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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凡尘(十)
凡尘(十)
初动情肠的少女,即便上古的神也难以猜透其心事,羽嘉静静看着千阙将帕子揣进怀里,又默默等着她在怀中平复心情。
屋外的雨丝更绵软了几分,竹笋破土,竹芽萌生,整片竹湿漉漉的,仿佛含了温情。
没有温暖的环抱,人的委屈也不敢太放纵,千阙只哭了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吸吸鼻翼俯在她肩头抽泣两下,哽咽道:“你没有抱我。”
羽嘉垂眸看她一眼,抬起一手环在她纤薄的背上。
千阙又抽泣一下,将她的腰抱的更紧些,接着道:“两只手抱。”
羽嘉提了口气,还是依了她。
千阙鼻子一酸又呜咽起来,喃喃着解释道:“姐姐没有哭过吗?人哭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温暖的怀抱了,抱得越紧越好,能温柔地拍一拍,再说些好听的话就更好了。当然,没有我也不介意,只不要推开我就好。”
羽嘉蹙眉思索,她没哭过,也少见人哭。
神山上,栩无离脾气最火爆,儿时总被人打出一身伤,每次伤痕累累逃回神山,都是自己躲在老虎洞偷偷舔伤口,生怕给人看见了,次数多了,她便也假装看不见。
少阳虽出身尊贵,可自小没了娘亲,大病小伤的总要在她面前装可怜,原来她那时委屈哀怨的小眼神,是在讨要怀抱和关心啊,不该总说她是活该自找的。
还有青鸾,刚把她救回神山那会儿,一双鸟眼眼泪婆娑望着她,鸟头都搁在她肩膀上了,硬是被她给托回软榻上自己啄药喝,害她自那之后就没敢再亲近过她。
唉,在那边亏欠的,总要在这边多加补偿,羽嘉抬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沉默良久也不知道说什么算好听的话。
千阙又埋头抽泣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从她怀中抽开身,拉着她的手到软榻上坐下,将怀里的帕子掏出展开,前后左右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道:“羽姐姐这帕子的花纹真好看,是亲自秀的吗?既然是送给我定情的,为何没有绣上闺名或者小字呢。”
羽嘉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她哪来的闺名和小字啊,活了这么久,连名字都快活忘了。
千阙看她神情不自在,猛地抽了口气,心口起伏着问道:“姐姐这怕子难道是胡乱拿出来敷衍我的么?”
没等羽嘉解释,她又自顾自道:“姐姐刚回来,仓促些也正常,我一点也不介意,没有闺名和小字以后绣上就是了。只是,如今我们都是这样的关系了,我还不知晓姐姐姓什名谁,祖籍何处呢。”
这样的关系?羽嘉心口一动,顿了顿,朝她道:“没有祖籍,没有姓氏,也没有小字和闺名。”
即便什么都没有,也没能吓退千阙,她含着一汪眼泪看向她,问道:“姐姐是自小身世坎坷,无依无靠么?”
“算是吧。”羽嘉顺着她的话答道。
“那我以后就是姐姐的依靠了,我来给姐姐取小字可好。”哪怕手里有现成的帕子,也舍不得用,千阙抬手用衣袖擦干眼泪,眼巴巴看着她。
“倒也,不必。”看她眼里终于有了光,羽嘉最后两个字轻了许多。
“我知道,小字需得家中长辈或德高望重的人来取,可是姐姐都没有,如今我成了姐姐唯一亲近的人,就只能由我来取了。”千阙不由分说地扛起了这个重任。
“哦,有劳了。”羽嘉无奈道。
“姐姐不必生分。”千阙朝她身侧靠了靠,补充道:“姐姐也为我去取个小字吧,我及笄时,母亲原本是要为我取小字的,可我没同意,我想,我想等你回来亲自帮我取。”
羽嘉掌心握了握,答了声:“好。”
“那就说好了。不过得我先取,等我取的小字姐姐满意了,再帮我取,我要翻阅古籍给姐姐寻一个最美好的字。”她仔细盘算着,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屋檐下的燕子叽叽喳喳叫了许多声,小依依不见外地飞到窗台边帮她们垒窝衔泥。
羽嘉话不多,但凡事都依了她,千阙心口一时酸一时甜,朝着她又哭又笑了好几次,才含着羞涩将身子送到她怀里。
羽嘉将她披在身上的外袍掩好,又抱着她坐了一会儿,直到诗知云撑着伞前来叩门,两人才起身。
诗知云原是不放心千阙才来的,看到羽嘉回来了,眼圈霎时就红了,旁人或许不知,可她作为千阙的母亲,自然知晓自己女儿的状况,若是羽嘉一直不回来,她这唯一的女儿怕是真要忧郁成疾,年华不保了。
她话语不多,没有盘问羽嘉的去处,也没诉说千阙的过往,看到女儿脸上终于有了生机和笑意,她简单客套几句便离开了。
但羽嘉从她的神情和眼神中读出了一位母亲的无奈和辛酸,再看向千阙时眼神更多了几分柔和,对她的行为也多了几分纵容。
纵容她诉说万般柔情的话语,纵容她百般依恋的亲近,也纵容她不安之下的粘人。
于是,千阙就这般顺利地住进了她的院子,在她归来的第一天。
重逢第一晚,千阙睡的很乖巧,没有像儿时那般非要抱着才肯入睡,也没有费尽心机去亲近她,她恬静地贴着她身体的边缘躺着,看着她一会儿思索,一会儿傻笑,嘴巴张张合合的,许久也没说一句话。
最终还是羽嘉先开的口,望着她紧抿的双唇,问道:“想说什么便说。”
千阙将手指捏在上唇处,若有所思道:“姐姐走后,我重新去书架上看了,那本医书不见了,找了所有书架都没有。所以,我在想,姐姐说的误食仙草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哦,原来不是变乖了,而是害怕了。羽嘉笑了笑,将身子转向她道,蹙了眉心道:“三年没配过解药,我将药方给忘记了,你若是睡觉还像儿时那般不老实,我可没办法了。”
千阙脸色白了许多,手指将嘴唇捏出一个褶,思索良久,往她身侧靠近些,红着脸问道:“只亲亲脸颊呢,没事吧?”
羽嘉无奈,伸手点在她额头上将她推远些,而后转身熄了灯。
千阙摸黑拉住她的衣袖,渐渐地睡去了,但是她睡的很不安,惊悸了几次,似乎还做了不好的梦,羽嘉拍着她的肩膀处安抚她。
迎着夜色,听着雨声,她不禁思索起这些时日的经历来。
从三万年来梦中的那片竹林和院落想起,到昆仑镜里被火光缠绕的少女,她不止一次推演过这其中的关联,都不曾找到答案。
而眼前这个人,八字命理皆无火,也毫无升仙的机缘,却莫名其妙地闯进她的视野,将命格同她关联了,这些猝不及防又不可掌控的微妙,即便费尽思量也难以明了,她心中腾起一丝难解的情绪。
好在凡人寿数短,即便同她纠葛这一世,也不过短短数十载,羽嘉叹了口气,缓缓睡去。
自这日起,有了自以为名正言顺的身份和羽嘉的纵容,千阙的不安逐渐消散,她的爱意也变得明显浓烈起来。
衣柜里多了她的衣衫,书架边多了她的书案,床榻上多了她的绣花软枕,床头上也贴上了她亲手写的花好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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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分门别类,齐整划一的书架,被她这些年攒的书、画的画挤得有些凌乱,就连房间的角落里也不知不觉摆满了她的机巧玩具。
她还请人在东侧的厢房里垒砌炉灶说是要学做饭了,这方小院渐渐多了另一个人的痕迹,但更多的是,有了烟火气。
其间,诗知云又登门过几次,见两人行为举止过从亲密,渐渐明白了什么,每次来心口都要闪过几道惊雷,时间久了,便也麻木了。
孩子能平安喜乐地活着,不正是她这些年在神佛面前苦苦祈求的嘛。
临近端午,城中要赛龙舟,诗知云一早就让嬷嬷来唤千阙进城,羽嘉不爱热闹自然不去,千阙一步三回头,磨蹭了许久才登上早就备好的马车。
难得清净,目送她离开后,羽嘉便转身回了屋,可目光落到哪里,都有被惊扰到,因为这方院子,这间屋子,到处都充斥着她留下的痕迹,喧嚣的痕迹。
喝茶时,青玉茶盏旁是她亲手捏的陶土小人,明明捏的歪歪扭扭不似人形了,还非要说是照着她的样子捏的。
看书时,书皮上标记的点也被她改成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了,好看的书,小人笑嘻嘻的,枯燥的书,小人全部哭丧着脸。
下棋时,躺椅上被她挂了雄黄香包,说是可防蚊虫叮咬,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就连衣衫上都沾染了几分。
即便睡觉时,也要被她歪歪扭扭的字迹和绣花枕头再气笑一次。
一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入侵了另一个人的领地,用这么稀疏平常又啼笑皆非的方式,可当你意识到的时候,又已经深陷其中了。
第122章凡尘(十一)
凡尘(十一)
等待是什么滋味?竹影之下,燕鸣声里,朝阳残落,风卷云移,这方院子成了你的身体,静等着一人叩门。
说是两日便回,结果拖延了七日,羽嘉也浅尝了一番等待的滋味。
千阙心里有牵挂的人,看龙舟一脚踏空落了水,肉身凡胎,呛水受凉,加上她本就心神不宁,这一病倒也高烧昏睡了三天。
自小到大,无论她做什么事,诗知云都只是立规矩、做示范,较少有强势管教的时候,唯有生病这一条,她从不示弱,因为她两次差点失去唯一的女儿,都是因她为生病。
所以,无论千阙醒后如何央求,她都坚持等她静养两日再回去。
烧也退了,鼻塞也通畅了,眼看千阙好转的气色和精神差点又因思念蔫下去,诗知云这才同意她登上回家的马车。
“羽姐姐。”
羽嘉正在院中喂鸟,远远就听到千阙的呼声,回头就看到她朝自己跑来。
她穿了粉白色的新衣裳,因着风寒还未痊愈,头上匝了抹额,面色憔悴苍白,脚步也略显虚浮,时而咳嗽一两声,却依旧蹦蹦跳跳的像个小兔子。
羽嘉施法开了门闩,含着笑意等着她进来。
“羽姐姐,我看龙舟时失足落水了,还受凉起了高烧,为了养病才耽搁这么多天的,你是不是等着急了。”千阙将整个身子跳进她怀中解释道。
羽嘉看着她笑了笑没答话,其实她晚归的第二日,她便以心神探知过她的状况,知晓她落了水,也知晓她生病了,听到过她缠绵呻吟的呼唤,也看到了她抱着娘亲抽抽泣泣撒娇的模样,直到看着她高烧退去才放心将心神收回。
“羽姐姐笑什么?听到我落水了、生病了,姐姐不问问我好了没有,还笑我,是一点都不关心我吗?”千阙抬手环上她的脖子,翘着嘴唇埋怨。
“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吗?”羽嘉勾着唇角反问。
千阙小小吸了下鼻翼,声音囔囔着说道:“我现在是好端端的,可我前几日可不好,身子难受的很,为了回来见你才硬挺过来的,姐姐怎么不说心疼我呢。”
她气息不稳,呼吸也不顺畅,原本水润净透的红唇上也遍布了细纹,羽嘉知晓她此刻也在强撑着,手臂环在她腰上替她稳住身形,低道:“心疼你,以后不许落水,也不许生病了。”
“嘻嘻”千阙顺势将抹额贴在她脸颊处蹭了蹭:“人吃五谷杂粮,如何能不生病呢,关心则乱,姐姐关心我了。”
羽嘉哼笑了一声,将气息洒在她耳侧。
“姐姐又笑什么?”千阙仰头追问。
羽嘉眼神垂落在她抹额间,低道:“笑你像个小兔子,生病了还要跳。”
“我若是小兔子,姐姐就是月宫里的嫦娥,日日都要抱着小兔子。”千阙窃笑了一下,用不太通透的鼻音细细盘问道:“我晚归了七日,姐姐有担心我么?有没有想过我在做什么,为什么迟迟没能归来?会不会设想我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或着遇到什么险境?姐姐有想过去寻我吗?”
羽嘉神情神情凝滞了一刻,人心里一闪而过念头可以瞒过别人,却躲不过自己的拷问,不得不承认,每一问,都被她说中了。
“有。”她答道。
千阙甜甜一笑,鼻子又塞了起来,抽泣般深吸一口气将心口的酸软压制住,往她心口处贴近些,满足道:“不是施舍,也不是补偿,你关心我,心疼我,说明你心里也有我,那我就放心了。”
其实她什么都明白,即便是施舍和补偿她,她也自欺欺人了数月,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舍不得逃出这一方温柔乡。
或许是微风吹的曼妙,也或许是林茵撒的恰好,羽嘉唇线滑过她鼻尖时刚好没有躲,神仙不会这样施舍,更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补偿,她偏偏在她鼻翼处停留了一刻,仿若一个吻。
夏日晴空的雪花再次飘落,可这次,正巧砸在了千阙的鼻尖上,小兔子等了数月早就焦急了,不管不顾仰起头在她唇边咬了咬。
时间停滞了一刹那,没有人去想误食的仙草,也没有人考虑机缘和命格,这片竹林纵容了这一刻,整个人间也默许了这一刻。
可是,凡尘里的小姑娘就连动情也是懵懂稚嫩的,又如何知晓怎么去亲吻一个人。
千阙在羽嘉唇边咬了几下才意识到不合适,连忙探出舌尖在她唇线处舔了舔,表示抚慰。
舔过之后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好摒住呼吸静静贴在她唇边一动不动。
大病未愈,舟车劳顿,再加上心绪起伏,她只闭气一会儿就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了。
羽嘉看她局促又眩晕的模样,再次笑了出来,抬手在她额头点了一下,然后打横将她抱回了卧房。
千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羽嘉怀抱中的,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被她抱着走到屋中了。
“姐姐,青天白日的,我们,我们就做这样的事,是不是不太好啊。”千阙环着她的脖子,脸颊发烫,声若蚊蝇。
羽嘉没开口,冷着脸将她缓缓搁在软榻上,又为她盖好了被子。
她嘴上说着不好,身体到是没拒绝,羞涩地闭了双眼,缩在被子里静静等着,连呼吸都时有时无的,生怕哪口气把她的羽姐姐给吹散了。
羽嘉看她又羞涩不安又一脸期待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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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拉起她的手腕探查她的脉搏。
千阙只睁了一只眼,透过睫毛下的缝隙,她看到羽嘉坐的端正,神色也凛然,正低垂着眉眼为她把脉呢。
自知误解了她的意图,她脸色霎时涨得通红,身子一绻缩进被窝里,连把脉的手也不好意思伸在外面了。
“外染风寒,却虚火内生,我竟没看出,你小小年纪,竟是表里不一的。”羽嘉看着她扭作一团的身形,缓声说道。
千阙身子一抖,更难为情起来,哼哼唧唧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她。
晚饭没吃几口,药也喝的不情不愿,直到临睡前,她都别别扭扭不敢面对她。
羽嘉握了本书倚在床头翻看着,忽地对着她的背影开了口:“陶土小人捏了一个又一个,香包也缝了许多个,如今每本书上都被你画了小人,想来这古籍也已经翻阅了不少,小字可有选好了?”
千阙肩膀一缩,伤心起来,取名这件事,她不是没放在心上,反倒是因为太放在心上了,以至于每一个字她都不满意,这才迟迟没选定的。
“还没有。”她嗓音自责又低落。
“没有?那可如何是好?我取字的大礼可是早已备下了。”羽嘉也将话语说的略显失落。
千阙猛地转了身俯在她身侧,一脸惊喜道:“什么大礼?我能先瞧瞧吗?”
见她不别扭了,羽嘉笑了笑:“一手交字,一手交礼,这是规矩。”
“可我不想胡乱取了名字敷衍姐姐,不过,”千阙垂着眼眸思索片刻:“规矩可不止一个,落水前我去裁缝铺里裁衣裳,先付三成银钱做定,待到衣裳做好了再付钱取衣裳,姐姐先给我瞧一眼,算作下定,待到我取好了,再送给我,可好?”
是有这么规矩,羽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书合上之后,郑重地看着她答道:“不好。”
千阙正要缠着她求上一求,羽嘉挥手熄了灯躺下了,背对着她。
这下轮到千阙对着一个背影发愁了,额头抵在她背后,将听过见过的所有贵重之物都猜了一个边,也没猜到礼物是什么,直到夜深了,她才昏昏睡去。
第二日一早,千阙醒来时身体里仿佛有热流四下乱窜,嗓子也隐隐发干,羽姐姐给她喝的药跟前几不一样,喝完身上总是暖洋洋的。
她慢悠悠下床洗漱一番,又找了水喝,穿衣时才看到,她腰间的束带上多了一条十分漂亮的珊瑚吊坠。
那珊瑚坠子通体血红,没有丝毫被雕琢的痕迹,却型像一只龙角,触手细腻温润,千阙拿在手仔细端详一会,才欢天喜地跑去外屋。
“姐姐,这便是姐姐说的大礼么?真好看。”千阙将珊瑚勾在手中问道。
“嗯。”羽嘉将早饭从食盒中取出。
“姐姐昨夜不是还说不给我看吗?今日为何又送我了,是不是心软了。”千阙将珊瑚握在手心里,朝她欣喜道。
羽嘉看她一眼,见她眼角眉梢挂了许多得意,不禁一笑:“昨日半睡半醒间,你取了个小字给我,我很满意,所以,今日一早便将这大礼送出去了。”
千阙嘴巴张了张,得意的神情从眼睛开始消失,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会,眉头也蹙了起来。这小字,她就这么取好了?可是,叫什么呢?
羽嘉眼见她面色难看起来,悠然问道:“怎么?你取得小字,难不成你自己不记得了?”
“如此这般。”
“是在敷衍我?”
“还是在诓骗我?”
接二连三的质问让千阙脸色白了几分,她将嘴唇咬在牙齿间辗转一下,心里急得快要发疯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眼里闪着光华朝羽嘉走去。
毫无征兆地扑进她的怀里,伸手勾住她的脖子,踮起脚尖在她脸颊处亲了亲,又将嘴唇贴在她双唇上,吻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
然后,她更加得意地看了她一眼,笑嘻嘻走去饭桌旁坐下了。
“羽姐姐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我们书院里每个小孩子都听过,我说给你听可好?
“”
【作者有话说】
骗人会被大灰狼吃掉哦,嗷呜~
第123章凡尘(十二)
凡尘(十二)
人都有不可言说的小野心,越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之人,你就越想将她拉到烟尘之中共沉沦,而愈是神圣不可侵犯之人,你就愈想靠近她、挑衅她,然后狠狠地冒犯她。
尤其是看破了她的谎言,抓住了她的把柄,还被她歉疚和怜悯时,就像是一个拿到尚方宝剑的佞臣,终于可以为非作歹,胆大妄为了。
先前忌惮着仙草的事,千阙还算彬彬有礼,自从意识到亲了她嘴巴也不会肿后,就没什么能拦得住她了。
她的眼神最是大胆,总是在你唇边打转,偶尔落在你衣领脖颈间。
她的怀抱更像是结了蛛网,迎面而来,非要缠着你绕着你打圈圈。
她生涩绵长的亲吻更是猝不及防,一阵风般吹到你嘴边,挡也挡不住。
夜间睡觉也愈发不老实了,她会将手探在你腰间辗转,睡梦里也要扯了衣领贴着你
事态演变到如今这个局面,对羽嘉而言,可谓是愈发不可掌控了。
若是个神仙还好些,反正活得够久,即便受些情伤,日复一日总有想开的那一天。
可她是个凡人,碰一下就伤,打一下就死,不说绝情不绝情、拒绝不拒绝了,就算对她稍稍冷淡些许,她都可能在你面前忧郁而终。
羽嘉开始思索当初的决定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很显然千阙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回家一趟,一下午都没有回来,风平浪静的半日,羽嘉倚在窗前闲敲棋子。
再见面时她神色为难,举止含羞,坐在窗边沉默了良久才开口:“羽姐姐,我同母亲商议过了,我们的婚事。”
看她脸色羞答答的如一朵迎春的花,羽嘉暗嘶了一声,没开口。
“可无论我怎么求她,她都不同意。”千阙眼神落寞了些许。
那就好。羽嘉眼中难得透出几许笑意,宽慰道:“也不能怪她。”
“我就是不想委屈了姐姐。”千阙低着头,更自责起来。
羽嘉有些不好的预感,微蹙着眉梢道:“不委屈。”
“世俗不允,娘亲也诸多无奈,为了我们将来盘算,大操大办肯定是不行,只得私下里写个婚书,再拜个天地,。
“咳。”羽嘉清了下嗓子,嗓音干涩道:“我过两日要出门一趟,此事,可待我回来后再商议。”
“姐姐要逃婚吗?”千阙眼睛瞪的浑圆。
“怎么会。”羽嘉看她急得眼圈都红了,连忙解释:“聘礼总要备下,我两日便回。”
别离的不安乱人心弦,千阙定定望着她,不敢相信她的话:“姐姐上次也说几日便回,结果一走就是三年,我不要聘礼,你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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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嘉沉思片刻,将腰间的玉佩解下递到她面前道:“此玉我从不离身,你拿着它,不怕我不回来。”
千阙看看玉又看看人,游移不定,直到羽嘉冲她点点头,她才伸手接了过去,仔细端详一会儿,问道:“这玉确实从未见姐姐离过身,是家传的么?”
“保命的。”羽嘉如实答道,这玉里封印着的是她的佩剑,如今她修为深厚,无人能近其身,这剑便用不到了,可上古之时,日日都要在血海中厮杀,佩剑是用来防身的,自然也可以说是保命的。
保命的?难道是像护身符一样的东西吗?千阙手抖了一下,顿时觉得手里的玉有些沉重,慌忙蹲到她身前替她系在腰间:“保命的东西怎么能离身呢,姐姐还是带好吧,我相信你就是了。”
羽嘉笑了笑,伸手制止了她,将玉重新放回她的手心里,缓缓道:“以前用得到,如今不必要了,你收着它,我放心,你也放心。”
看她笑容坦然,即便不放心,千阙也没在拒绝,默然垂了脑袋问道:“姐姐这次也是去见什么故人么?也不方便带上我吗?若是许久没能回来,我该去哪里找姐姐呢。”
“若真是许久未回,它也会带你找到我。”羽嘉看了眼她手里的玉。
“果真?”千阙眼睛一亮,将玉举到面前端详道:“这玉能保命,还能找人?”
“鸟儿能通人性,玉也能,它还能听到你说话。”羽嘉冲她道。
“灵玉?”千阙眸子更亮了,又问:“那它能回答吗?”
“待我走后,你试试不就知道了。”羽嘉故作高深地收回了目光。
千阙看她一眼,转身背向她,同手里的灵玉打起招呼来:“灵玉,你能说话吗?”
灵玉不能说话,却能闪光,羽嘉离去后,千阙每每说到它的主人,它便闪着柔和的白光作为回应,在千阙问起羽嘉的方位时,它还会以光芒示意她的方向,这让千阙放心不少。
人不管离开多远,有了方向,就总能找得到,千阙怀揣着灵玉安心地等待着。
她心里有说不完的话,对着手里白玉唠唠叨叨,第一日便安然过去了。
第二日,竹林里起了风,天气也凉了许多,黑雾弥漫着,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明明刚用了午饭,天色却愈发暗了起来,千阙裹了件羽嘉的外袍,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她回来,衣服上有她身上的冷香,淡淡的,叫人安心。
怀里的白玉,光芒时隐时现,似乎在预示什么,千阙捧着她刚取好的小字端详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叨的是她的羽姐姐就要回来了
九重天的司命阁里,司命仙君抓着头发写命格本子,手上身上沾满了墨迹,脸色也如墨一般黑。
“拿个命格本子给本君。”头顶上忽地响起一声清冷的声音,好大的官威啊。
“楼上,自己取”
话没说完,司命脸一白,这个世上能自称本君的人,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是谁,她连忙丢下手里笔,扑腾一声跪在地上:“神君饶恕,小仙知错了,马上就去取。”
“去吧。”羽嘉挥手将千阙的八字传到她手中。
司命早有听闻,身边这位神君,见过的人,灰飞的灰飞,烟灭的烟灭,没有多少人能活下来,她连滚带爬接过八字,脑子没敢转,眼皮也没敢抬,屏着呼吸就跑去阁楼上了,片刻没敢耽搁,她调出一个卷轴,恭恭敬敬递到了羽嘉面前,连束封都没敢看。
窸窸窣窣的布卷声传来,司命低头望着她的鞋尖,支棱这耳朵听动静。
“嘶~”
完了,完了,这动静肯定是不满意了,司命顷刻间回顾了过往的人生。
“为何是空的。”羽嘉冷声询问。
“不可能。”司命笃定地回答。
凡人命薄,却通天道,即便只活一天也会留下痕迹,更何况从她接管司命阁以来,只见过有命格中断、变动、篡改的,从没见过消失的,所以她万般笃定。
“你自己看。”羽嘉将命格本子搭到她施礼的手上,携着无限威压。
司命哆嗦着将卷轴展开,前后左右查看一番,脸色如一张泼了墨的白纸,不可置信道:“这,这,不可能啊。”慌乱之下,她看了羽嘉一眼,又战栗着收回视线。
“是你偷懒没写?还是旁的什么原因?”羽嘉沉声发问。
司命扑腾一声就跪下了。
“没叫你跪。”羽嘉不耐烦道。
她又连忙起身,颤颤巍巍解释道:“小仙接管司命阁四千七百年来,一向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从不敢懈怠分毫,即便头发薅光了也认真撰写每一个命格本子,就算是小仙疏忽大意漏写了,这人总有前世今生吧,怎么可能一个字都没留下。”
“有人动过?”羽嘉又问。
“旁人的或许动过,这本,怕是没有。”司命瑟瑟答道。
“这般笃定?”羽嘉凝眉。
“凡人命格连通天道,本命为黑墨,改命为朱墨,即便神力也不能抹去。”司命解释。
“不能抹去,那眼下如何解释?”羽嘉疑惑道。
“命、命格天定,前途未知。”司命脑袋垂得更低了。
羽嘉垂眸沉思,良久,又问:“她命格消失,可是因着遇到本君?”
许多问题,在问出来的那一刻便有了答案。
司命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更不敢问,想了片刻,只笃定地答道:“凡人遇仙,命格皆会改变,神君即为开天辟地之神,神力通天,怕是改动也更大。”
羽嘉望着空白的命格薄子沉默了片刻,转身之前,交代了一句:“此事,不外传。”
“是是是”司命俯首恭送,没等她发个毒誓、表个忠心,手里的命格本子已经随着强大的威压一同消失了。
意识到自己还完好无损地活着,她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羽嘉万年不变的心绪,如今隔三差五便要动上一动,此刻,更卷起了波浪。
此番天庭之行,不是逃婚,也算逃婚,在她问出以身相许的那一刻,便总事态不刻预测。
如她这般的神明,一眼便可觉察天意,最忌讳的便是看不清。
看不清,就预示着无法掌控,而无法掌控,对身来说,便是劫难。
这一趟司命阁,她也只是想看一下千阙的命格走向,再做定夺,不想,事态再次沿着她不可预测轨迹前行。
第124章命格
命格
沧弥的神识破出冥海后,唯一挂心的便是神山的动向,他命敖闰四下打探,只探听到羽嘉三万年前便避世了。
前几日,少阳乱点鸳鸯之事,被羽嘉传音警告说要抽她龙筋,只得回东海避难,无意间透露了羽嘉在凡尘之事。
四海相连,这消息乘着东风吹到了西海,沧弥得知避世三万年的羽嘉竟莫名其妙去了趟凡尘,少不得留心一二,便放出部分恶魂,在凡尘四下探寻,终于在这片竹林寻到了她的踪迹。
可是
《转身已是三千年》 120-130(第5/14页)
,她人不在,佩剑却留下了,还是交给一介凡人保管。
沧弥自知无法驱动她的佩剑,但上古神剑,威力无穷,拿去破开西海海底的魂阵也足够了,于是便现身在千阙面前。
“将剑交出来。”
千阙正坐在小板凳上等羽嘉回来,突然就看到竹林中的雾气里冲出一团黑影在她眼前翻滚着化作人行。
一介凡人,哪见过眼前情形,自然害怕极了,她起身后退几步,颤抖着身子问道:“什么剑,我没有。”
“手里的玉,交出来。”沧弥将黑气萦绕的手伸到她面前。
羽姐姐说这是她保命的玉,怎么可能交出去,千阙再次后退一步,目光坚定:“这玉有主人,为什么要给你。”
沧弥没什么耐心与一个凡人周旋,正要施法自己取来时,诗知云在门外惊呼了一声:“千阙。”
她看天色黑的不正常,心口隐隐不安,刚到院外就看到一团黑影将千阙逼到院子的角落,于是惊呼出声来。
沧弥头也没回,朝着院外击了一掌,一团黑雾霎时席卷而去,所经之处,风卷残云,不留活口。
“不,不,娘亲。”千阙眼睁睁看着娘亲倒在院外,惊恐又无助地哭喊出来,却将手里的玉攥的更紧些。
沧弥冷笑一声,伸出黑手,就在他即将操控住千阙时,她手中的玉霎时白光乍起,将她正个人护于屏障之后。
沧弥冷笑一声,以黑雾聚起一柄长刀,朝着屏障砍去。
虽为神剑,如今却被封印在玉中,没有主人调遣,无法破出迎战,只能以微弱的灵力稍作抵挡。
不过三刀,剑光所设的屏障便被破开,刀尖黑气翻涌,沧弥运气朝前挥去。
羽嘉自九重天返回竹林之时,远远就看到厚重的黑云将整片竹林禁锢着,连风都吹不散分毫,迷雾遮天,瘴气弥漫。
是魔邪出没的景象,羽嘉心口一紧,化作一团金光降落至院中。
目之所及,一片苍夷,污浊之气里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原本祥和静谧的小院被剑气摧毁,千阙躺在血泊之中,院门口不远处是诗知云的尸体。
顾不得去追逃窜的黑雾,羽嘉快步走到千阙身前将她抱至怀中,可人已经没了气息。
她一手攥着她的玉佩,一手握着一个被血浸透的纸条,妥帖收在心口的定情帕子已经被剑气摧毁,心脉破碎,身体乌黑,三魂七魄也散的只剩下一缕残魂。
她至死,也没等到她。
强压着心口的刺痛,羽嘉将那缕残魂收入心口,冰冷的眼眸扫向玉佩时,封印其间的剑气冲天而出,神剑于空中盘旋一圈,眨眼间便将竹林障气与迷雾涤荡干净,而后朝着黑雾追去。
本就是部分魂识聚齐的魔障之气,在剑光之下不过顷刻间便消散在茫茫天地间,连个缘由都无从查起。
羽嘉缓缓将千阙手里的字条取出,看着早已被血染的模糊不清的“卿卿”二字,她的眼眸也被映得猩红。
身为神明,心念转动,言出法随,或许眼前这一切,本就是由她心口的犹疑酝酿而起。
她说出的话,却迟疑了,她不如一个凡人敢爱敢恨,而她退却的后果,却由一个凡尘来担着。
羽嘉强压着心口滔天的怒火和愧疚调度修为,身体里强大的法力沿着地面涌动,顷刻间便将两座院落的痕迹抹去,自此,这片竹林便从未有过诗知云和诗千阙,取而代之的,是一抔无名的坟茔。
最后环顾一眼,她抱起千阙一脚踏进寒冰之中。
北冥的地界,冰霜万里,白雪皑皑,羽嘉不等仙使禀告,径直朝里走去。
玄漪正悠然的喝着酒,看羽嘉怀中抱了个女子进来,正要打趣几句,却见她色凝重,神色哀伤,连忙起身问道:“你脸色这么难看,可发生什么事了?。”
羽嘉脚步没停,嗓音急切道:“借你的冰魂一用。”
玄漪头一次见她如此失态,并无半分迟疑,抬手开了虚冥殿的门。
寒霜之气扑面而来,羽嘉缓缓将千阙放在冰魂之上。
这冰魂是北冥万年寒冰孕化而出的一方寒石,方方正正可容纳一人之身,有滋养灵魄,保万物不腐不朽之用。
玄漪看了眼冰魂上的女子,冲羽嘉疑惑道:“一个凡人?”
见她不答话,她又细细端详了片刻,说道:“看这伤口是被魔剑所伤,心脉已碎,邪气入体,怕是连魂魄也不保了。”
羽嘉抚了抚千阙的额发,开口道:“我赶到时,她就只剩下一缕残魂了,现下放在我元神养着。”
哟,都自称我啦!玄漪震惊抬眸,破天荒地从她神情中看出一丝歉疚和悔恨,她又不可思议地打量她一会儿,暗自思忖她的意图,许久才开口。
“魂魄不全,是再无法再转世成人的,如今人族虽昌盛,可人生却实艰,投胎做了花草树木也未必不快活。”
羽嘉微微抬眸看向她:“我要她活。”
“体魄俱毁,活不了的”玄漪说着,正对上羽嘉坚定的眼神。
她踱了几步,正要开口,便听羽嘉又道:“做了花,做了草,去了另一世人间,便都不是她了,我只要她活。”
玄漪心下已然料到她要做什么,讶了一讶,问道:“这人究竟是谁?你竟要为她,逆天道而行?”
羽嘉低头望向千阙乌黑的脸庞,低道:“她这一劫因我而起,我自是要帮她渡了。”嗓音寂静而落寞。
玄漪踱步到冰魂另一侧,隔着冰魂里的女子,正对着她道:“人皆有命,她命格如此,你何必全揽在自己身上。”
羽嘉并未抬眸,解释道:“我曾名司命调过她的命格簿子,她的命格不知何时全部消失了。据司命所言,凡人遇仙命格皆会改变,可她掌管凡人命格数千年,从未见过,也从没听过凡人命格消尽的,是我的出现导致她命格尽失,无法重入轮回的。”
玄漪看她面色冷凝,抬了抬眉角开解道:“做了几十万年的神仙了,你自是知晓的,万事万物皆有机缘,你的出现,本就是她的命数而已,殊途同归罢了。”
“既说机缘,那本君便做她的机缘。既有命数,那本君便是她的命数。本君要她活,要她长久久的活,不管什么方法,本君都要她活。”羽嘉话语无比平静,却有暗流在眼底涌动,语气决绝,神情凛然。
这是认真了。玄漪叹了口气。
她是与羽嘉相识最久神仙,也是最了解她的神仙,看她如此一反常态,大吃一惊是真,不可接受也是真。
她绕着冰魂踱了两圈,沉声道:“命格已尽,自是无法再入轮回,以你的仙格,点化个凡人成仙倒也不算什么,可她现下躯体已被魔瘴侵蚀,三魂七魄只剩一缕残魂,你再要强求,可真是违逆天道了。”
“若天道容不下一个她,违了便是。”羽嘉语气笃定。
玄漪一向觉得羽嘉是一众老神仙里活的最有仙格、最超脱的一个,不知她为何执念突然如此之深,绕着冰魂又转了三圈,摊了摊手道:“我创了这冥界就是要人死的,有生有死万物方能平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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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了方能长久,世人恨我不懂我就算了,可我一直以为你是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的,可你现在突然来找我,却是要人活!哎唉”
她自顾自地感伤自己和自己创下的冥界又少了一个神仙的理解和尊重,十分抓不住重点的计较起来。
羽嘉无甚心思同她解释,目光冷了冷,道:“本君找旁人去。”
玄漪闻言急忙阻拦道:“别啊,我又没说不帮你,我能创下冥界让所有人死,让一个人活也不算什么难事。”
怕羽嘉真找旁人了,她又连忙补充道:“入不了轮回,做不了凡人,那就做个仙身当神仙呗。至于做仙身,八荒九州,天上地下,谁能有我做的好。”
“她那缕残魂你且放在元神里养着,补齐三魂七魄也要数千年,足够我将仙身做好了,来日仙身做成、魂魄补齐,你渡些修为给她,这事不就成了大半了嘛。”
她忙手忙脚地转着圈说道。
“只成大□□嘉蹙眉疑惑道。
玄漪目光沉了沉,解释说:“违了天道得来的仙身,日后飞升历劫必是凶险万分,即便做了神仙恐怕也是劫难重重,命由天定,我可管不了了,全凭她自己的造化喽。”
说着,她又冲羽嘉仰了下下巴,补充道:“还有你,恐怕连你自身也要遭到反噬。”
羽嘉思虑良久,开口道:“本君护她周全。”
玄漪又叹了口气,对着千阙的躯体问道:“你欠她什么了?”
羽嘉没有回答,直截了当道:“做仙身需要什么,本君寻来就是,欠你的人情,本君也自会还清。”
哪里就见外到要扯人情了,玄漪噎了噎,四下查看着千阙的身体,慢条斯理道:“她这俱躯体损毁严重,要先用洗髓灵木将这污浊之气涤荡干净了,再用瑶池的七霞莲修补破碎的心脉,然后去昆仑禁地摘阁血灵芝来肉出个仙身来即可,你与阿胥相熟,去她昆仑讨要来不麻烦,只是这”
羽嘉若有所思,打断她:“用本君这血肉,是不是久无需这样繁琐?”
“自是可以,你当年涅槃之时”
玄漪话未说完,就见虚冥殿光芒四起,抬头时就看到羽嘉周身金光乍现,一对翅膀自她背后显现延展十余丈,金红色的羽毛浴在烈焰之中,耀眼夺目,日月皆失其光。
正要感叹于这翅膀真乃天地造化之绝伦时,便见羽嘉以神识祭出凤鸣剑,悬于身后。
“你要做什么?”玄漪惊呼。
那剑光也忽闪忽暗的,似是不愿服从主人的命令,羽嘉横眉催动法力,御剑自斩双翅。
天地霎时如泣血般红光夺目,百鸟簌簌震翅、万兽齐齐哀鸣,天象异动、星辰陨落。
八荒六合的几位上神,静观天象,九重天上的诸仙,掐诀推演,一时间,乱作一团。
那对火光璀璨的翅膀,与羽嘉身体分离后,缩为一掌长的金翅落羽嘉手中,她将其递到玄漪面前,哑声道:“用它来做仙身吧。”
玄漪还在震惊之中,定了定神才道:“你的血肉何其珍贵,当初涅槃时八荒九州得以滋养,只是做个仙身,取些血足够了,即使不用你的血肉,我用别的方法做出的也够她用了,你快把这翅膀安回去。”
羽嘉脸色煞白,似是忍着极致痛楚,声音沉沉道:“本君涅槃之时心脏化为一颗明珠沉在东海,已净化四海数十万年了,如今拿来给她做心脏自是足够涤荡这污浊之气了。”
语气这般笃定,盘算这般周密,怕不是来的时候就想好了,玄漪目瞪口呆了良久,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苦笑了一声,问道:“你当年涅槃,一对翅膀□□化为应龙和火凤,如今却要用一对翅膀给她做仙身,还要拿那颗珠子为她做心脏,她一个凡人,何须你如此这般?”
“你不是说,此事有违天道吗。既如此,她日后成了神仙,必也是劫难重重,不能顺遂。”羽嘉低头看了千阙一眼,眼中似是含了一抹柔光:“天劫何其凶险,便由本君的血肉,来为她挡下往后所有的劫难。”
“上古诸神应劫的还不少吗?你难道还想再涅槃一次不成?”玄漪无奈。
“我意已决,现在便去东海,你且看顾好她。”羽嘉说着便要起身前往东海。
玄漪再次苦笑,多了几分重视,她重新将冰魂上的女子细细打量一番。
这人虽被邪气浸染,面庞乌黑,可是神仙的眼睛自是能透过现象观其本质,她五官端正、眉目清秀,虽是凡人,却也比八荒九州的女仙还要貌美许多。
联想到前几日少阳来北冥找她喝酒时曾问过她:“神君那老铁树开都要开花了,你啥时候能拐个女娇娥回来啊?”
玄漪心下明白了什么,连忙便开口问道:“你可是动情了?”
闻言,羽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千阙,她思忖片刻答道:“我十分喜爱她。”
说完便离开了。
唉!唯有情字让人眼瞎心盲,不管不顾啊!玄漪摇头。
前往东海的途中,羽嘉也在思考,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执念是不是动情,她只知道,她喜爱这个凡间的小姑娘,喜爱她明目张胆的注视,喜爱她心思澄明的爱慕、喜爱她有恃无恐的撒娇,喜爱她依百转千回的依恋
千阙说,她不想如凡间女子那样相夫教子困于屋檐之下,她便盘算着护她周全;
千阙说想一辈子和她相伴,她便愿意留在人间,陪她度过短暂的一生。
千阙寿终转生,她或许也不会去寻她的来世。
她没有执念、没有偏执、没有欲望。
直到看她躺在自己怀里,没了一丝气息,她才起了执念——
她想要她活,想要她长长久久的活,想要这世间永远都有她。
【作者有话说】
通过跟一些作者的交流,我有意识到,其实我跟很多作者的写作方式是完全相反的。
一些惨烈悲痛的场景,原本是整个故事爆发点,需要浓墨重彩去写,可我会在生理和心理上尽量避免,甚至一笔带过。
相反,我又会花很多笔墨去写很小的糖和日常,这就显得整个故事剧情很薄弱,甚至毫无冲突。
真的十分感谢每一个追更到现在的读者们,至少我们曾在这个故事的某些文字里产生过共振,这对我来说弥足珍贵。
跪谢了。
第125章记忆
记忆
这世间最可怕的事便是毫无缘由,又环环相扣,神仙们称它为机缘,而凡人叫它命。
三万年前,羽嘉在冥海的烧了一场火,三万年后,沧弥的魔剑指向千阙。
三千年前的,千阙因护着手里的玉而死,三千年后,凤鸣剑带着她冲出西海的魂阵。
羽嘉梦里的竹林和小院,昆仑镜中的女子和火焰,早有预示,又有定数,半点不由人。
但是,羽嘉藏了私心。
千阙的记忆迟早要还给她,这段往事也迟早要让她知道,她想过先同她坦白一切,但最终,她选择了在大婚礼成之后,再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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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婚前孤寂沉默的七天,便是她的私心。
可是,天道不许神明藏有私心,以天雷警示,千阙便在大婚当日知晓了这一切。
两团记忆在灵台中纠葛交融了半日,才算明朗,千阙也从昏迷中醒来。
大婚礼成,宾朋散去,神山重归于往日的宁静,羽嘉静静守在喜房之中,红烛摇曳,满目玲琅,却没有欢声笑语,也没柔情缱绻。
千阙睁开眼时,眼中含了许多泪,竹林倾覆,娘亲倒地的景象仿佛就在上一刻,可泪眼朦胧之中,她又看到羽嘉一身血红的喜服,在她不远处静坐着。
一声“神君”终究是没唤出口,她环顾四周,颤抖着缓缓起身。
羽嘉快步走到床前搀扶她,却见她地低垂了眉眼,刻意不看她,她不想看到她。
记忆的最后一眼,交融着此刻的景象,千阙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低垂了眼眸,是不敢看她。
越过她搀扶的手,经过红烛,穿过喜帐,她颤颤巍巍走出喜房,院中的红灯笼照得人心神更乱,大红喜字也刺目极了,都是她此刻无法面对的。
心中胡乱掐了个决,她的身影消失在一团火红之中。
四海的水无尽地翻腾,北冥的雪静谧一片,天大地大,她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昆仑的雪山挡在前方,将她纷乱无边的思绪也全部挡在面前。
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她降下云头,踏进了百花宫的大门。
华胥在婚宴上略略知晓些内情,但看到她一身嫁衣落在自己面前,还是诧异了一刻,不过很快她便明白了。
年轻的小仙第一次遇到感情纠葛,确实不知道如何面对,逃避,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没想到你能来我这。”她笑容依旧像个知心大姐姐。
看着她的笑意,千阙心口没那么慌乱了,冲她苦笑了一下做为回应。
“来,先坐下。”华胥快步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扶到座椅上,又道:“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就算不想开口,靠在我肩膀上哭一哭也好。事情嘛,虽说不好一直拖着,但也不着急解决,最重要的是先想明白了,是不是。”
听着她的话,千阙确实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中打了两个圈,被眨了回去,她哑着嗓音问道:“你怪她吗?”
华胥一头雾水,立在她身侧拍着她的后背答道:“我不怪她啊,我怪她做什么?”
“我说的是司羽。”千阙抬头看了她一眼,眼泪汪汪的。
华胥含笑的眼睛霎时暗淡了,面色凝滞,连手间的动作也停下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踱步到千阙对面坐下,开口道:“你都知道了。”
“神君她”千阙心口疼了一下,缓缓答道:“她同我说起过你名字的由来,也说过你和司羽的过往。”
华胥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这事过去十余万年了,竟还有人记得。”
“你怪过她吗?”千阙又问。同病相怜之人,问人也问己。
“是啊,怪她吗?怪过她吗?”华胥叹息着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些看不清的东西。
终究是活了够久的神仙,很快她便敛了神情,笑意温婉道:“你呢,你怪她吗?”
千阙摇摇头。不知道,或者
“来找我,就是觉得你的遭遇与我同病相怜了,是不是?”看她神情忧郁,华胥笑着打趣了一句。
千阙看了她一眼,又摇摇头,很沉重的声音说道:“事情总要面对。”
“是啊,总要面对。”华胥喃喃道。
忽而,她提了口气,似是感叹,又似是开解:“人年轻时,总觉得,一件事情发生了,无可挽回了,不在心中闹一闹,狠狠记挂一番,再找个人怨上一怨,就无法给已故之人一个交待,也无法面对自己。仿若活着之人的幸福和原谅,是对故去之人的凉薄和背叛。其实呢,故人已去,活人蹉跎,所有鲜活跳动的心,在事情发生那一刻,便全都枯萎了,埋葬了,再也见不得光。”
千阙的心随着她的话起起伏伏,沉思了良久才问道:“你不怪她,为什么不去同她说清楚呢?”
“新婚之夜,你为何不同她说清楚,反跑来我这里?”华胥也问道。
道理谁都明白,可是轮到自己身上,免不了还是会眼瞎心盲,两人相视沉默,任由思绪堵在心口喧嚣着。
过了良久千阙才开口,她语气沉重却笃定:“我喜欢神君,我不想同她蹉跎千年万年。”
看样子,她接受了华胥的开解,也可能她自己早就想清楚了,只是想找个人梳理一下凌乱的心绪。
“这很好啊!你能这么快就想明白,又能果敢地说出来,比我们这些老神仙都要干脆洒脱。”华胥连忙肯定道,眼里透着老母亲般欣慰的光。
“你明明什么都明白,为什么不自己也迈出这一步呢。”换做千阙忧虑了,她软着眼神朝华胥问道:“你还喜欢她吗?司羽。”
“我跟她,和你们不一样。”华胥垂着眼帘答道。
“哪里不一样?”千阙追问。
许是被千阙的坦然感染了,华胥也没在掩藏,睫毛抖了一下,缓缓道:“你们是两情相悦。司羽她,她喜欢的是我姐姐,亲手杀死挚爱之人,她比我要难熬得多,她需要的是自己原谅自己,我去原谅她纠缠她,只会徒增她的伤痛和烦恼罢了。”
司羽喜欢的是华?千阙眉心蹙了起来,是神君没说清楚,还是自己理解错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司羽她明明很很在乎你。”她问道。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姐姐忙于打理昆仑事物,便时常托她代为管束我,时间久了,她便真把我当妹妹了吧,也正常,连我都都快分不清到底谁是我的姐姐了。”
情之一字,像一个高耸入云的七彩丰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活了多久,在它面前,都是柔软渺小的少女,只敢低着头盯着看自己的鞋尖细数心事。
华胥蜻蜓点水般,将思绪在往事中停留片刻,然后笑着起身,将手搭在千阙肩膀上,她出主意般叮嘱道:“就算不怪她了,想接着跟她好,也要在我这住上几日,好叫她担心几天,反思几天,这样她以后就不敢再欺负你,隐瞒你了,是不是。”
千阙闻言冲她笑了笑,点头道:“一日,就住一日。”一日就够了。
“啧啧啧,这就舍不得她了。”华胥故意凝了眉,支招一般说道:“你这样可不行,我给你写的锦囊还没看吗?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不然以后过日子很容易就失了主动权,什么都要听她,什么都要被她管着、压着,多不自在啊,就连床第之欢都”
华胥又贴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千阙面色一红,不好意思地转过脸。
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十分有道理。
夜色朦胧,千阙被拉着喝了些酒,半醉之时,才被花仙子们引着住进上次来的小院里。
星辰遥远,挂在天边,小花绽放,开在窗外,月色依旧如水,冷冷的洒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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