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中全都是金银么?可有其他一些什么?”
云禾摇了摇头,“应当都是金银首饰,她曾在信中写让我将这些当了去,好养活那些裁缝。”
珺媞喃喃道:“不应该啊……”她扶着锦盒的边,仔细端详,抚摸着上面凹凹凸凸的纹路。
云禾奇怪地问:“在找什么?”
珺媞说:“在找文星留下的其他东西。”她说话的间隙,果真摸到了锦盒底部的一个凸起。
她将凸起的那一块按了下去,只见锦盒中放置金银的底板徐徐升起,连同旁边一层薄薄的侧板,浮到了面上。
珺媞小心翼翼地将装着金银的放置层拿开,一层未被发现的隐藏夹层映入眼帘。
多年未被发现的隐藏夹层已经带了些许斑驳,里头的东西略显暗淡,像只是些无用的物什。
她们觉着平平无奇,玉霖却在看到夹层后惊讶地往前走了两步,“法器?”
这些物什上头蕴含着一层充足的灵力,绕成十分浓厚的屏障将法器包裹其中。
珺媞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是法器么?怪不得能够当作筹码用来请神。”
云禾听不懂他们所说的意思,只问道:“珺媞,你怎么知道这里头还有乾坤?”
珺媞答道:“有一件事只有祭司族知晓,那便是若没有筹码来打动神明,祭司能做的便只有占卜未知,并不能真正地替国王解决这些事。”
她说着,边翻动方才被她放置一旁的笔记,“而文星的笔记中密密麻麻都写着她实际解决的事,若没有筹码,凭她一人做不到这些。”
珺媞将目光转向锦盒,“她要在齐南国生存一生,不可能将筹码用得一个不剩。既然她的遗物都在这,想必有遗漏的地方。”
她的手轻轻指着锦盒外部,“你们看,锦盒四周十分厚实,是不是很适合藏机关?”
云禾语气干涩道:“那如果当时我将这些顺着她的意思当了……”
珺媞却坚定道:“留下盒子就够了,她知道你一定会留一个念想。”珺媞的语气渐轻,呢喃道,“法器中蕴含的灵力与神明同源,难怪能够充当筹码。”
云禾道:“可我要这法器也无用,当年她写了让祭司献祭,虽没有点名道姓的意思,但按照当时的情形,大概率便是你了。那她这些法器,留着做什么?”
珺媞听着她的话也愣了一下,求助般地看向了身后的玉霖。
玉霖跟着蹲下身来,接过话去,“既然这法器帮她许多,对她十分重要,她不可能没有记录。若能寻到源头,这些问题便能迎刃而解了。”
他看了满满当当的书柜一眼,“先看吧。”
接着,他扭头招呼重芜仙君过来一起,一言不发地拿起一本书籍看了起来。
文星来齐南国带的多是祭司族的典籍,她的逻辑清晰,书籍旁细细小小的记录精准独到,就连玉霖这种外来人也看得一点阻碍也没有。
眼下也不是细究这典籍是否能给外人翻看的时候,玉霖一目十行,了解着祭司族的种种。
他随口问道:“你们祭司族能占卜通神,那你们那有神的痕迹么?”
珺媞细细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不曾听说。”
玉霖却没有再接话,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书页,沉吟道:“珺媞,可能真的有。”
“……比如,一块神祇碎片。”
书页上,文星描述说桃花林很美,她宛如入了一片仙境。这句话之后的字却仿佛被人施了灵力,让人下意识地忽略,定睛看时,却又看不明晰。
这时的文星字迹十分稚嫩,想必年纪尚小,措辞也是一副天真灿漫的模样。
所以,这应当是她在祭司族之时所写,离开家门时顺手带上,当个念想。
可……
玉霖不是没去过祭司族,当年对周围环境十分熟悉,却不曾听说有一片桃花林。于是他又询问了一遍珺媞,得到的也是否定的答案。
真的没有。
事情兜兜转转又到了死胡同,玉霖沉思了半晌,对着珺媞无奈道:“可能又得去叨扰一番你的母亲了。”
珺媞听了有些犹豫,距离祭祀不剩几日,就算回了祭司族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时间会不会来不及?”
玉霖长长地沉思了片刻,抿了抿唇没了言语。
他还在思考之时,却见重芜仙君紧皱眉头,按住玉霖捏着书页的手,“别动。”
他抬手点上书页去触碰那团模糊的字体,口中念念有词地呢喃了一句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屋内徐徐吹起一阵微风,他们眼前如同空间撕裂,出现了一个漩涡法阵。
重芜仙君率先站起身,伸手去拉玉霖。
玉霖蹲在原地,看着他伸来的手挑了挑眉,问道:“又是法阵?”
重芜仙君“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古阵法。”
玉霖回握他的手起了身,“走吧。”
……
一睁一闭之间,面前景象变换。他们骤然到了一处桃花林中。
玉霖回头去寻她们的身影,将珺媞和云禾拉到身边,“小心些。”
珺媞环视一圈,“这是我家乡里的地方么?我不曾来过。”
玉霖点了点头,“想必是文星有过某种机遇。”
云禾苦笑一声,“我还没来过她的故乡,是这样漂亮的地方么?”
珺媞轻轻道了声,“……是啊。”可惜她至死都没能回家。
“呜——”
只听一阵狂风席卷,一声淡淡却又十分笃定的声音被夹杂在风中,“她死了。”
玉霖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将云禾和珺媞护在身后,竖起耳朵寻找发声处。
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几不可察的怒意,“你身上有祂的气息。怎么,我选的人祂看不上眼?”
玉霖一愣,只听身后闷哼一声,他猛地转过头去,只见珺媞面露痛苦地冒着冷汗,被威压压弯了脊背。
她微眯着眼吃力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前方的一处,“你什么意思?”
她话音刚落,只见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那人分明是温润君子的模样,身着一袭白色长袍,黑发垂落肩上,可神情却实在暴躁。
明明是与重芜仙君一样的金色眸子,玉霖却从中看出了神性。祂一出现,一股极强的威压传来,除了重芜仙君的人都齐齐退了一步。
重芜仙君脚步不动,定定地站在原地,一手置于后方掐了个诀。
见着重芜仙君警惕又带冷意的眼神,祂呵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什么时候祭司和修仙人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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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重芜仙君没那闲心同祂废话,眼神一冷就准备动手,玉霖却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稍等。
玉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来,手中捧着一条正在不断散发着灵力的小巧精致的项链。
他当时想着兴许用得上,便眼疾手快地带了几个法器装在储物戒内。如今拿出他直觉中与祂牵绊最深的一个。
晶莹剔透的水蓝色项链泛着光芒。祂看着这项链眼神一闪,脾气竟肉眼可见地消下去不少,连同空气中的威压都撤了一些。
玉霖端详着祂的神情适时胡诌道:“她临死前都要将这些法器小心安放,想必是要留给谁。你可认得这个?”
祂愣了愣,手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过项链,却又顿了顿收回手去,苦涩地说:“这小丫头,是想将它们还给我么?”
玉霖的眼神一直紧盯着祂的神情变化,闻言又往前走了两步,将项链递了过去,轻声问道:
“祂看不上眼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祂神性的金色眸子,想着那未雨绸缪能够请神的法器、祂对于神明轻蔑的语气,隐有猜测。
似是觉着玉霖乖觉,祂那犀利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勉为其难地解释道:
“当年我在祭司族中挑选未来的祭司,便引文星入这桃花林。我觉着她灵动可爱,便有心让她当下一位祭司,予她和神明同源的法器,让她多些筹码。”
祂见玉霖清明的眼神,也知他猜到了些什么,“我是被遗落在这一隅,年少时期的神明。”
珺媞此时已被撤去了威压,她忍不住疑惑道:“神明也分年少时期么?神明难道不是永生永存,永不凋零么?”
见着珺媞,祂便不由得心生一丝悲凉,祂忍着情绪屈尊解释道:“是永生永存,却也在不断成长。认知、处理方式上也有差异。”
祂没有说一半藏一半的意思,不用他们继续问,便将后续娓娓道来,
“我本以为祂见着法器会对她亲近些,却不想,我猜不透祂,祂对文星永远有戒备。”
祂说罢,定定地看着珺媞一双澄澈的蓝色眼睛,话锋一转,充满恶意地说:“我没想到祂竟然选择了你。如今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祂的眼里藏着对文星结局的哀伤,但更多的是神明对祂选的人看不上时,祂强装镇定的狼狈。
祂像是个渴望长辈认同的孩子,却被贬得一文不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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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57章
她与珺媞,一个是年少的祂选中的人,一个是后来的祂选中的人。
玉霖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思索了半晌,斟酌着开口,
“文星心善,却没有能支撑祭司族的大担当。她天性灿漫,应在广阔天空下快乐度过一生的。想必也是因为这个,祂……才没有选择她。”
“你这样……太为难她了。”
珺媞见玉霖认真的神情,便倏然想起他是穿越世界线之人,于是心起一个想法,对着祂犹豫地问道:
“你的时间线是固定的,那世界线呢?”
“你有想过穿梭世界线去救她……或者说去改变这些吗?”
祂本来在思考着玉霖的话,听到她的话语后有些诧异,“穿梭世界线,是选中你的神明告诉你的吗?”
祂颔首说,“不错,我确是有尝试过。”
珺媞看见了如今的现实,却还是忍不住地问:“……结果呢?”
祂沉默了一会,“结果如你所见,没救回来。”
玉霖“嗯”了一声,并不奇怪,“她不是合适的人。”
祂顺着玉霖的话语转过头去看他,只见玉霖神情十分平静。
祂眼神一闪,问道:“那些世界线里可没有你们来寻我这件事啊,是因为你这个变数吗?”
玉霖不知道祂猜到了什么,于是没有搭话。
祂又看了他几眼,倏然了然地呵呵一笑,眉头舒展开来,似乎要存心打破玉霖脸上的平静神情,意味深长地说:
“可有的人,穿梭世界线也不一定救得回来啊。”
玉霖脸上的神情一僵,猛地瞳孔紧缩,紧张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祂不答,只半笑不笑地看着他。
玉霖觉着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而上,于是他声音颤抖地换了个问法,“……你说谁救不回来?”
是珺媞,还是师兄师姐?
祂瞥了珺媞一眼,大发慈悲地回答道:“我总不会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个。”
猛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玉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呼吸都猛地急促起来,脸色发白。
他不住地轻声喃喃道:“不可能,不会的。不应该救不回来……”随后玉霖抬起头来盯着祂,“你瞎说的是不是?!”
重芜仙君见玉霖连身子都在微微发着抖,连忙捏了捏他的手,渡了一丝灵力进去安抚他的情绪。
祂呵呵一笑,十分讽刺地说道:“不会的?不应该?”
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世上有什么是不应该?重来一遍,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
祂顿了一顿,“你看我把文星救回来了么?你也太天真了。”
祂说完,神情都逐渐烦躁,恢复了一开始疏离的态度,“你们来找我做什么,总不会只是将法器给我吧。”
珺媞趁机插进话来,“你虽然没能把文星救回来,可让她死的原因不止是神明。”
祂“嗯”了一声,“我知道。”
珺媞眼睛一亮,“那你可有法子让国王被清算因果?”
祂颔首,“不错,我有法子,那又怎样?”
珺媞听着祂的话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只见祂恶意地说:“不清算因果,死的就是你了。挺好的,这样我与祂谁都没赢,扯平了!”
玉霖恶狠狠地盯着祂,握着拳的手满溢着混沌灵力,却又顾及珺媞,生怕断了线索,找不出清算因果的方法,于是闭了闭眼,肩膀一松卸了力气。
就在此时,祂手中的项链亮了一亮,耀眼的蓝宝石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祂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紧紧抓着项链,蓝宝石却像液体一般从祂手中溜走,徐徐悬空到了珺媞手中。
珺媞诧异地捧起蓝宝石项链,感受着它的波动。只见蓝宝石周围围绕着一层缓缓流动的半透明流体,如同清澈无比的水流。
“文星……”
珺媞不自觉呢喃,微微垂下头而后抬高项链,蓝宝石抵在了她的额上。
刹那间,水流般的流体从宝石旁分散开来,在珺媞身旁围绕,如同一道透明的屏障,隔绝外界的空间,让她好与珺媞进行交流。
玉霖哪能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护在珺媞身前紧紧地盯着祂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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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祂气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祂选中的人一起防着我,文星,你真是好生厉害。”
祂说完,感觉遭受了背叛,语气都咬牙切齿,仍不甘心地问道:“我对你不够好么?!”
一道淡淡的女声围绕在桃花林中,“我从来不想这样。”
玉霖倏然感觉储物戒一热,他看了珺媞手中的蓝宝石一眼,将储物戒放开。
果不其然,放置于锦盒中的法器依次悬在空中,直直冲着云禾飞去。
云禾面露疑惑地愣在原地,却仍下意识地抬起手双手捧着飞来的法器。
文星的话被附在风中低语,“我不欠祂什么,这是留给你的。”
这声音低而轻,无比温柔,没有当年的轻快,却又将云禾拉回少年时。
这时,一片桃花瓣随风而落,徐徐落在云禾捧着法器的手中。
此时珺媞已经接收了全部记忆,她蹙着眉睁开眼来,眼底满是复杂。她抓着蓝宝石的手有些颤抖,向着空中叹了口气。
下一刻,一阵微风从珺媞身后吹过,直直地吹向祂的面前。
“唰——”
桃花树的枝叶不断摇荡,花瓣散落在空中形成粉色花海,漂亮得很。珺媞却没心思看,她定定地盯着眼前那阵决绝的风,眼眶有些红了。
祂看着那阵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两步,目眦尽裂地大喊:“文星!”
紧接着祂被一阵粉色花海包围。那花海的包围圈越来越大,夹杂着水蓝色的淡淡光芒。
“呼——”
微风已变作狂风呼啸,众人死死地用脚抵住地面,才不至于被吹跑。狂风大作之时,珺媞耳边传来一阵叹息。
“珺媞,你是好孩子,去吧——”
粉色花海已铺满眼前,视线被蒙住之前,耳边传来滴答雨声,桃花林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
“珺媞,珺媞?”云禾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见她退了热才将她喊醒,扶她起身喂了些水。
从桃花林回来后,珺媞当晚发了热。云禾着急得紧,寸步不离地照顾着。
“云禾姐姐。”珺媞声音沙哑,红着眼眶喊了一句。
“哎……”面对她炽热的眼神,云禾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她慌忙地起了身,推开门向着在厅中等着的两人喊道,“珺媞醒了,进来吧。”
“珺媞,可好些了?”玉霖面露担忧地落座于她身侧。
珺媞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好些了。”
玉霖敛眉,不知该不该问,珺媞先开了口,“你们想知道文星同我说了什么,是不是?”
玉霖猛地抬头看她。
他敛了神情,认真严肃地看着珺媞,没了前几日的玩笑嬉戏的成分。
许是祂的话真的入了他的心去,让他不自觉担忧师兄师姐的安危,正经了不少。
珺媞道:“文星是被祂哄骗着去当祭司的。”
玉霖懵了一瞬,不解地问道:“……什么?”
珺媞无意识地拨弄面前的水杯,“她生来肆意,本就想着无忧无虑度过一生,却不想一日误入到桃花林,被神明选中。”
“文星惊诧得很,本能地抗拒。文沁知道之后为了不惹神怒,便哄她说若是实在不痛快,便可写信回去。”
玉霖轻声接下去她的话,“没想到文沁在撒谎,对她不管不顾,任她自生自灭。”
珺媞“嗯”了一声,却又苦笑起来,“真要只是这样,那便罢了。更严重的问题不在这。”
“……是什么?”
珺媞敛了神色,“不知为何,神明曾被污染过,而年少的祂便是神明分离出来那被污染的部分。而据文星所知,神明本对祭司有所打算,没想到被污染源横插一脚,选出个文星来。”
玉霖犹豫着道:“所以,文星是污染源抵抗本体时,多出来的不确定因素?”
珺媞点了点头。
玉霖倏然睁大双眼,想通了其中所有关窍。本身神明是在等待载体“珺媞”,却在时间未到时被污染的年少时期掺和了一脚。
所以当珺媞诞生,神明才会对她格外好,因为她才是神明一直在等的人。
而文星是污染源选出来的人。神明虚与委蛇,却不敢用她。
玉霖苦笑一声,文星竟成了神明污染源和本体斗争中的一枚无辜的棋子,真是造化弄人。
见珺媞欲言又止的模样,玉霖忍不住问道:“后来文星经历了什么?”
珺媞叹了口气,“后来,文星隐隐有察觉到事情的真相。她设法询问神明,却被污染源发现,在她的笔记上动了手脚。”
“也就是我们进入桃花林的传送门?”
珺媞迟疑地点了点头,“后来文星死后,神明生怕她也被污染,将她的灵魂封存于那条项链中。”
“她将笔记中的传送门与她的灵魂和那条项链连接,若是项链进入桃花林,她的灵魂便会一起被带入林中。”
珺媞说完自己都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文星其实在保护她们啊。
她本不必如此,安然留在项链之中,不入那桃花林,也不至于连灵魂都留不住。
58
第58章
◎于是玉霖“嗯”了一声,抬眼看了他一会,语气温柔道:“各自珍重。”◎
云禾红着眼眶轻声问道:“那她可有对你说过清算神罚因果的法子吗?”
逝者已逝,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法器,将恨意都吞咽进肚中,只求一个最终的结果。
珺媞微微侧身,掏出一个粉蓝色的晶石放置掌心,“她给我留下了这个,说届时将晶石放置祭坛,便可以清算因果。”
见着晶石,玉霖不由得向前微微倾身,睁大了眼——这竟是神明之心!
若这时将神明之心交给了祂,为什么后来还会流落到魔界?!
他有些想不通,这时重芜仙君开了口,“既然如此,清算已然不算问题,但后面怎么办?”
珺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重芜仙君定定地看着她,“裴沙是王子,祭祀之日你当着他的面设法清算他父亲,你确定他不会恨你?”
“再者,国王在位多年,势力渗透到每一个角落,裴沙一无所知,恐怕届时齐南国会变为一盘散沙。”
珺媞看着重芜仙君从容的眼神问道:“仙君可有什么高见吗?”
“祭祀的前一日,我可以将你登上祭坛的那些阻碍撤掉,做出一个幻境来迷惑他们,并且设局让裴沙前来。只是这样,你可能要欺骗他,你愿意吗?”
珺媞张了张口,想起裴沙那双干净清澈、满眼都是她的眼睛,干哑着声音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闭了闭眼,“……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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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之日将至。许是天灾将消,人心安定,街上的人都多了起来,人来人往。
今日炎热消减了些,房屋的影子拖得长,却有一些闲言碎语在外边流传。
“唉,嫂子你听说没,他们说如今的祭司是假的!”
“怎么会呢?他的那一双蓝眼睛可是我们亲眼所见!”
“谁知道呢……我只怕他是假的,那谁来祭祀啊!”
云禾扶着门框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吱呀一声关上了门,带着笑意回头说了一句,“消息传出去了。”
重芜仙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等着便是了。”
王宫内。
“咚!”
祭司将金杯盏摔在地上,闪着金光的杯子在地上不断滚动。他咬牙切齿,一双蓝色眸子泛着冷意,“是谁传出去的消息!”
光影闪烁中,他瞳孔中的蓝显得有些劣质。国王斜睨他一眼,心想:假的就是假的。
国王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平静地道:“统共就这些人知道,你觉着是谁?”
祭司语气逐渐低沉,带着无尽的恨,“珺媞……”
国王手指轻点椅靠,发出咄咄的声响,“被这么一急就失了分寸,实在有些不像话。”
他嗤笑一声,“他们闹腾又怎样呢?左不过是怕没人祭祀之后天灾持续罢了。天灾过去,谁还记得这些?又有谁会嚼舌根?”
“若有,杀了便是了。”
祭司一下子冷静下来,侧过脸向着国王拱手,咧出一个巨大的微笑,“陛下英明。”
他顿了顿,“可要将珺媞抓回来?还有几日便是祭祀,可不要出了岔子……”
国王摆摆手,“她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小打小闹罢了,随她去吧。”
万花楼内,珺媞的房间空无一人。
房内还熏着淡淡的香,床帘被门外灌进的风轻轻吹起,飘荡在空中。裴沙看着空旷的房间,不由得冷汗直冒。
珺媞进得去占星池占卜,难道祭祀的事当真与珺媞有关?!
他脑中猜测不断,猛地转过身想要出去寻人,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珺媞。
裴沙恍惚了一瞬,大步向前扶上她的肩膀,紧张地打量着她,语气急促,“你没事吧?!他们可有把你怎么样?!”
珺媞眼神一闪,微微歪头疑惑道:“什么?”
裴沙支支吾吾道:“他们……他们都说祭司是假的……”
珺媞微笑道:“确实是假的,但祭祀也确有法子,不必担心。”
裴沙立即追问道:“与你有关么?”
他的眼神认真,定定地看着珺媞。他不关心祭祀之宜,只关心珺媞的安危,联想到占星池上眉头紧蹙的珺媞,他就一阵后怕。
珺媞答道:“与我无关。”
裴沙的心怦怦直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也只能顺着珺媞的话说,“……那就好。”
他越过珺媞的肩膀望向远处艳阳高照的天空,暗暗心想:还有两日,再有两日……一切便尘埃落定了。
回到寝宫后,裴沙莫名地开始烦躁。他踱步半晌,推开门喊了亲信来,左右望了一望,确认门外没有其他人后低声吩咐道:
“查一查祭司的来历,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
“他信了么?”珺媞一回到裁缝坊,重芜仙君便问道。
珺媞摇了摇头,“瞧着他的神情应当会生疑,祭祀之日他会去的。”复又惊诧地问道,“仙君怎么知道裴沙会来寻我?”
重芜仙君莞尔,玩笑道:“都喊我仙君了,又有什么不知道的?”
可以看出来重芜今日心情极好,想必是即将尘埃落定的缘故。
玉霖眼底虽有掩不住的疲惫,却也笑眯眯地撑着头看他,“重芜,一切结束后,你要去哪?”
重芜仙君愣了一下,身子一僵,才恍然想起在玉霖眼中他是这个世界的人,于是装着镇定地胡诌道:“我是国王请来的人,事情完成自然是回去。”
玉霖不知他所想,只觉两世相识,将要离别,竟流露出些不舍来。重芜虽长着和师尊一样的脸,性格却截然不同,好说话得很,也着实帮了他许多。
于是玉霖“嗯”了一声,抬眼看了他一会,语气温柔道:“各自珍重。”
日子一晃而过,仿若只一瞬便到了祭祀前夜。
夜幕降临,他们先行到了祭台。许是一切安顿完毕,守卫并没有十分森严,只一个障眼法便都掩了去。
玉霖看着暗紫色的天空和面前透亮的夜明珠,记忆恍然回到了前世。
前世珺媞鲜血直流,鲜红的血液一路流下染红了地面,投入祭坛尸骨无存。
也是这样尖利的银刺与祭坛……
他看着面前的景象,抱着一丝希望。若珺媞能救下来,祂的预见,应当也会是假的吧?并不是一切都不能改变,师姐师兄也会活下来……
“玉霖?玉霖?”珺媞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玉霖回过神来。
珺媞问道:“发什么呆呢?来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玉霖应了声,走上前去。
尖利的银刺被拔去,祭坛上微微泛着白亮的灯光。珺媞看着祭坛有些犹豫道:“这都是祭祀的流程,撤去后不会有事吧?”
重芜仙君看了祭坛一眼,“这种要人命的东西,是不是祭祀的流程也是国王说了算。再说了,这天灾本就不是冲着你来的,不会有事。”
此时,外头流传的消息愈演愈烈。哪怕祭祀并不对外,守卫也十分森严。不少人互相招呼着,就等明日等在祭祀典礼的外面,观察里面的动静和天象。
珺媞转头说道:“听说裴沙被安排到了城外采买物什,一时半会回不来。”
重芜仙君颔首道:“理应如此。裴沙在乎你,他们也怕他横叉一脚,扰乱了计划。无妨,是神明要清算他们,与你无关。”
玉霖也勾唇附和,“明日一早,便给他们安排一出好戏。”
次日清晨,微风拂面,天气都温柔了几分,照射出祭台上石砖原本的颜色。浅灰色的石砖齐整,像是整装待发等待着珺媞。
“咚咚——”
远处空灵悠长的钟声响起,珺媞顺着声音眺望远方,只见一只孤鸟飞向天际。
她穿着繁复华丽的祭祀衣装,手捧祭文绸缎,回头冲着重芜仙君点了点头,向前走去。
神明之心在她的腰间轻轻摇晃,她装作踌躇踉跄的模样踩在冰凉的石砖上。于他们眼中,她的疼痛刺骨钻心,鲜血如蜿蜒小溪流淌而下。
恍惚之中,珺媞眼前的祭坛变了模样。
刺骨的疼痛隐隐约约涌现,她的心怦怦直跳,脚下密密麻麻的银刺泛着亮光。周围十分安静,却一直有一种紧张的气氛围绕其中。倏然竟听见有人在身后呼喊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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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了闭眼,这便是玉霖指的“前世”模样吗?原来前世我的下场当真如此凄惨,这般悲哀。
微风拂过她的脸颊,仿佛在轻柔抚摸。珺媞不由得想到前些日子玉霖无意的呢喃:珺媞,连神明都偏爱你几分。
她被这一阵风唤回了神,抬步继续向前走去,嘴中不断念着复杂绕口的祭文。
“珺媞!”一声呼喊传入她耳中。
珺媞脚步一顿,转过头去。只见裴沙目眦尽裂地看着她,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她的名字。他用尽全力突破重芜仙君的禁锢,却无济于事。
原来前世喊她名字的是裴沙。
她冲着他莞尔一笑,启唇同他无声地说了一句:回去吧。
裴沙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身子不断颤抖着。
不知是裴沙眼中的画面太过有冲击力,还是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他看着浑身是血冲着他说话的珺媞,从她眼中看见了浓重的凄厉。
珺媞回过头去不再看他,敛了神色向着祭坛走去。
她伸手将神明之心紧紧地攥在手中,站立在祭坛面前,垂目念了一句祭文,将神明之心放在祭坛正前方的小孔中。
一刹那,狂风席卷!
天空就像一副被搅乱的绚烂油画,浓厚鲜亮的紫蓝色被粗暴地涂抹在清新透亮的橙黄色上,一时间电闪雷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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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59章
◎玉霖抽了抽嘴角,心想他还得感谢你没让他的血液内脏乱飞吗?◎
“轰!”
一道刺眼的闪电于天际中发出巨响,紧接着下起了连绵小雨。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太好了!天佑我们齐南国!”
祭台外人声鼎沸,窸窸窣窣的话语传到了祭台之间。叨扰了他们许久的天灾已消,就连戒备森严守卫也不免受到欢欣气氛的感染。
国王立于其旁,伸手去接滴到手指上的雨滴,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松了一口气,动了动因为紧张而略微有些僵硬的手指。
却在见到祭坛前的云雾散去,站立在祭坛前方毫发无损的珺媞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通往祭坛的石阶光滑平整,好似云雾洗刷掉了血迹,光洁透亮,上面的银刺也一根不见。
国王听着天空中轰隆的雷鸣声,没来由的心慌,往后退了两步。
不知何时,围在外面关注着祭祀的人挤到了祭台边缘,黑压压的一片伴着不断的细碎呢喃。
“看祭坛上!她竟然毫发无损!”
“消了天灾还能一点事都没有……难道她才是命定的祭司?!”
“何止啊,方才那么浓的血腥味一下子全没有了!”
珺媞一步步走了下来。她逆着光,柔和的面部轮廓被阴影切割,于国王而言,她就好像地狱来的阎罗。
祭司喃喃着将国王内心所想说了出来,“她怎么还活着?”
明明天灾需要祭司献祭,如今天灾已消,甘霖降临,她凭什么还活着?!
此时另一旁,裴沙定定地看着祭台上的珺媞,身形一晃。
“珺媞……珺媞……”他颤巍巍地走上前去,一把将珺媞搂在怀里。
“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裴沙喃喃着,手控制不住地发着颤,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后怕。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放松下来,缓慢地呼了一口气。
珺媞的神色柔和,耷拉下眼睫带着歉意地拍了拍裴沙的手背以示安抚,“吓着你了。”
天地变换之时,重芜仙君撤去了幻境,一切伪装的血腥狰狞烟消云散。
但……
珺媞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中的蓝紫色越来越深,近乎漆黑一片,方才淅淅沥沥的小雨也愈来愈大,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时间也快到了。
下一秒,只听响彻天空的“轰隆”声响起,一击雷电划破天空直直而下!
祭司若有所感,急急地往旁退了几步,“嘭!”闪电击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陷的大坑!
祭司顿时冷汗直冒,身体紧绷。他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却突然寒毛直竖!
雷电透过地面顺着他的脚底往上爬,一阵酥麻感沿着身体直上!
他瞳孔紧缩,只听清脆“怦”的一声,蓝色的眸子从中裂开,一块一块泛着微光的晶石掉下。
晶石刺穿了他原本的眸子,漂亮的淡紫色混上了黏腻的红。血液顺着眼角流下,将他的脸颊四分五裂地分割,如同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破裂人偶。
“天啊!他的紫色眼睛……”
“这是天谴!天谴!他是邪祟!”
祭司的耳朵嗡嗡作响,此刻的他没心思去管周围人的闲话。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祭司咬牙忍下口中蔓延的铁锈味,抬手用力地握住了国王的肩膀,声音细碎却又顽强道:“救我……救我!”
祭司的手臂瞬间麻了一片,一股电流顺着他的手臂流向国王。国王用力一拍,拍掉了祭司握住他肩膀的手,跟他拉开了距离。
肩膀上的酥麻感并不明显,他站在一旁,对祭司冷眼旁观。
祭司已知无力回天,于是“嗬嗬”笑了两声,面目狰狞,“逃不掉!我们都逃不掉!”
他的瞳孔睁得极大,被血糊了一片的眼瞳十分狰狞。紧接着,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从喉咙中挤出几声不规律的柯柯声,几秒之后,挺着身子直直地向前倒去!
“嘭!”
祭司的尸体倒落在地,混着血液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污水无可避免地溅射到了国王的衣物上,国王嫌恶地抬手拍了拍,抬脚离开了那一滩混着血的水洼。
过了几秒,他脚步都有些摇晃,恍惚之间走得歪歪扭扭。祭司死前那句“我们都逃不掉!”的恶毒诅咒在他脑海盘旋。
他的心脏怦怦跳得极快,像是预示着什么将要发生。
“怦!怦!”
国王闭了闭眼,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消了音。
“怦!怦!怦!”
心跳声越来越快,国王呼吸急促,向前踉跄了两步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华贵的衣袍浸入到水中,狼狈不堪。水接触到皮肤,冰冷刺骨。
一股热意从心口散发,他只感觉仿若烈火焚身。国王焦急地去扯身上被浸湿的衣物,心口的热意却丝毫未消。
“来不及了。”重芜仙君双手环抱置于一旁,一挥手,一个散发着淡淡蓝色荧光的半透明屏障围绕在国王周围。
下一秒,只听巨大的“嘭!”的一声,国王的身体整个炸开,黏腻的血液全数沾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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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上,混着内脏等不明物体,将它染得血红。
玉霖看着屏障上还在往下滴的粘稠血液,转过头去不再看。
待血液滴尽,重芜仙君收回了屏障,那一滩水洼红得刺眼。
重芜仙君道:“这是看在裴沙的面子上,给他留了一分体面。”
玉霖抽了抽嘴角,心想他还得感谢你没让他的血液内脏乱飞吗?
玉霖无语地说:“你管这叫给他留了一份体面?”
重芜仙君淡漠地瞥了那一滩血水一眼,“对于他做的事来说,是的。”
裴沙被这样的动静吓了一跳,刚转过身就看见国王爆体的那一刻,吓得他跌坐在了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到了装着国王尸体残骸的水洼前,看着血水中模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忍不住低声抽泣,“父王!”
他虽恨他,却不可否认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一向被照顾得很好,哪有见过这种场面,跪在水洼前迟迟不肯挪动脚步。
“……他是恶人吗?”裴沙低垂着头,轻声问道。
珺媞知道此时真相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于是轻声答道:“是祭司撺掇。”
裴沙知道,若国王没错,天谴不会降临到他身上,更不会落得比祭司更加凄惨的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心里有数,却不想去面对自己的父王是恶人的事实,他闭了闭眼,语气嘶哑,没有反驳,“是么……”
裴沙吸了吸鼻子,深深吐出一口气,“是吧。”
也许他早该发现事情不对,也许就不会落到这等地步,他也不会像个傻子一般被蒙在鼓里。
前几日珺媞同他说时,他便隐隐觉着有些不对,派人去查。原来国王从未瞒他,是他自己傻,什么都信,也什么都不问。
若是珺媞出事……便有我一份责任。父王出事……也有我一份责任。
裴沙越发愧疚,抬起双手掩住了面容。
次日,在任祭司本是邪祟,蛊惑连累了国王之事传了出去。
裴沙敛着神色将国王厚葬,好似一夜天真都被洗刷完了,变得沉稳。他顺理成章接替了王位,在珺媞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处理国事。
不知他在心里憋了多久,思索再三还是去寻了珺媞。
他的眼睫低垂,有些怯懦犹豫地问道:“珺媞,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他不想再当个一无所知的傻子,哪怕听完后他心中的父王滤镜会破碎一地,他也认了。
珺媞叹了口气,小心地抱住了他,闷声道:“我怎舍得瞒你,只怕你不想听。”
她注意着裴沙的神情,将事情一点点说给他听,却见裴沙眼神十分平静,仿佛已经将情绪剥离开来。
事毕,空气一瞬间陷入了沉默。珺媞一时间摸不准他的意思,有些踌躇地坐在他身边。
下一秒,裴沙动了。却见他没有任何不满埋怨,只是叹了口气,侧身将头埋入她的颈窝,“你辛苦了。”
珺媞一愣,感受着颈窝处烫热的呼吸,红了脸颊。她的身子微僵,脑袋仿佛宕机了一般,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
半晌她才逐渐放松下来,无奈地笑了笑,将手搭在裴沙的后背,回抱住了他。
此时,另一间屋内。玉霖遗憾地说:“可惜了,没让他身败名裂。”
面对国王死后保全了名誉这件事,玉霖表示十分憋屈。
重芜仙君看着他一脸郁闷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样已经很好了,不然裴沙也会受到连累。”
玉霖点了点头,“我知道。”
此时一切回归安定,齐南国恢复了平静的日子,他倒踌躇起来了。
玉霖心里挂念着祂当时说的话,不敢出这幻境,不敢去面对与前世同样相同的事,不敢去想是否能救下师兄师姐……
一消停下来,他便开始胡思乱想。他烦躁地叹了口气,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一声敲门声打破了他的思绪。玉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应了声,同重芜仙君对视了一眼,冲着门口问道:“谁呀?”
【作者有话说】
珺媞本正式准备收尾啦!-3-!
60
第60章
◎珺媞凑到他跟前,犹豫地小声同他说着小话,“是不是要走了?陪我参加完婚礼好不好?”◎
门外传来云禾的声音,“是我。”
玉霖说了句,“进来吧。”然后三两下下了床塌,将门打开,迎了云禾进屋。
“云禾姐姐,怎么了?”
云禾带着笑,将带来的精致的糕点吃食摆在桌上,然后道:“紧张什么?找你们商议珺媞订婚的事。”
玉霖这才舒展开眉头放松下来。珺媞和裴沙本就互生情愫,如今一切安定,订婚是顺理成章的事。
此时重芜仙君也款步走了来。他自然地坐下,捻起一块糕点尝了尝,转头看她,“挺不错的,你还会做糕点?”
云禾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是我做的,珺媞吩咐小厨房做了些让我送来。”说罢,她见玉霖一点没动,转头看他,“不吃一些么?”
玉霖勉强地笑了一下,“我不吃甜食。”
“好吧。”云禾遗憾地收回目光。
她并不急迫,于是又扯开话题闲聊了一些其他的事儿,打算一会再带他们去寻珺媞。
重芜仙君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余光注意着玉霖低垂着的眉眼。
他什么时候……不爱吃甜食了?
……
“你们来了。”珺媞脸上洋溢着笑,见他们来,连忙去迎。
她穿得漂亮,抹胸白色纱裙拖尾飘逸轻灵,一层轻纱衔接环过脖颈。洁白的珍珠点缀在袖口处,虚虚地笼着她的手臂。
她本就白皙动人,如今更像个活泼的小精灵。
她像是刚得知了个好消息,弯起眼睛拉住云禾的手,问道:“云禾姐姐,你还想继续将裁缝铺开起来吗?”
云禾眨了眨眼看着她,没有言语。
珺媞看穿了她眼中的犹豫,笑眯眯地说:“你把你称心的人找回来,帮我缝制嫁衣,好不好?”
云禾祖上本就是御用裁缝,她的技术在齐南国也是数一数二。由她来缝制嫁衣是再合适不过。
云禾愣了一下,绽开笑颜,“好,一定让你成为最漂亮的新娘。”
裴沙站在珺媞旁边有些踌躇。
他如今打理国家逐渐成熟,面对熟悉的人时,还是如曾经那般。他想起当初拼命嘶吼、反抗重芜仙君的模样,红透了脸。
裴沙歉意地说:“抱歉……之前一直不知道实情。”他想来想去也不知该感谢些什么才好,只好顿了顿,别过脸去,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玉霖摇了摇头,“不用,如今海晏河清,你好好对珺媞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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珺媞凑到他跟前,犹豫地小声同他说着小话,“是不是要走了?陪我参加完婚礼好不好?”
玉霖笑眼弯弯地拉住她的手,“好。”
珺媞知他的来意,也怕他等不到那时候,于是将婚礼筹备紧凑了些。一眨眼,数月便过了。
玉霖难得自在,放下心来游山玩水了几个月,这些日子眉头也舒展。
远处是群山环绕,周边是灯火通明。
他看着水面倒映着他面容的波纹,靠在船身,对重芜仙君轻声问道:“你说,已知的结局可以被改变么?”
随着船的移动,水中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回荡。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重芜仙君答道。
玉霖沉默了。
重芜仙君见他迟迟不答,又补充道:“你救了珺媞,扭转了结局。既然已经证实结局可以被改变,你又在担心什么?”
玉霖道:“也不是担心,就是……”
重芜仙君道:“在意祂当时的话?”他嗤笑一声,“祂都自身难保,信祂做什么?”
玉霖闭眼叹出一口气,“也是。”
他看着重芜仙君,笑着说:“你这种心态挺好的,明明端着一张正经脸,却总让人觉得没心没肺。”
重芜仙君无奈地勾了勾唇,“真不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贬我呢。”
玉霖哼哼两声,“当然是夸你。”随后转过头去,看着对岸烛光摇曳。他逐渐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湖水清澈,夜晚静得让人心平,只有船夫划船声与玉霖将手伸进水中晃荡的声音。
水冻得有些刺骨,玉霖却轻轻闭上眼,没有将手拿出来的打算,他的声音掩在湖水划拉声中,
“这样真挺好的……”
今日晚风动人。微风拂面,带着些许凉意,惹得他昏昏欲睡。玉霖撑着头靠在船身边缘,闭着眼不自觉睡着了。
他的睫毛纤细浓密,低低地垂着,睡梦之中眉眼都柔和了许多,显得乖顺。身子却不禁微微蜷缩,像是没什么安全感。
重芜仙君叹了一口气,靠他近了些,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随后坐至他身后,将玉霖圈进怀中,给予他一点温暖。
玉霖寻着了热源,下意识地往后蹭了蹭,他动了动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重芜仙君怀里,哼唧了两声又睡去了。
重芜仙君低头看着他平静的睡颜,轻轻抬手戳了戳他的脸,想起这些日子他厌恶的态度,“小没良心的,你怎么会这么恨我?”
他自认平日待玉霖不薄,也没什么招惹他的地方,怎的如今疏离至此,看见他就跑?
恍惚之间,他想起祂与玉霖的对话,以及他与珺媞自然熟稔的姿态。
重芜仙君皱了皱眉:难道山海宗幻境里看见的都是真的?
这一天阳光明媚,奏乐的乐师笔直地站至道路两旁。
裴沙继位以来从不铺张,自身的用度都克扣了许多,却仿若要在此刻奢侈一把,给足珺媞“十里红妆”的架势。
奏乐的乐师齐整地在街道两边站立,被烈日晒得有些烫的石板路铺满了粉红色的花瓣。又有几个早就寻好的孩童拿着花篮好奇地站在一旁。
街道两旁站满了人,喜气洋洋的。
珺媞身着一身红色婚服,闪烁着光芒的圆润金珠摇摇晃晃,她头上璀璨的红宝石发饰连接着半透明的红色头纱,柔软而飘逸。
金色的面帘直直垂下,遮住她半个脸庞,透得朦胧。只露出她优越的鼻梁和那一双总是笑盈盈的、含着情的眼睛。
云禾的手艺总是很好,这次又在婚服上用金丝缝制细节,在阳光下绣得精致的纹样泛着微光,漂亮极了。
珺媞被笼罩在光中,光晕也为她添了一丝朦胧。
云禾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裴沙站在道路尽头,一时看得痴了,下意识地向着珺媞往前走了几步。
“珺媞。”
周遭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他们,配着高昂喜庆的音乐,裴沙不自觉眼眶有些红了。
他穿着配套的红色婚服,身子挺得笔直。这一瞬,他竟有一丝想要奔向珺媞,拉过她的手在风中奔跑的冲动。
他不想循规蹈矩,他与珺媞都应当是自由的风。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他笑眼弯弯,向着珺媞奔去,他看着珺媞诧异的眸子中倒映出他的身影,笑意更浓了。
微风划过他的耳边,呼呼地喊着。只见珺媞无奈地笑了一下,对着身边的云禾说了句什么,便伸出手来与他的手相握。
她一手拽着拖地的裙摆,一手紧紧握着裴沙的手跟着他奔跑。
一路上迂腐的大臣站在路旁小声地嘀咕,还有人的惊呼和起哄,仿佛又自成了一曲交响乐。
拿着花篮的孩童嘻嘻哈哈地笑着,奔跑到他们前头抓起一团花瓣就撒,有的跟在他们后边边撒边转圈,随后孩童们又闹成一团。
珺媞的宽大裙摆沾上了花瓣,她眼睛弯成月牙,吃吃地笑着,放慢脚步捻起一片花瓣,对着花瓣朝着裴沙脸上吹了一口气。
转过头的裴沙陪她笑,又将她的手握紧了些,带着她向王宫跑去。
……
“呼,好多人。”珺媞跑得有些累了,靠在柱子上笑。她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在眼角的金色亮片衬托下显得更为迷人。
王宫外处的花园内设了宴,宴请了齐南国的百姓们,来者皆可免费吃喝。只听向着花园的方向吵吵嚷嚷,不少人凑着去了。
再晚些,他们宴请了大臣以及王室宗亲在王宫内就餐,如今时候未到,他们倒是可以放松一些。
“珺媞,裴沙,新婚快乐。”
话音未落,玉霖便推开门走了进来。珺媞看到他来,笑意更深了,却又装作嗔怒的样子点了点他的手背,“方才怎么没见着你?”
玉霖哼哼两声,“来祝福你们的人这么多,找不着我也是正常的,他们太热情了,我挤不进来,只能在旁边看着呢。”
珺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无奈道:“你呀……”
玉霖对待文星的事毫不含糊,正经又可靠,此刻却又像个孩子一样全身心地信任她,对着她撒娇。
珺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平心而论,她真的把玉霖当作弟弟看待了。
玉霖嘿嘿两声,凑到前去抱她,“能看到你这样真好啊,珺媞。”
珺媞轻拍两下他的背,“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她看着玉霖黏糊又带着不舍的神情,有些疑惑。平日里玉霖可不会这样。
玉霖“嗯”了一声,闷闷地说:“我要走了。”
他说话时,感受着一股隐隐将自己拽离这个世界的拉扯感。
珺媞张了张口,真到离别时刻,她倒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于是干巴巴道:“我们还会再见吗?”
玉霖绽放开
《黑化后他拿了万人迷剧本》 50-60(第15/15页)
笑颜,“我见到未来的你了,我们会再会的。”
说着,他闭上眼又往珺媞那靠了一靠,感受着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着重芜仙君笑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句“再见”,便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风中。
殊不知,在他走后,又空缺了那个属于重芜仙君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霖霖珺媞两个好宝就要贴贴!
重芜仙君:不知道啊先吃点吧(嚼嚼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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