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熔金,晚风裹着海腥气穿过篱笆缝隙,拂过玄峰额前几缕碎发。他倚着露天阳台的原木栏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沿,目光落在远处蛇口港货轮剪影上。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海平线,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逆。手机在裤袋里震动第三下时,他才掏出来——徐娇发来一张照片:半杯琥珀色威士忌,杯壁凝着细密水珠,背景是酒馆二楼窗框的暗红丝绒帘。
她比约定时间早了七分钟。
玄峰刚把手机塞回去,身后传来高跟鞋叩击木质楼梯的脆响,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他呼吸间隙里。他没回头,只听见裙摆掠过扶手时细微的窸窣,然后是香水味——雪松混着广藿香,冷冽又沉实,和她本人一样,从不靠甜腻讨好谁。
“你连背影都懒得换。”徐娇的声音贴着他左耳响起,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她顺手抽走他指间空杯,转身走向小圆桌,“周华,老规矩,两杯‘沉船’。”
周华在吧台后头应了一声,动作却没停——他正用镊子夹起一枚干玫瑰花瓣,轻轻按进冰桶里浮着的波本酒液中。那花瓣缓缓沉底,像艘微型的、注定搁浅的船。
玄峰落座时,徐娇已解开驼色羊绒披肩搭在椅背,露出锁骨处一枚银杏叶形状的银饰。她今天穿了条墨绿丝绒长裙,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一段天鹅颈,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微光。“你上次说要查姚镇华挪用万宝资金的事,”她指尖推过来一张折叠的A4纸,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我让人调了前海人寿三十七笔可疑转账流水,全指向同一家离岸壳公司——塞舌尔的‘星穹资本’。”
玄峰展开纸页,扫了一眼首行数据:2017年9月18日,1.23亿美元,收款方账户名“Star Horizon Capital Ltd.”,用途栏赫然写着“战略投资顾问费”。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绷紧,拇指腹在“星穹”二字上压了半秒,才将纸页翻面——背面密密麻麻印着跨境资金链图谱,箭头如蛛网般缠绕,最终全都收束于一个名字:杨峰。
“不是你查的。”玄峰抬眼。
徐娇正用小银匙搅动刚端来的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当轻响。“是姚镇华自己放出来的饵。”她抬眸,瞳仁在暖光里像两枚浸了水的黑曜石,“他故意让审计组发现这笔钱,再借你手递到证监会稽查局——既撇清自己和吴应辉的关系,又把你钉在‘知情不报’的位置上。现在全深圳金融圈都在猜,玄峰控股到底攥着多少把刀。”
周华端来第二杯酒,杯底垫着青柠片。玄峰端起杯子,琥珀液体在杯壁挂出细长泪痕:“所以你替他递刀?”
“我替自己递。”徐娇啜饮一口,喉结随吞咽轻轻滚动,“姚镇华答应我,只要他在位一天,万宝地产所有新项目,都优先给我律所做合规尽调。报酬是……”她顿了顿,指尖蘸了点酒液,在桌面画了个圆,“他女儿姜若楠手里,那份《奇点基金终极受益人声明》原件。”
玄峰握杯的手骤然一滞。杯中冰块猝然相撞,发出清越裂响。
徐娇笑起来,眼角细纹舒展如涟漪:“你猜我为什么今晚约你在这儿?”
她忽然倾身向前,墨绿裙袖滑至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极淡的旧疤——像被什么锐器划过,早已愈合,却固执地留在皮肤上。“去年冬天,我在前海码头见过你。”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你站在集装箱堆场顶上,用卫星电话给香江打,说‘四十亿已经到账,让姚总放心’。”
玄峰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酒杯,杯底与木桌磕出沉闷一声:“你当时在哪儿?”
“吊车驾驶室。”徐娇直起身,慢条斯理擦掉指尖酒渍,“司机是我表哥,他说你挂电话时,盯着远处海平面看了很久,像在等一艘永远不会靠岸的船。”
晚风突然转烈,掀动徐娇鬓边碎发。玄峰没接话,只伸手捻起桌角半片枯萎的玫瑰花瓣,指腹碾过干瘪脉络。远处货轮拉响离港汽笛,悠长而孤绝。
“杨峰最近在布局什么?”徐娇忽然问。
玄峰将碎瓣弹进杯中,看它沉入琥珀色液体底部:“他在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港股通扩容的正式批文。”玄峰终于抬头,目光如刀锋刮过她眼睛,“他需要一笔能自由进出内地的美元资金池,把奇点基金的账目彻底洗白。而姚镇华……”他喉结上下滑动,“正用万宝地产的预售款,给他垫资搭建这个池子。”
徐娇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一张照片推到玄峰面前——画面里是张泛黄的老式存单,户名栏龙飞凤舞写着“姚镇华”,金额栏填着“人民币贰佰叁拾伍万元整”,日期是1992年7月15日。“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指尖点了点存单右下角盖的红色印章,“深圳发展银行罗湖支行。当年姚镇华就是拿着这张存单,从柜台领走第一笔启动资金,注册了万宝前身——宝安房地产开发公司。”
玄峰盯着那枚褪色的印章,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卡片——深灰底色,烫金边框,中央印着一行极小的英文字体:“OCEANIC TRUST & CO., LTD.”。他把它平铺在玫瑰花瓣旁,两张纸在灯下形成奇异对照:一张是三十年前的纸质凭证,一张是如今离岸信托的电子凭证。
“他当年存进去的钱,现在值多少?”徐娇问。
玄峰没回答,只用食指关节敲了敲卡片:“奇点基金的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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