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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2页/共2页)

,就略略骄纵她些。

    在千阙离去后,她挥手将凉亭边的竹子变成个精致的鸟笼放在桌上,转身回屋了。

    次日一早,千阙一到院子便看到了鸟笼,欢天喜地地把手里的小依依塞进去,小小个人儿提着个大大的笼子,上蹿下跳地询问了羽嘉好几日这笼子的做法。

    至于那个帕子,千阙回去后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第二日便恭恭敬敬地还给羽嘉了。

    羽嘉收到帕子,正反思自己戏本子看太多,误会了千阙这个谦逊有礼的好孩子,不料,面前的小女孩眼巴巴望着她道:“羽姐姐说好了,等我长大了就送我帕子的,可莫要忘了。”

    转瞬,她又娇俏地补了一句:“姐姐忘了也无妨,我会记得的。”

    青鸾站在笼子里,几欲撞死的念头突然一转,昂着鸟头看起热闹来。

    清脆的鸟鸣声中,羽嘉一阵沉默。

    第116章凡尘(五)

    凡尘(五)

    羽嘉来这一世的凡间前,栩无离曾言,在她避世的这三万年间,凡世沧海桑田了七八轮,如今在昆仑山的一角,人间的巴蜀一带起了一座叫鹤鸣的仙山,因山势如展翅欲飞的立鹤而得名,此山延绵数百里,终年云雾缭绕,仙泽澎湃。凡世的一千年里,这鹤鸣山上竟有七位凡人飞升仙道,一时间在天界都颇有盛名,或可游历一番,看看其中可有什么机巧缘由。

    如今已来此一年有余,羽嘉便考虑去这鹤鸣山游历一番,顺势看看这斗转星移、沧海桑田的新气象。

    两日后清晨,羽嘉传音给青鸾说要出外游历数日,便隐了仙身腾了云彩朝巴蜀方向飞去,徒留青鸾在笼子里上窜下跳了叫了一早上。

    千阙提着鸟笼到羽嘉院子时,只看到桌子上一盘点心、一本棋谱、一张写了几个大字的纸条:“外出游历,自学。”

    千阙以为羽嘉只是外出几日,拿起她留的纸条念叨:“羽姐姐字写得真好看,等她回来了要求了她多写些字才好。”她小心翼翼的将字条叠好揣怀里,拿起棋谱翻看起来。

    一连数日,羽嘉都没回来,千阙蔫蔫的,青鸾躺在笼子里也是一幅懒得活的样子,一人一鸟日渐憔悴起来。

    骤然分离,千阙闷闷不乐,除了研究棋谱看旁的都觉得无趣,只得在这鸟儿身上下起了功夫。

    千阙首先想到的就是它的伙食,羽嘉留下的点心吃完了,但鸟儿天性是更喜欢吃虫子的,想到便做,千阙起身带着青鸾去竹林学捉虫子去了。

    一人一鸟到达竹林,千阙将青鸟拿在手上,耐心道:“小依依,我们都知道你的主人也就是我的羽姐姐是个雅致的人,自然不会教你捉虫子,这重任便只能落在我头上了。”

    说着,她便一只手高举着鸟身,在竹林里边巡视边说道:“你看好,首先呢要在林子里飞上几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到虫子了就落到旁边,然后”

    青鸾看着千阙认真的教一只鸟捉虫子,已然在崩溃的边缘。

    “你这个凡人愚昧无知、愚不可及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本仙使誓死不会捉虫子的”青鸾在心中暗骂。

    一连数日青鸾都宁死不屈,一看到虫子就别开头,可她终究低估了千阙的耐心,被折腾到十七日的时候,青鸾咬咬牙捉了一只虫子丢到千阙手里,这堂“授鸟捉虫”的课算是结业了。

    食物的事情解决了,千阙又开始打起笼子的注意,羽嘉做的笼子太好看,她看了半天没找到需要改动的地方,思索再三,才发觉这笼子太空了些,小依依在里头会孤单。

    千阙找了家里最会针线活的嬷嬷量了尺寸,给笼子做起帷幔来。

    婆婆心灵手巧又有耐心,教了千阙五六日才做成一个帷幔,桑蕾色的轻纱绣着几棵翠竹,罩在笼子上看着倒也雅致。

    青鸾站在这黄澄澄的笼子里时,觉得自己就像个养在深闺待嫁的女子,家里包办婚姻,她不日便要被一顶轿子抬去

    “神君啊,你再不回来,就见不到青鸾了”说着,青鸾凛然地一头撞向帷幔

    帷幔做好几日了,羽嘉还没回来,千阙又动手给小依依做了个脚环,采了最细嫩的竹枝,雕毁了二十几个才做成,轻便小巧,黄豆大小的小竹环上还雕了花纹上了色,是羽嘉手绢上的花纹,像流水又像祥云。

    千阙给小依依带上脚环时,青鸾已经想好了九九八十一种毁灭这个凡间的方法,和七七四十九种自行了断的死法

    最终觉得,要留下一纸刨白书信,然后一头撞死在这个小人儿面前,好让她看看羽禽类的决绝,让她痛哭流涕、让她悔恨终生

    戏本里的都是这样写的。

    一人一鸟十分“和谐”地相处了四十四天,羽嘉终于回来了。

    游历一趟凡间的仙山本无需这样久的,只是眼下凡尘入了秋,天高气爽,羽嘉兴致大好便顺路去了趟昆仑,向花神讨要了几坛杜衡酒。

    不想华胥正因一把上古古琴断了琴弦而犯愁,羽嘉掌管着飞禽走兽,龙筋凤尾皆能寻来,便答应她帮这个忙,一来二去这才耽搁许久。

    千阙正在屋内翻戏本子,看到羽嘉回来连忙起身扑进她怀里,嗓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羽姐姐,你可算回来啦,我和小依依都好想你,每天都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吃不好饭,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去寻你了。”千阙双手环着羽嘉的腰仰头嘟囔道。

    笼子里的青鸾看到自家神君归来自然也是高兴的,可是,她只忽闪了两下翅膀就暗暗缩在笼子一角,似是不愿见人。

    羽嘉头一次被人扑在怀里撒娇,略略迟疑了一会儿,才将手搭在千阙肩膀上不太熟练地拍了拍。

    几日不见,她似是高了些、瘦了些,眼睛也没有以前明亮了,再瞅瞅笼子里青鸾,正羞怯地缩在笼子里只能看到个鸟尾巴。

    “这帷幔倒还雅致,你做的?”羽嘉牵着千阙走到笼子旁开口问道,嗓音像是许久未说话了,略有嘶哑,听起来很有磁意。

    千阙得到羽嘉的夸奖欢喜不已,邀功似的炫耀道:“家里会针线的婆婆教的,羽姐姐,我还教会小依依捉虫子了,还给它做了脚环”

    羽嘉听着心觉不妙,饶有兴致地将笼子拿在手中转了一圈,仔细端详着里面的青鸾。

    嚯!

    一只小小的青鸟娇羞地缩在曼妙的帷幔中,低着头,头侧戴了朵粉粉的小花,脸颊两侧点了胭脂,再仔细瞧瞧脚上还带了个颇精致的脚环,羽嘉心下一颤,没忍住笑出声来,冲着笼子里的青鸾道:“她这是?要把你嫁出去?”

    青鸾再次跳动鸟身,只用尾巴对着自家神君,心里想着,此时一头撞死在两人面前还来的及吗?

    夜间,羽嘉给青鸾解了禁术,变回真身的第一秒,青鸾就用羽毛变了个一样的青鸟放在笼子里,头也不回地飞回神山了,自此,她再未出现在这个院子里过!

    四季轮换,天色转凉,眼看要落雪了。

    千阙赖在羽

    《转身已是三千年》 110-120(第9/15页)

    嘉这里已快两年了,诗知云曾登门拜访过羽嘉,简单的交谈间,她便知晓,不论学识还是见地,羽嘉远在自己之上,之后便也由着千阙日日跟着这位围棋老师学习。

    虽说是学棋,千阙一日里有大半日的时间都在翻看这屋子里的藏书。

    正如千阙所说,羽嘉这屋子里丝毫没有生活气息,除去茶桌坐塌,就只剩书了,而且什么书都有,诗文词赋、史书兵法、传记画册很多都是千阙听都不曾听过的,当然还有许多神话故事和戏本子。

    千阙最喜欢翻看的便是一整架子的上古神话,书里多是图画,点缀些文字介绍,只是那些文字写法奇特,千阙不认识,仅是看图也十分入迷。

    好在读书下棋上,羽嘉从不拘束她,一切随她着她自己心意,所以千阙看书并无章法,从书架上随意取一本,有趣便读,无趣便放回原处。

    有时遇到读不懂的,她会虚心地向羽嘉请教,羽嘉有时解答,有时并不理她,千阙也不纠缠,把不懂的地方记在心里,趁她有兴致时再问。

    羽嘉看书喜欢在读过的书上点个小小的圈,千阙知晓后就专挑她标记过的书来看,可惜多是些佛经、古籍,千阙是读不懂的,好在羽嘉标记过的书很多,千阙总能找到她能读的。

    每读完一本,她就学者羽嘉的样子,在小圈旁上点一个更小的圈,每每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个小圈,像两个肩并肩的小人儿,千阙心口就说不出的愉悦。

    冬日里人犯懒,几日来千阙读书都没什么兴致,和羽嘉下完棋就翻着屋里整整四架子的话本子看。

    阴冷了几日,天开始飘雪,羽嘉侧在塌上读一本凡间的诗集,火炉上正煮着茶,因着千阙怕冷,她还特意回神山取了个暖玉放在屋中,满屋子都是亮堂堂、暖洋洋的。

    千阙没什么精神,小猫一样靠在她身侧翻看着精心挑选的戏本子。

    千阙这一世的戏文无非是些才子佳人、私定终身的老套剧情,看着实无趣。

    可羽嘉这里收着的却大有不同,是青鸾和少阳齐心协力从十亿凡尘里搜罗来的,是每一世凡间文人雅客留下的精品,故事风格不拘,什么武侠江湖、宫廷秘史、人鬼情缘、万世虐恋应有尽有。

    小小年纪的千阙在这般戏本子里摸爬滚打了一个冬日,脑袋早就乱成一团浆糊,只记得书里两清相悦之人会互送信物、会拉拉小手、会亲亲脸颊

    千阙晕乎乎的,一会看看羽嘉的手、一会儿看看羽嘉的脸,越看越好奇,忽地挺起身子凑在她脸颊处亲了亲。

    【作者有话说】

    她还只是个孩子,亲你一下怎么了。

    第117章凡尘(六)

    凡尘(六)

    羽嘉正看书,突然凑上来个温乎乎的脑袋往自己脸上贴,手中已然施了仙法,正要朝这登徒子打去时,就见千阙忽闪着眼睛移开了脑袋,还抿唇若有所思状。

    金光闪过,远处啪一声似乎有竹子被雪压断了,小依依在笼子里扇了翅膀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羽嘉提了气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声音也四平八稳地问道:“为何这般?”

    她睫毛低垂着,将深邃的眼眸遮得严实,千阙看不出她的情绪,拿小手托着腮直直盯着她,眼睛里一派澄明,理直气壮答道:“书里,书里教的!看到喜欢的人就要亲亲脸颊和嘴唇,我看到羽姐姐就欢喜得很。”

    她的脸凉凉的,像吻上了初秋的月光,千阙晃了下脑袋,又补充道:“姐姐的脸虽然有点凉,但很软,我还想亲”

    “竖子无礼!”羽嘉鼻息沉了沉,将身子坐直些。

    第一次被训斥,千阙身子一顿,默然垂下了脑袋,但她不觉得自己错了,她看得可是羽姐姐的藏书,怎能有错,她支棱着耳朵去听羽嘉的动静。

    活了数十万年,等闲神仙在自己面前连她眼睛都不敢直视,如今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冒犯了,羽嘉心下略有起伏,可转念想着,自己一个老上神岂能与一个孩子计较,她也不便发作,思来想后,觉得太过骄纵她了也不好,难得百转千回一场的羽嘉,温声引导道:“此种事只能与最心爱之人做,再有如此行径便要”

    “我只与姐姐做便是了。”千阙忽地抬头,直直看着她的眼睛答道。

    这是她第一次打断羽嘉讲话,眼神坚定而直接,她眼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可冒犯的神明,她看到的只是眼前这个人,真实的人,可以触碰的人。

    “”羽嘉噎了一噎,许久才沉声道:“该罚!戏本子了不能再看了。”

    说完,她抬手将千阙面前的戏本拿了过去,只扫了一眼,不禁长“嘶”了一声,只见书中写道:“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羽嘉面上若无其事地合上书,心下却暗道:“青鸾品味何时这样露骨,也该罚。”

    此时神山上的青鸾无故打了个冷颤。

    千阙虽遭了训斥又被罚了,但羽嘉到底没舍得把她如何,所以,她心下依然觉得欢喜,忽而又想到什么似的,她心绪也百转千回一番,半晌才看向羽嘉问道:“羽姐姐有心仪的人吗?羽姐姐也会嫁人吗?”

    羽嘉正神情肃然地喝着茶,听到千阙的问题,转念想想了,文不对题的答了两个字:“谁敢!”

    这八荒六合的神仙自是没人能让她动情,更没人能让她嫁!

    经历过上古浩劫的上神多半大彻大悟,在姻缘上无异是动不了情的荒石、开不了花的铁树,退一万步说,她这样尊贵的神君即便有了姻缘便也是旁人嫁与她。

    千阙闻言,将她打量一番,重新往她身侧靠了靠,抓起她的衣角道:“羽姐姐是世间最好看、最温柔的女子,谁也配不上姐姐。”

    羽嘉骤然听到有人夸她温柔?不免自我审视一番。

    好看十分明显,上古之神是天地造化孕育,样貌自是无人可及的美。可这温柔何来?八荒六合、四海九州的神仙把所有的词汇用尽了怕是也不会用温柔来形容这位尊神吧。

    实则是,在千阙眼中,她一向疏疏离离没什么情绪,而千阙大多时候又乖巧烂漫,偶有出格之处也多半被她纵着她,再加上她容貌过于美艳,即便敛了仙泽,凡人看来也似是笼在一团柔光之中,久而久之,千阙便觉得她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这温柔二字便由此得来。

    羽嘉放下茶杯,打趣着说道:“话本子看多了,便开始思索婚事了?”

    千阙又试探着靠近她一点,软呼呼答道:“要新年了,学堂里有姐姐要成亲,请娘亲写婚书,娘亲说这世道的女子处境艰难,不管是否愿意,都是要婚嫁的,我不想嫁给别人,我”千阙话未说完,手里绞着羽嘉衣的衣角,长长叹了一口气。

    羽嘉看她叹气,想到凡人一生白马过隙须臾而过,而凡尘女子在这世间更是步步苦难,心口一软,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脑。

    千阙顺势再将身子挪过去些,好让她抚的顺手。

    自上次羽嘉离开,千阙便有些粘着她,天黑透了,还靠在她身侧不愿离开。“今日风雪大,我可以宿在姐姐这里吗?”她揪着羽嘉的衣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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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羽嘉神情淡淡,嗓音也淡淡的,说罢便要起身将书放回架子上。

    千阙也连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书殷勤地帮她放回书架,用小嗓喃喃道:“天这么黑了,雪又大,路又滑,你看看我这样瘦弱单薄,万一再给冻病了,姐姐不会心疼吗?”

    “不会。”羽嘉垂着眼皮,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

    “这么狠心?”千阙拧眉思索片刻,拉起她的衣袖边抹着眼泪边念叨:“姐姐竟真忍心看着我冻病吗?姐姐可能不知道,我五岁时脚滑滚进雪窝里爬不出来,冻得奄奄一息了才被嬷嬷发现,那天夜里,风雪交加,母亲抱着浑身滚烫的我进城找大夫,说我小命都差点丢在冷风之中,呜呜呜”

    羽嘉看着她假哭,过了一会才从她手中扯出没沾一滴泪的衣袖,又道:“不会,不会生病,你每日里吃的点心不允许你生病,更不允许你瘦弱。”说完还别有深意地打量她越发晶莹圆润的小脸和张高了许多的小身板。

    千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连忙道:“我只是长高了许多,却是没有长胖的。”看羽嘉依旧目光悠然,她尴尬一笑道:“嗯,好吧,只长胖了一点点。”

    人在无条件信任一个人时,只要看到她,脑袋就会停止思考,全身的骨头也会变得软弱,不自觉就想靠着她、倚着她,亦步亦趋跟着她,冲她撒娇,向她诉苦。

    千阙把手举到头顶往羽嘉面前靠近几步,靠着她的肩膀比划道:“我已经到姐姐肩膀了,再过些年就要比姐姐高了。”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冷香,她额头一歪顺势抵在她的肩侧滚了两圈。

    而羽嘉似乎有些适应她的粘人了,只是轻笑一声伸出手指点着她的额心处将她推开些:“莫要闹了,该回去了。”

    话音刚落,院外诗家的家仆就大声喊道:“风雪大,我来接小姐回家,小姐,小姐,你听到了吗?”

    额间还残留着冰冰凉凉的触感,千阙抬手摸了摸,眨着眼睛道:“姐姐就收留我一下吧,我不占地方的。”

    不等羽嘉回答,她跑去门口冲院外喊道:“你且回去告诉娘亲,羽姐姐怕我路上冷着,收留我一晚。”说完又跑回来抓起羽嘉的的衣袖摇晃起来。

    “是,小姐,那我便回了。”院外那仆人答了一句,便离开了。

    羽嘉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摇摇头走开了。

    千阙只当她是默许了,欣喜难耐地跟在她身后,原本的倦意一扫而空,她强压住激动和雀跃,一幅乖巧的模样等着她的羽姐姐去洗漱。

    羽嘉一个活了数十万年的老神仙,自是看得出她的小心思,这孩子虽说心思澄明并无半分龌龊心思,但终归处在好奇心极强的年纪,又看了些戏本子,身边也没个姊妹陪伴长大,还需慢慢引导让她自行明白才好。

    羽嘉思索着也不理千阙,自顾自的洗簌好便躺去塌上阖了眼睛。

    千阙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才蹑手蹑脚朝卧房走去,刚进门就看到羽嘉已经躺下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去内侧榻上轻轻躺好,只躺了一会儿就按耐不住地往羽嘉身边靠了靠,听了一会儿她的气息,她翻身打了滚把自己滚进她的怀中,一如方才那个吻般,毫无征兆。

    以往羽嘉不理人时,必然是神佛勿近的,所以,她以为只需晾着她,她便不敢造次了,没成想,又低估她了。

    “自己睡。”羽嘉冷冷道。

    “小时候,娘亲都是抱着我睡的。”千阙将腿一蜷压在她膝盖边,仰头答话时将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颊处。

    “我又不是你娘亲。”羽嘉侧开些身子道。

    “师者如母,一样的。”她不客气地环住她的脖子,又调了个舒适的睡姿絮絮叨叨说道:“娘亲常说,小孩子的身子是小火炉,冬夜里抱着暖洋洋的,姐姐家里连被子都没有,抱着我,肯定不会冷的。”

    羽嘉生来仙身,数十万年来,睡觉从不盖被子,明明是她凡人之躯挡不住严寒,却将话说得像是自己沾了她的光似的,羽嘉苦笑一声,掐诀变了被子在柜子里。

    “去取吧,被子在柜子里。”她无奈道。

    千阙抬头看了看软榻前的柜子,又看看羽嘉的眼睛,慢吞吞松开她的脖子,然后小身子一挺,麻溜地下了床,迅速将被子取出,又轻手轻脚盖在羽嘉身上,她才小心翼翼将小身子钻她进被子里。

    “不是有两床被子吗?”羽嘉冷眼瞧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

    千阙脸上挂着愉悦的笑意,仅是看了她一眼,也没解释,自顾自就缩在她身侧眯起了双眼。

    食不言,寝不语,她有自己的节奏和规矩。

    羽嘉就这么瞧了她一会,见她果真睡得乖巧而恬静,才轻叹口气靠回软枕上阖了双眼。

    千阙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听到羽嘉轻悠绵长的呼吸声想着她应该睡着了,才将假寐的双眼睁开。

    她本就毫无睡意,借着灯光挺起身子,单手撑着腮看起羽嘉的侧颜来,期间又玩了一会儿她垂在身侧的头发,在心中暗暗感叹了一番又一番她的睡颜,不自觉就又贴近许多,淡淡的冷香将她萦绕其间,头脑空空。

    不知看了多久,她抿抿唇再次朝她的脸颊贴近,似乎碰到了她的唇角,似乎又没有,额间金光一闪,千阙眼前一黑,一头栽在羽嘉的肩膀上昏睡过去了,鼻尖的冷香依旧缠缠绕绕。

    “小登徒子越发无礼!”

    羽嘉缓缓睁开眼睛,起身将身侧的小人往边上拨正些,又替她盖好被子才回身躺下。

    莞尔,她紧闭的双唇一勾。

    “是该罚上一罚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都没有千阙的心理描写,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她有她自己的节奏,懒得告诉我吧。

    第118章凡尘(七)

    凡尘(七)

    雪后天晴,云彩淡淡飘着,日光洒在雪地上依旧寒冷,羽嘉一身白衣立在窗前喂鸟,背影看起着比雪还冷。

    千阙被施了昏睡咒,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了,在床上滚了一圈,才想起自己睡在羽嘉榻上,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拿手背搓了眼皮,睁开眼就看到榻上空着,正想张嘴唤一声羽姐姐,便觉嘴角微微刺痛起来。

    她伸手在唇角处摸了摸,指尖刚碰到嘴唇就摸到一个圆包,千阙慌忙起身找了面镜子,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上嘴唇处鼓起了个红色的包,奇丑无比,而且一张嘴巴就会刺痛。

    嘶~嘶~嘶~

    千阙凑近镜子仔细端详着嘴上的包,突然想到昨夜她打算亲了羽姐姐再抱着她睡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昏过去了。

    这包,难道是混睡过去时磕伤的?可床榻和枕头都很软啊。

    “不过,到底亲到了没有呢?怎么会突然睡着了?嘴角还起了个包?难不成是亲了姐姐才肿的包?”千阙边照着镜子边嘟囔着。

    低着头,捂着脸,她不情不愿走出卧房,脚步轻得像是入室偷窃的贼人,看到羽嘉在窗前喂小依依,她头也没敢抬,呜呜咽

    《转身已是三千年》 110-120(第11/15页)

    咽道:“羽姐姐,早安。”

    羽嘉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柔声道:“先洗漱吧,桌上有点心。”

    千阙捂着嘴巴含糊地答她:“嘴上肿了个包,吃不了东西了。”

    羽嘉喂完鸟,上前几步,低头端详着她,带着些意趣问道:“嗯?什么包?给我看看。”

    千阙将嘴捂的更严了,嫩乎乎的指缝里钻出几个字:“丑死了,姐姐不要看。”

    羽嘉轻笑了一下,故作沉思片刻,关心道:“好端端的,嘴巴怎么会肿呢?我昨日睡得早,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

    千阙脸上一红,连连反驳:“我、我没有,没有亲到姐姐就睡着了。”嗓音越说越弱,说道亲时还故作含糊。

    “哦,是吗?”羽嘉皱皱眉,思忖了一会儿,才冲她解释道:“哦,忘记告诉你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曾误食过一株仙草,从那之后体质便与常人不同。一是,我比寻常人衰老的慢些。二则,若是有人触碰了我嘴唇或者唾液,就会皮肤肿痛、溃烂,留疤,非得要用我亲手配的解药涂抹,才能好。”

    羽嘉说完又直直盯着千阙打量片刻,看她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又补充道:“你若是没有亲到,那便是寻常的肿痛,饮食清淡些,几天便会消去的。”

    说完她移步到桌前坐下,拎起茶壶倒了茶热茶,偏偏不再看她一眼,唯有唇角若有似无笑意,让千阙更加心虚和捉摸不定。

    十三四岁的年纪,又上过学念过书,没那么好骗了,但毕竟还稚嫩,一切心思都直白地呈现在了脸上。

    目瞪口呆的口暂时张不开,眼睛便睁的更大些,分明是一脸惊慌,她却故作镇定地反驳道:“这世间哪有什么仙草啊,姐姐定是又在逗我吧。”

    反驳的理不直气也不壮,她捂着嘴巴,眼珠子滴溜溜观察着羽嘉的反应。

    羽嘉勾着唇角摇摇头,慢条斯理指着左边的书架道:“那边第三个架子第二层有几本医书,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是有记录的。”说着她手上暗暗施仙法,变了几本医书在架子上。

    不记得有什么医书啊?千阙狐疑地看她一眼,连忙跑了过去,仔细翻了一会儿,果真在一本叫《世间奇珍异草录》的医书中,看到一株长势普通但花朵奇特草药,上面写到:“北荒有仙草,生长于极阴之地,状似兰草,能开奇花,人食之可永驻容颜,其毒溶于人之唾液,触之可使人皮肤肿痛”

    看道这,千阙已然信了大半,不禁再次细细回忆起昨日来:“似乎是刚碰到她唇角就睡着了,可是怎么就突然睡着了呢?难道真是中毒了!”

    若是真的,偷亲被人发现,又说谎否认,此刻,她哪还有脸开口让人家帮忙配解药呢?

    千阙心下思忖着,脸色已然铁青,想到嘴巴会溃烂留疤,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来。

    越想脑子越乱,她索性咬咬牙朝羽嘉走去,先是尴尬一笑,而后又软着嗓子解释道:“羽姐姐,许是我睡觉不老实,翻身时不小心碰到姐姐了,姐姐还是配些药给我吧,万一呢是中毒,过几天溃烂留疤了,再医好也晚了?”

    她说完,松开了捂着嘴巴的小手,走到羽嘉身侧把嘴嘟给她看。

    “睡着了不小心?”羽嘉看着千阙红肿的嘴唇,笑意更浓了些,慢悠悠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又故意晾了她一会儿,等她急得快要哭了,才敛着眉眼带了几分嗔怒补充道:“你有前科,我怎么信你?”

    千阙霎时涨红了脸,小跑两步到她面前,举起手呐呐道:“羽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小姑娘嘛,还是急得直跳脚又不敢跳的时候最可爱,羽嘉拖着腮看她。

    逗也逗了,罚也罚了,她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缓缓道:“先吃些东西吧,一会要去书院了。”

    惦记着自己可能会容颜尽毁,千阙并没什么胃口,低声道:“嘴巴肿了就不去书院了,我先回家跟娘亲说一下,一会儿再来找姐姐涂药?”说罢她朝羽嘉施了一礼往家跑去。

    羽嘉望着她的背影,挥了手在桌上变出了一个晶莹的玉瓶。

    千阙再回到羽嘉这儿时,换了一身青衣,以薄纱遮面,头发高束着,一抹红绸飘散在发间,看起来侠气逼人,只是她身量并未长开,只能算得上半个侠女。

    走到门口时,就听到悠扬的琴声,她推门时很轻,知道羽嘉又在调拭古琴,她轻手轻脚走到她身侧,静静看着她,从身影,到侧颜,再到弹琴的手

    松沉旷远的琴音随着她指尖的动作时而响起,琴边放了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瓶,而她的手竟比那玉瓶还要莹润细腻,好看极了。

    只是调音都美成一幅悠远的山水画卷,千阙想不出她弹琴的时候会有多看,一时间看得有些心猿意马,嘴角的疼痛都忘记了。

    羽嘉不急不缓地紧了下琴弦,并未抬眸,缓声朝她道:“药在这,你自己涂抹。”说罢将手边的白色玉瓶往千阙边上推了推。

    千阙还盯着她的手看,闻言醒过神来,打开玉瓶闻了闻,有淡淡的香味,不像寻常的草药,很好闻。

    千阙合上药瓶,凑到羽嘉面前:“姐姐弹琴的样子真好看,我等姐姐调好琴帮我涂。”

    羽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换了身青衫,还带了青色面纱,发间一抹朱红画龙点睛般衬出她的活泼明媚,略显圆润的娃娃脸被青沙遮住,只露出一双杏眼,更显得灵动许多。

    羽嘉眼中微微含了笑,打趣道:“女侠这身装扮,再拿把剑便能闯荡江湖了,竟还要别人帮忙涂药?”

    千阙听到羽姐姐又打趣她,莞尔一笑起了身,清了清嗓音,摇头晃脑地打趣回去道:“羽姑娘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吸风饮露,不食五谷,白衣飘飘,遗世独立,今日若于雪中弹上一曲古琴,怕是立马就要羽化飞升仙境了。小女子得见仙颜,实乃三生有幸啊。”

    千阙说完还朝羽嘉抱拳施了一礼。

    “油嘴滑舌的嘴,已经肿了,这舌头,是不是也想疼上几天?”羽嘉将琴放在一边,取出手帕擦了擦手。

    “嘘!”千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本正经冲她道:“不能乱说话的,羽姐姐每次说话都灵验得很,嘴巴已经张不开了,万一舌头也疼了,就连稀粥都喝不了了。”

    “涂药。”羽嘉扫了她的面纱一眼。

    千阙咧着嘴坐到她旁边,掀开面纱把脸凑了过去,欢喜道:“有羽姐姐给涂药,这嘴巴肿了也是值得了。”

    羽嘉也不理她,一手勾着起她的下巴,一手轻轻在她唇角的红肿处涂药。

    千阙喜欢这样近距离看羽嘉,尤其是她不说话的时候,寂静又温婉,眉宇间淡淡的疏离感如氤氲的水雾江南,她看得眼睛也不眨一下,似是要将这幅的容颜印到眼睛,再透过眼睛镌刻进心里。

    甜淡的花香自唇角钻入鼻间,千阙鼻翼缩几下,像一头嗅闻的小兽,亮着眼睛朝羽嘉说道:“姐姐,这药香极是好闻,一点也不像苦死人的草药汤子,姐姐给我多涂一些吧,脸上也涂一些,这样我整张脸就是香的啦。”她嘴巴肿着张合不便,声音嗡嗡的含糊不清。

    羽嘉唇角一动,捏着她下巴的指尖轻轻用力将她的脸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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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些,缓缓涂着药说道:“这药确有滋养容颜之效,你倒是歪打正着了。”

    “真的吗?”千阙更开心了,笑的时候扯到嘴角疼的“嘶”了一声,却不记疼地开口道:“我涂了这药也能像羽姐姐这样漂亮吗?我能有羽姐姐万分之一漂亮就满足了。”她稚气却诚挚地说道。

    羽嘉捏着她下巴的指尖更用了些力,冷声道:“又贫嘴,莫动。”

    千阙的肿痕是法术变出来吓唬她的,根本无需涂药,三天便自动消去,而这所谓的解药,却是老头用露水花汁制成,给神山的女仙娥们滋养容颜用的。

    这孩子吃了许多神山的食物,又涂了上神亲制的仙药,再长大些怕不是真要长成戏本里倾国倾城的样子了,羽嘉思忖着觉得千阙说得对,她这嘴巴确实肿的值了。

    涂完药,千阙把面纱戴好,一头歪倒在羽嘉身侧看着她调试古琴,“羽姐姐要弹琴给我听吗?”她问道。

    羽嘉并未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兀自调好了琴弦,而后抱琴起身,朝琴架走去。

    千阙突然失了依靠一头栽在垫子上,不免又惨叫一声:“羽姐姐。”

    羽嘉将琴放好,才缓缓道:“此琴乃故友之物,如今修好便要送去,须离开些时日。”

    千阙听到羽嘉又要离开,短腿一瞪跳了起来,小跑到她面前惊慌失措地连连问道:“姐姐去哪里送琴?什么时候去啊?我可以一同前往吗?”

    不等羽嘉回答,她又连忙道:“羽姐姐去年的时候离开了四十四天才回来,这次送琴又要多久啊?我舍不得你,这次就让我一起去吧。”千阙拉起羽嘉的袖子,似乎知晓她会拒绝,眸子暗淡了许多。

    “雪化了便去,你且好好去书院念书,一月便回。”羽嘉柔声回答道。

    “这么快就要出发?”千阙耷拉着脑袋伤神,过了一会儿又遗憾道:“这琴自姐姐回来就一直调试,我还没听姐姐弹过呢,就要送走了吗?”

    羽嘉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琴还有更好的,我回来弹给你听。”

    得了她的承诺,千阙稍稍放心不少,看着琴暗自期待起来。

    羽嘉没来的时候,千阙的生活算得上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但终归是一成不变的,没有惊喜,也没有期待。

    羽嘉搬来这两年,千阙日日都呆在她的院子里,虽然她照旧会去学堂、会同母亲一起进城游玩,也会到竹林里挖笋抓兔子,爬树摘果子,可不管做什么,她笃定地知晓,只要回到那片竹林,她就能见到她的羽姐姐。

    学堂里听到有趣的事会讲给她听,城里看到好吃的会带给她尝,就连摘的果子也要把最大最甜的留给她

    不知不觉间,千阙已经把她当成生活的一部分了,极重要的一部分。

    如今再次分别,她自是不能如上次那般适应。

    【作者有话说】

    这次送琴对应24、25章,羽嘉被困昆仑镜三天,凡尘过了三年。

    凡尘这段节奏太慢了些,所以会把分别的三年一笔带过,千阙下一章就长大了。

    第119章凡尘(八)

    凡尘(八)

    清晨醒来,千阙便觉得心口沉闷闷的,吃了早饭,跟诗知云去书院待上半日,依旧是下午时离开书院飞奔去羽嘉的小院。

    已经过去一个月又二十天了,她还是没回来,千阙在屋里四处转了转,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架子上的书。

    不知不觉间天黑透了,疾风冷雨点点滴滴,扰得人忧思更甚,家里的仆人在院外唤了一声:“小姐,风雨大,我来接你回去。”

    又是没等到羽嘉的一天,千阙心中已经不安起来,小声宽慰自己道:“羽姐姐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说不定明日就回了。”她熄了屋子里的灯,关好门窗,像木偶一样跟着家仆往家走。

    晚饭食不知味,夜间辗转难眠。

    每日天微亮,她就跑去了羽嘉的院子里等着,一连又等了三个月,这院子依旧不曾出现她的身影,千阙已经无法说服自己她只是路上耽搁了

    她开始发疯似地寻人,十四岁的孩子硬是求了母亲带着家仆在周边的几个城中寻内找了大半年,依旧一点音讯没有。

    千阙愈发消瘦了,最终大病一场,缠绵病榻两个月都起不了身。

    诗知云看女儿入了魔,怕她年华不保,亲自登门求了那位将军故友帮忙寻人。

    书院的师姐们看这么个活泼的小师妹就要香消玉殒了,也各自拖了家里的关系帮忙寻找,一年间竟寻不到半点踪迹。

    病愈后,千阙似乎想通了,她不在发疯似地寻找,而是日日把自己关在羽嘉的院子里,一本一本地翻看书架上的书籍,一局一局地和自己对弈

    日复一日,就连性子也愈发沉稳冷漠起来。

    快要十六岁时,千阙发现书架上未读的书开始读不懂了,就连棋艺也再难精进,于是她日日枯坐在房中,近乎成了荒山上的枯石。

    数月后的一天,她突然又振作了精神,重新跟着诗知云去书院念书去了,众人看了,皆以为她这是放下了,一阵欢喜。

    只是,她每日课后照旧会去羽嘉院中,给小依依喂食,给十几架子的书拂扫灰尘,给院里的花花草草浇浇水修剪枝桠。

    那株被千阙搬去院角的不知名的花,也被她重新搬到了架子上,日日细心照料着,如今长势很好,早就不歪了。

    有时候无事可做,千阙便对着鸟笼子静静坐上许久,想着当初自己年不更事把小依依捉弄的那样惨;想着当初看画本子看得好奇偷亲羽姐姐的荒唐行径;想着当初一派天真地等着长大了要羽姐姐送她帕子;还想着冬日里靠在羽姐姐身侧懒懒地看书

    当初只道是寻常,如今千阙快要记不清羽嘉的样子了,她尝试着画过几幅羽嘉画像,却连她的轮廓也画不出。

    千阙17岁了,自羽嘉离开已经三年了。

    如今的她常着素衫,身材高挑,儿时的婴儿肥已然褪去,轮廓分明了许多,五官十分端正美艳,长时间独处,让她周身笼了一层清冷之气,唯有那双眼睛依然灵动清澈,如夜空中的星辰明月。

    “羽姐姐”这三个字成了她藏在内心深处的执念,也只有想到她时,她周身的清冷之气才能缓和许多。

    春雨淅沥,莺飞草长,竹林摇曳,沙沙作响。

    千阙在自己的书房里勾勒羽嘉的轮廓,画中隐约能看出是位白衣女子,腰间那块白玉虽然歪歪扭扭但也勾出了云纹,唯有脸庞,一连数日,迟迟画不出分毫。

    正沉思着,一只青鸟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千阙不经意间抬头一撇了,那鸟儿看她一眼就朝着竹林飞去了。

    “小依依不是在笼子里吗?是谁放出来的?”千阙突然心口砰砰跳动。

    “难道是?羽姐姐?”她顾不得撑伞便往竹林跑去,近乡情怯,靠近院子时,她开始紧张起来。

    三年了,漫长的等待中突然出现了游丝一般的希望,这希望没有也就算了,一旦有了,就像夜风中的烛光,忽闪忽灭,越靠近越不敢呼吸,生怕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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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一下,灯就灭了。

    穿过竹林,院内空无一人,千阙直直冲屋内跑去,羽嘉白衣青衫垂首站在书架旁,周身似是笼了一层柔光,依然是一副疏疏离离的样子,听到千阙进来,她轻转过身,目光里看不出一丝波澜,像是不曾离开过。

    千阙急急朝她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三年了,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人再次站在面前,万千情绪涌入心头,她眼圈红了。

    熟悉的身影在眼中颤动,犹如月亮的影子在暗流涌动的湖水里起伏,她的心也在发抖。

    “你回来了吗?”千阙颤抖着嗓音问道。

    她还是有些怕,怕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思念编织的幻境,一呼一吸间这幻境便破碎了。

    羽嘉没有回答,缓步走到她面前:“如今都这般大了,下雨怎么还不晓得撑伞。”说着她从衣袖中变出一方手帕为她拭去额发上的雨水。

    千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看着她朝自己走近,看着她抬手为自己擦拭雨水,看她眉宇间的疏离感,感受她温热淡雅的气息扫过自己的脸颊。

    她和从前一样,没有半分改变,唯一改变的是千阙,她如今已经快要和她的羽姐姐一般高了。

    直到额间传来羽嘉指尖的温度,千阙才轻唤了声:“羽姐姐。”

    嗓音也清丽许多,不似儿时的奶音那般细嫩了,羽嘉冲她笑了笑。

    “羽姐姐可还会离开?”千阙颤抖着将羽嘉的手拉入手中,嗓音也有些颤抖。

    似是读到了她眼中的不安,羽嘉心口一软,柔声答道:“不会。”

    轻轻柔柔两个字缓缓落入耳中,千阙眼圈更红了,不禁低下头喜极而泣。

    羽嘉端详着眼前的少女,她已然褪下稚嫩,出落的亭亭玉立了,即便低眉颔首红着眼圈也难掩倾城之姿,分明光艳逼人的容颜,却在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淡漠和阴郁。

    “眼睛哭肿了,又要带面纱扮女侠吗?”羽嘉勾了勾唇角,嗓音淡淡地打趣道。

    她离开时千阙嘴角还肿着,装模作样带着面纱扮侠女的样子分明就在三日前,可时昆仑镜中时光流转,一切都变了样,羽嘉心绪起伏着。

    千阙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说道:“姐姐都走三年零四个月了,我的嘴巴早就好了。”

    羽嘉沉默良久,若有所思地看着千阙淋湿的衣衫,许久才开口:“天上三日,地上三年,我离开三日而已。”

    千阙听着朝思暮想的声音,以为羽嘉又拿她逗乐子,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瞬间变得灵动许多,麻利地将湿了的外衫脱下才道:“羽姐姐,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怕你不回来了。”

    “我不回来,你如何?”羽嘉抿了抿唇,眼眸垂得低低的,看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羽嘉不在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千阙确实无数次的想过这个问题,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开口。

    “那我就好好念书,将来像娘亲一样在书院里教书,等我赚些钱,就扮成女侠的样子,翻每一座山、跨每一条河、游每一座城去寻你。”

    “若是寻得到,就守着你,跟着你,这世间所有的人,不管要走多远的路,花多久的时间,我都同你一起去见,所有的时事,不管美好的、平凡的,有趣的,无聊的,每一件都陪你一起去做,不叫你再离开了。”

    “若是寻不到”

    “若是若待我老了、走不动了,还寻不到你,我就再回到这院子里来,把我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看过的云,听过的风,还有涉过的潮起潮落,行过的万里山河,统统说给书院的学生们听。”

    “我要告诉她们,我找到你了,因为风里有你,云里有你,我所见所闻都是你,所思所想也皆是你。”

    “我要让她们知道,只要是与我有关的故事,桩桩件件都有你。”

    千阙缓缓说完,目光闪闪的似润了一汪清泉,弯着眼睛又补充道:“说不定,多年以后,她们还会把我们的故事写成画本子,刻在山石上呢?”

    羽嘉看着眼前的少女,褪去了外衫身型略显清瘦,眉宇间的稚气已然不剩几分,连素日里的热闹与活泼也全然收敛了,眼角眉梢拧着淡淡的冷愁。

    她心口一颤,眼中含了淡淡的柔光问道:“这三年,你寻我,可是吃了许多的苦?”

    “我想你吃了许多苦。”千阙垂着眼眸喃喃道。

    缓了一会,让五味杂陈的情绪在心口翻滚一番,她才故作潇洒地挺了挺脊背说道:“我才不想说为了找你,我走了多少路,也不想说因为想你,我生了几场大病,更不想说为了等你,我差点把自己等成一块荒石呢,因为如今,你回来了,不是吗?”说完她还弯了弯眼睛,让眉间清冷的愁绪消散开些。

    羽嘉垂了眉眼,看不出情绪,只是默然走去茶炉旁倒了杯热茶递给她道:“如今我回来了,你可有什么想做的?”

    千阙目光跟着羽嘉游移,看她垂了眉眼,看她抿了唇角,看她素手纤纤,看她身姿流转,她一遍一遍地用眼睛告诉心口——她,真的回来了。

    接过茶坐在榻上,她抿了一口才仰头问道:“姐姐可是要补偿我?”

    听到“补偿”二字,羽嘉心下思忖着,在神山时少阳、青鸾他们若是做了自以为有功劳或者苦劳的事情,总归要跑到她面前长吁短叹一番,自己便少不了要答应她们一些请求算作补偿。

    如今这孩子因着自己被困昆仑镜这三日,吃了这样多的苦,补偿一番确实应该的,便开口道:“算是吧。”

    千阙握着茶,思忖良久,忽而抬眸问道:“姐姐离开许久,可有嫁人?或者说可有遇到心仪之人?”

    羽嘉一时不知千阙何意,联系到昆仑镜中的一番经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蹙眉道:“莫非,你也要以身相许?”

    第120章凡尘(九)

    凡尘(九)

    千阙听到她说以身相许,急得呛了口茶,满月似的脸上一阵惨白,睁大了眼睛问道:“也要以身相许?”

    话语间把这个“也”字重重咬了一口,她又问:“还有谁要以身相许了?是那个古琴的主人吗?她是姐姐什么人?姐姐可同意了?”一连串的问题鱼贯而出。

    羽嘉顿了顿,微蹙的眉心又紧了几分:“你方才的问题何意?嫁人、心仪之人云云,何来此问?”

    千阙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回她:“姐姐本就长我几岁,又这样久没回来,我以为姐姐在外在外觅得良人,所以才不回来的。”她话语间带了明显的酸意,说完还不忘补问了一句:“姐姐有没有答应她?”

    羽嘉松了口气,冷声道:“一个误会罢了,并非良人,没有答应。”

    她长身竖立,站的肃肃穆穆的,连声音也清冷许多。

    千阙看得出,她此行并不愉快,将茶杯放下,又问道:“姐姐就是因着这个误会,才耽搁这样久吗?”她依旧介意着有人要以身相许她羽姐姐的事,声音沉沉的,目光中还流露出几分敌意。

    羽嘉看她眉梢挂满不悦,将神情舒缓些,柔声道:“算是,不提也罢。”

    千阙看她不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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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致细说这桩误会,敛了一身疏阔清冷的气质,如儿时那般双手捧了腮帮子闷闷地坐在榻兀自生了好一会儿气。

    许久,她才假装不在意地轻声问道:“那个古琴的主人是姐姐很重要的人吗?姐姐亲自为她修琴修了大半年,修好之后又亲自给她送去,被她留住了三年不说,她还要以身相许。”

    羽嘉看着明明气鼓鼓却又十分收敛的小姑娘,如小时候着急一般敢怒不敢言,含了笑意解释道:“是一位认识了十几万十几年的朋友,她被歹人蒙蔽了,才做下错事,现下应该已经知道错了。”

    提到了口中的这个“歹人”,她顺手掐了个诀传音到神山。

    千阙本来只是有些不开心,听完她的回答竟有些伤心起来,面色更哀怨几分。

    那古琴的主人和羽姐姐都已经认识十几年了,她做错事,羽姐姐非但没生气还替她说好话,就连提到她时的声音都变得那么温柔,脸上还含了笑意

    再想想自己呢,和她相处的时日本就不多,还都是自己年幼无知的时候。她不常冲自己笑,也会因小小的错事就呵斥惩戒自己,估摸着离开这么久她一次也没想过自己吧,不然回来看到她,眼里怎么会一点情绪都没有呢

    思来想去,千阙觉得自己怎么也比不过那古琴的主人,暗自神伤着不说话。

    羽嘉看她脸色凝重,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只觉得是女孩子长大了心思细腻难以琢磨,取了件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才道:“想好了吗,要如何补偿?”

    听到她柔声询问,千阙略思量片刻,开口道:“若是,我也要以身相许的话”她说着冲她眨了眨眼睛,眼神里一半是委屈,一半是期盼。

    羽嘉眉间一动,还未开口,便见她又满脸不甘道:“别人要以身相许,羽姐姐拒绝了,我要以身相许,羽姐姐自然也可以拒绝,我不要补偿,我也不会逼你,更不会把你关起来三年。”

    这

    羽嘉头一次生出了这般奇怪的心绪,觉得无理、无奈,却又于心不忍,轻提了口气,缓步到她一侧坐下,耐心道:“并不是别人如何,你便要如何,别人的选择兴许不适合你呢,你可以想想你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千阙看着她好看的嘴唇张张合合,陷入了沉思,良久才道:“我喜欢你,想同你在一起,还需要想么?”

    “”羽嘉暗咳一声,任由心绪再次起伏,慢慢引导道:“喜欢也是不一样的,我离开之时你尚且年幼,你只是习惯了有个人能时时陪伴着你,那样的喜欢只能算作是依赖,或许不是你以为的要在一起。”

    千阙望着她的眼睛,认可地点了两下头,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是不一样了,我以前喜欢你迷迷糊糊的,有些稚气,但现在不一样了,三年了,我早就想清楚了,我就是欢喜欢你,想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羽嘉沉默片刻,不解道:“自我回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你为何这般笃定?”

    千阙冲她笑了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为何,羽姐姐这么好,喜欢你哪还需要问为何?不喜欢你才需要理由吧。”

    “嗯,好,很好,都很好。”羽嘉提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垂着眼眸感叹着。

    千阙接连听到许多声“好”,连忙靠向她追问道:“羽姐姐这是同意了?”

    羽嘉苦笑:“你还小,以后再说。”说罢,她起身朝书架走去。

    “我不小了,过年的时候就已经有媒婆登门说亲了,好在娘亲没有答应,否则我被一顶轿子抬去深宅大院里,就再也见不到羽姐姐了。”千阙追在她身后喃喃道。

    羽嘉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一丝波动,是啊,凡尘的女子,过了及笄便要谈婚论嫁了,可眼前的人明明还这么稚嫩懵懂,又如何能

    若是自己被困昆仑镜不是三日,而是十日、一百日,再或者自己从未出现在这里呢?她又当如何?她心绪更起伏了片刻。

    “羽姐姐,羽姐姐,想什么呢?”千阙看她不语,走到她跟前轻唤了两声。

    羽嘉心中腾起一丝莫名的情绪,犹豫片刻才问:“你娘亲她会逼你吗?”

    “不会,娘亲她自然不会逼我,不过再过两年就不好说了,即便娘亲不逼我,也会有旁的人来指手画脚,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女子迟迟不成婚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千阙悻悻道。

    “若是我答应你呢?”便不必遭遇这些了。羽嘉轻问。

    “答应什么?”千阙歪头看她。

    “以身相许。”羽嘉答道。

    夏日晴空的一片雪花,再次砸在鼻尖上,羽嘉清晰地知晓她在干涉一个凡人的命运。

    或许无关情爱,或许算作补偿,大概是一瞬间的恻隐之心,也可能这对她这样的神仙而言易如反掌,她甚至不曾思及原因。

    凡尘百年,神山不过百日,须臾而过,于是,她问了出来,一刹那的念头。

    正如千阙所说的,她没想过索要补偿,更没奢望过真要以身相许,离别三年,她只是心有不甘。

    但如今,她回来了,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可是,上天总是这么喜欢捉弄人,它会在一个不幸之后埋藏另一个更大的不幸,也会在一个惊喜后面准备一个更大的惊喜。

    千阙人生中头一次愣怔这么久,她将自己短暂的人生都思索了一遍,来推理和判断眼前这一刻是梦境还是真实,甚至忘了回答。

    羽嘉瞧她不语,蓦然转身,一句“算了”正要出口,千阙拉住她的衣袖顺势钻进她的怀中。

    从她踏进这方院子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她便想要抱住她的,一直忍到现在,才得偿所愿。

    “说定了,不许反悔,就算是做梦,也不许反悔。”她倚偎在她肩膀处抽泣道。

    纵容一个人的拥抱,就像纵容一朵花在自己身体间扎根,她稚嫩柔软的须会沿着你肌肤的毛孔,钻进你的血肉肌理,缠绕你的四肢百骸,再跟随你的血液回流进你的心口,从此,与你交织为一体。

    如果前一刻羽嘉还未来得及思索她的问题意味着什么,那这一刻,她便已经被裹挟其中了,千阙用怀抱和心跳裹挟她,不给她一丝退却的余地。

    羽嘉没有回抱她,只抬手在她后背处拍了拍,便将她从怀中推开了。

    千阙眼圈红红的,心绪还起伏着,她甚至还没确定是不是在做梦,也没得到她确定的回答,就这么被无情地推开了。

    难道是反悔了?

    千阙心口一慌,正要开口,却见羽嘉手中握着一方帕子递在她面前。

    她没开口,也没看她,眼帘垂得很低,神情也淡然,就这样默默地送了一方帕子给她。

    千百年来,送帕子,一是定情,二是擦眼泪。

    千阙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她的脸,想到儿时那句戏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三年的悲欢离合,一直被她禁锢在心底深处,即便重逢见到她的第一眼,她也没敢哭出来。

    可眼前这个帕子就像一味药引子,瞬间将她埋藏在身体里的病痛与隐疾悉数勾了出来,等着一剂良药来

    《转身已是三千年》 110-120(第15/15页)

    治愈。

    羽嘉的怀抱便是那剂良药,可是,数十万年来,这剂药从未医过人,她立在原地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

    千阙委屈地看她,眼泪一颗颗往下坠,眼见那人依旧没来抱自己,她嚎啕的哭声更大了几分。

    最终,主动扑进她怀里之前,她还是先将帕子接了过来,揣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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