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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求亲
求亲
一大早,千阙还睡着,羽嘉懒懒起了身,青梧宫门口人头攒动。
栩无离去妖族周旋妖神的婚事,回来时脱了半层皮,刚回到山脚下就遇到了等在山门口的洛凌。
问完来意,栩无离茶都没喝上一口,就带着人去了青梧宫,沿路还叫上了老头、青鸾,妖神自然也同往了。
“一回来就叫我们过来,到底什么事啊?等了半天也不说。”老头刚打伤千阙,还被扭着,堆着满脸的皱纹,肘了栩无离一下,很是不满。
“是啊,到底什么事啊,神秘兮兮?”青鸾也跟着附和一句,反倒是一向没什么耐心的朝华,不慌不忙地压着眉梢,打量起栩无离身旁的洛凌来。
“小仙洛凌,拜见诸位上神。”洛凌礼节十分周全地朝众人一一施礼。
“哦,洛凌啊,我看你还没有五千岁吧,什么时候飞升的啊?”老头等的干着急,索性找人聊起天来。
“小仙四千岁,上个月刚飞升。”洛凌态度谦逊,眉宇间似勾着皎洁的上弦月,意气风发。
“不足五千岁便飞升上仙了,前途自是不可限量啊。”老头撚着胡须感叹一句,接着又问:“来山上何事啊?”
洛凌腼腆一笑,没有回答。
门吱呀一声打来,众人目光移向自正殿中缓步走出的羽嘉身上,依旧是慵懒却不可直视的尊贵。
“小仙洛凌,拜见神君大人。”洛凌一身红衣,遥遥立于青梧宫正殿之外,窈窕绰约,亭亭玉立。
羽嘉打量了她一眼,眼风挨个扫过众人,嗓音中透着些许被叨扰怒意:“何事?”
“小仙洛凌,苦练千年,终于飞升上仙,特前来神山,提亲。”洛凌朗声说罢,冲院中挥舞了一下衣袖,霎时间,提亲的礼箱,堆满整个院落。
众人睁大眼睛看看礼箱,又互相打量一圈,四下找寻她要提亲的人选。
羽嘉望着满院赤红的箱子,又看了眼洛凌的一身红衣,顿觉刺眼,掌心半握。
栩无离早知她的来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站的像只雀首的仙鹤。
青鸾意识到什么,又不太敢确定,嘴巴轻启又轻合。就连爱凑热闹的老头,也意识到几分微妙,没敢出声。
唯有朝华率先勾起了唇角,眉飞色舞地打量着羽嘉,将青鸾往身侧拉了拉。
见众人沉默,洛凌也不怯场,无比郑重地向前一步,叩跪在石阶前,众目睽睽之下,诸神见证之中,她闪闪发着光,一字一句道:“小仙洛凌,心慕千阙上仙已久,前来提亲。”
清朗真挚的嗓音,飘荡在神山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心慕!已久?
羽嘉掌心握了起来,青梧宫卷起一阵风,威压四起。
栩无离发丝乱了几根,老头脸上的褶子也被风吹的抖动了几下,有点痒,但他没敢抓。
青鸾平日里跟千阙最贴心,心口乱糟糟地替她为难,若是神君吃错了,可该多难哄哦。
“喜事啊!祝贺,祝贺!”到底朝华有些能耐,她不光看热闹,她还凑热闹,恭贺完,她冲着羽嘉矫笑两声。
栩无离眉梢动了一下。老头倒吸一口凉气。青鸾在心里尴尬地苦笑。
“你来晚了,她早已定过亲了。”羽嘉眼皮也没眨一下,冷冷地冲洛凌说道。
“不可能。”洛凌叩拜的身子一抖,后仰着身子,脱口而出。
羽嘉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洛凌立马再次俯身垂首,解释道:“小仙失态了,望神君见谅。只是,小仙的意思是,从未听说千阙上仙定亲了?”
“前些时日,在天庭定下的。”羽嘉缓缓道。
“是谁?”洛凌胆大包天地问。
“本君。”羽嘉气定神闲的答。
“本君要以神山为聘迎娶千阙,大婚定于三月后,十月初六。神山上下,所有人,自今日起,停下手中事物,筹办婚事,不得有误。”
这一句不是回答,而是宣告。
她长身玉立,带着她久违的千重威严和万道光芒,于大殿之前,对着神山上下所有灵禽异兽、人神仙怪,宣告这桩婚事。
神山上下,白鸟振翅,百兽齐鸣。
纵然神仙教养良好,也会有想骂人的时候吧。洛凌心口堵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怕是这辈子积攒的情绪都没这么多,她想骂醒自己,骂不醒,就抽醒自己,这不是梦,吗?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活了几万年起跳的老神仙,这场面也生平未见。
洛凌一个堪堪四千岁的小仙,她能见过什么世面,急的神志都有些不清了,不可置信道:“千阙,千阙她,同意了吗?”
“嗯?”羽嘉眼风一扫,威严还未散去。
“若千阙她与神君两情相悦,我自然退出。可神君威严万千,而千阙,千阙她只是个小仙,即便她不愿意,也,也定然不敢反抗神君的逼迫。”洛凌冷静下来,握着拳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羽嘉。
她这是?要抢亲?
啧啧啧
年轻就是好啊!瞧瞧这无所畏惧的神情,看看这一争到底的气势,若是千阙真是被逼迫的,还真能跟她做一对苦命鸳鸯。
栩无离心中暗乐,谁说不足五千岁就能飞升上仙的人,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神山之上会寻死的晚辈,层出不穷啊。
三个月是不是略仓促了些?婚宴要摆多少桌呢?菜式要定几道?老头心中盘算别的事,也懒得管别的了。
“那确实。”朝华连连点头,肯定了洛凌的质疑,危言耸听道:“千阙她人呢?该不是,会被你关起来了吧?”
这个时候就别走热闹了,青鸾拉了拉朝华的衣袖,一颗心悬在半空中。
羽嘉朝偏殿扫了一眼,转眸看向洛凌,冷冷一笑,问道:“你质疑本君是逼迫她,你就这般笃定,她会答应你的提亲?”
“不确定。”
洛凌低下头,思忖片刻,高仰起头颅,坦诚道:“我们年龄相仿,话语投机,岐山赴宴时,她曾收过我家传的扇坠。在西海,她看我时,眼里闪着光,还收下了我送给她贝壳,想必是,对我有所好感。”
洛凌追忆着两人不多的往事,面色微红,郑重道:“我怀着万分的诚意而来,绝不会逼迫于她。”
“而且,我说的这些,青鸾仙使可证。”洛凌过于急切地证明自己,祈求般望向青鸾。
羽嘉视线一动,扫了视青鸾一眼,青鸾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跌落到深渊里。
“你这一院子礼箱,还不算逼迫?”余光掠过一院子的刺眼的红看向洛凌时,羽嘉冷道。
“神山一向主张婚嫁自由,我既心属于她,自然诚意十足,又怎会空手而来。”洛凌视死如归道。
洛凌此话不假,她此来的诚意确实天地可鉴。
一则,她对千阙的爱慕是真心实意的,二则,千阙是神君身边的仙娥,她也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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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前来,她在家思前想后深思了一个月,而这满院子的礼箱,也是她能拿得出手的全部。
不管过程怎样,也不论结果如何,少年人赤诚热烈的感情扑了个空,总归让人动容,即便她冒犯的是神明。
“本君也从未逼她。”羽嘉拧着眉转身,嗓音依旧冷峻道:“不知者无罪,今日,本君不治你冲撞之罪,你回去吧。”
“我想见一见千阙。”洛凌跪着向前挪了一步,嗓音低落却坚定:“我想,亲自同她说清楚。”
仅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汹涌其间的桀骜和狠戾,神山上空,风起云涌,日月暗淡,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喘。
吱呀~
开门声再次响起。
千阙穿着一身瓷白色的道袍缓步走出,那道袍略显宽大,压着霸气尊贵的暗纹,偏将她半身红尘调和出几分飘逸与寡淡。
“卿卿,起风了吗?”她揉着眼睛冲羽嘉问。
【作者有话说】
神君:什么起风了?是气疯了!
第102章桃花
桃花
起风了吗?
千阙问完之后,才发现神山之上,风起云涌,日月暗淡,而羽嘉面容冷凝站在她眼前,眉宇间藏着她从未见过的桀骜,不可一世到了极点。
“怎么了?”眼前的人,千阙头一次感到有些害怕。
“你的剑呢?”羽嘉问道,她嗓音很低,问得也不慌不忙,可千阙不自觉就把凤鸣剑祭到手中。
“拿剑做什么?”她抖着嗓音问,此情此景,已经不容她多思考了。
“你不是说从未没见过本君的剑法吗?今日,本君就教你一招。”话音未落,空气震颤了一下,羽嘉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看好了。”
她揽起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喃一句,而后捏住她的手腕,反手握住她的手背,带着她旋转了半圈,将手中的剑气挥了出去。
一应动作,行云流水,动人心魄。
千阙甚至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出现在她面前,又是怎么绕至她的身后的,当她反应过来时,手腕已经被人握起,手中的剑,剑光如雪,冷冽的剑气沿着剑锋,汹涌而出。
一瞬间,神山之上所有的空气仿佛被撕裂开来,又拧成一团,裹着老头,挟着栩无离,席卷着青鸾和朝华,似乎还有洛凌和满院子的红,倾泻而出。
云破天开,日光越过云层如晨曦般出现,再次照亮青梧宫的庭院,一切恢复如初。
羽嘉敛起一身凌历的霸气,立于千阙身后,微风之中,她的几缕碎发飘在千阙耳侧,美得不可方物。
千阙依旧沉浸在剑气的威慑之中,她微张着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在方才,剑光乍起的瞬间,她隐约间好像看到了一群人被她斩飞了,有栩无离、青鸾,好像还有妖神,以及一大堆红色
做梦一般。
“是我看错了吗?她们?人呢?”千阙晃晃脑袋,困惑地转过身。
“被本君请下山下了。”羽嘉满身寂静地看着她。
“请?下山?”乖乖!竟然不是看错了,竟然是真的!不过她们做了什么事惹得神君生这么大气,用剑请下山?
千阙张着嘴巴,缩缩脖子,又问道:“她们做了什么气到神君啊?这么强大的剑气,罪,罪不至此吧。”
“怎么?你心疼了?”羽嘉向前一步,看着她的眼睛,沉着嗓音问道:“是谁,让你这么在意?”
“嗯?”千阙抓了抓脑袋,更困惑了,这一大早的,她本就不太清明的脑袋,困惑成了一团浆糊。
见她不答,羽嘉垂下眼眸,收回眼神,转身朝殿内走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过见识到了神君的剑法,千阙才知晓什么叫大道至简,看着轻飘飘的一招,威力竟然这般大,她也顾不得别的了,颠颠追上去,问道:“随便一剑就能把妖神栩无离她们都砍到山下,神君这剑也太厉害了吧,是什么招式啊?”
“剑斩桃花。”羽嘉冷冷道。
“斩桃花?这么冷洌的剑气,竟然用来斩桃花,可是有什么说法吗?”千阙回味着方才的剑招,狠狠思忖起其中的深意来。
到底跟着羽嘉修过几年禅理,她甚至想到了佛家所说的“拈花一笑”。
羽嘉气得提了口气,冷笑一声,嗓音带着几分酸意,答她:“你在外面做的好事,还来问我。”
“我?我做什么了?我最近都乖的很,山都没下过。”千阙拧着眉心,五官近乎皱在一起了,只一瞬间,她就将这一生都反思了一遍。
“你若没做什么,人家为何带着一院子聘礼,上门提亲?”羽嘉一字一句问道。
“提亲?”千阙瞳孔震颤了几下,又滴溜转了一圈,想起方才一同飞出院子的洛凌和一大堆红色,她支支吾吾道:“不会,不会是洛凌吧?”
“哼~”羽嘉鼻息沉沉,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般凝望了她片刻,低道:“看来,你都知晓。”
“我,我跟她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两袖清风,毫无瓜葛,天地可鉴。”千阙慌了,急忙在脑中搜刮着用词,举起手对天起誓道。
“两袖清风,还收人家的家传扇坠、贝壳?”
“清清白白,看人家的时候,眼里有光?”
羽嘉看看她的袖口,又看看她举起的手,目光移到她眼中时,竟然含着几分哀怨和怒意。
“我”
千阙正要开口解释,就看羽嘉缓缓走进,低头俯视着她,轻启双唇,一字一句道:“莫要说,你同她只是在逢场作戏,权宜之计。”她嗓音也带着几分低落和哀怨。
这,熟悉的质问,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情绪
千阙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神君这是吃错了,同她吃花招的醋一样,神君这是,吃洛凌的醋了。
神君这样不可直视的神明也会吃醋吗?还是吃她的醋,还是这般莫须有的醋。千阙心中腾起许多不合时宜的窃喜,强撑着才没有笑出来。
尽管神君吃醋的样子有些可爱,可她砍起人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千阙老老实实交代道:“在岐山酒席上,洛凌同我讲话,确实拿了些小物件给我,可当时我着急看别人耍剑没空理她,胡乱就收下了,好像是有个扇坠,但我不知道是她家传的。”
千阙说罢,挥手将洛凌送的一应物件取了出来,举到羽嘉面前,乖乖道:“贝壳也在这里,是她在崖山捡的,当时少阳也送了许多小玩意,说是给我和阿婴解闷儿的,我就,就一起收下了。”
千阙言辞十分诚挚,态度也极其端正,低眉顺眼眼补充道:“我从来没有动过,任神君处置。”
羽嘉垂眸扫了一眼,眼神波动了一下,依旧看不出喜怒,沉声道:“眼里有光?如何说。”
“当时她身穿铠甲,我从来没见过人穿铠甲。她又是从牙山的前线而来,我羡慕她能上战场,就,就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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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两眼。”
千阙着急忙慌解释完,缩着脖子打量羽嘉的神色,见她目光还是隐含不悦,她哼唧两声,往她肩侧贴了贴,撒着娇道:“嗯哼哼哼~神君,神君相信我,我只喜欢神君,才不会对别人有半点意思呢。”
“仅是这般,人家就敢上门提亲?”羽嘉将她推开些。
“就仅是这般!”千阙再次贴上去,糯着嗓音可怜巴巴道:“神君,神君,我肩膀疼,昨天神君咬伤了,更疼了。”
撒娇卖乖,千阙的惯用伎俩,有用极了,羽嘉到底是心头一软,抬手在她肩侧揉了揉,眼神柔和许多,嗓音也没那般冷清了:“去吧。”
“去哪?”千阙仰起头,不解地问。
“斩桃花。”羽嘉松开她,转过身朝茶桌走去。
“要?杀了她吗?”千阙望着她冷冷的背影,不可置信。
羽嘉叹了口气,无奈道:“去同她说清楚。”
“哦。好。”千阙连忙转身朝殿外小跑而去。
“站住。”羽嘉指尖一勾,施法将她拉入怀中,眼中压下的怒意再次翻滚着望向她:“就穿这身衣服去吗?你就这般着急去见她?”
千阙:“”
神山脚下,洛凌率先坠落,悬挂在一颗树上,老头紧随其后,结结实实滚落在林间。栩无离拼死施法,也没能稳住身形,踉跄了好几步,停在山路上。妖神护着青鸾,稳稳落在一颗山石上。
除去洛凌,所有人在站稳的那一刻,胸腔一震,喉头耸动,喷出一口鲜血。无数的红箱子,洋洋洒洒、飘飘荡荡落在了一旁的河水中,溅起无数水花。
“神君这是下死手啊,要老命了。”老头一首扶着腰,一手拍着胸口,埋怨道。
“你如何?”朝华指尖一团护心法点进青鸾心口处,“我没事,你呢。”青鸾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边。
栩无离环视四周,若无其事地抹去唇角的血,又理了理衣衫,挥手施法将洛凌从树上放下来,蹙着眉头打量她一番,问道:“你怎么没事啊?”
“我”洛凌神色哀伤地望着飘在水中的红箱子,眼圈都映红了。看到千阙一大早从容地从神君寝殿中走出,穿的还是是神君的衣裳,她就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有多荒唐、多可笑了。
“别问了,她伤的比我们重。”婉转的嗓音响起。
栩无离闻声转眸,正不解,却见朝华挑下眉梢,抬手点在自己心口处,万般惋惜道:“哎,少女心,碎一地,且伤的不轻呢?”
栩无离再次看向凄凄切切的洛凌,无奈地摇摇头,想及自己方才狼狈的样子,她朝着青梧宫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不甘道:“我们联手,未必打不过她。”
“看热闹总要付出些代价吧。”朝华倒是一副心平气和模样,懒洋洋又道:“你明知她二人情投意合,还把人往山上带,不就是为了看热闹吗?”
情投意合,洛凌听到被妖神说得千娇百媚的四个字,掩面痛苦起来。即便四千岁飞升,即便上过战场,又怎样,不过是个心思至纯的小姑娘罢了,且得在滚烫的红尘煎熬一阵子呢。
“哎,造孽啊。”老头狠狠瞪了栩无离一眼。
妖族一趟,栩无离确实遭了不少罪,遇见洛凌时,原不过是想逮个机会看看神君笑话的,确实没想到洛凌处境,自知失了考量,她也没反驳老头。
“这么多年了,总算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了,挨这一下,也值了。”朝华抬手扇着风,笑吟吟道。
“叫什么青?我没听清楚。”老头弯着腰挪到石头上坐下。
“卿卿。”朝华接话道。
“会是真名吗?”栩无离也加入了聊天。
“我隐约中听神君说起过什么小字”青鸾边追忆,边说道
第103章贺礼
贺礼
“你们怎么都在这坐着啊,方才那一剑,没事吧?”
千阙刚落到山脚下就看到栩无离青鸾她们坐在山下的石阶上闲聊,连忙问了一句。
众人闻声抬头,就看到千阙立在云彩上,她已经换了合身的新衣裳,依旧是瓷白色的,肩襟处暗压着浅金色龙纹,远远看着内敛中透着庄严,已经有些神山主人的风采了。
“你没事吧?嘴角这么红,神君她咬你了啊。”还是羽禽类眼尖,隔着老远,青鸾仅是一眼,就看出了千阙微微发红的唇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跟了过去,原本掩面哭泣的洛凌,也撇了一眼,肩膀耸了两下,像是要背过气去了。
千阙抬手在唇边扫了扫,尴尬一笑,又抿抿唇,略显羞涩地落下云头走向众人。
“你们没事就好,我还怕这一剑太重了,伤着你们。”千阙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了。
“我们倒是没事,就是,”朝华努努嘴,朝着洛凌的方向示意道:“她,伤的不轻呢!”
千阙面色略显为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奉命来挥剑斩桃花的。
这样的事,外人在场多有不便,一众人使眼色的使眼色,起身的起身,搪塞着就要离去。
就在此时,脚下的山路颤了几颤,一股股强大的力量自水底、自山林、自高空,山呼海啸,蜂拥而至,四周人声鼎沸起来。
千阙正要祭出武器防御,却见各色各样奇形怪状的神仙,手里提着千奇百怪的红色礼盒,喜笑颜开地朝山门而来,数量成千上万计。
难道是洛凌提亲的队伍?千阙唇角又疼了起来,这要是给神君看到了还不得咬死她。
可是,洛凌她一个小仙,哪里有这样的阵势?
千阙正狐疑,却见领头的一位头上长着两个威风凛凛的犄角的麒麟兽,俯首作揖道:“拜见几位上神。我等收到神君口令,前来筹备十月初六的婚事,顺道送上贺礼,祝贺神君她老人家大婚之喜。”
“是啊,这可是咱们山神开天辟地的大喜事啊,可喜可贺”身后绵延几十里的灵禽异兽皆随声附和,神山又震了两下。
十月初六?神君要大婚?谁说的?跟谁?千阙糊涂了,立在一旁像个袖手旁观的局外人。
麒麟兽身旁的白鹤仙人,仪表威严往前一步,试探道:“既然神君已然宣布了要以神山为聘迎娶千阙大人,我等不知,可有荣幸见一见咱们神山日后的主人啊?”
“是啊,以后咱们神山都归千阙大人了,那咱们是不是都要听令于新主人了啊”又是一阵鸟兽齐鸣声,神山簌簌抖动。
千阙大人?日后的主人?千阙听着这些陌生的词被安在她身上,眉间皱起无数疑惑,冲青鸾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青鸾耸了耸肩膀撞了千阙一下,提醒道:“先别问,千阙大人,大家都说了要见你,你就讲两句呗。”
千阙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威压,肩膀一沉,后退了一步。神君平日里看着寡言少语的闲逸模样,竟然于无声之中调度管理着这么多瑞气腾腾的神仙,光看着都叫人头皮发麻。
虽然不清楚她们口中婚事的来龙去脉,初次见神山众神就退缩的话,定然给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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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脸,千阙正了正神情仪态,上前一步,冲着漫山遍野的神仙,万般威严道:“感谢诸位仙友前来道贺,即便我同神君大婚了,能统领诸位的也只有神君一人,神山上下一应规矩不变,照旧即可。”
千阙说罢,神山上下寂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在打量着眼前这位仙泽与神君极为相似的上仙。
她?就是神山日后的主人?
即便她修为深厚,仙泽华贵,气度谈吐也十分不凡,但到底只是个上仙,看年龄嘛,几千岁上下,似乎刚成年的样子。神君可是开天辟地之神啊,就算这女娃娃从出生就开始勾引神君,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得手了吧。
万千鸟兽,百般思量,万般诧异,感叹情不知所起,以及造化之弄人
“大婚之事由司狱上神栩无离全权调度,青鸾仙使从旁协助,宴席宾客之事皆由老头负责,你们听从他们调度即可。”千阙硬着头皮吩咐道。
神山各山头,依旧是万籁俱寂,所有人还沉浸在不可置信里,进退两难中。
栩无离摇着扇子扫视一圈,眼看千阙冷了场,咬咬牙豁出一般,将手里的扇子压下,很给面子地冲着千阙抱拳道:“领命。”
老头正想着如何暖场,听到栩无离这声“领命”,脸上的皱纹一颤,反应十分迅捷地随着她抱拳道:“领命。”
那她们都领命了,青鸾自然也不好干站着,有模有样地抬手抱拳,冲千阙道:“是。”
嗯?这可是永远目中无人的栩无离诶!这可是倚老卖老的老头诶!还有提着她的脖颈教训她的青鸾!千阙见状,脑门沁出一层细汗,差点惊呼出声来。
怎么有人命这么好。朝华嗤笑一声,无奈摇头轻笑。
若是方才还有人质疑和困惑,那现在那些人就只剩下佩服和折服了,毕竟,除了神君以外,神山上身份最尊贵的几位上身都俯首领命了。
“吾等领命。”虎啸龙吟般的声音连绵了几个山头,响彻云霄,放眼望去,乌央央跪了十几里,好不壮观。
千阙头一次见这般场面,像头一次领兵的将军,银雕玉琢的身躯里抖擞着一身傲骨,威震九天。她心底里油然而生出许多震撼、自豪,还有一些忐忑和一些虚荣,令她不自觉就挺直发麻的脊背,略略享受了片刻。
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抽泣声,千阙才意识到,她此番前来是要同洛凌说清楚、给神君一个交代的。
“本仙还有事,恕不奉陪。”千阙扬声道,然后冲栩无离她们投去一个十分尴尬又万分感谢的笑意,掐诀带着洛凌离开了。
满山遍野的神仙还没缓过神,更没来得及恭维祝贺一番,千阙人就不见了,一种人,眼巴巴望着几位上神欲言又止。
“贺礼交给栩无离就行,会做饭备菜的全部到我药庐报道。”老头早就急不可耐的,冲着山林喊了一声
南山是一片花海,唯有一颗杏花树立在正中央。那花树,长数丈,十人难以环抱,点点杏花,簇拥枝头,像积了万年冰雪山。
自千阙到神山以来,这颗树就只开花不结果。
千阙问过许多人,为什么这颗杏树长在南山而不是长在西山的果林里,可没人告诉她因由?
杏花疏影,纷纷飞花坠落,千阙带着洛凌落于花树下头。
“你没事吧。”千阙有些歉疚和可怜地望向她。
就这一个眼神,洛凌一屁股坐在杏花树下,嗷嗷大哭起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被神君砍伤了?”千阙弯着腰询问,安慰她的手伸了一半,又收了回来。
“我没事,你走吧,我哭一会儿就好了。”洛凌哽咽着说道。
“可,你哭成这样,真没事吗?”千阙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被千哄万爱围绕着,我也有很多人爱。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容貌出众、仙法卓然的佼佼者,所有人喜欢我、羡慕我。我四千岁就飞升上仙了,是神山下所有神仙里飞升最早的一个。我在岐山跟战神学本领,得到过他的夸赞。我还跟着少阳殿下领兵打仗,冲在最前线就算这些都没有,我回到家里,也是被万千爱意围绕着的。得不到你的喜欢,我是很伤心,但哭过之后,我依然能活得飞扬又潇洒,不用你可怜我。”
洛凌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抽抽泣泣说了许多话,她不是在控诉,也不是在埋怨,她是在自我安慰,自我疗愈。
千阙道袍里的包裹的半身红尘,神君剑中不可一世的爱意,还有天地灵兽纷至沓来的排场,和不可一世的上神的俯首领命
这一日的所见所闻,纵然再骄傲饱满的灵魂,也难免震颤着枯萎。
洛凌哭声是有些滑稽,但这样坦荡的哭声,也让人钦佩。
千阙突然想到她初到神山之时第一次见洛凌的样子,正如她所说的,她容颜出众,眼里闪着光,永远是一副惊艳过不少初见之人的倨傲模样,潇洒又飞扬。
而彼时,千阙手里恰好拿着一枝杏花。
若是神君给她的是一束洁白簇拥、永不凋零的爱意,那她给洛凌的便是一树飘零,一场空。
设身处地想来,千阙觉得,若此刻,爱而不得的是她自己,她未必有洛凌这般响亮的哭声、决绝的气势和洒脱的底气。
她所拥有的,只是比洛凌多出的,那一点神明的怜悯和运气。
千阙转身,绕到杏花树另一面,寻了个树根,静静坐着。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能给洛凌的,或许就是隔着苍老的树乾和千万朵洁百的小花,片刻的、无声的陪伴。
哭到天擦黑的时候,洛凌才缓缓起身,她知道千阙在树后陪伴过她,也知道她是何时离去的。
她抽泣着走去树的另一侧,就看到点点杏花簇拥着七彩的贝壳,最中间处,放置着一颗洁白的扇坠。
虽然没有被人珍视过,但至少也没被人胡乱丢弃。
人年轻的时候就是会爱上一场莫名其妙的虚无,但是没事,抬手擦干最后一颗眼泪,星光洒在肩膀上,她依旧是个自由飞扬的人。
【作者有话说】
杏花树的故事,我会写在《织魂》里,是一个擦肩而过的故事。
wuli亲爱的读者们,在一年中最黑暗漫长的一夜,祝福你能拥有神明的怜悯和运气。
至于响亮的哭声、决绝的气势和洒脱的底气,希望你永远用不到,但需要时,一定有。
第104章喜服
喜服
千阙在杏花树下静坐的那一小会儿时间里,只听到洛凌的哭声,可她和神君大婚的消息,却已经传遍了天上地下、八荒四海、十亿凡尘的每一个角落。
千阙这个名字和也随之传到了每一神仙的耳朵里,和那个无人称其名讳的神君一起。
无数神仙都在猜测她、推理她、憧憬她、想象她,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知晓她。
她依旧是那个来路未知的仙娥,只不过如今去途已定,神山和神君便是她日后的归宿。
回青梧宫的路上,
《转身已是三千年》 100-110(第5/13页)
听着山下连绵不绝的道贺声,千阙觉的有些不真实,甚至有些怅然若失。
就像跋山涉水、历经磨难的寻宝人终于寻到了奢望已久的宝物后,欣喜、张狂,然后呢?往后的每一天,都在害怕失去它!
洛凌响亮的哭声,哭出的是她身后一连串清晰可见的脚印,至少,她每一步都走的踏踏实实,她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她点点滴滴都有人见证过,她是鲜活而真实的。
可千阙呢,转过身时,才发现,她的身后是有着一大片虚无,无人知晓。
回到青梧宫,桌子上摆满了她爱吃的饭菜,以仙法护着,热腾腾的没有散去一丝温度,而神君坐在一旁,在等她。
这世间最疗愈人心时刻,或许就是回到家,推开门,有人在等你吃饭。
千阙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一颗虚无缥缈的心也一下落进了真实的烟火气里,她鼻头一酸,嘟囔着唤了声:“神君。”
“嗯,吃饭吧。”羽嘉似是早就察觉到了她情绪中的低落,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甚至没有用眼神惊扰她。
“神君不问问我怎么跟洛凌说清楚的吗?”千阙慢悠悠走到她身侧,蹲在她脚边,将自己沉进她的目光里。
“你说了吗?”羽嘉将放置在对面的碗筷挪到她面前那一侧。
“不用说,她能看得出来我喜欢神君,也能看得出神君喜欢我。”千阙缓缓起身坐在一旁,刚拿起筷子的手一顿,猛然歪了脑袋,目视着羽嘉道:“神君知道我没说什么?神君不相信我,还用神识监视我?”
羽嘉笑了笑,即便不使用神识,这神山上下也没有什么能瞒过她。
不过,这一次,她确实不放心里,也确实动用了神识,而且,从头到尾一直跟随着她。
在羽嘉的轻笑中,千阙的气焰总是撑不过片刻,她“哼了一声别过头,故作姿态道:“神君突然就宣布大婚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一下被几万个神仙堵在山门口,怪不好意思呢?”
这话说的着实气人,羽嘉打量了她一眼,笑到:“你还会不好意?”
“就是不好意思了呀,毕竟是婚事,我还没做好准备呢?又是第一次见那么多神仙。”千阙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模样。
“本君瞧着,你被人前呼后拥,伏地叩拜的模样,享受极了,连脊背都挺的直直的。尤其,连栩无离她们都归你调动时。”羽嘉微垂着眼眸,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神君连这都知晓了,还说没有监视我?”千阙翘起唇角狠狠哼了她一声。
“本君是动了神识,你呢,难道没有得意?”羽嘉也不看她,怡然自得道。
千阙霎时露出一个软绵绵、服贴贴的笑容,连连笑了许多声:“嘿嘿,确实得意了。以往都是看着她们跪神君,今日跪的却是我,自然得意得很,不过我就享受了一会儿,一小会儿。”千阙用拇指和食指撚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缝隙,比划道。
“以后有的是你得意的时候。”羽嘉夹菜给她。
眼下就还有一桩更让她更得意的事堵在心里不吐不快,千阙捏着筷子嘻嘻一笑,挑着眉梢冲她道:“神君用神识跟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对我不放心,害怕我被洛凌拐跑了?”
她故意将“拐”字拉了小长音,同初来神山那日,老头说她是被神君拐上山的呼应着。
羽嘉缓缓抬眸扫了她一眼,问道:“你会吗?”
“当然不会!除了神君,谁也拐不走我!”千阙目视着她的眼睛郑重道。
筷子在碗里戳了几下,她又弯了眉梢,略显羞涩地娓娓道来:“今日,神君拿神识尾随我这件事,我一点儿也不生气,我还开心的很,比被人一万个神仙跪地叩拜还要开心。因为我知道,神君喜欢我,才会对我患得患失,神君害怕失去我,才会时时刻刻都想看着我嘻嘻嘻”
“”羽嘉暗咳了一声,不知如何作答,又怕冷着她了,索性浅笑着给她夹菜:“快吃吧,最近这些时日都吃不到老头做的饭菜和点心了。”
“为什么?老头操办婚宴连饭菜都顾不上做了吗?”千阙将一块烧鹅送入口中。
“本君打算,带你去凡尘小住几日。”羽嘉放下筷子,缓缓道。
“去凡尘?什么时候动身?”千阙眉梢一挑,脸上写满了期待。
“明日。”羽嘉道。
大婚的消息已传遍四海,明日开始起便会有数不尽的神仙登门道贺。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凡间足有百年。若是天天都沉浸在人来人往的喧嚣和热闹之中,待到大婚之时,人难免麻木、疲乏,对婚礼也失了兴致和期待。
如今调令已下,神山上所有人都会听从栩无离调遣,又有青鸾、老头她们从旁协助,天庭怕是也会差下不少人前来帮忙打点,自然能将婚事筹办的妥帖周到,确实没有多少事需要她亲自处理。
所以,羽嘉打算依着千阙先前的规划,先带她四处游历一番,再去凡尘小住数日,待到婚事将近之时,再回来。
“不是还有三个月就要大婚了吗,咱们不等大婚之后再去吗?”闻听明日就要动身,千阙饭菜咽的急,差点噎着,羽嘉连忙挥手将远处茶桌上的茶杯移至她面前。
千阙拿起茶杯饮了口茶,急切切看向羽嘉,羽嘉抬手拍拍她的背,为她顺了顺:“你说过的,想要游历仙山湖海之后再完婚。”
“我是说过,可是,神君,三个月会不会太仓促了?”千阙蹙着眉头追问。
“你忘了,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羽嘉在她眉间点了一下。
是哟!千阙拍了拍脑瓜,眉头舒展开来,抓起羽嘉的手,认真道:“神君,其实大婚的事有栩无离她们筹办,我一点也不担心的,就是,就是有一桩事,我有些放心不下,去凡尘之前无论如何要嘱托一下”
羽嘉看她操心得像个年迈的老太太,忍不住笑了出来,握住她的手,问道:“说说看,什么事这般放心不下?”
千阙垂下睫毛思忖片刻,缓缓道:“就是,大婚的喜服,我放心不下。我听闻凡尘里男女成婚,要穿龙凤成祥的服饰,我不想穿凤凰。”
羽嘉缓慢地点了下头,挽着唇角轻问:“那你想?”
千阙低着头,面颊绯红,将手里羽嘉的掌心微微握紧些,柔声细语道:“我想穿神君真身纹样的喜服。”
这样柔情绰约的仙娥,怎么会有人舍得拒绝她呢。
羽嘉垂眸一笑,松开她的手,缓缓道:“如凡尘那般,神仙大婚也是有礼制的,一应服饰,皆有规格,不可随意改动。”
“神君也不能吗?”千阙怏怏问。
羽嘉摇摇头。
眼看面前的人五官皱成一团,神情哀怨的像是被欺负了,羽嘉将声调提高几分,又道:“大婚的喜服,本君在天庭时就已经吩咐下去了。纹样不是龙凤,是本君亲绘的上古云纹,交由三千名织女于瑶池秘境之中日夜赶工,会以凤羽和上古珍宝织就,在大婚之前还会接受万千神佛的神力祝福,虽没有绣上本君的真身,但本君保证,它一定是这世间最华美、最气派的喜服,你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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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的。”
“神君已经吩咐好了?”千阙眼眸亮了又亮,闪了又闪,想象着,憧憬着,冲着羽嘉眨了许多下眼睛:“神君还做了什么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待到需要你操心的时候,便真要来不及了。”羽嘉摇着头无奈道。
人的野心与贪婪就是这样,在无声的宠爱中被骄纵而出的。
从前的千阙,得到羽嘉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便心满意足、别无他求,如今,却被骄纵得再多的宠爱都欲壑难平。
喜服之事,她万千欢喜,但是她还想贪图更多,敛着眉往羽嘉身侧蹭了蹭,很小声地问道:“神君,离大婚还有三个月呢,现在修改纹样,还来得及吧?”
“来得及。”羽嘉单手撑在桌角处望着她,冷眼瞧着她还有什么小花样。
“那,神君这般喜欢我,可愿意将它改成我喜欢的纹样吗?”千阙往她心口贴了贴。
“不愿意。”羽嘉含着笑意拒绝。
“神君,神君。”千阙像个小妖精一般无状地缠着她唤了两声,偏将嗓音娇柔的更加无状:“大婚,每个人一生只有一次,神君也不肯依我吗?”
“不肯。”羽嘉将身子往后撤了撤。
千阙撇着嘴追上去,将下巴抵在她心口处,一副娇憨憨模样,问她:“这么狠心,为什么?”
羽嘉伸手捏过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勾至面前,轻声道:“因为,本君的真身,只许你一个人看。”
第105章借住
借住
这一次出门,神君没有抱着她瞬移而至,而是牵着她的手,踏着云、迎着风,慢悠悠遍览仙山,再细细地游历凡尘。
出入仙山时,她们是修仙界最普通的散修,游历凡尘时,她们是行走于尘世间的凡人。
春花开了三次,秋果熟了三回,最后,两人落脚在一处凡尘小住。
这是一处竹林,竹林里有个学堂,学堂里有位四十余岁的女先生姓诗,诗先生带着十几个女娃娃读书识字,羽嘉带着千阙借住在她的小院里。
身份和理由自然都是千阙编的,是她看戏本子时最喜欢的江湖侠客,而理由就是,她替天行道时受伤的师姐,也就是神君大人,需要借住些时日养伤。
衣衫是成衣铺里挑的,千阙选了一身束腰的青色素衣,虽不如神山的衣衫舒适华美,穿起来倒也侠气逼人。
腰间的佩剑,是城中铁匠铺子里最贵的一把,十两银子买下的,还不如神山上任意一颗仙树的树枝来得顺手。
羽嘉倒是没有乔装,身上的衣衫抹去纹饰、敛去仙泽与华光,看起来便与凡尘里的布料无异,只是她超凡脱尘的气质,无论如何也敛不去,如何看,都像误落凡尘的谪仙。
她不爱说话,也不爱热闹,又整日里面容冷寂的很,托词养伤最合适不过了。
千阙十分满意她这套说辞。民风淳朴,这里的人倒也信了。
初入凡尘时,千阙的一身修为和仙法就被羽嘉封印了,她现在与普通的凡人无异。没有内力和修为,手中的剑施展不出威力,甚至不如内力深厚的凡间剑客。
既是小住,便不止一两日,白吃白住,自然不合适,即便给了银两,也要帮忙一二。
“诗先生,我们住在你这里真是多有叨扰,我师姐她有伤在身,行动多有不便,但我身体好的很,有什么活都可以交给我来做。”千阙态度十分谦逊地冲那位女先生说道。
诗先生教了半辈子书,目光严厉却透着些许慈爱,将她上下打量一眼,有些为难道:“两位姑娘看起来金枝玉叶的,哪像是做过活的。”
“先生不知道,我小时候命苦得很,跟着师傅在山上学功夫,劈柴担水,生火浇田,什么重活累活都干过,略略犯些错,轻则被罚禁闭,重则被人拿棍子抽,除了做饭,没有什么是我干不了的。”千阙张口就开。
劈柴,当是指引雷诗劈毁了青梧宫的偏殿;担水,定然是引水淹了老头的药田;生火,想来是指烧了栩无离的衣角,唯有这浇田,她下雪毁了老头的药田,确实做过。
竹椅上闲坐“养伤”的羽嘉,侧开脸,暗笑一声。
诗先生看着千阙犹疑许久,看她如此热情又像是个闲不住的,也不好拒绝,温言道:“我这学堂里都是女娃娃,平日里劈柴担水,最为头疼,姑娘既是武林中人,想必会功夫,有力气,便做这两样吧。”
“这才对嘛,诗先生就当我是你的学生使唤就好,一点也无需客气。”千阙撸起袖子道:“劈柴担水,我最擅长了,片刻功夫,嘿嘿。”
诗先生且是不相信她的话呢,但她修养良好地冲她一笑,告知了水缸和后院柴棚的位置,便去学堂授课了,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嘱托道:“千阙姑娘若是做不了也无妨,我课后再做也是来得及的。”
“做得了,做得了,先生就放心吧。”千阙踮着脚尖目送她的背影良久,见人确实拐进了学堂,才鬼鬼祟祟转身跑至竹椅旁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道:“诗先生她走远了,神君可以解开我的法术了,我好去劈柴担水。”
羽嘉没开口,起身将竹椅移至后院,寻了个惬意的地方坐下,身子缓缓仰在椅背上,阖了双目。
初春的竹林,阳光斑驳,风声沙沙,有细小的花草冒了星星点点的芽,好不惬意。
“神君快解开我的法术,神君神君神君。”千阙急切地唤了一连串神君。
羽嘉缓缓抬手并起两指,指尖仙法萦绕着一勾,一把斧子出现在千阙面前,那斧子看起来有年头了,不甚锋利,斧身晃了两下,哐当落地,在千阙脚边砸下一个小坑。
“凡人劈柴用斧头,不是仙法。”羽嘉闭目养神道。
“可我不是凡人啊。”千阙跳着脚嘟囔道。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生活在凡尘,便要遵循这里的生活习惯,劈柴担水,生火浇地,皆不能使用仙法。做不好,关禁闭,拿棍子抽。”羽嘉缓缓道,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这些话我方才为了博诗先生信任才说的,神君就别同我说笑了?”千阙笑嘻嘻每当一回事。
“是不是说笑,你可以试试。”羽嘉淡淡道。
千阙缩了缩脖子观察一会,吃不准羽嘉的态度,乖乖捡起地上的斧子劈起柴来。
能有什么吗?不就劈个柴。
在凡尘里,世人没有仙法护体,细皮嫩肉就是最中看不中用的躯体。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柴没劈上几根,千阙掌心就磨破了皮,脚背还被木材砸青了,嘶嘶哈哈疼的叫了许多声,转眸去看羽嘉多少带着些怨气。
“同样是做了凡人,神君为什么能这般惬意,还沐浴着阳光喝茶。”埋怨声四起。
“我在养伤啊,你给的身份,本君总要演得像些。”羽嘉答她。
“哼。”千阙将斧头砸进木材里,进屋搬了个小竹凳坐在羽嘉腿侧:“天色还早,我先陪神君休息一会儿。”
“嗯,劈不了也无碍。诗先生白日里教授学生们课业,晚间回来口干舌燥的一口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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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也没得喝,披星戴月去担水,再在这院中对凉风劈柴烧饭,寒来暑往,日复一日,她早就习惯了。”羽嘉用着最寡淡冷漠的语气讲述着。
千阙眼眸暗淡许多,心口也酸涩的很。这与她在戏本子里看到的凡尘一点也不一样,那些人不用砍柴,也不用做饭,活在风花雪月里,活在刀剑江湖中,恩怨痴缠,刀尖舔血,是她一直憧憬和向往的。
可是,很明显,她走过一座座城,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诗先生的生活才是真实的,处处可见的。
她衣着朴素,却端庄大方。她出身高门,却颠沛至此。她的家人因着学识获罪,她也因着学识,为人师表,受人敬重。她比普通人生活的好上一些,却也仅仅是好上一些。
她有跌宕起伏的人生,她也甘于平平淡淡,最终都要在这样的世间,粗茶淡饭,忙碌一生。
依然为人称道。
“神君为何可以说得这般毫无波澜。”千阙低头望着掌心里的水泡弱声问道。
“本君见过亿万遍。”微风拂过,很快便将她的嗓音吹散。
千阙提了口气,再缓缓叹出,默然便起了身,朝着斧头走去。
倔强犯懒的小毛驴,要用细软的辫子抽一下,知道疼了它才会使出浑身解数。
千阙一口气劈了足足十日量的柴,又担了满满一水缸的水,刚放下扁担,又扛起锄头去竹林里挖了半框的春笋。
羽嘉没有帮她,也没有夸奖她,待到诗先生回来时,一脸的钦佩和不绝于耳的夸赞,成了千阙这一日最好的褒奖。
可千阙还是有些后悔了,后悔离开神山时,老头做的那顿丰盛的晚饭,她没吃上几口就缠着神君回寝殿了。
油焖笋很香,清蒸鱼很鲜,清炒小菜看起来也是清脆可口,诗先生这一桌菜做的很精致也很用心。可是,千阙从前吃的都是仙家饭菜,嘴巴早就养刁了。
筷子在碗里戳了戳,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默默吃饭的羽嘉,千阙食之无味。
“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诗先生看她胃口不好,语气竟有几分自责。
“没有,没有,就是有些吃不惯。”千阙尴尬着笑了笑。
“怪我,忘记问了,两位是时哪里人,口味喜好如何,可有什么忌口,我明日改做些别的。”诗先生十分客气道。
“我们借住此地已是多有叨扰,诗先生不必客气,武林中人适应性极强,千阙她很快便会习惯的,诗先生一切照旧即可。”羽嘉冲她笑道。
“是啊,我很快就吃习惯了。”千阙跟着附和一句,又夹了一块春笋给自己。
诗先生头一次知晓这位白衣裳的羽姑娘还会笑,借着昏黄的灯光多看了一眼,问道:“羽姑娘受伤,可需要抓药?明日会有小工前来,我可托他去药铺一趟。”
“江湖人自备丹药,有劳诗先生挂心了。”羽嘉放下碗筷,自袖口中掏出一陶制药瓶,放在手边,又轻咳了一声,将千阙为她编的这层身份做实些。
千阙憋着笑看羽嘉,她不知晓为何神君会这么快适应凡尘的生活,也不知晓她为何会屈尊陪她演这一场戏。
只觉暗黄的灯光下,她病怏怏这一咳,咳的扶风弱柳,咳的娇娇弱弱,将人的心神都咳恍惚了。
更无心吃饭了。
千阙帮着收了碗筷,又听神君于月色之下同诗先生谈了几句诗词,待到夜间闭了房门,她才终于寻到机会同神君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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