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但是她知道她肯定不喜欢当时像只小老鼠一样的自己。
“你先回去吧,你舅妈这边走不开人,她妈妈今天下午就到了,到时候来换我,我就可以回家了,现在我再坚持半天。”
时然还有点恍惚的点头说好,“那你中饭呢?”
“这里中午可以定盒饭的,送到病房门口,不用担心我们。倒是你,家里没有菜了,你一个人在家也别点外卖了,就在小区门口打包一份回家吃吧。”
“好,我知道的。”时然说,“我是大人了,会照顾自己的。”
她妈妈笑了,“知道你是大人了,一会儿回去也打车回去,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时然继续点头,“好,知道了。”
她妈妈没有再说什么,因为病房里还有一个新生儿和一个产妇等着她照顾。
时然想说医院里应该有可以按天请的月嫂,四百一天帮忙照顾一下的,但是开口前又把话咽回去了。
别说四百一天了,就是四十一天,无论谁出,大家心里都有疙瘩。
要她舅舅出钱是不可能的,现在就有免费的月嫂用,干嘛还要花钱,要她外公出钱也不可能,她外公外婆都是农民,自己的养老金看病都正好,还要她妈妈额外贴补,怎么好意思让他们拿钱。
要是让她妈妈拿,时然心里也不舒服,弄得好像她舅妈真的生了个耀祖来继承她爸妈的财产一样。
不过要不是今天下午她舅妈的妈妈就过来了,时然倒宁愿当这个冤大头花钱请个月嫂,让她妈妈能回家休息睡个好觉。
时然想这些琐碎的事情打车回家,但目的地没定在小区门口,定在了家附近的商场门口。
现在的时间还早,刚十点半,商场都刚开门不久,不过她今天起得早,索性早点吃中饭。
在负一楼的小吃街吃完中饭,她顺路买了桶热奶茶,提着回家去慢慢喝。
她妈妈向来不喜欢她喝奶茶,不过她现在是大人了,拥有有节制的喝奶茶的自由。
从商场走回家花了十几分钟,进家门的时候时然的脸是冰的,背上却已经出汗了。
她换回家居服,终于开始正式享受她的寒假。
第76章
时然躺在床上看小说看得昏天黑地,这是本百万字的大长篇,她刚看了五分之一,奶茶已经喝完了。
她回过神来一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她再一抬头,外面的天都开始暗下来了。
但是都快五点了,她妈妈说着吃过中饭就回来,怎么还没见人影呢。
时然正要给她妈妈发消息问一下情况,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开门声。
时然从床上下来走出房间,回来的是她妈妈。
“你终于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她妈妈看上去有点疲惫,“别提了,她妈妈原本是要搭一个亲戚的车过来,现在亲戚要等到年前两天再来,她又买不到票,家里也没车,说只能过几天再来了。”
时然无语又觉得好笑,“真要来办法多的是,火车票买不到长途客运也买不到吗?实在不行火车买一站票上车之后再补全程的站票都行。”
她妈妈摇了摇头,“算了,他们不想来你又不能逼他们来。”
“那就逮着你使劲的薅吗?”时然不忿地说,“舅舅呢?这都一天了,他也回不来?”
“他刚上大巴,估计要明天上午才能到了。”她妈妈轻轻拍了拍时然的肩膀,“好了,没事,我再坚持一晚就好了。”
“索性按天请个月嫂吧,这一天的钱我们出了好了,你已经熬了一夜了,再熬身体都熬坏了。”
“没事。”她妈妈还是摇头,“妈妈以前生你的时候,我和你奶奶整夜整夜地熬了两三个月呢。
“请了月嫂你爸和你舅心里都有疙瘩的,而且有护工在我也得过去陪着,不然说不过去的,她刚生完就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里了?这样不好的。”
时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妈妈突然提到她爸爸,但是她妈妈已经越过她往里走了,“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烧点饭吃了再过去。”
“别烧饭了,去小区门口一起吃点就好了,省力一点。”时然说。
“也行。”她妈妈进房间前又看了看时然,但没说什么,关上门去洗澡了。
不到半个小时,她妈妈洗完澡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出来了,时然也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沙发上刷朋友圈。
寒假已经开始有几天了,朋友圈里的同学有些相约出去旅游的都开始晒图了。
时然对旅游的兴趣不大,她现在更想把刚才的小说看完。
“我好了,我们走吧。”她妈妈喊她。
“好。”时然站起身,和她妈妈一起换鞋出门。
天色在这半个小时里已经完全昏沉下去了,太阳已经看不见了,但还能看到西边还未散去的橙红色的光。像是血光一样。
时然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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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妈妈一起在门口的面馆吃了碗面,吃过晚饭,她妈妈又在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点面包水果。
买了两份,一份她带去医院晚上饿的时候吃,另一份给时然。
“晚上一个人在家不要点外卖,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我要是回来了有钥匙的,知道吗?”
“我知道的。”时然说。
她妈妈平常出门是骑电动车的,医院离这里不远,她就直接骑电动车过去了。
“你自己路上也注意安全。”时然把手插在口袋里,对她妈妈说。
“我先送你到单元楼下。”她妈妈说,“上来吧t。”
时然以前上学的时候基本都是她妈妈送她过去的,只不过她爸妈虽然都是老师,但初中划区她没划到她爸妈工作的学校。
时然想着以前的事情,她妈妈已经把她送到单元楼下了。
“上去吧,回家就把门反锁了。”她妈妈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家了,你自己早点睡。”
时然点头,“你说过好多遍了,现在治安挺好的,以前入室抢劫还能抢到现金,现在家里都没值钱东西了,抢也没什么好抢的。”
“临近年关了,还是小心点好。”
时然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拎着她的夜宵上楼去了。
她妈妈看着她走进单元楼里,才转头往医院去。
时然走到电梯门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她妈妈说的这些话的缘故,她看着一直用砖头抵开的单元楼门,又重新回去把砖头拿开,让门关上了。
因为现在点外卖送快递的人很多,按门牌号开门都觉得麻烦,所以索性就一直把门开着。
时然听到门“咔哒”一声关上,正好电梯到了一楼,她走进去,按了楼层。
回到家里,向来不锁家门的时然也第一时间把家门给反锁了,她又看了看房间门。
家里的房门到现在都没锁过,门锁上的钥匙都挂着。
时然也不知道她是突然中了什么邪,拿了贴纸写好主卧、次卧、客卧和客卫,把钥匙都拔下来串起来放进了客厅抽屉的最深处。
都弄好,时然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度紧张了。
她回房间躺在床上继续看小说,看到快九点,她挣扎着放下手机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她打算去餐厅倒点热水,把热水壶关掉。
但水刚倒完,她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她没有点外卖,小区的工作人员也不可能快晚上十点了来敲门。
时然的后背一下子凉了一下,她拿着不锈钢保温杯,很轻地走到门口。
凑近门从猫眼望出去的时候,她感觉这道门薄得像纸又像是玻璃一样透明,没法给她一点安全感。
她很紧张,总感觉门外的人也能看到她。
应该是喝醉酒的人敲错门了吧?时然正想着,看到了门外的人。
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他也在看着猫眼的位置,时然因此能很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
是孙一鸣。但是他和时然上次见到他时不太一样了,他的头发更乱更油了,眼睛里都是血丝,胡子也好像有几天没刮了。
身上还是穿着当时她见到他时穿的薄款羽绒服,再往下就看不到了,时然不知道他手里是不是拿着什么。
下一秒,走廊上的声控灯自动熄灭,时然的视野一下子全暗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再下一秒,敲门声再次响起。
时然根本不敢开门,更不敢问他有什么事情。
孙一鸣的妈妈和她妈妈是同事,就算是同事间的串门,也不应该是孙一鸣一个人出现。
更何况他这副样子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是来串门的。时然的手脚都开始发凉了,她轻轻地往后退开,离开门边。
家门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她回到了客厅里才开始思考她该怎么办。
报警吗?但是孙一鸣什么都没做,他们又是认识的人,只是在不算很晚的时间来敲门就报警,大概率是不会被受理的。
叫她妈妈回来吗?可是她妈妈回来也没用,孙一鸣要是真打算做点什么,她妈妈回来反而更危险。
她现在自己去警局?但是万一孙一鸣就守在楼下,她出门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时然紧张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是孙一鸣在敲了两次门之后就没有再敲了。
她又重新回到门边往外看,孙一鸣已经离开了。
但是时然总感觉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她没有开灯,把拖鞋也脱了下来,只穿袜子走路不会发生什么声音来。
她回到自己房间里,从书包里找出了她的新手机,和她现在的手机打开视频通话,再把她新手机的麦克风关掉。
时然拿着她的旧手机回到客厅,轻轻搬了椅子把手机架到冰箱上面,摄像头对准家门。
把椅子复位后,她拿上她的新手机出卧室。
她把自己的卧室、客卧和客卫的灯全都关掉,门锁都锁上,用力拉上。
之后她进到主卧里,把主卧的门也反锁,她在主卧里找了一圈,找了她妈妈的合金奖牌当武器,最后再进到主卫里,把钥匙拔下来之后也把门反锁。
她躲在卫生间里,看着屏幕上一片隐没在阴影中的黑色,希望自己只是在自己吓自己。
时然精神高度紧张的等了快半个小时,就在她以为孙一鸣真的已经离开了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鞭炮声。
而在鞭炮声中,还有一个和鞭炮声几乎同频的巨大声响。
像是有人在拿消防斧劈她家的门。时然感觉她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她没有再犹豫,立马切屏报警。
电话很快被接通,时然不等对方问,就迅速把她的家庭住址说了。
“有人在拿消防斧劈我家的门,我现在一个人在家,对方和我有仇怨,他可能想杀了我,请你们务必尽快过来。”
电话挂断,时然切回视频聊天的界面,看到一片昏暗中缓缓出现了一点亮光。是走廊上的感应灯的亮光。
门真的被劈开了。外面的鞭炮声也已经停了。看来孙一鸣大概率还有一个同伙。
时然不知道孙一鸣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她只不过是给他寄了封律师函,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孙一鸣把被劈烂的门给推开了,时然借着外面的光,看到他的手上真的拿着一把消防斧。
时然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上,有外面的夜色掩盖,孙一鸣还没发现冰箱上的手机屏幕散发出的亮光。
但是家里的门都是普通的木门,用斧头劈两下一扇门,根本撑不了多久的。
该不会她这个女配其实不是恶毒女配,而是炮灰女配吧?今天就是她的死期了吗?
时然努力用颤抖的手握紧手里的奖牌,紧张的看着孙一鸣挑选第一扇门。
手机放的位置很好,不仅能看到家门,也能看到连接着四个房间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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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孙一鸣正朝走廊走过去。
第77章
剧本保佑,孙一鸣选的第一扇门是朝北的客卧的门。
他按了一下门把手,没打开,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拿起了斧头开始劈门。
木门出乎意料地结实,挨了两下才不堪重负地裂开。孙一鸣一脚把木门踹开,走进房间里。
时然看不到孙一鸣进门后做了什么,只希望他能搜查得仔细一点,多花点时间撑到警察到。
但客卧里连柜子都没有几个,他能搜查的地方实在太少,才三四分钟,孙一鸣就从房间里出来,开始挑选第二个房间了。
他手里拿着消防斧,在朝南的主卧和次卧之间犹豫,时然的呼吸都屏住了。
时然第一次知道人紧张恐惧到极致时真的是浑身冰凉的,她想随便找个什么神佛祈祷一下,但最后她只能祈祷她在剧本中不是注定死在今天的。
虽然这个世界烂透了,可是真的到这个时候,她才觉得活着还是挺好的。
就算真的没法活了,她也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哪怕是走在路上被从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死,都比这样凌迟般的恐惧好。
在模糊的画面中,时然看到孙一鸣选择了次卧的门。
刚才砸的两扇门似乎已经很大程度消耗了他的体力,这次他光是砸门就砸了一分多钟。
门打开,孙一鸣再次消失在画面中。
时然看着画面再次恢复平静,有种恐惧过头后麻木的感觉。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现在是她的灵魂飘在这里。
可是事实更残忍,她还没有死,她必须在这里继续等待凶手的屠刀落下,等待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的救援。
心脏一直在剧烈跳动,但是她的手脚依旧冰冷得像是已经变成了尸体,就连呼吸都是不顺畅的。
时间在凌迟般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孙一鸣在她的卧室里寻找了很长时间,因为这一看就是她的房间,而且看起来能藏人的地方也多。
过了七八分钟,孙一鸣才重新出现在走廊上。
剩下的只有客卫和主卧的门,这两个选项已经没有迷惑性了,孙一鸣直接往主卧门口走来。
时然在孙一鸣拿起斧头劈门之前,迅速t切出拨号界面,给她另一个手机打电话。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房间中响起,饶是孙一鸣是个拿着消防斧破门而入意欲行凶的歹徒,他也被吓了一跳。
从他进门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开灯,现在黑暗中没有其他亮光,只有还在不断响起手机铃声。
孙一鸣循着手机铃声回到客厅,但不等他找到手机铃声的来源,电话突然挂断了。
他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可疑的亮光和人影。
房门依旧大开着,孙一鸣拿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散发出的亮光照在孙一鸣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恐怖片般的感觉。
但现在远比恐怖片更恐怖,时然的手还在克制不住的不断发抖,她猜孙一鸣应该是在给他同伙发消息。
过了两分钟,孙一鸣把手机收起,继续往主卧走过去。
时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是这次她没有在孙一鸣砸门之前就打电话。
劈在主卧门上的声音比刚才清晰得多,就像是侩子手行刑前斩立决的木牌掉在地上的声音。
在砸了一下门,第二下即将落下的时候,时然再次拨通了电话。
她的伎俩不算高明,但现在的氛围不仅加深了时然的恐惧,也让孙一鸣的情绪和心理完全不处于理智状态。
虽然现在孙一鸣正拿着消防斧在她家里劈门,但本质上他也是在法治社会中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接受过义务教育中的道德与法律教育。
他或许有反社会人格,但他不是一个熟练的罪犯,这次有可能还是他第一次犯罪,他不可能做到完全冷静。
时然再一次成功地把孙一鸣引出了走廊,在孙一鸣进入厨房之前挂断了电话。
但是太晚了,这次孙一鸣已经找到了发出声音的手机。
时然在孙一鸣的手往冰箱上抓的时候先一步结束了视频通话,同时结束了屏幕录制。
长达二十几分钟的视频保存成功,但是她已经失去最后一张牌了,她现在只能祈祷警察快点来。
都二十几分钟了,难不成他们真和电影里一样只负责给受害人收尸吗?
时然把手机藏在柜子的缝隙里,万一她连被收尸都轮不上,这也能算是最有力的证据让孙一鸣能杀人偿命。
藏好手机,时然轻轻地拿着奖牌躲进淋浴房里。
她开始在心里默数,但是这对缓解她的恐惧一点帮助都没有,反而让她感觉自己是在给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数到第一百秒的时候,她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
孙一鸣劈开了主卧的门。时然已经害怕到生理性的流泪了,卫生间里没有开灯,也没有窗户,一点光源都没有,是全然的黑暗。
但是她陡然间看到门缝里透进来了光,孙一鸣打开了灯,这是他第一间开灯搜查的房间,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他被发现了。
也可能是他笃定她就在这里,而且她逃不出去。
时然死死地盯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在极度恐惧下,她根本没法默数了,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只知道她浑身都已经凉得跟冰一样了。
她看到门缝处出现了一道阴影。她的呼吸已经完全屏住了。
她要死了吗?她要是能马上死了就好了,她知道自己拿着个奖牌大概率是打不过手拿利器的孙一鸣的。
恐惧已经抽走了她身体里的力量,但她的恐惧会成为孙一鸣的力量。
如果她一定会死,她只希望孙一鸣能一斧头砍死她,不要再在死前凌辱她。
时然看着门缝处的阴影越来越大,直到完全遮挡住外面的灯光。
“扣扣—”孙一鸣敲了门。
在其他房间门口,孙一鸣都没有敲门,直接按了门把手,发现打不开之后就直接劈门了。
但是他现在敲门了,他不仅敲门了,他还用嘶哑的带着笑的声音说:“我要进来喽。”
时然控制不住地流泪,但她已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她只能木然地看着门开始晃动,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是索命的厉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声响。
一下。两下。门已经摇摇欲坠了。
孙一鸣用力踹了一下,但是门锁意外的顽强,还扯着不放,于是孙一鸣又劈了一下。
门开了,一下子打开的。亮光照进来,孙一鸣看到了躲在淋浴间里的时然,而时然也看到了孙一鸣。
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而猎物已经把自己关在了笼子里等着猎人来收。
孙一鸣的面容比不久前时然透过猫眼看到的更扭曲,他露出一个夸张的、小丑般的笑容,拎着消防斧朝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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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然在这一刻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或许是一具尸体,又或许是一只家畜。
她不知道,她没法思考。她甚至连恐惧都没法清楚地感知到了。
她只看到孙一鸣朝她走过来,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拉开淋浴间的门。
时然一只手紧紧地握在淋浴间的门把手上,她以为自己很用力,但孙一鸣的手刚握住外面的把手,她就感觉到门在打开来。
她的心率大概已经到一个超负荷的频率了,她的耳边都出现了强烈的嗡鸣声,连视野都是模糊的。
而在死神的斧头落下之前,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警察!举起手来!”
更强烈的光照进来,时然眯起眼睛,看到卫生间门口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手里甚至举着枪。
她得救了吗?时然不清楚。面前的白光强烈到让她产生了眩晕感,她的耳边一直在嗡鸣。
时然感觉到有人拉开了淋浴间的门,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扶着她往外走。
这一段的记忆全都是模糊不清的,等她缓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了警察局里,身上披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毯子。
她的手还在发抖,但是手里拿着一个一次性纸杯,杯子里倒着半杯温水。
水面在不断地晃动出一圈圈涟漪,她迟钝的意识到她不仅手在抖,全身都在颤抖。
“你稍微好点了吗?”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时然转过头,是个女警,在女警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
女警走进来,年轻男人留在了门外,对她露出了一个表示友好的微笑。
时然现在还笑不出来,只能对他点了点头,看向搬了椅子坐在她对面的女警。
“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些情况,如果你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还行的话,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时然点头。
女警没有拿纸笔记录,只拿了一支录音笔说:“我需要录一下音,可以吗?”
时然还是点头。
女警打开了录音笔,开始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时然。”时然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哑得厉害,她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你认识孙一鸣吗?”
时然点头,“他是我妈妈同事的儿子,十一月末的时候,我妈妈说他准备考我的学校的研究生,租房在学校附近,让我带他去学校里参观一下,我答应了,当时我还约了另一个同学一起,但我们三人见面后不久,他就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他在我学校的校园表白墙上造谣诽谤我,于是我委托律师向他发了律师函,大概半个月后,律师给我发送了孙一鸣和他家长的道歉视频,之后我和他再也没有联系过。”
时然讲得逻辑清晰又条理分明,都省去了女警的追问。
第78章
“你知道孙一鸣借网贷投资的事情吗?”女警又问。
“我不知道。”时然强调,“在我委托律师给他寄送律师函之后,我就没有再和他有直接的联系。你们可以看我和他的聊天记录,我不知道孙一鸣之后做了什么。”
时然说到这里,才想起自己的手机不在身边,“我的手机还在我家里……”
年轻男人插话说:“你的手机是这部吗?”
他说着,把一个时然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女警,他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时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进来,可能是害怕她现在会对男性产生应激心理?不过时然觉得她还没有这么脆弱。
女警把手机拿过来,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时然看。
于是时然知道了为什么拿过来的不是她自己的手机,因为手机屏幕的照片里是一个被一斧头完全劈碎的手机。
是她的旧手机。时然抬头看向年轻男人,“这是我的手机,但是我还有一部手机,放在主卫柜子底下,我把聊天记录都备份了。”
年轻男人微微挑眉,t“好的,现在还有人在现场,我让他们把你的手机带过来。”
时然点点头,又问:“你们……联系我家人了吗?”
“联系了,没联系上。”年轻男人回答,“我们联系了户主,电话没打通,你要联系你的家人吗?”
因为时然是个成年人,不存在监护问题,现在时然没有受到身体伤害,没有送医也不需要手术签字,所以联系时然家人的优先级被延后了。
户主是时然她爸爸,时然点了点头说:“可以借我一下手机吗?”
年轻男人的手机还在女警手里,他抬手示意时然直接用他的手机,“你用我的手机就好。”
时然接过手机,没有乱翻,直接退出界面找到拨号界面。
她输入她妈妈的号码,等了半分钟,无人接通,一直到手机里想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电话都没有人接。
“算了。”时然把电话挂断,把手机还给女警,“我一个人可以的。”
女警的神情有点复杂,她把手机还给年轻男人,还是继续问案件相关的事情了,“方便说一下你和孙一鸣见面时发生的事情吗?”
虽然时然不觉得当初参观学校的事情值得孙一鸣记了两个月,还拿上了斧子来报复她,但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可以配合工作。
“我和他约在上午十点在校门口见面,因为学校不允许外来人员入内,所以我要到校门口带他进去。一起约的另一个男生是我的高中同学,也在京市上大学,
“我同学先到,孙一鸣后到。我同学给我带了一束花,见面后我们一起进学校,路上孙一鸣和我同学聊起学校和就业,我同学说他是京大的,家里有公司,等孙一鸣研究生毕业可以给他介绍工作。
“孙一鸣就表示他还有事,直接离开了。当天晚上他就找我学校表白墙投稿暗示我是拜金捞女,负责管理表白墙的学生没有理会,孙一鸣持续骚扰,第二天上午墙发帖后,他在帖子下留评挂出我的名字。
“于是我找了律师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给孙一鸣发了律师函,要求他就诽谤一事向我道歉,这些证据我都截图留存了,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可以拿给你们。这就是我和孙一鸣唯一的交集,我们甚至只见过一次面。”
等时然说完了,年轻男人才开口,“孙一鸣说,他后来又去学校找过你一次,但没能进得去校门,只不过正好看到你从学校里出来。”
时然完全没有印象,“是什么时候?”
“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后的下周三傍晚,他看到你和另一位女生上了一辆豪车。”
时然努力的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天我和室友一起出去吃饭了,请我们吃饭的是我室友兼职家教的学生家长。我当时根本没看到孙一鸣。”
“方便告诉我们这位学生家长的名字吗?”年轻男人追问。
时然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但她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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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替周肇之隐瞒的义务。
她正要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免贵姓周,周肇之。”
时然被吓了一跳,怀疑自己是出现幻听了。
但年轻男人也转过了身,他让出了门口的位置后,从门外走进来了一个时然意想不到的人。
周肇之穿得相当正式,黑色呢大衣里是黑色的西装、马甲、衬衫和领带,配黑色的西裤和皮鞋,整个人看上去相当锐利而有压迫感。
“周总……”时然已经懵了。
周肇之走到时然面前直接半跪下来和她平视,“我正好在附近出差,听到你的事情就过来看看。”
时然茫然的点头,恍惚地想他是从哪儿听到她的事情的呢。
周肇之把时然手里的水杯拿出去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先和我去休息一下,我有位朋友是心理医生,正好也在附近,我请他过来和你聊聊,好吗?”
时然都还没想明白周肇之这句话的意思,年轻男人先开口了,“周先生,我们一会儿会安排时小姐去休息,也会给她提供心理疏导的,您……”
“小邢。”另一个声音打断了年轻男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算严厉,只是提示性地让这位姓邢的警察不要再继续往下说了。
“王局。”刑警官打了声招呼。
但王局长没有再和刑警官说话,直接走进房间,“周总,久仰。”
周肇之站起身,回握王局长的手。
“这次的事情要辛苦王局了。不过小姑娘年纪小,经这么一遭都吓坏了,今天我先带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调整好精神状态再来配合你们工作,您说呢?”
“当然。”王局长连声答应,“是我们考虑不周了。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好在证据很确凿,我们一定会让嫌疑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还请放心。”
王局长说完,还对时然抬手敬了一下礼,放下手,他又看向周肇之,“那周总您今天先带时小姐回去,明天再来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周肇之点头,转过身握住时然的手臂,扶着她站起来。
原本披在时然肩上的毛毯滑下去,时然还穿着毛茸茸的兔子元素的家居服,在室内有空调,这么穿不冷,但出去就冷了。
周肇之自己也穿的不算多,把自己的大衣披在时然肩上对他们的关系来说有点冒昧了,他只是把毛毯捡起来重新批到时然肩上。
“借用一下毛毯,明天我还回来。”周肇之说。
“好的,这都是小事。”王局长应声。
时然自己抓紧了毛毯,“我的手机还没拿回来。”
“我一会儿让人来拿。”周肇之揽了一下时然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
时然走在前面,路过还站在门口的刑警官时,她才注意到刑警官长得其实很出色,是很衬他的职业的正气的长相。
她依旧对刑警官微微点头示意,刑警官这时候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也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时然和周肇之走出房间,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你家里暂时没法回去住了,去酒店将就一下可以吗?”
时然转过头看向周肇之,“您怎么会在这里?”
周肇之看着时然,她面色还很苍白,刚才他握住她手腕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她整个人都还在微微颤抖。
可是她现在已经能像只刺猬一样对他竖起防御的尖刺了。这是褒义的夸奖。
周肇之知道他出现在这里很可疑,像是在故意监视她一样。
他刚才在说话之前,听到了前面几句的对话,于是他对时然说:“孙一鸣第二次见到你的时候,拍照发到了网上,试图散播你我的谣言。”
时然看上去有点惊讶,周肇之继续往下说:“我不喜欢当公众人物,会第一时间处理掉网上关于我的流言,所以我在你知道这件事之前,先按我的方式处理了孙一鸣。
“这件事情是我的疏忽造成的,孙一鸣不知道我的存在,于是他把报复的矛头对准你。是我牵连了你,我很抱歉,我希望我能尽量地弥补你因此受到的伤害。”
周肇之的意思是刚才女警问的网贷投资,可能都是他的手笔?
如果是这样,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孙一鸣的直觉还是挺敏锐的,但她也是真的无妄之灾。
时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现在太累了,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身心俱疲。
于是周肇之默认她的沉默是接受了他的提议,“走吧。先去酒店。”——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目前随榜更,周三一般不更新~
第79章
时然的身份证件不在身上,周肇之的车停在十公里内最好的酒店门口,用自己的证件开了一间套房。
进电梯时周肇之问时然:“饿吗?想吃点什么吗?”
时然摇头。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还有点想吐。
周肇之没有再问,进房间之后,又说:“你去房间休息吧,我在客厅,有事喊我。”
时然看了看周肇之。他似乎不觉得他留在这里不太妥当,但现在她也没有力气和他争辩了,点点头就转身进了房间。
进房间之前,她还看了一下门锁,上面没有挂着钥匙,不过酒店的房间肯定在前台留有备用t钥匙。
时然把房间反锁了,也不打算再去洗澡了,把一直披在肩上的毛毯放到一边,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
酒店的空调打得很好,被子不厚,她穿着毛绒睡衣,躺在被子里应该是不觉得冷的,但是她还是在发抖。
时然闭上了眼睛,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但是大脑还很兴奋,它在不停地强迫时然回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黑暗、鞭炮声和消防斧劈在门上的声音。时然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放鞭炮的声音,于是她又睁开了眼睛。
床头灯没有关,房间里不是一片全然的黑暗,她看到了天花板,仔细听了一会儿,没有鞭炮声。
酒店房间的隔音不太好,但是她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门外的周肇之很安静,这一层都是套房,房间少,住的人少,声音当然也少。
时然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造型水晶灯,又把眼睛闭上。这次她感觉没有完全被眼皮挡住的光,就像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一样。
时然不得不承认她现在还是很害怕,她不想一个人待着,但是她也不太想和周肇之一起待着。
她想妈妈。时然从床上起来,走出房间。
周肇之坐在沙发上,似乎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她的脚步声之后,他睁开眼睛转过头。
周肇之没有先发问,只是看着她,等她提出她的需求。
“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时然问。
周肇之的手机里应该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但他现在没有拒绝,打开手机打开拨号界面,把手机递给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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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然输入她妈妈的手机号,按下拨号,刚“嘟嘟”了两声,就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妈妈应该是把电话给挂断了。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这是个陌生的外地号码,可能她表弟刚哄睡,怕吵醒他就直接挂断了。
但是理性上能理解是一回事,感性上时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在把手机还给周肇之之前,她的眼泪已经掉在了屏幕上。
时然泪眼朦胧地想把自己的眼泪擦掉,但周肇之直接把手机拿过去放到了一边。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倾身去茶几上拿了餐巾纸放到她手里。
“你现在已经安全了。”周肇之告诉她,“不会再有人能伤害到你了。”
时然用餐巾纸擦眼泪,现在连难为情这一点都想不到了。
周肇之没有做出更越界的举动,而是站起身把长沙发让给了她,从旁边的沙发上拿了毛毯过来。
“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吗?我就坐在旁边陪你。”
时然看了看周肇之,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长沙发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小,她曲起腿侧躺在沙发上,周肇之把毛毯披在她的身上,在她睁开眼就能看到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时然闭上了眼睛,听到周肇之起身的动作。他换了亮度更低的灯,似乎又倒了杯水回来。
没有这么安静了,但是时然感觉自己似乎没有这么不安了。
紧绷到现在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她缓缓地陷入半梦半醒的梦境里。
梦里一片混沌,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现实和梦境糅杂在一起,时然听到了开门声,猛地惊醒过来坐了起来。
她坐在沙发上,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转过头,看到周肇之和一个没见过的男人正一起走进来。
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和浅卡其色的休闲裤,搭了一双小白鞋,外面套着件驼色的呢大衣。
他的头发柔软地趴在额头上,不像周肇之的头发现在还维持着工整的往上梳的三七分,他的刘海刚好到眉毛,底下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的五官其实和周肇之一样是偏深邃锐利的,但他的衣着和发型都在极力削弱这种锐利感。
在注意到时然的打量之后,他对她弯唇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来。
这应该就是周肇之说的心理医生了吧。时然在心里猜着,也朝他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周肇之带着他走进来,向时然介绍:“这是白语默,精卫中心的医生。”
本市是没有精卫中心的,倒是隔壁市的精卫中心全国闻名。
“这是时然。”周肇之简单地向白语默介绍时然。
白语默先朝她笑着打招呼,“你好。”
他没有带称呼,时然也打招呼说:“白医生,您好。”
白语默朝时然走过去,周肇之留在了玄关和客厅之间,没有跟过来,只是看着他们。
白语默走到刚才周肇之坐的位置上,问时然:“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时然点头,“您请便。”
白语默坐下后,没有急着开始问晚上发生的事情,还是问她:“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吵醒你了吗?”
“我本来也没有睡得很沉。”
“有做梦吗?”
“或许有,但是我不记得了。”
“要喝点温水吗?”白语默问,“刚醒来喝点热水会舒服一点。”
时然看到桌上放着杯子,但是因为是玻璃杯,现在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她正要去拿杯子倒水,白语默却先拿了杯子帮她加了点热水。
“谢谢。”时然接过白语默手里的杯子。
“不客气。”白语默的目光在时然手上停留了一下,她的手放在腿上的时候不在抖,但把杯子拿起来喝水时还会微微颤抖。
时然喝完水把杯子放到旁边,主动问:“我的手机拿来了吗?”
“拿来了。”回答时然的是周肇之,他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递给时然。
但是时然一按,开不了,手机已经没电了。
她回来之后就没给这个手机充过电,今天晚上又挂了半个多小时的视频,电量直接被耗尽了。
“没电了。”时然说。但其实有电也没用,她这个手机里插的电话卡对她妈妈来说也是陌生外地号码。
只是对现代人来说,身边有个手机似乎更有安全感。
“我去帮你充电。”周肇之又把手机拿回去。
周肇之去找充电器,对话的人又变成时然和白语默。
“没法联系上你的家人,你看起来不是很着急,我能知道原因吗?”
“因为他们来了也没用。”时然回答,“嫌犯已经落网,证据确凿,周总给予我的帮助比我父母能给予的帮助更大。”
“但是他们能给你提供精神支持。”白语默说,“你现在更需要这个。”
时然看着白语默,语气平静地问:“可是您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当然,我是为了这个来的。”
白语默没有说家人能提供的精神支持和他一个医生不一样之类的话,而是问时然:“你知道你妈妈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我舅妈早上刚生完孩子,我妈妈在照顾她和新生儿。”
“你现在想去找她吗?”
时然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不想。白医生您看上去家庭教育很好,可能不清楚大部分国内的家长,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会是责怪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为什么要招惹这样可怕的人,他们会有很多为什么来指责受害者,但其实我觉得我作为受害者,已经是相对完美的了,在袭击发生前,我没有外出,没有穿着暴露,没有给外人开门。
“我和他认识是经由我母亲的介绍,我没有做出任何侮辱他的事情,他却在网上一而再地试图造谣诽谤我,我只是行使了我作为公民最基本的权力。他现在的处境不是我造成的,但是我成为了他报复的对象。
“即使是这样,我想如果我父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定会责怪我当初为什么要给他发律师函,因为我母亲已经因此和我吵过一架,他们或许还会质问我,我和周总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他会比他们更先到警局带我离开。
“当我考虑到这些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其实他们给予我的情感和精神支持也不是这么有必要,因为这点精神支持需要我用更大的精神创伤来换取。”
时然停顿了一下,意识到她的手又开始发抖了,于是她双手交握,继续往下说。
“我冒昧地猜测白医生您应该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进入精卫中心工作没多久。如果您在国内工作的时间更长一点,可能就不会提议让我去找我父母寻求心理慰藉,因为大部分人的心理和精神疾病都或多或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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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生家庭的原因。
“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到过网上流传的一句话,当一个小孩因为抑郁症或焦虑症去看心理医生时,这个小孩往往是这个家庭中病症最轻的。
“我说这些话t不是在否定您的专业素养,您比我见过的绝大部分心理相关的从业者都要专业,只是我可能不适合这样的治疗方式。”
第80章
对一个有责任心的医生或老师来说,最令人难过的不是他们无法医治好某个病患,或是不能教导好某个落后的学生,而是他们想要提供帮助却被拒绝了。
只不过白语默没有这么高尚,他会成为心理医生并不是出于想要悬壶济世的崇高愿景,而是因为他对人类的心理很感兴趣。
接诊病人的过程也是他探寻人类心理的过程。而在通常情况下,他总是会比他的病人更适应这样的对话。
现在当然也是,他看得出时然并不喜欢这样的对话,她拒绝向他袒露她的内心,还选择反过来回击他。
站在医生的视角上,时然是个棘手的就诊者。
白语默并不认为她有严重的心理或精神疾病,有一点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大概率有轻度的抑郁和焦虑症。
但在现在高压的社会环境中,年轻人很难保持完全的心理和精神健康,如果心理和精神健康也纳入常规体检项目中,大部分人都会得到轻度焦虑的诊断。
整个社会都是焦虑的。不能指望在一个彻底腐烂的苹果里找到完好的果肉。
只能等待它彻底地腐烂,再等待苹果核里的种子发芽,长成新的树苗,结出新的果实。
他和时然都是这个腐烂的苹果中的一个细胞。时然说的情况他其实知道。
只是她对他的猜测也没有错,他母亲出国留学后认识了他的父亲,两人定居海外生下他。
他祖父也是移居的华侨,他身上只有四分之一的欧美血统,但他从小成长在一个相对包容的环境中。
他父母都是博士,母亲从事教育领域的研究,父亲是工程师,他从没有过时然说的,受到伤害后还要被父母质问指责的经历。
人总是很难凭空想象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此刻他也没法自以为是地对时然表示共情。
但他不得不承认,时然是个很有趣的案例。
“该感到抱歉的是我。”白语默温和地说,“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能继续对话,当然,如果你感觉到不适或者被冒犯,可以随时选择结束,可以吗?”
时然抿着唇点头,“好。”
“你刚才提到你认为你是个相对完美的受害者,我可以认为你比较在意你熟悉的亲友在知道这件事后对你的看法吗?”
“普通人应该很难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我觉得我没有这么在意。”
时然看了看帮她的手机插上充电器,又重新回到玄关的周肇之。
“您知道的,很多能绊倒普通人一辈子的事情,对您和周总这样的人来说,只是一块可以随意踢掉的小石头。
“我有幸得到周总的帮助,意味着我在这件事上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普通的受害者了。您可能不知道,我和孙一鸣,也就是袭击我的人结下仇怨,是因为他最开始造谣诽谤我。
“我当时选择用合法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我找律师给他发律师函,但是律师告诉我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维权结果的,而后来孙一鸣向我道歉,很大程度是因为我老板帮我出面了。
“在这件事情上,我接受了很多不属于普通人能得到的帮助。这些帮助也包括让我现在能和您坐在一起对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精卫中心的号要上百一个,而且很难预约。
“但是因为您和周总是朋友,您愿意在下班时间赶到这里听我说这些没什么价值的话。其实我想说的是,普通人的看法真的没什么值得在意的,我也是个普通人,我知道我的看法真的左右不了什么事情。
“普通人愤怒到极致也不过是拿起斧头砍掉另一个普通人的头。要说在意的话,我可能只在意我父母的看法。不过这大概是因为我十几年来已经习惯了从他们身上得到认同和安全感,不过如您所见,我现在正在尝试改掉这个习惯。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无条件地永远爱另一个人,爱子女可能是因为他们是自己的血脉传承,也可能是爱他们理想中的子女的模样。但我没法一直按照我父母的设想活下去,我没法按照我母亲的期望和孙一鸣谈恋爱,甚至以后结婚生子。
“我母亲可能不会因为这一点而完全放弃对我的爱,但一个瓷器裂纹后,即使没有漏水不影响使用,也没法再把它当作完好无损的优等品来销售了……对不起,我自说自话地说了好多无关的话。”
白语默微微摇头,“你说的并不是没有价值的话,也不是无关的话。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时然看着白语默,突然觉得他和周衍之有点像。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的心理和精神状态确实不太正常,她比平常话多得多,这时候甚至能问白语默:“您认识周衍之周老师吗?”
白语默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依旧温和地点头,“见过两次,算是认识。”
“您给我的感觉有点像他。”时然说。
周肇之站在玄关,听到这句话,心想时然还真的挺会看人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白语默和周衍之其实是一类人。
白语默并不觉得这句话冒犯,相反,还露出笑来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
时然没有接话,在白语默再次发问之前,周肇之的手机响了。
周肇之接起电话,“王局。”
是警局的电话。时然看向周肇之,白语默也跟着转过头。
周肇之的电话没有接太久,最后他说:“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回去。”
他放下手机看向时然,“联系上你父母了,你父亲正从外地赶回来,你母亲已经到警局了,正在等你过去。”
白语默也转过头看向时然,但时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比起期待,看上去更像是抗拒。
白语默在来的路上简单了解过这次案件和时然的情况,时然是独生女,父母都是老师,工作体面,家庭和睦。
除了工作忙碌外看上去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地方,但这样在外界看来相当不错的家庭,现在让时然本能产生的情绪是抗拒。
或许就像是时然自己说的,她现在已经过了最开始无助渴望得到人陪伴的阶段,现在理性占据上风,她不想被她爸妈围着追问。
“一起走吧。”白语默站起身。
时然也站起身,却先回卧室,把从警局带来的毛毯拿上了。
白语默就像是在观察自己的实验对象一样,视线一直跟着时然。周肇之看着白语默,突然有点怀疑他让白语默过来是个错误的选择。
他和白语默是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周肇之去上心理学的选修课,同班的白语默主动向他搭话。
白语默比他小三岁,虽然是外籍华裔,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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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说得很好,只不过两人的交际到此为止。
再次遇到是周肇之去见自己的心理医生,遇到了作为实习生的白语默。
两人算不上关系很好的朋友,只不过是后来白语默选择来国内发展,赶上最近周肇之因为仓立的事情出差,抽空见了一面,白语默问了问他的近况。
白语默不是周肇之的心理医生,周肇之也不会选择一个熟悉他的人当他的医生,但只是作为朋友喝个咖啡无可厚非。
咖啡还没喝完,周肇之先接到了下属的电话。孙一鸣故意杀人未遂被捕,而受害者是时然。
周肇之直接赶了过去,他当时并不清楚事情的经过,当然不会让白语默和他一起过来。
而他在见到时然之后,就改变了主意联系了白语默。
“走吧。”时然把毛毯重新披到了肩上,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贴上了受害者这个标签一样进入了角色。
周肇之有司机,白语默坐前排,周肇之和时然坐后排。
回警局的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时然也没有在想一会儿见到她妈妈要说什么,她只是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路灯。
已经凌晨三点了,路上没有什么车,路灯都亮着,看上去有点清冷也有点浪费。
车在警局门口停下,周肇之拿出她的手机递给她,“电量还没充满,但应该能开机了。”
时然没接,“麻烦您先帮我保管一下。”
周肇之没问原因,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好。”
三人自己开门下车,时然走在最前面周肇之和白语默落后半步一左一右的跟着她走进去。
值班的民警一下子认出t了时然,毕竟这种恶性事件是他们区近几年头一个,想不记得时然都难。
“在里面。”民警站起身,报了一个房间号。
但其实都不用找房间,走进走廊,时然就听到了她妈妈的哭声。
时然莫名想起了她的表弟的哭声。她妈妈的哭声当然和她表弟的很不一样。
她妈妈哭起来很压抑,除了让人觉得悲伤,也让她感觉到一种像是指甲划过黑板,金属刀叉划过玻璃的焦躁感。
时然走到半掩着的房间门口,她看到民警正在安慰坐在沙发上哭泣的她妈妈,好像她已经死在了斧头下一样。
时然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像是在围观一场事不关己的闹剧一样。
还是民警看到了她先说话:“您女儿来了。”
她妈妈一下子抬起头,露出布满血丝又微微红肿湿润的眼睛看向她。
但一直到现在,时然在想的都是她妈妈眼睛里的血丝是因为刚才的哭泣,还是因为熬夜照顾她表弟呢。
应该是后者吧。时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妈妈几步走过来用力抱住了她。
“上天保佑,幸好你没事,要是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呀……”
时然心想关上天什么事情呢。如果她没有第一时间报警,如果她没有把所有房门锁起来拖延时间,现在她妈妈就是去地狱里也找不到她了。
退一步来说,就算要感谢,也得感谢剧本上她不是炮灰,而是恶毒女配,没有这么快领盒饭。
但是时然没有说话,只感觉到眼睛像是被触发指令了一样湿润起来。
她妈妈把这几句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好几遍,放开时然,握着她的胳膊问她:“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呢?”
时然知道她妈妈现在只是在宣泄自己的不安,即使她认真地和她解释,她也只会继续重复这几句车轱辘话,索性不说话。
“你不知道我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有多害怕……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给你打了。”时然平静地说,“我的手机被砸坏了,我到警局第一时间借了警察的手机给你打电话,没接通,后来我又借了其他人的手机给你打,被你挂断了。”
她妈妈的神情空白了一秒,“……我以为是骚扰电话,当时你弟弟哭得厉害,我就直接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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