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空调的冷气嗡嗡作响,却压不住那一瞬凝滞的呼吸声。有人下意识低头看手机——不是查新闻,而是慌忙退出直播页面,手指抖得点错三次才关掉推流。前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喉结滚动,悄悄把刚拍下的PPT截图删进回收站,又点开浏览器搜“安邦集团最新通报”,搜索栏光标闪烁,迟迟没敲下回车。
徐娇没看屏幕,只垂眼扫过讲台边缘一截磨毛的木纹,指尖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很轻,像雨滴落在铁皮檐上,却让后排几个交头接耳的讲师倏然噤声。她终于抬眼,目光掠过瑟琳娜微微蹙起的眉心,掠过坐在第三排角落、西装袖口露出半截旧手表表带的闻书亦,最后落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空着,但桌角还摆着半杯凉透的美式咖啡,杯底印着玄峰控股的暗纹logo。
“大家应该都记得,去年十月,安邦系三十七家子公司同时被接管。”徐娇语速平缓,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但没人提过,就在接管前七十二小时,安邦资本账上最后一笔五亿资金,经由香江三家离岸信托,最终汇入一家注册地在泽西岛、股东栏只写着‘奇点基金’四个字的壳公司。”
台下有人倒抽冷气。金融系副教授老陈手里的保温杯“哐当”磕在桌沿,茶水溅出两滴,在教案纸上洇开深褐色的圆斑。
“不是巧合。”徐娇点了点鼠标,PPT翻页,新一页只有三行字:
【1.2022年Q4 安邦资管部向万宝地产放贷23.8亿】
【2.2023年Q1 万宝地产将同等金额质押给前海人寿】
【3.2023年Q2 前海人寿以该质押为底层资产,发行36期ABS产品】
“表面看是标准的地产融资链路。”她顿了顿,窗外梧桐叶影晃动,恰好遮住投影仪光线,“可问题出在第三步——所有ABS底层资产的尽调报告,签字人都是同一个人:吴应辉。”
寂静。连空调外机的轰鸣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徐娇忽然笑了,那笑不达眼底,带着点刀锋刮过玻璃的锐利:“所以当吴应辉被带走那天,前海人寿立刻冻结了全部ABS兑付。而万宝地产账上,刚好有笔四十七亿的‘预付工程款’,打给了三家注册地都在开曼群岛的建筑公司——其中两家,法人代表身份证号,和吴应辉助理的护照号码后八位完全一致。”
讲台下有人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光一闪。那是财经学院新来的海归博士,去年曾带队调研过万宝在深圳的在建楼盘,回来后写了份风险预警报告,被院领导批示“过于悲观”,压在档案柜最底层。
“但真正有意思的是第四环。”徐娇指尖划过键盘,第三页PPT浮现一张股权穿透图,箭头密如蛛网,最终收束于一个红色方框——框内赫然是“玄峰控股(深圳)有限公司”。她没解释,只侧身让出投影区域,声音沉下来:“诸位不妨猜猜,这张图里,哪条线是真实的?”
没人应声。有人偷偷摸手机,却见微信弹出一条未读消息,发信人是校财务处:【徐同学,您申请的公开课课时补贴已到账,请查收。】
同一时刻,魔都陆家嘴某栋玻璃幕墙大厦顶层,刘春生正对着电脑屏幕冒汗。他刚收到一封加密邮件,附件是徐娇刚才展示的完整版股权穿透图,末尾标注着鲜红小字:“请即刻销毁原文件,所有备份同步清零。”他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颤抖,余光瞥见隔壁工位姜若楠正托腮望向窗外——她今天穿了件墨蓝色丝绒衬衫,领口第二颗纽扣松着,露出锁骨下方一枚小小的银杏叶纹身,那是姚镇华六十岁生日时亲手画的草图,后来纹在了她右肩胛骨上。
“刘总?”前台小姑娘探头,“有位姓周的先生说找您,说……说他刚从后海蛇口港过来。”
刘春生猛地抬头,看见周华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印着“大酒馆”字样的帆布包,包口露出半截雅马哈摩托钥匙链。周华朝他扬了扬下巴:“峰少让我送这个。”他拉开帆布包,里面静静躺着一枚U盘,外壳蚀刻着极细的电路板纹路,纹路中心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蓝宝石芯片——那是玄峰内部代号“萤火”的量子加密模块,全公司只有杨峰和姜若楠的指纹能解锁。
刘春生喉结上下滑动,伸手去接,指尖触到U盘冰凉的金属表面时,听见周华压低声音:“徐小姐演讲完就走了,没回学校,直接去了宝安机场。杨总让她飞新加坡,说那边有家律所等着签委托协议——关于安邦系境外资产清算的独家代理权。”
窗外,一架南航A350正从跑道腾空而起,舷窗映着云层金边。徐娇靠在头等舱座椅里,膝上摊着平板,屏幕亮着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官网页面。她食指划过“跨境金融调查协作备忘录”条款,停在第七条:“若涉案资产涉及第三方托管机构,托管方需于四十八小时内提交完整交易流水及底层资产证明文件。”指尖悬停半秒,她忽然点开微信对话框,输入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三次,最终只发了个表情包——一只叼着美元符号的柴犬。
手机震了一下。杨峰回复只有两个字:“很好。”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二十秒,突然把平板倒扣在膝上,仰头闭眼。空乘送来香槟,她没接,只问:“有薄荷糖吗?”
“有的,徐女士。”空乘递来锡纸包装的薄荷糖,糖纸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徐娇撕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清凉感瞬间冲上太阳穴。她睁开眼,舷窗外云海翻涌,远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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