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道》？”

    高露话音刚落，林安手里的围巾啪嗒一声掉回行李箱里，他抬眼，目光像一把刚出鞘的刀，直直钉在高露脸上。

    高露没躲，反而把手机屏幕朝前一翻——一张泛着冷光的PDF封面赫然映入眼帘：黑色底，白色字体，右下角印着一行极小的英文：*Project: Infernal Affairs — Draft Script v.3.2*。标题下方还有一行铅笔批注，字迹凌厉：“改编权已购，港方剧本授权书待签署。”

    林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应付式的笑，而是喉结微动、眼角绷紧、牙关略松的笑，像猎人听见远处传来第一声松鼠踩断枯枝的脆响。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上个月中旬。”高露把手机收回口袋，指尖在裤缝上轻轻一擦，“《剑雨》杀青那天，我让赵磊去了一趟香港，见了刘伟强的制片人，又托人在九龙城寨老茶馆约了麦兆辉吃饭。饭局没谈成，但酒桌上他们答应把初稿借我看三天。”

    林安没接话，只低头重新捡起围巾，手指却比刚才慢了半拍——他正用拇指反复摩挲围巾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纹。那是小叮当最新一批纳米编织纤维的试产样品，表面看是普通羊绒，实则内嵌微型信号接收阵列，能同步调取云端剪辑台实时进度。此刻，它正微微发烫。

    他当然知道《无间道》。

    不是因为原著小说，也不是因为后来被好莱坞翻拍成《无间道风云》——那部电影他连预告片都没点开过。他记得，是因为小叮当数据库里一段加密日志：2002年12月17日，港岛九龙塘某公寓楼顶，一场持续四十七分钟的暴雨中，两个男人站在天台边缘对峙，其中一人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另一人听见自己三年前在警校宣誓的声音。

    那段音频，被小叮当标记为【华语电影叙事结构转折点·原始样本A-09】。

    而此刻，高露手里握着的，是尚未被市场验证、尚未被资本裹挟、尚未被审查删改的原始胚胎——一个还未被“内地合拍”概念稀释过的、带着铁锈味和潮湿霉气的香港故事。

    林安缓缓拉上行李箱拉链，金属齿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你打算怎么拍？”他问。

    高露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推到他面前。纸上不是分镜，不是预算表，而是一张手绘的双线时间轴：左侧标着“2002年10月”，右侧写着“2003年3月”。中间横贯一条虚线，虚线下方密密麻麻标注着关键词——

    【警队内部调查组成立】

    【韩琛黑帮账本曝光】

    【陈永仁精神评估报告递交】

    【刘建明晋升副处长公示】

    【黄志诚坠楼事件立案复查】

    最下方，用红笔圈出三个字：**三个月**。

    林安瞳孔缩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三个月，不是拍摄周期，而是上映窗口。2003年3月，SARS疫情已在广东悄然蔓延，香港国际机场开始出现体温筛查，电影院排片率暴跌两成。若此时上映一部关于“身份错位、信任崩塌、系统溃烂”的黑色犯罪片……观众会本能地代入现实。

    这不是冒险，这是精准狙击。

    “你不怕亏？”他抬眼。

    高露翘起嘴角：“亏？我算过账——按港币结算，主创班底全用本地新人，美术指导请邱伟明，摄影找孙立军，配乐让金培达先做de摸。演员……刘德华档期谈不下来，梁朝伟正在拍《花样年华》续集，但陈冠希愿意来演陈永仁，吴镇宇也松口说可以演黄志诚。”

    林安打断她：“吴镇宇？”

    “他看了剧本前三场戏，当场把烟掐了。”高露摊手，“说‘这角色不是演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林安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给陈冠希开多少片酬？”

    “五十万港币，加票房分红。”

    林安摇头：“太低。他现在在台湾接综艺，单期报价就三十万。”

    “所以他签的是‘非独家’。”高露手指点着纸面，“我跟他签的是‘双轨协议’——如果《无间道》票房破千万，他自动升为A级艺人，小叮当影视给他开个人工作室；如果没破，他下一部戏必须优先报备我们。违约金……一千万。”

    林安终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你连违约金都敢写一千万？”

    “写小点，显得诚意足。”高露耸肩，“反正他根本赔不起。”

    林安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伸手，把行李箱拉杆啪地掰直。

    “不走了。”他说。

    高露挑眉：“机场大巴二十分钟后发车。”

    “改签。”林安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两下，停在“赵磊”名字上，“告诉赵磊，让他立刻订两张飞深圳的机票。再联系王忠军，就说……《无间道》内地发行权，我们不要钱，只要联合出品署名，和院线优先排片权。”

    高露皱眉：“王忠军？你确定？”

    “确定。”林安语气平淡，“他刚靠《大腕》拿下贺岁档，正缺一部能冲奖的类型片撑门面。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高露耳后一缕散落的碎发，“他最近跟米勒走得太近，得让他知道，谁才是真能在三个月里把电影从立项推到上映的人。”

    高露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张A4纸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林安导演特别版——新增第十二场戏：电梯井坠落前，陈永仁看见自己警徽在血泊里反光。”**

    她把纸折好，塞进林安行李箱侧袋。

    “那我呢？”她忽然问。

    林安已经拨通电话，听筒里传出赵磊带着睡意的应答声。他没抬头，只一边听一边把围巾重新叠好，动作利落得像在拆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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