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被写进‘结构性存款预期收益6.8%’的合同里,最后变成资产负债表上一个带星号的附注。”
教室彻底安静。有人低头看手机,发现直播画面已黑屏——平台以“内容涉及未公开重大事项”为由,强制中断。
这时,门外响起三声清脆叩击。
门被推开。
杨峰穿着一件浅灰羊绒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左手插兜,右手拎着一只印着“全季酒店”字样的环保袋。他朝闻书亦颔首,目光掠过瑟琳娜,最后停在徐娇脸上,嘴角微扬:“讲完了?”
徐娇点头,没说话。
杨峰迈步进来,把袋子放在讲台边,打开——里面是一摞A4纸,封面印着烫金宋体字:《关于万宝股权结构穿透式核查的补充说明(内部参阅)》。扉页左下角,一行小字:**玄峰控股风控部 · 2023年10月6日**。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递给徐娇:“你漏了一个细节。”
徐娇接过,翻开第一页,瞳孔微缩。
第二页第三段,加粗标红:
**“2016年11月,宝能系通过‘浙商证券-钜盛华-万宝’三层资管计划增持万宝股份时,实际出资方中,存在一笔5.2亿元的过桥资金,来源于香江中银保金旗下一支特殊目的载体(SPV)。该SPV唯一LP为‘万宝实业(BVI)Limited’,其注册代理人,正是姚镇华胞弟姚镇海控制的律所。”**
徐娇指尖停在那行字上,指尖微微发颤。
杨峰没看她,转向全场,语气平和:“安邦倒了,但杠杆没死。它只是换了件马甲,钻进新赛道——比如新能源车电池回收、AI医疗影像标注、跨境数据清洗……这些领域没有‘牌照’,只有‘备案’;没有‘审批’,只有‘报备’。监管追不上技术迭代的速度,但追得上人的贪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双眼睛:“所以今天这堂课,不是历史课,是预警课。你们毕业后,要么进券商做承销,要么去律所写合规意见,要么考公进监管系统——记住,所有看起来‘没风险’的业务,背后都藏着三个问号:钱从哪来?投向哪去?谁在签字?”
说完,他冲徐娇抬了抬下巴:“走吧。”
徐娇合上文件,抱在胸前,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经过闻书亦身边时,老教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掌心温厚,力道很轻,却让她眼眶一热。
走廊灯光惨白,脚步声回荡。
“你早知道?”她低声问。
“知道一半。”杨峰脚步未停,“姚镇华借45亿救万宝,不是为他自己。是为姚镇海。当年姚镇海替他顶了‘代持’的名,现在轮到姚镇华替弟弟擦屁股。那笔5.2亿,就是利息。”
徐娇咬住下唇:“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给?”
“因为今天,你才真正站在讲台上,而不是躲在PPT后面念稿子。”杨峰停下,转身,路灯从他身后斜切过来,在地面拉出一道修长影子,“你爸当年教我的第一课,不是怎么赚钱,是怎么让人信你的话。刚才你讲完,一百二十七个人里,有一百二十个选择相信你——这就够了。”
她怔住。
“至于剩下七个……”他笑了笑,“他们明天就会收到玄峰的实习offer。风控部缺人,尤其缺敢把真相塞进教案里的人。”
徐娇鼻子发酸,却仰起脸,用力眨掉那点湿意:“那……车贷呢?”
“哦。”他掏手机,点开支付宝,转账界面跳出来,金额栏赫然填着——**¥1,560,000.00**。
“还你。”他说,“本金加五年利息,一分不少。”
徐娇盯着那串数字,突然伸手,一把抢过他手机,手指飞快操作——删除收款码,关闭免密支付,然后把手机塞回他口袋:“不许还。这是你欠我的,不是我欠你的。”
杨峰挑眉:“理由?”
“因为你刚刚,”她抬眼,眸光亮得惊人,“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个靠关系混日子的废物。”
夜风拂过,梧桐叶簌簌而落。
远处教学楼顶,校钟敲响七下。
杨峰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指尖微凉,动作很轻。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影子在石板路上缓缓交融,又被路灯一盏盏拉长、缩短、再拉长。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Turbo无声滑至路边。杨峰拉开车门,徐娇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手还在抖。
他启动车辆,蓝牙自动连接,音响里流淌出一段清越的吉他旋律——是那首拖了两年、始终没发布的民谣de摸。
副歌前奏响起时,徐娇忽然开口:“歌词我改了。”
“嗯?”
“原版写‘我们都在等风来’,”她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声音很轻,“现在改成——‘我们自己就是风。’”
杨峰侧头看了她一眼,踩下油门。
引擎低吼,车身轻震,驶入城市灯火深处。
后视镜里,校园渐行渐远,而前方,整座深镇的霓虹正次第亮起,像无数颗蓄势待发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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