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岐山脚下时差点没把新娘子给当场给抬回去。”
“竟有这事?”老头配合着接话道。
少阳点点头接着讲。
“起头的是东海龙王的二皇子敖卓,那敖卓是踩着金玉堆长大的,一向奢华纨绔,素日里又最疼爱自己唯一的妹妹。看到岐山要宫殿没宫殿,要仆从没仆从,连喜宴排场看起来都冷冷清清显得寒酸,觉得华严战神不重视自己妹妹,也没把四海当回事,当下拦了花轿就要掉头回去。”
“随亲的其余十八个皇子一听,各自拍了大腿觉得有道理,十分默契地在花轿前列了三排,叫嚣着让战神给个说法。”
“战神到底是战神哦,手下上千的部下也不是吃素的,看到东海闹着要悔婚,各自带着徒儿前来讨说法,愣是将我四海的十九位皇子并着一个大红花轿,里里外外围了三四圈。”
少阳绘声绘色讲道。
“打起来没有?”
千阙听热闹不嫌事大地问了一句,面上一副巴不得打起来的神情。
自从看了栩无离和老头打架,自己又学了剑术,她将书库里讲述上古大战的书看了个遍,依旧觉得不过瘾,日日盼着谁和谁打起来。
羽嘉垂眸扫了她一眼,摇摇头。
少阳扇子一收。
“倒是没打起来,可现场比打起来还要好看。四海八荒赴宴的大罗神仙哪见过这么大的八卦,个个敛着神情伸着脑袋看起热闹来,交头接耳的有,眉飞色舞的有,摩拳擦掌的也有,岐山上下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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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眼色起飞,愣是没有一个出来劝和的。”
“足足僵持了有大半个时辰,才有个别神官从看热闹中清醒过神来,出来劝说一二。”
“要说精彩就精彩在这个劝和上……”
少阳倒了杯茶,煞有其事地品茗一番,才接着往下说。
“天宫派来帮战神迎亲的是天君的二皇子,也就是我那亲侄儿祈时。不得不夸一句,我这侄儿可真真儿是个妙人儿,他看双方僵持不下,当下想出了一计,先是笑颜呵呵地将威严无比的战神华严拉到迎亲现场,又半是说和半是起哄地让战神冲那十九位皇子们喊上一声大舅哥,来表示诚意以换花轿上山。”
“嚯,敢让战神管几个毛小子叫大舅哥,这不要命的本事竟比千阙还有境界些。”老头感叹道。
千阙听故事听的津津有味,听老头打趣她,横起眼睛瞪了他一眼,又“哼”了他一声。
“这二皇子可真是个人才,竟想出这么个招来,够损的。”青鸾补了一句。
少阳欢喜的像是自己被战神叫了大舅哥,右手食指一伸,在空气中点了几下道:“可不是嘛,你们是没在场,就为着听战神叫这一声大舅哥,岐山上下鸦雀无声。真的,毫不夸张地说连只鸟都没敢叫。在场的几百位大罗神仙哪个不是叱咤一方有头有脸的了,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好些个神仙等得满头大汗,更有些激动的厉害的,连手里的拂沉都给撅折了。”她说书一般讲述着。
“所以呢?叫了没?”青鸾一手握着桃,一手握着拳,激动万分。
“那当然啊,不叫得话,这花轿也上不了山呀。虽说叫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岐山都听到了。”少阳光是说说都回味无穷。
“真叫啦!”老头不敢置信的拍了下桌子。“嚯,你四海那帮小龙崽子也不怕折寿啊。”
“折什么寿啊,依着我们龙族的辈分可不就是大舅哥嘛。”少阳仰着下巴觑了老头一眼,护起短来。
“战神为了那三公主连大舅哥都肯叫,还真是叫人没想到?”青鸾一副少女心萌动的样子,连连感叹。
“可不是嘛,因着三公主和她娘家大舅哥,咱们这位战神这些年竟在岐山上下大兴土木起来,光宫殿花园就足足建了一千多年,听说前些时日才完工,恰逢喜得贵女,打算在岐山上大办一场,光请帖都发了七千多张呢。”
少阳说着拇指和食指中指一捏,比了个七,在酒桌上晃了一晃。
老头醉眼迷离,被少阳这个七在面前一晃,一拍大腿,连叹三声。
“唉!唉!唉!”
第27章东海
东海
“人家生孩子摆宴席,你叹个什么气啊?”青鸾下巴一挑冲老头问道。
老头将席上的人巡视了一圈,脸上一条一条的褶子拧成一团一团的,说道:“都是上神,看看人家,孩子都生了三个了。再看看你们,整日里连段姻缘都不见,愁死人了,以后都别吃我做的饭了。”
虽说老头年龄和少阳她们差不多大,因着是个老者形象,他素日里常常以长辈自居,气吁吁坐着,像个操心孩子婚事的老母亲。
“我不是,我不是上神,我能吃。”千阙娇俏的小脸一仰,生怕吃不上他做的饭了,冲他提醒到。
看着千阙这朵小嫩芽,老头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是是是,你能吃。”
他又将声音放慈祥几分,劝说道:“不过千阙啊,你可别学她们,两三万岁上遇到心仪之人,便嫁了。到时候,咱们也发七千张,不,咱发一万张喜帖,也在这神山上大办一场,热闹热闹。”
他笑眯眯看着唯一的希望,嘱咐着,叮咛着。
“我不要!我不嫁!我一辈子陪着神君谁也不嫁。要嫁你嫁!”千阙一听老头说嫁人,噌地一声跳了起来,羞红了脸,气鼓鼓朝他反驳道。
羽嘉抿唇一笑,伸手将往回拉了拉。
青鸾哧地一声笑出来,附和着千阙说道:“对!要嫁让他嫁!”
“嗨,小崽子,我嫁什么嫁啊!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把千阙都给带坏了。”老头吹了口胡子。
“啧、啧、啧”
少阳啧了几下,眯了眯眼睛,玩味地看看拉在一起的羽嘉和千阙,大放异彩的墨子,似是要将一切看穿。
羽嘉冷眉一挑,冲少阳扫过一丝寒光,她又缩回了脖子,乖乖将喜帖递到羽嘉面前。
千阙被拉着坐回塌上,又往羽嘉身侧靠了靠,咕哝着小嘴道:“我才没学坏。”说完盯着面前的喜帖看起来。
岐山的喜帖精致的很,镶了宝珠和翠玉,她好奇地伸了头,看了又看。
羽嘉不动神色地抬手,将喜帖往她那侧推了推。
千阙将喜帖上下翻看一番,冲少阳说道:“少阳姐姐,岐山的帖子竟你们东海的还好看。”
“不可能。”少阳反驳。
“我东海钟灵毓秀,物泽丰沛,人杰地灵,热闹非凡,龙宫更是富丽堂皇至极别说喜帖,我东海连一块踩在脚下的石头都是白玉的,连扫地的扫帚都镶嵌着明珠,论它什么物件,都别想跟我东海比”
少阳听到千阙夸岐山的喜帖,反骨突突一跳,极尽渲染地夸起东海来,直说的千阙心向往之。
千阙在神山五百年,帖子看到过几十张了,赴宴的却一次都没有,又问道:“可是神君从不赴宴,为何还要送喜帖啊?”
青鸾微醺的眼睛扫了她一眼,耐心解释道:“神君是四海八荒最尊贵的神仙了,她可以不去,但谁敢不请?这是尊卑,也是礼数!”
少阳听了千阙的发问,面露疑惑,蹙了眉头问道:“奇怪,你不是神君的右仙使吗?这点规矩都不知晓,还如何做仙使?”
“右仙使?她跟你说她是右仙使?”青鸾捧腹大笑起来。
“合着做神君仙使这事这事你还惦记着呢?你是右仙使,那我岂不是成了左仙使。”她质问千阙道。
千阙尴了一尬,端起桌上的空酒杯,挡在面前。
“合着这右仙使是你自己封的啊。”少阳恍然大悟。
“先是把大桃藏起来,又编出右仙使来诓我,你行啊,千阙。我少阳殿下行走江湖十余万年,一日间竟被你个未飞升的小仙娥蒙骗两次。”她目光幽幽冲千阙打趣道。
千阙面上又是一阵窘迫,尴尬地笑着解释道:“你问我跟神君什么关系,初次见面,我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神山啥也不是,是个吃闲饭的。再说,仙使这事,当日神君虽然没同意,但也没拒绝啊。是不是,神君。”她说着朝羽嘉身侧挪了挪,投了个软糯糯的眼神。
羽嘉抬手将她揽在臂弯里,笑了笑,默然喝起酒来。
少阳一双眼睛看多风月,在山头时就隐隐发觉千阙对羽嘉的心思不寻常,自入了席,又看二人妻情妾意,温情脉脉,眼中闪过一丝邪恶的光。
难耐地压下心中惊讶,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朝二人撇上一眼又一眼,拉着青鸾讲悄悄话去了。
千阙被羽嘉揽着,也没心思听她们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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悻悻靠在羽嘉身侧问道:“我还没去过东海和岐山呢,神君去过吗?”
好奇心就像野草的种子,没有便罢了,一旦发芽,就疯长起来。
千阙在神山五百年,没听过,没见过也就算了,如今听少阳讲了许多外头的故事,她也开始好奇起神山外的大千世界来。
“你想去?”羽嘉轻声问道。
淡淡的酒香夹杂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闻得千阙脑袋温吞吞的,她手指摩挲着喜帖,并未抱什么希望,懒怠怠的点了点头。
“那便去吧。”羽嘉神情淡然,随口说道。
空气霎时安静了。
少阳爱热闹,听羽嘉说要去岐山,面上一喜,看千阙的眼睛更添讶异,心里想着这未飞升的小仙娥到底何方神圣,竟能说动神君赴宴?
青鸾也是一惊,老头亦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这般宴席,羽嘉十余万年都不曾参加过。
三人停下动作,直了脊背,直直的望着两人。
千阙这一日听了太多故事,思绪用得太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挺起身子问道:“真的吗?我可以去东海了?”她眼中光华流转。
羽嘉轻轻点了下头,补充道:“说起来,你这仙身与东海有些渊源,他家的喜事你走上一趟,也是应当的。”
千阙的仙身竟和东海有渊源?自己怎么不知晓,少阳皱皱眉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听着二人说话,一边看众人反应。
青鸾和老头自从知晓羽嘉赠了一对翅膀给千阙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八卦之后,再听到旁的什么事也不至于大惊小怪,一脸坦然看着二人。
“渊源?什么渊源?”千阙不解道,说罢还疑惑地看看少阳。
羽嘉思绪片刻,才道:“你只管去,去岐山之前,可以先让青鸾带你去趟东海,见到那东海的龙王,你作个揖便可,旁的不用管。”
千阙听到羽嘉如此嘱咐自己,心中隐隐不安起来,连忙问道:“神君不去吗?”
“让青鸾陪你去,少阳也会同行。”她目光柔了柔,温声说道。
少阳闻言空高兴一场,失望地摇摇头,嘀咕道:“就知道她不会去。”
青鸾和老头听到羽嘉不去,反倒觉得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松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
“神君为何不去。”千阙将手里羽嘉的胳膊紧了紧,焦急地问道。
少阳看她一副即刻便要分离,依依不舍的模样,感叹道:“她若去了,喜宴怕是要变跪宴,谁还有心情吃饭看孩子。再说,本就是战神的主场,她去干嘛,打擂台,看谁那边跪的多吗?”
画面感极强,亲鸾哧声一笑。
羽嘉眼神轻飘飘扫了她一眼。
千阙想起自己三百年前变做羽嘉的模样出现在东市时沿街跪了十余里的样子,也是一个激灵。
本想说神君不去自己也不去的,可是心思已然被少阳勾了起来,她太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了。
抿着嘴角在心里斗争了许久,她才冲羽嘉到:“那我快快地去,再快快地回,不会叫神君久等的。”
“久等什么啊,神君没你还不活了啊?”老头冲她觑了一眼,又道:“既然出去了,就让少阳和青鸾带你多逛上一逛,你这般年纪的仙娥,是该多出去看看广阔天地,日日在这神山待着,人都呆傻愣了。”
少阳听老头这番言论,拍手称快道:“诶,还别说,还得是咱们老头有见地。我像千阙这般年纪的时候,就没在一个地方连续呆上过一百年。”
说着,她又冲羽嘉递了个莫名其妙的眼色,阴阳怪气道:“再说,人不见见世面,又怎会知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呢?日日盯着一人看,便觉得她是这世间唯一的,最好的,难免不会一叶障目。你说是不是神君?”
羽嘉神色如常,眼神也寂静的很,扫了少阳一眼,冷笑一声道:“你这般见多识广,定是知晓自己喜欢什么了?”
千阙听的稀里糊涂,一双干净的眼睛眨了眨,冲少阳问道:“少阳姐姐,你喜欢什么呀?”
“一唱一和!”少阳小声嘀咕一句。
一抹坏笑勾在唇角,她又冲千阙道:“我喜欢什么,你自然不知。但你喜欢什么,我却知晓。”说完还高深莫测地眯着眼睛,朝她挑了下巴。
千阙连忙按少阳说的,敛了敛神情,正了下巴,端着神仙架子微微一笑。
“我喜欢什么你定也不知。”她端正中带着一丝装模作样的俏皮。
少阳挑逗之心大起,缓步至她身侧,俯下身子贴在她耳边,掐着隔绝的咒语说了句什么。
千阙登时面上一红,眼睛里似是惊起一群飞鸟,不可思议地看着少阳,许久说不出话来。
少阳缓缓直起腰,看着她的反应,奸计得逞般,张牙舞爪地笑着。
一旁的青鸾看得一愣一愣的。
羽嘉低眉摇头,并无言语。
老头看是小姑娘家玩闹,也不掺合,提了酒壶往一旁的偏塌上坐下,一个半躺喝起酒来。
第28章怒吼
怒吼
酒过三巡,夜色已深,宴席便也散了。
因着距离下月初十还有半月之久,少阳便决定在神山小住个十余日。
千阙心里还惦记着方才少阳的耳语和故事,便邀了她同宿,两人相视着眨了下左眼,心领神会。
青鸾心口有些酸溜溜的,平日里,千阙粘着神君,如今少阳来了,她又粘着少阳,有些气不过,又有些失落,她朝着两人嘟囔道:“忘恩负义,喜新厌旧,长大了,一点也不乖巧可爱了。”
千阙听出青鸾在怪自己和少阳更亲近,抱了她的胳膊,撒娇道:“青鸾姐姐也一起吧,咱们花下饮酒,可好?”
青鸾酒意上头,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顺势将胳膊从她臂弯里抽出来,道:“真把自己当成香饽饽啦,我才不稀罕呢,困的很,我先回去睡了。”说着一个闪身回自己院子了。
羽嘉垂着眼眸慵慵懒懒回了青梧宫,只是离席之前,指尖莹莹有一团金光闪过,似是落在了栖云庭的方向。
少阳拉着千阙回去休息时,才得知她住在栖云庭,心中又是一惊,叹道:“这栖云庭神君一向独自霸占着,你又是怎么求来的?”
“我初到神山时无处居住,神君就让我住在栖云庭了,也没有求。”她话语说的随意,面上却是得意洋洋的,听的少阳又是一阵酸意。
“你到底何方神圣哦?十余万年的大冰山竟能给你捂热了。”她眸色深深望着千阙。
听到她又说神君坏话,千阙停下脚步,拦在她面前,义正言辞道:“神君才不是大冰山呢,神君是最好,最温柔的神仙了。”
好字笼统,不可辩驳。
只是,这温柔何来?
少阳将这歌词同羽嘉那个会抽龙筋的大冰块联系在一起想了想,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折扇都收了起来。
“怎么着,说了她一句,你还不让我住你的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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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庭了?”她细细打量着千阙,又补充道:“旷世奇恋也不打算听了?”
千阙抿抿嘴唇,拉着她边往前走,边说道:“哪会不让你住啊,少阳姐姐,我是怕你误会神君了。”
“误会她?认识十余万年了,我能误会她?”少阳说着望了她一眼,看她一脸幽怨盯着自己,知晓在她面前是说不得神君一点不好的,又改口道:“不过你说的对,她对你是温柔。”
千阙闻言展颜一笑,拉了她,快步朝栖云庭走去。
……
入夜时分,百兽入xue,百鸟归林,神山之上更是寂静万分。
一声少女怒吼,似是将神山的夜撕开个口子,奔涌的怒意顺着这个口子倾泻而下,片刻间蔓延至整座神山。
“是哪个挨千刀的敢整姑奶奶?”
细听怒吼传来的方向,隐隐似是从栖云庭的传出来的。
“欺人太甚!神君她欺人太甚!我找她算账去。”少阳怒火中烧便要朝青梧宫杀去。
“少阳姐姐,你先别生气,说不定你弄错了,这不是神君设的呢?”千阙拉着她的胳膊劝说道。
“不是她,还能是谁?”你别拉我。”少阳气冲冲便要甩开她。
千阙又将她的胳膊拽紧些,边说还边顺着她的目光朝青梧宫望了一眼,似是怕隔着这么远也能扰道神君休息,她将声音压的很低:“就算是神君,她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理由。”
“理由,她最好能给我个合理的理由!你别拦着我,我找她去!”少阳双眼气的通红,愤愤地就要挣脱千阙的拉扯。
“少阳姐姐,你别去。少阳姐姐,”千阙眼看拉不住她,情急之下冲她喊了一声——
“你打不过她。”
你打不过她!
寥寥五个字,在寂静的神山上空响彻云霄。
寥寥五个字,落在少阳的耳朵里,更是震耳欲聋。
因着打不过羽嘉这件事情,少阳没少吃亏,龙筋都差点给她被扒了。
眼下被千阙这么一个小小的仙娥说在明面上,她眼中怒火中烧,头顶噼噼呖呖聚起一团乌云,电闪雷鸣间,朝青梧宫劈了三下惊雷。
“士可杀不可辱。”她咬牙切齿道。
看那三道惊雷的威势,竟比自己引雷劈毁青梧宫偏殿那次还要迅猛。
千阙缩了缩脖子,等着青梧宫房倒屋塌的声响传来,只见那雷在接近青梧宫上方时,似是陷在一团棉花里,四下炸裂着散开了。
少阳的雷,劈空了。
千阙将一颗心缓缓放进肚子里,心底竟莫名还有些窃喜,果然是神君的宫殿,这么厉害的雷劈下来,竟连宫殿的边都没碰着,神君大人真是厉害。
暗暗想着,嘴角差点勾出笑意来,又恐少阳看出什么,她连忙敛了敛神情才朝她看去。
少阳胸口依旧起伏不停,气息也沉沉的,一手掐着腰,怒目四射的望向青梧宫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千阙欢欢喜喜开了栖云庭的门邀请少阳入内,少阳也是笑吟吟提步上前,不想一脚刚迈到院门口,青光乍现间,一道屏障直直将她弹开来十丈远。
只是这屏障设的歹毒,一般的屏障只是将人挡一挡便可,可设这屏障的人分明是施了十足的法力,像是故意要将来人弹出神山。
少阳未做防备,猛然被弹开时,形象有一丝狼狈,差点闪了腰不说,最要命的还是在千阙这般小仙娥面前丢了面子。
她霎时间便怒了。
可心思如此歹毒,又能有如此强的法力,凭着一个屏障就将一位上神弹出十丈开来的,这神山之上,除了青梧宫那位神君,还能有谁!
少阳片刻间便猜到了,怒从心头起,朝着青梧宫大发雷霆起来。
打是打不过的,劈了三道雷后,她心有不甘地立在栖云庭门口,思忖着缘由。
联想到下午在山头时神君的阴阳怪气,再想及晚宴时神君与千阙的种种互动,少阳心中逐渐明了。
神君这是吃醋了?
神君就是吃醋了!
她也有吃醋的这一天?
眼眸中略过一丝玩味,她看着千阙,不知道肚子里又翻起了什么馊主意。
气消已经了大半,她打量着身侧的千阙,问道:“你可知神君为何将我拦在栖云庭外?”
千阙摇摇头,一双杏眼挣得大大的,似是布满迷雾。
看她懵懂不自知的模样,少阳摇摇头,浅笑一声,才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明日再给你说故事。”
“少阳姐姐,你不生神君的气了吗?那你住在哪里?”千阙一脸歉意地问道。
“这莫大个神山还能没我少阳的住初?往日来,我都是住在青鸾院子边上的天水阁。”说着,倦意袭来,她转了转脖子,冲千阙道:“折腾一天乏得很,我去休息了,明天再见。”说完青光一闪离开了。
看她离去,千阙倦怠怠的回了栖云庭,玩玩闹闹一整天,刚一趟些便睡着了。
第29章惊鸿
惊鸿
跟着少阳在神山胡闹的日子,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十几天就这么过去了。
明日便要去东海,千阙有些兴奋,又有些舍不得神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到院中喝酒赏月去了。
半个月牙挂在天上,如同一弯小舟荡在水中,微风吹拂,断云缓缓飘动。
她提着酒壶斜躺在羽翎花树上,先数了会儿天上的星星,又透过指缝看了会儿飘着的云,不知不觉间微醺起来,羽翎花瓣落了她满身。
吱吖一声,院门被人打开了。
“是谁?”千阙抬起眼皮,轻声问道。
如此寂静的脚步声,还能是谁?
不等来人回答,她唇边勾起一抹坏笑,抬手便祭出了小凤,身姿翩然,朝来人刺去。
羽翎花卷在周身,形成点点花浪,将她婀娜的身姿掩映其中,月下视之,竟衬出几分风流之韵来。
羽嘉刚踏入院中,就见千阙提剑朝自己刺来,眼中光华一闪,先是轻盈盈一个侧身,而后抬手取了一束洁白的花枝,轻轻一挑,便闪开了。
脚尖自花树上轻轻一点,千阙一个回旋,再次出招。
微醺粉润的一张脸带着几分顽劣的坏笑,笑意隐在雪白的羽翎花间,更显得蛊惑人心。
看她脸颊绯红,勾着一抹笑,眼神也有些迷离,恰巧鼻息间又飘过一阵酒香,羽嘉知晓她饮了酒,抿着的嘴角勾了勾,提起花枝陪她在花间耍玩起来。
莹莹素手握着花枝轻轻挥舞,却不见一颗花瓣飘落,闲庭信步间便将千阙的剑招一一化解。
远观自在若飞仙,近睹分明似俨然。
千阙本就三分醉意,看她一身白衣穿梭于羽翎花间,一时有些晃神,手中的剑也漏出许多破绽。
羽嘉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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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花枝上下轻点,将她的破绽处一一指出,尔后在她耳边轻轻低喃:“专心。”
千阙正愣神,身型一侧,被羽嘉一手揽了腰身,她以花枝为剑,带着她在庭间走了十余招。
剑招行云流水,却凌厉异常,发丝间的阵阵冷香将她自恍惚中拉回神来,全神贯注跟着她的招式,挥舞起来。
“可学会了?”
走了十几招后,羽嘉在她耳边轻问一句,而后松开她,转身立于花下,手间花枝如剑般握于身侧,花瓣依旧如初,一颗未散。
千阙嗅着残存的冷香定了定神又点点头,轻提了口气,依着方才的步伐和招式,再次提剑朝她刺去。
她学得很快,身姿矫捷,步伐流转,手中剑招也变化莫测起来。
不同于方才的半是戏耍半是教学,羽嘉手中的花枝也隐隐带着些剑气,在满庭纷飞的羽翎花中,和她过起招来。
身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手间花枝只是轻轻一挑一勾,三五招间便将千阙手中的小凤打落在地。
尔后,她一个额间前刺的动作,将她步步倒逼于树下,花枝挟着剑气朝她面门刺去。
在逼近她面前一尺时,她手中剑气一散,点点羽翎花瓣如银碟般翩然散开。
千阙眯了眼睛,隔着纷飞的白色花瓣朝她望去。
她白衣飘飘,一身剑气似是酿起一场无边的雪,肩头几缕发丝纷纷扬扬,身姿翩然缓缓落于自己面前,如月中聚雪,动人心魄。
千阙心口砰砰跳着,明亮的眸子里翻滚着迷离的醉意。
“惊鸿。”她愣怔着说道。
“什么?”
羽嘉敛了一身剑气,目光轻柔地落于她唇边,温声问道。
“惊鸿,我的剑名,就叫惊鸿。”千阙浓密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望着一身皎洁的羽嘉软声答道。
“嗯。”她轻声回应,遥遥立于月下,银光皎皎将她衬得如一副淡然的水墨画。
她没有问为什么?
千阙想要开口解释为何取名惊鸿,却只是张了张口也未出声。
不管是“翩若惊鸿”,还是羽翎花下“惊鸿一瞥”,都不足以形容她看到的神君,仿佛只要说出来,那番意境便被破坏了。
她咬咬嘴唇,看着她肩头的碎发出神。
羽嘉眼神一滑,朝小凤掉落的地方扫了一眼,带着笑意朝她提醒道:“你的惊鸿还躺在地上。”
“哦。”千阙抬步便要去捡。
羽嘉忽地抬手举在面前,电光火石间,那剑出现在她莹润白皙的手中。
千阙依旧有些失神,缓步至她面前将剑取过收起。
酒意上头,她更迷糊了,抬头望了望羽嘉雾气氤氲的眼睛,她倚酒三分醉地朝她怀中靠去。
双手自然地环上她的腰肢,又把头抵在她肩窝处,几经调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依着她,缠着她。
这样亲昵的举动,既无先例,也无征兆,她做起来,倒似轻车熟路。
羽嘉身子一颤,举在身前的手指握了握,有些不明所以。
千阙是喜欢粘着她,贴着她,可也都是遇到危险,闯下祸事,或者有所求时,抱了她的胳膊,伏在她的膝头,极少有如此这般亲昵的行为。
定了心神,又捏了捏手指,正要开口询问时,千阙轻晃着身子喃呢道:“神君,你抱抱我吧,我好想你。”
一丝清甜的酒气洒在耳侧,丝丝缕缕,缠缠绕绕,似是要将她溺在这方天地里。
羽嘉心口一跳,耳后升起一片红晕,许久才抬起右手,轻轻在她背间拍了拍。
“不是在这吗?晚饭时也见过。”她软声说。
“我每日里都能见你,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很想你。”千阙咕噜着说道,鼻息沉了沉,声音委屈极了,眼尾也红红的。
羽嘉听出了她的委屈,却不知她这委屈从何而来,可听着她的颤抖软糯的声音,又觉心口一软,掌心在她背后捋了几下,她轻轻为她顺着气。
千阙顺势将环着她腰枝的双手紧了紧,指尖勾着她披在身后的发丝,吸吸鼻翼,又道:“明日便要去岐山了,我舍不得神君。”
原来不是受了委屈,而是舍不得自己。也不是想念自己,而是怕见不自己时会想念自己。再加上饮了酒,便将一腔的情绪先表露出来了。
羽嘉双手将她揽在怀中,轻声道:“所以这么晚了不睡觉,还独自一人饮酒?”
“我睡了,但是睡不着。”千阙嗓音更柔糯了些,催人心肝,鼻息还不老实地在她脖颈处抽抽,又低道:“神君这么晚了还来看我,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羽嘉喉骨上下起伏,梨白修长的脖颈泛起些粉润,美人筋轻微抽动了两下,微微侧开身避开她缠绵的气息,答道:“我来看看,你第一次出远门是不是开心得睡不着。”
“只有一点点开心,可是想到神君不去,心口就疼得很。”千阙说着又将心口往她身上贴了贴。
嗓音夹杂着鼻音,慢悠悠,毛茸茸,懒洋洋的,走到人耳朵边时耍无赖般的打个滚,偏要叫听的人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才罢休。
羽嘉心口一派乾坤被搅得风云骤起,脸颊也生出些许红润来,睫毛抖了抖又微微垂下,掩起眼眸中的一池暗流,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宽慰她:“不过三两日便回了。”
她提了提气,又打趣道:“如你这般,离开几日就小娃娃般哭鼻子,又如何带惊鸿出去闯出些名声来?又如何当大侠呢?”
“我才没有哭鼻子。”千阙吸了鼻子,将头自她颈窝间转过来些,看着她好看的下巴说道。
确实没哭鼻子,只是心口酸酸涨涨的,惹得她鼻头和眼睛也有些发酸。
羽嘉没有低头去看她,喉骨自上而下又是一个起伏之后,抿着的唇角微微上挽,将她松开些,说道:“嗯,没有哭。很晚了,早些去休息吧。”
千阙闻言心下一慌,脑袋在她肩头滚了一圈,娇嗔道:“我若去睡了,神君就会回去,我不要睡。”
“听话,你明日还要去东海。”羽嘉抬手在她后脑勺处轻轻拍了下,十分耐心地劝说着。
千阙依着酒意撒起娇来,环在她身后的手指也不老实,一下一下戳着她的腰窝——
“神君不要回去,好不好?”
“不好”
“神君就宿在我这里,好不好?”
“不好。”
“神君,神君~,我明日便要走了,神君不想我吗?”
“不想。”
“床那样大,青鸾姐姐都能睡得下,神君为何睡不得。而且,我睡觉很乖的,定不会扰到神君安眠,好不好嘛。”
“不好。”
看央求无用,千阙将醉昏昏的脑袋自她肩膀上微微直起,仰着头,寻找到她的眼睛,又将自己装满祈求的眼眸悉数送到她的眼中,才道:“那我跟神君去青梧宫,和神君一起睡好不好?”
羽嘉垂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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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摇摇头,抬眸间正对上她琉璃般干净澄明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眸子,少女微醺的脸庞如海棠醉日般诱人,她心神一漾,偏开了脸。
“我缩起来很小一只,躺在床尾不动,好不好?”
没有回应。
“睡在地上也行”
话未落音,羽嘉抬起指尖,在她额间一点。
千阙光洁的额间有荧光闪过,然后睫毛抖了几下,阖了双眼,紧接着脖子一软,依在她肩头昏睡过去了。
羽嘉轻提了口气又吐出来,勾着唇角摇摇头,她抱着千阙在花下立了一会儿,才将她打横抱起朝卧室走去。
念着千阙练习闭水诀时曾呛过水,她又在她腰间的荷包里放了片避水的龙鳞。
静静坐了一会儿,她才起身离去。
第30章过往
过往
翌日一大早,一行人用完早饭便出发了,依着先前定好的计划,先去东海游玩一日,再去岐山赴宴。
因着千阙是第一次出神山,三人腾着云驾着雾,晃晃悠悠大半日才落到东海上空。
日落沧海,余暇成绮。
看着滚滚的东海,千阙还来不及感叹两句,就被少阳拉着潜入了海底。
环视四周,不似神山那般风景迤逦,瑞气腾腾,确是深邃浩瀚,富丽堂皇。
因着岐山之上的喜宴,东海许多人都去赴宴了,并不如往日热闹,却平添几份静谧和庄严。
少阳带着她们绕过一众虾兵蟹将,直直落到水晶宫中。
“东海龙王敖广拜见仙使,拜见姑姑。小龙不知仙使前来,不曾远迎,还请仙使恕罪。”一位身型巍峨,红发红须,额间耸立着两个金灿灿龙角的神仙,朝少阳和青鸾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免礼。”少阳挥了挥手。
千阙新奇地打量着这东海龙王,他身披龙鳞,龙角高耸,威严凛然,气势汪洋,明明是个磅礴巍峨的老者模样,却弯着腰唤少阳这般少女为姑姑。
真是奇怪。
那龙王也上下打量千阙一番,看她虽是个未飞升的小仙娥,可周身仙泽澎湃,在两位上神面前不卑不亢,神态自若,又朝她也施了一礼道:“拜见仙娥。”
千阙正盯着他金灿灿的龙角傻笑,见他朝自己施礼,才想起神君的嘱托,立马端起手弯下腰,朝他施了个大礼道:“小仙千阙,拜见东海龙王。”
“小龙不敢当,小龙不敢当。”龙王看千阙施了大礼,连忙作揖道。
少阳看一老一少互对着施起大礼来,勾着唇角笑了笑。
“行啦,别多礼啦。这样对着拜,要到明日去了。”她一把将千阙拉在手中,冲龙王挥了下手。
“是,姑姑。”
龙王答应着,又转身朝青鸾施了一礼,询问道:“不知神君她老人家可还安好?仙使此番前来,可是神君她老人家有什么吩咐?小龙定当全力照办?”
千阙这才发觉,青鸾和少阳全然不似神山之上玩闹模样,尤其是青鸾,一幅上神威严,举手投足派头十足。
她冲龙王抬了手,示意他免礼,然后端正道:“神君安好,并无吩咐。本仙使此行,是要去岐山赴宴的,只是我这神山这仙娥不曾来过东海,神君吩咐我带她前来游玩一番。”
青鸾说着抬手示意千阙便是她口中所说带来见世面的仙娥。
“是是是,得神山仙使亲自赴宴,是我东海之幸,亦是小女和外孙儿之福。小龙感谢神君,感谢仙使。”龙王感激涕零,说着便要朝青鸾施起叩拜大礼来。
“龙王不必多礼。”青鸾神色淡淡,说罢又朝少阳递了个颜色。
少阳会意,吩咐道:“本殿下要带她们四下游玩一番,你无需跟着了,今日她们就跟本殿下住少阳殿,你自去忙吧。”
“哦,对了,晚些时候送些吃食美酒便可。”临走前她又补充一句。
“是姑姑,小龙告退。”那龙王很有礼节地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去。
“姑姑?少阳姐姐,那龙王看起来很老了,为何唤你姑姑啊?”千阙半是疑惑半、是憋笑地看着少阳问道。
少阳将折扇变了出来,握在手间,旋剑花般转了一圈,朝她解释道:“姑姑怎么了,你没听到他还管神君叫老人家吗?叫我姑姑,就要管神君她老人家叫姑祖!还笑不笑?”
姑祖?
千阙心口一激灵,有些无法接受,脚步也顿了一下。
少阳扫了她一眼,以扇子示意她跟上,又对着青鸾埋怨道:“看来青鸾和栩无离只顾着跟你讲我的坏话了,并没告诉你,姑奶奶我有多厉害。”
千阙倒是很给面子,上前几步跟在她身侧,问道:“你如何厉害?和神君一样厉害吗?”
“神君厉害,我龙族才厉害。龙族厉害,我少阳自然就厉害呀。”少阳听到她拿自己和神君比较,倒也不谦虚,折扇一悠一悠的,顺着她的话,车轱辘般推导出自己厉害来。
千阙读过上古史书,只知晓她身份之尊贵,却不知晓她的厉害之处。
史书记载,当年神君涅槃时,一双翅膀化为应龙和凤凰,那应龙便是少阳的父亲,也就是初代天君。
后来初代天君殒身天道,少阳的长兄接任了天君之位,少阳便接管了四海。
不过史书里记载的都是上古之事,到现任天君即位之后,便戛然而止了。
如今的四海的龙王,又都是最近数万年间才继任的,在神君栩无离青鸾这般上神眼里也不算四海八荒的大人物,自然未同千阙说起过,她确实不知晓,才有此一问。
青鸾确实在千阙面前说过少阳不靠谱那般坏话,虽说只是玩笑间表达她行事过于不羁,但还是觉得有些愧疚,面色带了三分严肃,冲千阙说道:“咱们少阳君的厉害之处,不在身份之尊贵,亦不在仙格之洒脱,而在其一身凛然傲骨,铁血手腕治理四海的传奇龙女时代。”
千阙听着这些和少阳这幅浪荡模样八杆子打不着的威风词汇,拉起她的胳膊,闪着眸子央求道:“真的吗,少阳姐姐?你说与我听听好不好?我想听。”
少阳垂眸一笑,而后又高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故作神秘起来。
她眉宇间藏不了尊贵,在东海的静谧之中,更添威严。
看她摆起谱来,千阙又转身求起青鸾来:“青鸾姐姐,你说给我听好不好?好不好?”
青鸾亦垂了垂眸子,似是往事过于沉重,连唇角也抿了起来,听她央求的厉害,许久才将神色释然了些。
她道:“当年四海龙王皆是当今天族嫡系,他们执掌四海数万年,纨绔昏聩,骄纵跋扈,惹下不少祸事来。彼时四海所辖之地,乌烟瘴气,天谴不断,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咱们少阳君接管四海之后,那四海龙王看她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龙女,个个都不服气,不认可,不述职,不朝拜,更加玩忽职守肆意妄为起来。”
“可彼时咱们少阳君虽年轻却不气盛,虽稚气却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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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隐忍了七千年之久,才集结起一支龙族铁军,先是将时任的龙王分崩离间,而后执铁腕辣手,将其一众或封印,或流放,或斩杀,几番整治之下,才肃清了这四海的风气。”
“而后续继任的四海龙王,也都是少阳在整个龙族之中,亲自挑选的行端品正之人。除了如今的西海龙王,旁的皆非天族嫡亲。据说当时,就连天君都大为震惊,极力反对任用旁族。”
“可正是因着咱们少阳君一身泠冽傲骨,挡在四海和天君之间,才有如今这番,四龙治水,四海升平之景象。如此可见,咱们少阳确实是个厉害的人,极其厉害的人。”
青鸾故意将往事叙述的宏大又简略,如上古史书一般,只见轮廓不见血肉,只见宏大不见细微。
如此这般,便隐去了当时的血雨腥风与动荡不安,更隐去了少阳身为天族龙女,所遭遇的屈辱和千难万险。
可千阙看过戏本子,看过凡尘君王卧薪尝胆重振河山的故事,知晓其中的隐忍、谋略与艰险,自然也能猜到少阳面临的险阻只会比那些君王更甚千百倍。
所谓见见世面,或许就是去看看旁人的人生。
千阙看了少阳一眼。
她垂着眸子聆听,唇角勾着一丝笑意,手中扇子随意地握着,随着她不慌不忙的步子一下一下地晃着,似是在这一步一行、一摇一晃中便轻松收服了四海。
千阙看不出在她的潇洒不羁、肆意张扬之下,竟藏有如此的胆魄和谋略,那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洒脱与智慧。
再看她漫不经心的模样,千阙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敬畏和仰慕。
或许,看一个人,靠得不是眼睛,至少不是千阙这般稚嫩青涩的眼睛。
她想起神君所说的“神目如电”。
如神君、玄冥那般的开天辟地之神,看似深居简出,置身事外,或许时时刻刻都注视着天道苍生,日月轮转。
又如栩无离、老头、少阳这般的上神,看似闲暇肆意,漫不经心,实则也都担负着四海升平,八荒安稳的重任。
千阙神情几经流转,先是为自己对少阳的误解而内疚自责,而后是对自己唐突冒昧几位上神而惭愧。
这种后知后觉的惭愧感压在心口,沉甸甸的压的她喘不上气来。
千阙自觉是该出来见见世面了,整日里青鸾老头栩无离的叫着,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还以为上神这个名头只是尸位素餐的虚衔,只因活得久罢了。
见世面,不仅是要看尽宇宙洪荒的神山仙境,更是要看清沧海桑田的前尘往事。
千阙越想便越发神色凝重起来,在心中暗暗反思着自己,警戒着自己。
少阳看千阙先是神情复杂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就默默低着头不发一言,并不知她心中已是百转千回一番,笑吟吟揽过她的肩膀,挑逗道:“怎么,被本殿下的丰功伟绩吓到了?”
“少阳姐姐。少阳君。少阳殿下。上神。”千阙抬头望着她,叫的一声比一声正式,喊的一声比一声肃穆,眼中更是充满崇拜和敬畏。
少阳见状,虽觉好笑,依旧满意地点点头。
青鸾见此情形,捧腹一笑:“喂,不是吧,千阙!你都不曾唤过我上神呢。你要不要也听听我的丰功伟绩,顺道再听听咱们少阳君干过的荒唐事,那可是比她的丰功伟绩,还多了千百倍不止呢。”
少阳刚在千阙面前树立些威严来,还没得意够呢,闻言连忙要去捂青鸾的嘴。
“什么荒唐事,你可别瞎说带坏小仙娥。本殿下一身正气,哪里干过荒唐事。再说,你哪什么丰功伟绩能和本殿下相比啊。”
“说你胖你还喘上啦,你以为我这九年的仙使是白做的吗?”
两人吵闹着争气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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