿香得馋人。
兔妖吸食过日月精华,仅仅用盐和少许茱萸调味,便是凡俗难得的佳肴。
待兔肉差不多烤熟了后,谢长清也不怕烫,徒手撕下一条兔腿给她,云鸾取碗接过,闻着肉香,只觉得口舌生津。
“阿蛮小心烫,若想焦香味儿重些,便再烤会儿。”
云鸾小小地咬了一口,表皮焦香酥脆,咸中带着少许辣,细细咀嚼,比她以往吃过的兔肉要好吃得多。
又小小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肉质透着反常的鲜。她“哦哟”一声,赞道:“这兔子真好吃,郎君是从哪里买的?”
谢长清忽悠道:“是见到一猎户打来,想着入秋了给阿蛮补补身子,你喜欢吃以后多买几只。”
云鸾信以为真。
她哪里知道他天不见亮就跑到贺洲灵境之地捉兔妖,只为满足她的口腹之欲。
那只兔子大半被云鸾吃了,谢长清也尝了些,是要比凡俗之物好吃。
灵境里的牲畜比较养人,当天晚上云鸾果然没有喊饿了,又跟往常那般睡得沉。
谢长清偷偷进她的识海查看,明知第一层识海的记忆会日渐忘记,他还是跟粉刷匠似的努力修复他精心编纂的记忆。
第二层识海里的溪流仍旧平静,只不过业火多了许多,已经有七八朵了。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那些业火会把溪流吞噬,直至变成真正的云鸾。
他也不知道恢复本色后的那个云鸾到底是什么模样,只希望能在她的底色里留下属于他种下的印记——以人为本,慈悲为怀。
其实有时候想想也挺疯狂,他竟然妄图教会一个天性嗜杀的魔学做好人。
脑子简直被驴踢了。
纵使她的底色令人胆寒,他还是义无反顾去拥抱她。
云鸾在他的怀里睡得酣沉,像孩子似的对他十足信任。
夫妻相拥而眠,外头的风风雨雨无法撼动这片难得的安宁,白日谢长清忙着去捉兔妖,压根就不知道九洲玄门的震荡,亦或许是不在乎。
他的画像在玄门里极速传开,一时成为修士们探讨的热门话题。
神农门里的段智瑛震惊不已,纵使先前有所猜测,但凌霄宗亲口否认了的,而今不知怎么回事,又传出那位长清君复活了,简直邪门。
门主司徒空是个精明人,虽然没有亲自参战,却也从其他仙门那里有所耳闻,知晓一些天罡阵的内情。
为了避免受到牵连,他亲自告诫宗门各部,甭管那位长清君是否出阵,神农门都勿要掺和进去,省得惹一身骚。
孙琅显然备受冲击,因为亲眼见过谢长清,他私下同段智瑛道:“倘若寿星关的那位教书先生真的就是长清君,那也太不可思议了,据传他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何至于弃了修道做起凡人来?”
段智瑛捋胡子,困惑道:“此事我们素来保密,也不知是怎么走漏消息的。
“其实我也不大相信那位教书先生就是长清君,因为太音寺的天罡阵是出了名的厉害,且当时长清君又是跟夜罗刹被镇压到一起的,他若要活着出阵,不仅得杀夜罗刹,还得避开天罡阵的雷电击杀。
“一个血战了三十三天的大能,就算他再有本事,当时的情形对他而言也是绝无可能。”
提起那场战役,孙琅不由得心潮彭拜,附和道:“师兄所言甚是,如今回想当时看到那人的模样,根本就无法把他跟曾经的玄门天骄联系在一起。”
段智瑛提醒道:“既然门主警示过宗门里勿要乱传长清君一事,你我当该谨言慎行才是,省得惹出祸端来。”
孙琅点头,“我明白。”
凌霄宗那样的剑宗神农门招惹不起,并不想去招惹是非。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近来整个玄门圈子都在讨论这事。
一些闲着没事干的修士纷纷去往凌虚山一探究竟,一时间戎洲热闹非凡,上空飞来飞去,全是修道者。
无极门主持玄明道长张谷一跟谢长清曾是旧友,无意间听到他出阵的消息诧异不已。
当年的屠龙战他们无极门也派了数百弟子参战,怎奈魔渊一族太过凶残,根本打不过。
张谷一可不像其他仙门那般要面子,对战到半路看形势不对,立马带着弟子们跑了,以至于被全仙门唾骂。
后来听到谢长清战死的内情,还亲自跑到太音寺大骂那群秃驴不干人事,硬是骂了三天三夜。
道家追求随性,张道长是个妙人儿,精神状态非常超前,喜欢骂架,打不赢就跑,道心破碎会跳脚,毫无道德观念约束。
听到传闻,他正事也不办了,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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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一趟凌霄宗问情形。
这阵子凌霄宗烦得不行,一茬又一茬的修士前来询问,姜叔恩闭门谢客。
张谷一吃了闭门羹,立马叉腰痛骂,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
凌霄宗最要体面,他掐着仙门虚伪骂骂咧咧,中气十足千里传音。
“什么狗屁剑修,最是不要脸的破烂玩意儿!还好意思给自个儿脸上贴金天下第一剑宗呢,我呸!
“一群宵小鼠辈,那么大个宗门,扒着谢少安一人吸血。依贫道之见,那小子就是倒血霉,摊上你们这对夫妇吃了哑巴亏!
“狗娘养的东西,活该没有后人传承,这么个肮脏虚伪的混账玩意儿,迟早要遭天谴报应……”
他一张破嘴毫无顾忌,什么话歹毒就骂什么,且又是千里传音,搞得凌霄宗上下全都听到了。
姜叔恩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跳动,只觉血压飙升,随时都有可能炸毛。
执法堂的独孤兰亦是愤怒得不行,那些戳肺管子的话令她如鲠在喉。
石申愤怒道:“那牛鼻子老道欺人太甚,待我去会会打他一顿就知道厉害了!”
独孤兰制止道:“石执事休要挑起纷争!”
石申羞恼地指向外头,“臭道士这般辱骂宗主,实在忍无可忍,且这是宗门内事,与他一破道士何干?!”
独孤兰头痛按压太阳穴,张谷一还在激情痛骂,言辞不堪入耳,她无奈道:“且去把他请进来罢,我亲自会会。”
“独孤执事何须给他体面!”
“石执事莫要再说了。”
弟子王道礼忙去请瘟神。
外头的张谷一骂得嗓子冒烟,随行来的小弟子徐凡连忙奉上灵泉给祖宗润润嗓子。
张谷一骂骂咧咧道:“这群剑修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老子非得骂他个三天三夜才罢休!”
徐凡差点哭了,“师傅可得悠着点,万一他们真被惹恼了要来打咱们,可如何是好啊?”
张谷一抿了口灵泉,鄙夷道:“你个软蛋,不知道跑么?”
徐凡欲哭无泪,“师傅啊,你道行深跑得快,可是弟子不行啊……”
师徒正发牢骚,王道礼御剑而来。
见到骂人的祖宗,差点给跪了,他一点都不想挑起事端,忙行礼道:“让玄明道长久等了,我们执事有请道长一叙。”
徐凡怕挨打,立马躲到张谷一身后。老儿上下打量王道礼,王道礼也打量他。
鹤发童颜,体型矮胖矮胖的,一袭黛蓝补丁道袍,佩囊斜挎,抱着拂尘,一副急性子的样子。
“你们凌霄宗有两位执事,是哪位执事请贫道?”
“回玄明道长,是独孤执事有请。”
张谷一这才满意了,不高兴道:“早点请不就得了,非得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丢人现眼。”
王道礼无语。
张谷一拎徐凡的衣领轻轻一带,师徒驾云前往执法堂。
方才的痛骂到底令独孤兰不痛快,这不,见到张谷一后,连对方的道号都懒得称呼了,不客气道:“张道长咸吃萝卜淡操心,长清君一事,宗门里自有定论,何须你张道长瞎操心?”
这话张谷一不爱听,回怼道:“少安与贫道素有交情,当年他被你们凌霄宗坑害,还不容贫道讨公道不是?”
“你休要血口喷人!”
“敢做还不敢当了?我张谷一贪生怕死,任凭诸君痛骂便是。可你们这帮虚伪的‘正义之士’,干了缺德事以为扯张遮羞布就能万事大吉,我呸!人在做天在看,总有被收的那一天!”
独孤兰不想跟他扯旧事,冷冷道:“合着今日张道长上门来就是为着吵嚷?”
张谷一愣了愣,这才想起正事,问道:“外头闹得沸沸扬扬,说少安出阵了,可是当真?”
独孤兰否认道:“没有这回事。”
张谷一不信,指着她道:“你们夫妻最是虚伪,外头的传闻不会空穴来风,定有缘故。”
独孤兰看他不顺眼,冷笑道:“前阵子姜宗主亲自去凌虚山,由太音寺的行真长老领着去看过天罡阵,少安的枯骨现在都还在,张道长若是不信,可去问太音寺。”
张谷一半信半疑,“当真?”
独孤兰没好气道:“我诓你作甚?”
张谷一还是不信,“太音寺那帮老秃驴可开过墓?”
独孤兰皱眉,“好端端的开什么墓?”又道,“当时是行真长老在凌虚山开天目给姜宗主看的,难道还有假?”
张谷一“哼”了一声,鄙视道:“你们这帮伪君子最会忽悠人,都过三百多年了,让老秃驴们开个墓看看又何妨?”
说罢甩袖而去。
独孤兰欲言又止,徐凡生怕落下要挨揍,忙喊道:“师傅等等我!”
待张谷一师徒前脚刚走,后脚姜叔恩便过来了。
独孤兰同他说起张谷一想开墓验谢长清真身一事,姜叔恩皱眉,不痛快道:“那老儿简直胡搅蛮缠。”
独孤兰无奈道:“事已至此,便由着他去罢。”
姜叔恩满腹埋怨,气恼道:“我倒要看看那牛鼻子老道能搅合出什么名堂来!”
这不,张谷一离开凌霄宗后,又打算去蓬莱洲骂太音寺的和尚们。
徐凡很怂,哭丧道:“师傅你就歇歇气儿吧,一把年纪了气性还这么大,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咱们无极门想想啊。”
张谷一敲了他一记,“怂货,蓬莱洲那帮老秃驴比凌霄宗还要面子,怕个卵蛋!”
“可是师傅去刨长清君的坟,好像……不太合适。”
张谷一沉默了。
徐凡还以为他良心发现打算回头是岸,结果老儿冷不防道:“我骂那帮老秃驴什么好呢,骂他们不守妇道?”
徐凡:“……”
娘嘞,好歹毒的骂架,无极门要完!——
作者有话说:谢长清:我其实……只想继续装死……
张谷一:小老弟爬起来嗨啊,外头的花花世界这么有趣!!
谢长清:我只想陪老婆。
张谷一:把你老婆叫出来一起嗨啊谢长清:还是算了,我怕她把你们吓着了。
张谷一:啥?
第27章
张谷一根本就不信凌霄宗的说辞,唯有进凌虚山大墓亲自看过,才能信服。
老儿天不怕地不怕,又跑去太音寺作死了。
这段时日太音寺也是应付得疲惫,时不时有玄门修士前来求证。
面对众人对天罡阵的质疑,慈云方丈脑壳都大了。
知客福海掌接待外来宾客事宜,更是满腹牢骚,日日周旋得没完没了。
相较而言,太音寺倒没有像凌霄宗那般闭门谢客,而是极尽耐心解答众人的质疑。
答案无非是前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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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姜叔恩亲自去凌虚山墓地看过谢长清的尸骨,且还是行真亲自带他去看的。
大部分人都不再继续追问,因为天罡阵就是权威。
没有人敢质疑它的威力,毕竟是太音寺秘阵,并且还是由顶级大能设阵,三百多年都没出问题,不可能在现在出岔子。
麻烦的是张谷一问了来,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要求太音寺撤下天罡阵,打开墓地向九洲仙门验证谢长清的尸骨,平息谣传。
福海劝说不住,张谷一偏执道:“都过去三百多年了,现在玄门天天谣传长清君现世,你们太音寺总得拿出个说法来服众。”
福海耐着性子道:“此事已经由凌霄宗的姜宗主亲自证实,做不得假,玄明道长又何必揪着不放呢?”
张谷一瞪眼道:“我呸!凌霄宗那对狗男女虚伪至极,为保颜面什么混账事都干得出来。
“你们太音寺也是一丘之貉,当初贪生怕死,把谢老弟封死在凌虚山,保全了你们这帮臭和尚的性命。
“而今我张道长为谢老弟鸣不平,要求开墓验身堵悠悠众口,合情合理,你们为何不允,莫不是中间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
此话一出,福海头疼不已,委屈道:“玄明道长言重了,当年贫僧虽未去过凌虚山,却也知晓设天罡阵是凌霄宗亲口应允的,那么多修士见证,我们太音寺能藏什么猫腻?”
“哼,既然光明磊落,为何不愿开墓验身堵悠悠众口?”
“这……”
福海很是无奈,不管他怎么费口舌,张谷一都不听,执意要求太音寺撤天罡阵开墓。
无法继续沟通,福海只得上报给慈云方丈。
当时慈云在行真的禅室,另一位长老释耶也在。
福海前来说起张谷一的要求,行真不予理会,慈云左右为难,倒是释耶说道:“既然想开墓一探究竟,那就开。”
行真不快道:“那张谷一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太音寺岂能由着他胡来?”
释耶看着他,温和的圆脸上没有任何不快的情绪,摆手道:“此事关乎十二洞仙门,开墓堵悠悠众口也能省去许多叨扰。”又道,“相较于那些是是非非,还是参禅悟道更为重要,切莫因这些琐事影响寺里众僧。”
行真闭嘴。
慈云见他没有说话,试探道:“依释耶长老之见……”
释耶打断道:“把明空长老喊回来,召集十二洞仙门齐聚凌虚山,当着众人的面撤除天罡阵,开墓验身服众。”
慈云应是。
禅房里的张谷一还以为又要激情痛骂,哪晓得福海回来说慈云方丈应允了开墓验身,只不过要通知九洲仙门齐聚凌虚山亲眼见证。
张谷一诧异不已,半信半疑道:“这样就允了?”
福海无奈道:“允了。”又道,“寺里要送消息给各仙门,只怕要耽搁些时日,还请玄明道长担待着些。”
张谷一摆手,“你们这帮和尚倒是比凌霄宗通情达理。”
他也没兴致在寺里逗留,当天下午就走了,前往凌虚山静候消息。
就这样,太音寺要撤除天罡阵开墓的消息一一传了出去,曾经参战的仙门都陆续接到了消息,约见他们于九月十二日开墓。
此举掀起了不少波澜,姜叔恩夫妇接到消息时无不惊诧。
独孤兰心绪复杂,握着太音寺送来的信简,喃喃自语道:“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开墓了呢?”
姜叔恩:“太音寺既然决定开墓,我们当该给少安备好墓穴,迎他回宗门安葬。”
独孤兰看向他,“我心里头其实有些害怕。”
姜叔恩知道她的心思,无奈道:“阿瑶莫要胡思乱想,待开墓那日,你我亲自去见证便是,什么疑惑都能解开。”
独孤兰点头。
姜叔恩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先给少安把墓地备好,迎他回来。”
夫妻就安葬一事商议,而神农门那边则派段智瑛走一趟凌虚山。
段智瑛不免有点小激动,这可是一桩大事。当年他虽然未曾参战,如今却得幸去见证那位长清君的往日风采,怎不叫人心潮澎湃?
徒弟冯小宛也想去观热闹,孙琅亦是蠢蠢欲动。段智瑛应允带他们一起去凌虚山,可把几人高兴坏了。
几个弟子修为浅,需提前动身,以金雕为坐骑,冯小宛腾空而起,迎着风浪朝戎洲出发。
孙琅则御剑。
段智瑛的坐骑是火凤,弟子吴意在身后高声喊道:“师傅等等我!”
旁边的高越笑了起来,骑着九色鹿不紧不慢。
年轻的修士们朝气蓬勃,无不对凌虚山之行充满着期待。
戎洲一时间热闹不已,上空到处都是飞来飞去的修士,有专门来见证开墓的,也有前来围观热闹的,人声鼎沸。
处于凡俗之地的谢长清又偷摸着去贺洲灵境之地给云鸾捕猎。他化身为一个老头儿,这回抓的是两尾鲤鱼精。
在回来途中,见不少修士在上空腾飞,随口问了问扎堆唠嗑的一群少年修士。
其中一位着黄衫的少年应道:“他们是去戎洲的凌虚山看热闹呢。”
谢长清后知后觉问:“凌虚山常年瘴气丛生,能有什么热闹看?”
“嗐,这位道友就落伍了,你最近难道没听说过蓬莱洲太音寺传给十二洞仙门的信简么,约诸仙门于九月十二日那天齐聚凌虚山开墓。”
“开什么墓?”
“当然是长清君的墓!”
谢长清不禁愣住,动静搞得这么大?
见他不说话,少年道:“道友是不是被吓着了?”
谢长清回过神儿,他确实被吓着了,那帮人简直疯狂,至于去刨他的坟么?
看时候不早了,怕云鸾担忧,他提着鲤鱼走了。
两尾鲤鱼精不停骂人,他嫌聒噪,给它们下了禁言咒,耳朵总算清净了。
客栈里的云鸾正手忙脚乱时,谢长清回来了,她不停甩手,因为食指和中指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冒出火苗来,把自个儿给烧着了。
谢长清知道她在试引火术,装睁眼瞎,选择无视,只问道:“阿蛮怎么了?”
云鸾把手藏到身后,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郎君回来了。”
谢长清晃了晃手里的鱼,“阿蛮想吃什么鱼,等会儿拿到庖厨去做。”
云鸾掩藏心虚道:“郎君做主就好。”
谢长清:“那我先拿下去了。”说罢又开门出去。
云鸾见他走了,立马把指头放进嘴里吮吸,方才被业火烧灼,烫得要命。
幸而那业火烧得不厉害,她灭得也快,要不然定会闯出大祸。
谢长清借客栈庖厨给她做鱼,云鸾到楼下堂食,二人在角落里坐下用饭。
当时客栈里也有两三桌客人,烧的鲤鱼很合云鸾的胃口,专注盘中食,无意间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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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谢长清”的名字,不由得竖起耳朵。
起初她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认真听了会儿,确实是在说谢长清,还有什么长清君。
云鸾看向谢长清,小声道:“郎君你听,那桌好像在说谢长清呢。”
谢长清面不改色,“是在夸我吗?”
云鸾抿嘴笑,又认真听了会儿。
谢长清根本就不在意,因为在座的都是凡人,多半是听来的小道消息吹牛。
这不,那几人越说越来劲儿,引得旁边的那桌也好奇倾听。
云鸾扭头看他们,跑堂的小二兴致勃勃问:“那位长清君当真这般厉害?”
吹牛的青衫男人应道:“那可不,听说都要飞升成仙了,结果战死在凌虚山。这阵子据说有人看到长清君复活了,十二洞仙门全都跑去挖坟。”
他说得唾沫星子横飞,就跟杏花村的王二郎差不多,口若悬河。
凡人们无不对那些仙门修士充满着浓厚的兴趣,云鸾也听得津津有味。
以前在杏花村王二郎就提起过九洲仙门,还有什么剑宗门派,如今在这里听到传闻,可见王二郎并非胡说八道,是有点依据的。
“王二郎当真没有哄我,九洲好像真的有飞来飞去的玄门修士。”
谢长清睇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问:“他还说过什么?”
云鸾严肃道:“他说九洲有很多门派,最厉害的剑宗是凌霄宗,还有蓬莱洲的和尚也很厉害。”
谢长清没有说话,云鸾忍不住问:“和尚吃斋念佛的,能有多厉害?”
谢长清幽默道:“兴许是嘴皮子厉害?”
这话把云鸾逗笑了,打趣道:“那什么长清君,跟郎君同名呢,说不定郎君也会飞天遁地。”
谢长清:“……”
她可真会讲冷笑话。
“明日就要离开赤燕洲了,沿途阿蛮可还习惯?”
他岔开话题,不想提玄门之事,云鸾应道:“已经习惯了,其实这样走走停停,还挺有意思的。”
谢长清笑了笑,“阿蛮习惯就好。”又道,“明日进贺洲境内,穿过贺洲,我们暂且就在止水洲落脚。”
云鸾点头,“郎君说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饭后二人上楼时那桌的客人还在吹牛,第二天一早谢长清就结账动身离去,云鸾脚力不好,他租了一辆马车。
早晨起得太早,云鸾瞌睡得不行,枕在他的腿上继续睡。
马车颠簸,谢长清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指尖有些泛红,是昨日被灼烧留下来的痕迹。
据他所了解到的情形,目前她好像会定身术,隔空取物和引火术,既然会隔空取物,想来瞬移也会了。
有时候看到她又怂又遮遮掩掩的样子,他颇觉好笑,实在无法把她跟那个嗜杀的魔物联系在一起。
他的阿蛮这般良善可爱,怎么会是魔物呢,就算是魔物,也是个可可爱爱的小怪物。
一吻落到她的手背上,谢长清亲昵地蹭了蹭。
他爱极了她酣睡如婴儿的模样,爱极了她闯祸后隐瞒的怂,因为像个人,活生生有情绪的人。
倾注了那么多年的心血与精力,好不容易才换来这样的一个人,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那种感情是非常复杂的,既当爹又当妈,一点点把她打造了出来,怎能容忍他人来破坏?
正午时分马车进入贺洲,谢长清打着投亲的幌子敷衍守门侍卫。他从黑市弄来的引荐信起了作用,夫妻顺利入境,自然是往凡俗之地走。
沿途马不停蹄,不知不觉到了九月,与他们的闲适相比,玄门则充满着紧张又期待。
太音寺的明空长老嗜好云游,这阵子一直都在荒海洲的。
荒海洲并不是一个好地方,当地陆地甚少,以一片黑海为主,不仅生灵极少,修士和凡人也没几位,可以说是被神明放逐之地。
明空却喜欢来这里待一阵子,有时候坐在只有一个人的岛屿上禅悟,哪怕白天只有三个时辰,其余则是无尽长夜,心灵也能得到洗涤。
他喜欢听海的声音,喜欢海风拂面留下的咸腥,更喜欢自然造就的鬼斧神工。
遗憾的是清净很快就被打扰,原本平静的黑海掀起波浪,空中仿佛被撕裂出一道缝隙,行真穿越而来,突兀地出现在海面上。
明空当睁眼瞎。
行真看着那老头,忽然有些生气,他坏脾气驱使海水扑向明空,僧衣瞬间被打湿。
明空继续装睁眼瞎。
行真没好气道:“我在寺里传音数十回,明空师弟是耳朵聋了吗?”
明空淡定地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有点咸。他不紧不慢掏了掏耳朵,圆脸上写满了困惑,装傻道:“师兄说什么,我听不见。”
行真眼神阴鸷。
相较于他的怪脾气,明空则乐观开朗,特别喜欢笑。他生得矮胖,蓄着白胡须,圆脸上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洒脱样子。
“师兄一把年纪了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实在不利于修行。”
行真“哼”了一声,不高兴道:“你莫要装死,跟我回去开凌虚山的墓。”
明空拒绝道:“寺里那么多人,为何非得我去?”
行真皱眉,“当年设天罡阵你也在的,如今开墓,自当去现场。”
明空沉默不语。
行真继续道:“寺里的信简已经传遍九洲仙门,就只等着九月十二日开墓,你我自当到场。”
“不去。”
“师弟莫要耍性子。”
“贫僧没脸去。”
行真面色不虞,明空不怕死道:“当年设天罡阵把长清君封死在墓里,我原本就不同意,师兄也是知道的,而今让我去开墓求证他的生死,叫我颜面何存?”
“那是迫不得已!”
“师兄,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扪心自问,是不是害怕引来天道雷劫身死道消?”
行真愠恼道:“师弟休要东拉西扯。”
明空看着他,目光坦然,“三百多年过去了,长清君的身陨一直令我惭愧,不管十二洞仙门是不是迫不得已,但把他活活封死在凌虚山与夜罗刹陪葬,实非君子所为,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今谣传长清君复活,他若真的出阵前来复仇讨公道,这也是因果报应。他若不愿现身,你们又何苦把他逼出来呢?”
对于他的态度,行真并不赞同,冷酷道:“当年之事各有难处,总不能让十二洞仙门全都死在凌虚山,且凌霄宗亲口应允愿意牺牲长清君保全诸仙门残余弟子的性命,而非我等逼迫。
“师弟莫要感情用事,现如今九洲仙门非要揪住太音寺刨根问底,唯有开墓验身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明空:“慈云去主持便是,何须我亲自走一趟?”
话语一落,金光朝面门霹雳而来,黑海与天空突然颠倒,明空周边被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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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撕开了一道虚空裂缝。
就那么一瞬间,裂缝将他们吞噬,周遭的一切发生了千变万化,巨大的“禅”字将二人包围,须臾,两人出现在行真的禅室里。
明空仍旧是盘腿的状态,他望着那个巨大的“禅”字,有些无语,被行真强行捉了回来。
“师兄这又何必?”
“你莫要惹恼我,要出去云游,也得等到开墓后再说。”
明空被气笑了,起身拍拍屁股走了,不想跟他辩理。
待到九月十二那天,十二洞仙门派出代表齐聚凌虚山,等候开墓。
今日艳阳高照,秋天的山林色彩缤纷,一些树木四季都是青翠,一些则枯黄一片,还有如血色残阳般烂漫成群。
雾气在阳光的洗礼下退散,残留在山坳里,是它最后的倔强。
山林里瘴气丛生,无人敢进去,只能聚在山脚等候开路。
开墓不仅仅是开墓,虽然凌虚山经过这么多年的净化洗礼,但为防万一,在撤除天罡阵之前还是要下防护结界。
一来护玄门子弟,二来怕墓地有变故,需得提前做好应对。
姜叔恩夫妇早就翘首以盼,张谷一手持拂尘飞到墓地上空看情形。
不一会儿太音寺众僧到来,人们见到行真和明空出现,纷纷行礼。
没有人能拒绝强者的魅力,如今这类顶级大能整个九洲仅存四位,且还都是太音寺的,平时很难见到,无不顶礼膜拜。
纵使明空并不认可开墓,也总要考虑诸仙门给太音寺带来的压力,主要是他们太烦人了,又不能拖下去捂嘴打死沾上因果影响修行,实属无奈。
两位长老腾空而起,明空向镇压谢长清的上古之神墓地扔出佛珠。
连接它们的绳子瞬间断裂,佛珠像受到指引一般朝四面八方散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将凌虚山笼罩。
明空结印念咒。
佛珠散发出血红色的光丝,那些光丝如触须一般迅速扩散开来,形成一条条有生命的经线,交织汇聚到一起,将原本的天罡阵覆盖。
漫天血红经线笼罩在上空,山下的众人仰头观望,看着它们往下坠落,幻化成为经文普照大地。
顷刻之间,凌虚山上空一片绚烂夺目的金色,但凡被经文笼罩的地方,全都入了明空设的防护结界。
此刻明空已经进入了“无我”之境,他的身躯随着经文的普照一点点化作金粉消失,成为了护佑凌虚山的镇墓之神,为开墓做下绝对保护。
行真单手结印,默念开启天罡阵咒诵。
阵阵风起云涌,经文所在之处的下方渐渐浮现出一道“卍”字金光,它的中心就是上古之神大墓。
阵法被唤醒,金光一点点扩散迸发,逐渐转变成鹅黄色的柔光,向经文所在的空间突破而去。
光源里的“卍”带着攻击想去破开笼罩它的经文,然而当它触碰到经文的瞬间,便又迅速缩了回去。
化身为经文的明空一点点驱逐它缩小,挤占它的生存空间。
在山下观望的修士们无不感到惊奇,算是开了眼界。
“卍”的领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被经文吞噬,行真停止咒诵。
右手朝墓地中心轻轻挥出,一条直通墓地的道路呈现出来,指引众修士入墓。
“诸君,可来也。”
听到提醒声,一直观望的张谷一率先朝指引之地飞去,紧接着姜叔恩夫妇也腾空进入。
修士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陆陆续续腾空而起,在行真的指引下鱼贯而入。
一些低阶修士道行浅,动作自要慢些,不知是谁道:“师兄,你说咱们就这么去刨人家的坟,会不会不道德?”
“那你怎不带点香火来?”
“……”
都刨坟了,还能怎么着?——
作者有话说:谢长清:老婆,你的万魂幡呢,藏哪去了?
谢长清:还有龙简呢,搁哪去了?
云鸾:???
没听过,不知道。
第28章
率先抵达墓地门口的张谷一等人合力打开古神墓门。
那墓门有两丈来高,门上雕刻着人面兽身的镇墓兽。
雕刻早已随着时光的侵蚀斑驳脱落,虽残缺不全,人们依稀还是能窥见它的往日辉煌。
墓门的机关早已被毁坏,姜叔恩等高阶修士齐心协力施法推墓门。
灵力徐徐注入,巨大的力量令纹丝不动的墓门开始松动,张谷一高声提醒道:“诸君后退!”
修为低些的修士们纷纷往后退,怕墓门倒塌遭遇无妄之灾。
突听“轰”的一声巨响,半块墓门往墓穴里倒塌,碎裂成了几大块。
尘土飞扬,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有人结印抵挡飞扬尘土,待其散得差不多后,众人站在墓穴门口张望,无人敢贸然入内。
稍后行真出现在门口,他手执熟铜金刚杵,念咒催动它发出耀眼光芒。
仅仅一瞬间,那金刚杵迸发出明晃晃的光晕,随后钻入墓穴,迅速飘荡在上空,如一盏盏照亮前路的明灯。
原本黑漆漆的墓穴顷刻间形同白昼,行真冷脸告诫众修士,墓穴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动,若不然金刚杵会主动攻击修士。
人们纷纷附和,他们是来验证长清君真身的,只确认了就离开。
至于墓里的东西,嘴上说不动,可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谢长清的七星剑,夜罗刹的万魂幡和龙简,这些都是顶级法器,若能得手,战力自不消说。
修士们各怀心思,因着有行真这样的大能在,也不敢明目张胆搞小动作。
独孤兰态度强硬,宣示主权道:“长清君是我夫妇打小养大的,他的七星剑若在墓里,我们凌霄宗必取之,若谁敢不允,我独孤兰第一个拼命!”
有人附和道:“长清君是凌霄宗长老,他的遗物当该由凌霄宗掌管。”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
众人七嘴八舌,都不敢撕破脸与凌霄宗为敌。
独孤兰手握流月剑,第一个入墓室,接着张谷一也跳了进去。
有金刚杵在上空照亮,方便修为浅的修士查看周遭环境。
那墓穴是一个地宫,进去之后便是一条往下行的石阶。
金刚杵的白光在前头飞舞引路,它不仅能照亮地宫,还能降魔,庇护众人不受魔气侵袭。
不管怎么说,这里始终是魔渊一族的老巢,纵使被封印净化了三百多年,还是小心为上。
下行的石阶共计一百零八步,两侧雕刻的壁画早已被损毁,它记录着墓主生平。
独孤兰仰头看上空,龙腾图案繁缛精巧,层层叠叠,呈镂空状。
人们无不震惊于那份巧夺天工的繁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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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艺。
跟在后头的冯小宛哪里见过这等场景,眼中写满了探索的好奇,她小声问:“师傅,这到底是什么墓,这般宏伟。”
段智瑛回答道:“据说是水神墓。”
说话间,前头的独孤兰等人已经抵达了石阶尽头,到了地宫的正式入口。
众人顺着平坦的青石板路往前探究,没走多久,就被眼前的壮观场景震慑住了。
头顶三层鬼面雕刻,花纹繁缛,看不清究竟雕的是何物。它如俯视众生的庞然大物,冷幽幽俯瞰进来的人们。
两侧伫立着巨大的圆形通天柱,柱身盘龙,张牙舞爪,威慑力十足。
飘浮在上空的金刚杵光亮映下全貌,赫然是一张牛头鬼脸,眉目间呈睥睨之态。
猝不及防看清全貌,胆子小的修士不免感到恐慌害怕。
有人顿觉腿软,总觉得此地邪气凛然,连地宫都没进就打了退堂鼓。
前头的姜叔恩等人丝毫不惧,他们太想求证谢长清是否出阵。
行至地宫门前,仍旧雕刻着龙缠兽的诡异雕像,纵使是高阶修士,也不敢轻易穿墙而入,因为不清楚里头到底有没有阵法机关。
张谷一胆子大,上前找寻开地宫墓门的机关,姜叔恩夫妇也四处找寻。
这时有人指出地宫墓门是没有机关操控的,需用阵法开启。
人们诧异,纷纷看向后头,一位手持拂尘的道袍老儿不疾不徐走了出来。
那老儿身量高瘦,脸也瘦长,目光精明,着一袭蓝色道袍,正是扶风观的玉清真人,名叫李照云。
他跟张谷一都是道修,张谷一不客气道:“李老儿莫要卖关子,有什么法子就使出来。”
李照云走上前打量地宫墓门,他之所以来,无非是想见识夜罗刹的龙简和万魂幡是否还在墓里。
至于谢长清的七星剑,有凌霄宗的人在,始终要归主。但夜罗刹的东西却是无主之物,可操作的空间就大多了。
左手微伸,掌中幻化出一枚精致小巧的罗盘,上头指针晃动,他不客气道:“起开。”
众人见他像模像样的,纷纷退让。
指尖轻轻拨动罗盘,指针极速晃动,待它缓缓停下来时,指针朝向了独孤兰的方向。
李照云当即走了过去,独孤兰忙让开。
确定了方位,李照云把罗盘往上抛,只消片刻,罗盘凭空消失。
紧接着一道泛着金线的太极八卦阵从空中投射下来,卦中的乾、兑、离、震等飞速转动,围绕正中央的阴阳鱼组卦。
李照云不紧不慢走入阴阳鱼中,双足跏趺,手结定印。
卦象受心念影响,由方才极速流动的金线转变成了霞光,它一点点扩张,八卦阵从平面悬浮,变得立体。
李照云被笼罩在其中,闭目口中念咒,身体当着众人的面逐渐消散,与太极八卦阵融为了一体。
张谷一同为道修,没他这么玄乎,忍不住发牢骚道:“这老儿邪乎得很。”
话语一落,地宫墓门忽地发出一丝声响,众人寻声望去,一道年轻的声音欣喜道:“玉清真人寻到生门了!”
张谷一半信半疑,“这么厉害?”
那李照云确有几分本事,墓门一点点出现开启的缝隙,金刚杵的光亮立马钻入进去,不一会儿门缝渐渐大了,自动开启。
众人瞧得稀奇,低阶修士们无不开了眼,对这些前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照云的身影出现在墓门后,罗盘已被收起,仍旧是一派倨傲的神态。
张谷一撇嘴,算他厉害。
修士们陆续进入地宫,与先前的甬道不同,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只见数不清的巨大雕像成群伫立,有高头大马,也有牛头兽身的怪物,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东西。
它们默默守护地宫主人,一些被破坏残缺不全,一些则完好如初。
那两丈高的雕塑着实压迫力十足,叫人无端生出敬畏。
冯小宛抱着吴意的手臂,胆小仰头张望,说道:“师兄你看,那些奇怪的石像会不会吃人?”
吴意被她说得心里头发毛,皱眉道:“小宛莫要吓人,跟紧师傅才是真。”
“师傅呢?”
“师傅在那边,别跟丢了。”
两人连忙过去。
相较于他们的胆怯,段智瑛则充满着浓烈的好奇,反正有这么多人在,且还有太音寺的大能镇守,能出什么事?
“师傅。”
“嗯?”
“这地方邪门得很。”
“地宫陵寝,当然跟外头不一样,且又是魔渊老巢,邪门也正常。”
前头的独孤兰警惕张望周边,身旁的姜叔恩指着头顶道:“阿瑶你看上头。”
独孤兰仰头,顶上雕刻着盘龙图案,它们呈太极八卦阵的形式一圈又一圈盘起,龙头已经被毁坏,但龙身却栩栩如生,首尾相连。
想到当年谢长清跟夜罗刹在地宫里死战,独孤兰的心中不是滋味,说道:“这里不见天日,当年的少安一定吃了不少苦。”
姜叔恩轻叹一声,想说什么,又怕牵起她的愁绪,只得闭嘴。
人们穿过巨大石像群后,继续往前探索,不知不觉间来到墓葬坑,地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墓葬群。
堆积如山的骨头到处都是,有人骨,也有兽骨,看得触目惊心。
墓葬坑大约有数百个,两侧仍旧伫立着巨大的石像,兽头人身,双手呈交叉状,表情狰狞,睥睨之态如视蝼蚁。
胆战心惊离开墓葬群后,往左拐,进入一条甬道。
甬道里到处都是盘龙柱,龙头在头顶张牙舞爪,似要吞噬人们。
冯小宛偷偷比划那石柱,一人压根就抱不全,得双人才行。
柱身的龙鳞有的随时光流逝被侵蚀,有的则还在,残留着雕刻的印记。
从甬道过去没走多久,便又进入一个视野开阔之地。
上百根盘龙柱倒塌了大半,周边的壁画全都被凿过,碎石遍地狼藉,残留着打斗破坏过的痕迹。
人们猜测这里应该曾是谢长清跟夜罗刹斗法时留下的痕迹。
眼见就快看到传说中的玄门天骄,低阶修士们无不蠢蠢欲动。
姜叔恩紧绷心弦,因为行真曾开天目给他看过这里,再往前走,就是更为混乱的残垣断壁。
他情不自禁握住独孤兰的手,提醒她道:“阿瑶仔细着脚下,我们就要见到少安了。”
独孤兰喉头一紧,想说什么,终是选择了沉默。
夫妻很有默契握着手,心里头都很忐忑与紧张,他们既期待迎接真相,又害怕看到真相。
那种矛盾的心情啃噬着二人的情绪,各自的表情凝重紧绷。
先前一直未曾出现的明空从墙壁上走出来,人们见到他,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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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行礼。
明空手持佛珠,道:“再往前,便是长清君的战死之地,还请诸位安静着些,切莫打扰他的英灵安息。”
众人连声应是。
由明空领头,亲自带着众人前往谢长清坐化的石台。
人们陆续穿过盘龙柱,由金刚杵指引,来到谢长清的战死之地。
这里被破坏得更为狼藉,周遭净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碎石与石像肢体。
众人纷纷在狼藉中找寻谢长清的尸骨,有人眼尖,突然高声道:“长清君在那里!”
听到声音,修士们忙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九十九步石阶上的狼藉中有一处石台,石台上枯坐着一具尸骨,右手握着一柄宝剑支撑身体,左手则按在石台上,躬着身子,生前似很痛苦的样子。
见到尸骨,姜叔恩夫妇和张谷一率先朝石台腾空飞去,紧接着众修士纷纷飞去围观。
头顶的金刚杵光芒映射到宝剑上,密密麻麻镶嵌的宝石绚烂夺目,晃花了人的眼。
独孤兰的心态有些崩,纵使曾听丈夫说过谢长清战死时的模样,真看到尸骨,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
她喉头发堵道:“这是少安的七星剑,他生前最喜欢搜罗天下至宝,把它们一个个镶嵌到剑上,觉着花花绿绿的好看。”
说起他的审美,独孤兰是看不上眼的,可是面对这么一柄镶满了宝石的灵器,她不信围观而来的人们不会动心。
一旁的张谷一面色难得的变得肃穆,独孤兰看向他,质问道:“张道长如今亲眼所见,可信服了?”
张谷一没有吭声。
围观的修士越聚越多,无不被那柄华丽的宝石剑晃花了眼,因为太闪了!
看来长清君是一个非常喜欢珠光宝气的人。
好不容易挤进来的冯小宛情不自禁“哇哦”一声,压根就没心思看尸骨,视线全被宝剑吸引,“这就是传说中的七星剑吗?”
“应该是的,你看剑身上有七颗宝石。”
“欸?剑身岂止有七颗,让我好生数一数。”
人头涌动,无不窃窃私语,议论的大部分都是七星剑的华丽。
行真和明空过来,独孤兰怕众人起异心想夺取七星剑,说道:“今日有太音寺长老为证,七星剑既已现世,当该由我们凌霄宗取回,还请二位长老做个见证人。”
明空道:“长清君是凌霄宗的人,他的遗物自当由凌霄宗拿回保管。”
独孤兰看向围观的修士们,问道:“不知诸君可有异议?”
人们纷纷摇头,无人敢有意见,因为大家都是要体面的人。
独孤兰的视线又落到姜叔恩身上,他缓缓点头,于是她没有任何犹豫走向尸骨,轻声道:“少安,师娘来接你回家。”
说罢伸手去取七星剑。
就在指尖触碰到剑身的瞬间,原本闪闪发光的宝石顷刻间黯淡下来,化作金粉一点点消散。
独孤兰顿时愣住,众人亦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剑身与尸骨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金粉消失,只留下那件带血的鲛丝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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