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正缓缓驶离。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苍老却冷硬的脸——姚镇华。定位显示，车辆正朝西丽方向行驶，终点坐标与万宝集团新总部工地完全重合。

    苏仪把手机扣在桌面，金属背壳发出轻响：“他来了。”

    “来干什么？”徐娇追问。

    “验收他的新牢房。”苏仪端起酒杯，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荡，“万宝新总部地下三层，全按央行金库标准建的。防爆墙三米厚，电磁屏蔽层覆盖全楼，连Wi-Fi信号都只能传到B2层。施工图是我批的，预算单上有我签字——但没人知道，B3层最里间那堵‘承重墙’后面，其实藏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室。所有进出记录、语音对话、甚至电梯按键指纹，都会实时同步到奇点基金的冷存储服务器。”

    徐娇呼吸微滞：“你早就在等这一天？”

    “不。”苏仪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我等的是他主动走进去的那一刻。因为只有当他自己选择关上最后一道门，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把钥匙焊死。”

    话音未落，手机又震。这次是姜若楠，只有两个字：“来了。”

    苏仪没回。他看向徐娇：“要不要去看看？”

    徐娇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带路。”

    两人乘电梯下到负一层车库。苏仪没走向自己的奔驰，而是径直穿过两排豪车，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没标识，只有一串六位数密码锁。他输入“201611”，门锁“咔哒”弹开。

    门后是条斜向下延伸的混凝土通道，墙壁刷着工业级防火涂料，每隔十米一盏幽绿应急灯。走了约莫两百步，尽头出现另一扇门，这次是虹膜识别仪。苏仪凑近，屏幕泛起微蓝光晕，随即传来机械音：“验证通过。欢迎，苏总。”

    门开，豁然开朗。

    这不是地下室，是一座微型城市。

    足有五千平米的空间被分割成数十个独立舱室，每个舱室门牌上标注着不同国家代码：US、CN、DE、JP……舱室内灯火通明，数十名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紧盯面前三联屏，屏幕上瀑布般刷过全球交易所实时数据流、卫星遥感图像、物流集装箱GPS轨迹……最中央的环形控制台前，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听见动静转身，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苏总，您来啦。刚收到消息，姚董的车已进入B3层东侧VIP通道。”

    “刘工。”苏仪点头，“情况如何？”

    刘春生推了推眼镜，笑容温润如常：“一切按计划运行。B3层所有传感器已激活，包括您要求的‘情绪捕捉阵列’——通过分析面部微表情、声纹频谱、心率变异性，综合评估目标心理状态。刚才姚董下车时，系统给出初始压力指数：87.3，属于‘高度戒备’范畴。”

    苏仪踱步至主控屏前。画面切到B3层东侧走廊，姚镇华拄拐缓行，身后跟着两名保镖。镜头特写他右手——那只枯瘦的手正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那里装着一部老式诺基亚功能机，电池盖边缘有细微划痕，显然是被反复拆装过多次。

    “他带了信号干扰器。”徐娇低声道。

    “嗯。”苏仪颔首，“但干扰不了我们装在他假牙里的纳米麦克风。”

    刘春生适时调出音频波形图。姚镇华经过第七根廊柱时，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随即响起沙哑低语：“……若楠，别怪爸爸。等尘埃落定，我把万宝股权全转给你，连同瑞士那个保险箱——密码还是你生日，钥匙在老家祠堂神龛第三块砖下面……”

    苏仪忽然抬手，按下控制台红色按钮。

    所有屏幕瞬间熄灭，只剩应急灯惨绿光芒。整个空间陷入绝对寂静，连空调风声都被隔绝。

    “现在，”苏仪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他听不见我们，我们也听不见他。但监控还在录。”

    徐娇看着那些漆黑的屏幕，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从来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B3层？”

    “不。”苏仪轻笑，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台面，“我要他活着。清醒地、每天二十四小时地，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帝国，一寸寸塌陷成废墟。直到某天早上，他摸到枕头底下那张纸——上面打印着万宝所有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名单，最新更新时间，正是此刻。”

    黑暗里，刘春生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苏总，您吩咐的‘晨光计划’，已启动第一阶段。刚刚，证监会网站发布了对万宝集团涉嫌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的立案调查公告。而这份公告的PDF文件里，嵌入了我们预设的追踪水印——只要有人下载，IP地址就会自动回传到奇点服务器。”

    苏仪没说话。他转身走向出口，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激起轻微回响。

    徐娇快步跟上，却在经过主控台时停下。她盯着那片黑暗，忽然问：“如果……他今晚突发心梗呢？”

    苏仪的脚步顿住。

    三秒后，他头也不回地说：“那就送他去最好的私立医院。ICU床位我已预留两年，护工全部从协和退休主任医师里遴选，二十四小时双人监护。药品清单里，每一片阿司匹林都经过三次独立质检——确保他活得足够久，久到亲眼看见，自己最得意的棋子，如何把最后一颗钉子，钉进棺材盖。”

    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座微型城市重新封入永恒黑暗。

    停车场冷白灯光下，苏仪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听筒里响起张安琪欢快的声音：“亲爱的，你在忙吗？我刚试完新买的内衣，要不要视频看看效果？”

    “等会儿。”苏仪语气柔和，“先帮我查件事——万宝集团前年收购的那家德国机器人公司，专利授权书里，有没有保留‘源代码审计权’这一条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键盘敲击声：“稍等……找到了！在附件七第十二条第三款，明确写着‘甲方享有永久、不可撤销之源代码审查及安全漏洞复现权限’。”

    苏仪嘴角终于真正扬起：“很好。现在，以玄峰控股名义发函，要求对方开放全部Git仓库权限。就说……我们要为‘奇点计划’做底层兼容性测试。”

    挂断电话，他望向远处蛇口港璀璨的灯火。一艘万吨货轮正鸣笛起航，船身LED屏滚动着鲜红大字：

    【启程·新纪元】

    海风卷起衣角，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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