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增强器,连WiFi密码都三个月换一次。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把最锋利的刀,递到最该握刀的人手里。
“你是在逼她选边?”她嗓音微哑。
“不。”玄峰抬眼,目光如刃,“我在教她认路。姚镇华给她的,是金镶玉的轿子;我给她的,是沾泥带血的靴子。轿子坐久了,骨头会软;靴子踩实了,路才真属于她。”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周华正和两个醉汉理论,其中一人指着酒单嚷嚷:“这瓶麦卡伦怎么比专柜贵两倍?!”周华抄起抹布冷笑:“专柜卖的是酒,我这儿卖的是不被打扰的清净——您要安静,另付五十块;要道理,隔壁派出所开门。”
玄峰与徐娇同时笑了。笑声惊飞檐角一只灰鸽,翅膀掠过暮色,抖落几片细碎金光。
此时手机震动起来。玄峰瞥了眼屏幕,是张安琪。他按下拒接,却见徐娇的手机也亮了,锁屏上赫然是“黄雄林”三个字。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静音。
“说回正事。”徐娇收敛笑意,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这是万宝系最近三个月的股权质押明细。姚镇华把旗下七家壳公司股权,全押给了中银保金——但你看这里。”她指尖点向表格最末行,“质押率最高达92%,可评估价比市价虚高37%。银行风控肯定知道,但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玄峰接过纸,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数据,最终停在一行小字上:“质押物估值依据:第三方评估机构‘信诚评估’出具报告。”他唇角微扬,“这家机构去年被证监会罚了八百万,理由是‘对关联方资产估值失实’。”
“所以?”徐娇挑眉。
“所以明天一早,让刘春生带法务部去趟信诚评估。”玄峰将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告诉他们,玄峰控股拟收购其全部股权——价格按净资产的1.2倍,现金支付。顺便问问,他们最新一版万宝集团资产评估报告,是谁签字的。”
徐娇眸光一闪:“你想借壳打鼠?”
“不。”玄峰端起酒杯,杯中冰块已化尽,液体澄澈如初,“我要让姚镇华明白,他押给银行的,不是万宝的命脉,是我的耐心。而耐心这东西——”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比任何抵押品都值钱。”
远处货轮鸣笛,悠长而低沉。徐娇举起酒杯,杯壁与玄峰的轻轻相碰,发出清越一响。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深圳湾第一次见到玄峰,那时他刚卖了第一个APP,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路边摊吃肠粉,油条碎屑沾在下颌。如今他坐拥百亿美元资产,却仍习惯在酒馆露台数星星——仿佛那些光芒,比任何财报数字都更真实。
“对了,”她抿了口酒,语气轻松下来,“张安琪发朋友圈了,那张黑金卡照片打了马赛克,但背景里的绿萝,跟你们公寓玄关那盆一模一样。”
玄峰失笑,摇头:“她连马赛克都打不准——那盆绿萝根部有道裂痕,是上次台风刮倒花架砸的。懂行的金融从业者,光看这道痕,就能定位到龙岗哪栋楼。”
徐娇笑得肩膀微颤,眼角沁出细小的纹路:“所以你早知道她会晒?”
“我让她晒的。”玄峰望向海天交接处最后一抹霞光,“黑金卡是假饵,绿萝才是鱼钩。等鱼咬钩的人,不止姚镇华一个。”
话音刚落,徐娇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短信提示音。她低头瞥了一眼,脸色微变,随即锁屏,将手机反扣在桌面。玄峰没问,只将酒杯推至她面前:“再续一杯?”
“不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衬衫下摆,目光扫过玄峰腕上那只旧款劳力士,“明天上午十点,信诚评估门口见。记得带现金支票——他们会计室只收这个。”
玄峰颔首,目送她走向楼梯。高跟鞋声渐远,混入海风与浪声。他独自坐了片刻,忽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姜若楠的对话框。输入框里停着一行未发送的文字:“今晚别回龙岗,去南山那套新房看看。钥匙在玄关第三格抽屉,绿萝盆底下压着。”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落。窗外,第一颗星子刺破暮色,清冷而锐利。他删掉整段话,转而点开相册,找到一张三年前的旧照:姜若楠穿着学士服,在深大校门口踮脚摘芒果,阳光穿过叶隙,在她扬起的脖颈上投下斑驳光影。那时她还没学会皱眉,笑容像未开刃的刀,明亮而锋利。
玄峰凝视良久,最终退出相册,将手机倒扣在桌面。杯中威士忌已彻底冷却,却依旧澄澈。他端起杯子,对着星光举了举,仿佛致意,又似告别。
楼下周华开始擦拭酒杯,冰块在银质托盘里叮当作响。玄峰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规律,像某种古老钟表的摆锤,在寂静中切割着时间。他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只德国古董座钟,铜壳上镌着拉丁文铭文:“Tempus fugit.”——时光飞逝。
可有些东西,从来不会流逝。比如龙岗公寓玄关那盆绿萝的裂痕,比如南山新房抽屉里等待开启的钥匙,比如此刻杯中冷却却未浑浊的酒液——它们静默伫立,成为时间洪流里不可磨灭的坐标。
海风渐凉,玄峰裹紧西装外套,起身时顺手将空杯放回托盘。周华抬头,朝他扬了扬眉。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入渐浓的夜色。停车场方向,车灯划破黑暗,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又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路灯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蛇口港灯火辉煌的码头。那里货轮正缓缓启航,钢铁巨兽劈开墨色海水,驶向更远的、尚未命名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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