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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上一任祭司,你可相熟?”◎
玉霖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庞,不禁勾起一抹微笑,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珺媞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状,她轻轻拍了拍玉霖的手,面帘摇摇晃晃,憋笑道:“你去逗他做什么?”
玉霖眼珠子一转,吐了吐舌头,“好玩呀。”
珺媞无奈一笑,勾了勾他的鼻子,“你呀,越来越调皮。”
玉霖一大早便去寻了珺媞。前世的事情他没有和重芜仙君说,只将线索都在脑中过了一遍,便先来寻珺媞,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神明不断封存世界线,不可能没有破局之法。
可如今真的见了珺媞,看见她一脸平和的表情,玉霖又不知如何开口了。
他抬头看了珺媞一眼,欲言又止,却见珺媞唤了他一声,“小霖。”
“嗯?”玉霖下意识应了一声。
“我们曾经见过,是不是?”
玉霖笑了一下,“我在万花楼长大,肯定见过啊,珺媞姐姐你在说什么胡话……”
玉霖语气夸张轻快,却被珺媞盯得逐渐收了声。珺媞的眼神让他觉得任何心思都瞒不过她。
玉霖摸了摸鼻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一见到你的时候。”珺媞莞尔,“你知道我的身份,算到也不奇怪。”
见着玉霖窘迫的表情,珺媞敛了神色,轻声问道:“我那次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投入祭坛。”
珺媞苦笑一声,“果然。”她说完又问,“那,齐南国呢?”
玉霖不知是否要告诉她实情,对于她来说,若是能因此海晏河清,她定是不惧的。若是告诉她世界线封存之事,恐怕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并且也有可能遭到神罚。
于是玉霖整理了一下措辞,道:“你投入祭坛后,神明如约降下了雨,但祭司与国王之事遭受到了神罚,连带着齐南国也被连累,最后分崩离析,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珺媞诧异地睁大了眼,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玉霖敛了笑容,又道:“事后我才知道,你是神明选中的祭司,只有你活着,齐南国才有获救的机会。”
珺媞眉头微蹙,慌乱道:“可明明只有我献祭了,神罚才会停止呀?”
玉霖定定地看着她,“一定得你献祭才行么?”
他继续道:“你也知,祭祀只能让天灾结束而不能清除因果。天灾因因果而起,如果提前清算了因果,天灾是不是可以结束?”
玉霖见她滞愣的表情,软下声来,“况且我也想救你,珺媞,你留裴沙一个人在这,太为难他了。”
珺媞低垂下头,默默地握紧了拳,“……我知道了。”
……
“你去哪了?”玉霖回去时,重芜仙君正盘坐在床塌上吐纳,见他回来,抬起头来问道。
玉霖挑了挑眉,“不告诉你。”便翻身上床靠在软枕上。
重芜仙君叹了口气,“你若想救她,便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
玉霖手一顿,看向了重芜仙君,没有言语。
“你那点修为还瞒不过我。”重芜仙君说完,从身后拿出一本破旧的古籍来。
玉霖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接过,捏起书页开始翻阅。
这书他曾看过,便是前世同重芜仙君去藏书阁找寻时翻到的那一本。他如今却不能露出看过这本书的端倪来。
玉霖装模作样地翻着书,却在看见某处时顿住了目光。他眉头逐渐蹙起,轻轻扯了扯重芜仙君的袖子,问道:
“你看这,字迹磨损的程度是不是不一样?”
重芜仙君凑过脸来,看着古籍上的文字犹豫地皱起眉头,“确是如此……”
“‘若天灾降临,祭司不妥善处理,神明将降下神罚。’这句话像是一直都在的,随着时间流逝,字迹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而这‘届时,需以祭司献祭,以平神怒’像是近些年新添上的……”
玉霖一字一句地念,说完,与重芜仙君对视一眼,“恐怕并不是我们想的这回事。神罚,或许只是为了清算因果,与祭司无关。”
他懊恼前世翻阅太过潦草,没有发现这一端倪。重芜仙君垂眸道:“你不知道,珺媞也不知道么?为什么她心甘情愿去献祭?””
玉霖一愣,是啊,珺媞是和神明直接对话的人,这古籍有所改动,她又怎会不知?
重芜仙君看出了他的滞愣,却又想起他一言不发的隐瞒模样。
他知道玉霖不想自己插手此事,叹了口气坐到一旁,“你是万花楼出来的,与她相熟,你去问罢。”
……
玉霖缓慢地走到万花楼内,脑中还在思考着古籍的事。他在她的房门前定了许久,才推门而入。
“珺媞。”他唤了声坐在椅上之人的姓名,将脸隐在阴影中,语气有些低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珺媞抬头看他,眨了眨眼,“怎么会?”她起身将玉霖拉到身边,看着他抿起的唇问道:“怎么了?””
玉霖一言不发地将古籍搁到了几案上,故意板着脸道:“献祭之事的字迹与前文不符,你与神明直接对话,难道也不清楚此事?”
珺媞被问得云里雾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古籍翻看,脸色逐渐凝重。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喃喃道:“怎么会……”
玉霖适时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珺媞解释道:
“这古籍是我们祭司族世代传下的,只有祭司一族才能在上面书写。早些年上一任祭司才将此书带来齐南国国都。不应该有误才是。”
“那这句话,也是先人写下?”
珺媞犹豫着摇了摇头,“天灾因果是这些年才有的说法,这古籍中内容的增添只有祭司与神明沟通过才会写下,所以这句话应当是上一任祭司所写。”
“上一任祭司,你可相熟?”
珺媞沉默半晌,“相熟。她是我母亲的亲妹妹,是我小姨。我的母亲便是祭司族族长。”
“原来如此……”
玉霖停顿了一会,转过头问她,“你与神明沟通时,祂可有明确提过必须得你来献祭之事?”
珺媞停下了动作,细细思索片刻,“你这么一说……没有。”
“祂只提到过神罚,又模糊其词,只说献祭能让天灾结束,届时清算因果,并没有提到要谁来献祭,更别说必须得让‘祭司’献祭之事了。”
珺媞说完,卸下了力气苦笑一声,“倒是我先入为主了。”
玉霖摇了摇头,“如今还不算晚,搞清楚为何你的亲人要写这句话才是要紧。”
他双手合十搭在腿上,抬眼对着珺媞说:“所以,能说说她的事么?”
珺媞颤了颤眼睫,启唇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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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缓缓铺开。
上一任祭司名为文星,二十年前离家来了齐南国,那时她才十八岁。她是极漂亮的姑娘,成日带着笑,祭司族中许多俊朗男儿都心悦于她。
玉霖听罢,“她应当在祭司族生活美满,又怎会孤身一人来这齐南国?”
珺媞道:“那时的祭司是倾听神谕,由神明来选择,她是被选中的人。”
“难怪……”玉霖喃喃,而后拉起珺媞的手,叹了口气说道,
“她在祭司族有亲有友,本能开心快乐地度过一生,却因一句神谕,便得孤身踏入齐南国。珺媞,面对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甘之若饴的。”
珺媞苦笑两声,连语气都带着犹豫与试探,仍不能释怀文星添上的祭司献祭的话语,“那你觉得,她恨我们吗?”
她低垂着眼睫,将脸覆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但她的语气十分低落。
玉霖摇了摇头,“她若是个明事理的姑娘,便也知道这不是你母亲可以决定的,不应当恨你们才对。”
“但是。”玉霖欲言又止,“她最后被处死,说明她与国王关系不好,她也许在齐南国过得并不快乐。”
“你与裴沙相熟,皇家之事他了解得更多,若有机会,你问问他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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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52章
夜空繁星闪烁,珺媞双手合十盘坐于玻璃笼罩的池子之中,池子游鱼摇着尾巴晃荡,水面波光粼粼。
齐南国信仰神明,占星池也做得十分气派。
珺媞伸手去拨动面前金黄色的杆子,只听咚咚齿轮转动之声,池子倏然闪出耀眼的光芒,将珺媞笼罩其中。
祭司本以为占卜是占星池的功劳,祭司族只是莫须有的虚假玩意,便也想自己占卜。
却不想,他坐于占星池中拨动杆子时,没有任何反应,一点光亮也不显,他才终于作罢。
“砰!”
镶边金门重重地磕在墙壁上,裴沙不可思议地看向池中的珺媞,又惊又怒道:“你们在做什么!”
珺媞吓得一下缩回了手,回头望去,与裴沙对上了视线。
“父王……她怎么在占星池中?不是已经有占卜的祭司大人了吗?”
珺媞是祭司族人的事人尽皆知,占卜最是耗费精力,有了同族祭司来代替,裴沙为此还松过一口气。
神谕倾听到一半倏然停止,珺媞勉强收回心神,面带疲态。
国王眼神一闪,解释道:“祭司的占卜遇到了瓶颈,请同族的珺媞前来一观罢了,紧张什么?”
裴沙看着祭司气定神闲的样子,哪像是请教的模样,他又哪会被这样的哄人话诓骗了去。
他脑中浮现出曾经占星池中相似的娇小身影,拳头紧握,转头冷冷地看向国王,似乎忍无可忍地质问道:
“你难道要逼死两个祭司,才满意吗!”
国王抬起眼,怒斥道:“你在说什么!”
同时珺媞也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像被当头一棒,语气中带着茫然和困惑,“什么?”
国王看了珺媞一眼,生怕她知道什么,抬高音量喊外面把守的侍卫,“谁允许你们把王子放进来的?把他带出去!”
下一秒,几名侍卫应声而进,低声说了句“得罪了”,就将裴沙架起来抬了出去。
“难道被我猜中了不成?!你别动她!”裴沙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珺媞敛了眉,下定决心等事后再向裴沙问个明白,将惊诧的眼神掩了下去,装作个不多问的乖巧模样,“我们继续吧。”
国王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确认她没有再问的心思后软下声来,“继续吧。”
……
“裴沙!”珺媞提着裙摆追上了裴沙,与他并肩站着。
“珺媞。”裴沙一错眼,避开了她的目光。
珺媞拉着他的袖子,着急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
裴沙嗓子喑哑,欲言又止。
“关于我小姨的事?”珺媞试探着问道。
裴沙猛地抬起头来,抿了抿唇看了她许久,“嗯”了一声,“我知道的不多,但你小姨……是我父王害死的。”
珺媞语气有些低落地道:“我知道,她和国王陛下意见不和,最后被处死了。”
“不。”裴沙摇了摇头,“不全是。”
珺媞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你知晓什么?”
他拉起珺媞的手,眼神仿佛藏着一潭沉水。
裴沙往外走了很久,才缓缓道来,“她来时才十八岁。”
“文星祭司生得极漂亮,性格又极好。她是少有会同我父王玩笑的人。那时我还小,母亲又早逝,于是便成日待在父王身边。”
裴沙顿了一顿,接着说:“后来父王同她表明心意,却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在此之后,她对我父王非常疏离,日日躲着。”
珺媞道:“但是齐南国信仰神明,作为一国祭司,怎么可能躲得掉?”
裴沙苦笑一声,说:“是啊,怎么可能躲得掉。”
裴沙不必再说,她也懂他未尽的言语。
他看着珺媞苍白的脸色,轻声道:“与神明沟通需要耗费很多气力吧。”
珺媞一愣,不知道他为何知晓此事,裴沙却看着她的神情脸色复杂,默默叹了口气,抬起眼来,思绪飘到了很远。
“文星当时也是,每次占卜完都脸色苍白,身子骨越来越差。我想着现任祭司是男子,相比之下会好得多,便没多关心,没想到占卜的是你。”
他抓住珺媞的手,神情复杂地劝诫道:“不要掺和进来了,你会死的。”
珺媞不接话,“所以最后文星是因为占卜没了气力之后自然死去的么?”
裴沙见她固执的眼神,卸了力气,摇了摇头略带沮丧道:“不,她确是被赐死。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跟她很像……却又不像。”
不知不觉,裴沙便将她送到了万花楼内。他替她打开房门,依旧又道了一句,“回去吧,齐南国已有祭司,你不应该掺和进来。”
……
玉霖听罢,沉思半晌,对着旁边的珺媞犹豫道:
“若只是占卜的副作用与国王一厢情愿的爱意,应当不会让她变成这样。听你所说,她应当是个极好的女孩子,又怎会去害同族,更何况你还是她亲姐姐的孩子。”
珺媞跟着喃喃道:“是什么让她变了么?我不知道……”她转过头,“我们如今应当从哪去查?”
“可以从齐南国同她接触的人入手。”玉霖道,“她在城内平日有什么相熟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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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们可以问问她在齐南国的人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确是有一位。”珺媞思索半晌,眼睛都跟着亮了一下,“云禾姐姐,在王室的裁缝坊做事,与文星最是相熟。”
穿过长长的街道,一处道路尽头,已然破败的裁缝坊映入眼帘。
裁缝坊外立面的砖瓦破破旧旧,经久失修,曾经辉煌而门庭若市的样子已然不见,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仿若蒙上了一层飞灰。
珺媞也没想到这裁缝坊如今已是此等景象,愣了一愣,不可思议道:“怎么会这样?”
门扇破旧,隔音不好,里头的人听见了声响,吱呀一声推开门来。
珺媞顿时迎了上去,“云禾姐姐。”
推开门的云禾随意地挽起头发,一脸淡然,脸上一丝喜色也没有。
她见是珺媞,往后退了一步,面若冰霜,戒备地道:“你来做什么?”
多年不见,她记忆中的云禾还停留在笑盈盈地捏着她的小脸,对着文星谈笑的模样。她的眼底仿若有星辰,无时无刻不在笑着。
珺媞没见过她这般冷淡的神情。
珺媞茫然,莫名心起慌乱,环视一圈,“裁缝坊怎么变成了这样?云禾姐姐……这是怎么了?”
云禾耷拉着眼皮,勉强扯起嘴角冷笑一声,
“什么怎么了?难道你不知道?王室钦定的裁缝坊早就换了地方,你如今装作这副假惺惺的惊讶样子给谁看?”
云禾语气又冷又重地说完,却见珺媞呆愣在原地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
她的眼神一时带了些疑惑,半信半疑地看了珺媞片刻,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玉霖,道了声“进来吧。”便进了屋去。
珺媞抿了抿唇,踌躇半晌无言跟了进去。她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破败的裁缝坊,云禾冷淡又厌恶的态度……她或许真的有不知晓的事。
玉霖低垂着眉眼,表面看着风轻云淡,心里也已泛起波澜。前世查到的事如此顺利,他竟一点疑心都没起。
没想到漏了这一环,仿佛命运兜兜转转绕成一圈。
云禾径直走到桌边,垂眸盯着摇曳的昏黄烛火看了半晌,抬手掩着将它吹灭,“来找我有什么事?”
她此时已经恢复了情绪,那股见到珺媞时抑制不住的恨意已然消失不见,整个人都卸了气力,变得淡漠。
见她对裁缝坊破败之事闭口不提的模样,珺媞不好追问什么,只旁敲侧击道:“我想问问……文星小姨,在齐南国,是什么样的人?”
云禾淡淡道:“你想问的是你小姨刚来齐南国的时候,还是死前的日子?”
珺媞愣了一会,“是因为国王的事……才导致她的性格变化很大吗?”
云禾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是也不是罢。”
她轻轻叹了口气,锐利的眼神一松,眼底略略带着的沧桑便透了出来。
竟是从头说起,说文星的事。
“你小姨刚来的时候……与我初识。”
“那时……我为她缝制祭司服。她虽然一脸的不情愿,却也没有挣脱,乖乖地让我测量尺寸。见我与她年纪相仿,又笑盈盈地与我搭话。”
“她对任何人都冷脸,多少有些闹脾气,却唯独对我笑脸。我那时候就在想:她的眼睛好干净。好像没有经受任何磨难与蹉跎。”
想到过去,云禾的眼神里都带着笑意,嘴角不自觉扬起。珺媞却想起文星最后的下场,有些不忍地低下头去。
“我没见过这么灵动的女孩子,自然而然地与她接近,很快我们便熟识,玩在了一块。她时常溜出宫来与我玩闹。国王被她哄得开心,她又是极天真的小姑娘,自然没有阻拦。”
讲到此,云禾的声音却倏然低了几个调,语气都掺了冰,眼神带了冷意,咬牙切齿道:“谁料,那厮竟然对她产生了情愫。”
“那厮”是谁都不用再提,云禾想必是恨极了他,连“国王”二字都不愿喊。
“她慌乱得很,逃出宫来同我说此事,那时她刚拒绝了国王,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紧紧地攥着我的袖子。对于后果,我们都心知肚明。”
“她是祭司,肯定是逃不掉的,躲又能躲多久?于是我就让她去联系文沁,她的亲姐姐。她一心挂念着的亲人总不至于让她只身入龙潭虎穴还不顾。”
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珺媞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眼神专注地看着云禾,“后来呢?”
云禾却嗤笑一声,“后来的事,你当真不知么?”
【作者有话说】
裴沙:啥都知道点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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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53章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还跟我虚与委蛇什么呢。”◎
云禾没打算告诉她,只上下打量她一眼,又收回了眼神,若无其事地拿起手边的茶盏倒了一杯,“你还剩几日?问不到答案,就陪她去吧。”
珺媞猛地瞳孔紧缩!
要知道,她祭祀之事被隐瞒得严严实实,连裴沙也只是才知晓。云禾却平淡地将其讲出,仿佛早就知道此事,一点也不意外。
那她知道古籍被人添加内容的事么?是她蛊惑文星写下祭司献祭之事的?
这事可不小,珺媞撑着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云禾轻笑一声,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给了她一个无悲无喜的眼神,将她未出口的话压了下去,
“这么激动做什么?去问你母亲,一切便都知晓了。时间不多了,不必在这跟我耗。”
最后珺媞是被玉霖拉出了门,她恍惚之中甚至没有反抗。
半晌之后,她的眼神才重新聚焦,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玉霖的袖子,一改往日的冷静,声音带着颤抖,“小霖……”
这事不会与我母亲有关的,是不是……?
玉霖却垂下眼睫,看着他被抓得起了皱的袖子,半晌蹦出一句:“去问问吧。”
回了屋,玉霖将文星之事同重芜仙君交代了。
重芜仙君瞥了他一眼,“用得到我了?”
玉霖手一顿,嗔了他一眼,“害,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有什么用不用的。”对于他避着重芜仙君之事没有任何心虚。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玉霖话是这么说,不过是搏重芜会心软,对于她们会有怜爱之心,甘愿帮她们找出真相来。
入口的那古阵法,他还真打不开。
重芜仙君沉默片刻,看着他古灵精怪乱转的眼睛,道了一声,“去。”
玉霖暗自庆幸:幸好他不是我师尊,换作是他,估计就不去了。
……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打破了周边的安静,三人不言不语地并排走着。
御剑一天,珺媞随意地拨了拨散乱的长发,半垂着头,明显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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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问她什么了吗?”玉霖转过头去看她,先开了口。
“想好了。”珺媞的声音略有嘶哑,一夜失眠,再加上御剑一日,她神色怏怏,没有精神气。
经过一夜的深思,她其实也能补上云禾未尽的话语:后来,她的母亲不管不顾,没有提供任何援助,任她自生自灭。
可她不愿信。
她的母亲一向最爱祭司族人,从不让一人受伤,更何况那人还是她的亲妹妹。
重芜仙君默不作声地上前将古阵法打开,玉霖便拿起提前从储物戒中拿出的弓箭,眯了眯眼,直直地向着破石屋之处射出。
“唰!”“嗡!”
垂落在树干上的铁链倏然拉直!从入口到小破石屋前支起了几面坚硬的防护罩。紧接着铁链上长出尖锐银刺!
尖锐的银色屏障,让人无法靠近一步。
“你……”重芜仙君看着玉霖平淡的眼神和熟稔的动作,有些惊诧。
玉霖却不解释,往前走去。
“嗡!”
空中传来几不可闻的破空声,玉霖熟练地一侧身躲开了去,转过头对重芜仙君低声说道:“保护好珺媞。”便倾身向前。
玉霖微微闭眼,弓箭上了弦。
他五根箭矢齐发,水元素托着箭,瞄准前面小屋看守的人之后,猛地一脱手,箭矢便向前飞去!
弦受力后微微颤动,只听前面传来微弱的倒地闷声。玉霖从容不迫地走上前,推开了木门。
这里的关卡他都经历过一遍,自然不是毫无准备。在师姐师兄走后阴暗无光的日子里,他多少次反复回想魔门秘境的事。
“母亲,他是谁?”
怯生生的一句话将玉霖唤回了神。他微垂眼睫,看着面前眼神胆怯、抓着文沁袖子的孩子。
文沁抬起头来,“你来这,有什么事?”
“是不是来救我们的啊!”
“他都把看守的人全打倒了!”
文沁微微回头看了看后面兴奋激动的同族,却没有跟着有一丝欣喜,转过头对上了玉霖同样平静无波的眼睛。
救他们?凭什么救他们?
文沁自认自己不认识可以救他们的人,更何况神谕已下,献祭之前,谁都出不去。
她无声地与玉霖对峙着,见玉霖一直不回话,她先行张了张口又要问,却见门口进来两个人。
“珺媞!”
她的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不知道为什么几日后便要献祭的珺媞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文沁强装镇定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珺媞上前拥抱了她,将下巴抵着她的肩,微微蹭了蹭,撒娇道:“我不能回来么,母亲?”
一见她的身影,族人便笑开了花,纷纷同她寒暄。方才那个胆怯的孩子也松开了母亲的袖子,紧紧从身后抱住珺媞的腰,脆声喊道:“姐姐!”
珺媞的眼底带了笑意,转过脸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意,想我了是不是?”
归意仰起头来,“是!”
她们太久不见,虽是被囚在一隅破石屋中,每个人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玉霖后退几步,站在重芜仙君身旁,感叹道:“真好啊。”
重芜仙君看了他一眼,“怎么,想家了?”
玉霖哼哼两声,“那倒没有。只是看到这种美好景象,比较感慨罢了。”
重芜仙君犹豫了一瞬,凑近他的耳边说:“可我感觉族长没有这么开心啊。”
“是么……”玉霖下意识地应了,顺着他的目光朝着文沁看去。只见文沁虽是笑着,却有些心不在焉与烦躁。
她从看见珺媞开始就这样。为什么?
珺媞看了出来此事,也并没有沉溺于族人相聚的欢欣,找了个缘由将文沁拉到了一旁。
她们母女说话,玉霖他们自是不好意思凑过去,却又事关重大,于是给珺媞使了个眼色,侧耳听着。
“母亲……”珺媞面对她,有些踌躇,“当年,文星有联系我们吗?”
她连小姨都没喊,直喊了文星的名字。她在用模糊其词的言语来试探文沁。
文沁目光一闪,装作疑惑道:“当年?什么当年?你小姨是你的长辈,怎可直接喊她的名讳?”
珺媞一直定定地看着她,没有漏过她分毫的表情。
只见文沁在听见文星名字时嘴角的笑容微微僵硬,不自然地避了避珺媞的目光,却又很快反应过来,继续与珺媞对视。
见她这个反应,珺媞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她强颜欢笑,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我见过云禾了。”
文沁愣了一瞬,自嘲地笑笑,“原来你见过云禾了。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还跟我虚与委蛇什么呢。”
母亲一向待她极好,珺媞见不得她受伤的表情,一时不忍,抱住了她,闷声说:“没有……没有知道,我想听你说。”
文沁卸了力气,疲惫地道:“没什么好说的,细数,不过一笔破烂债。”
她推开珺媞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半垂着头,鬓边的碎发直直垂下。
岁月洗刷了她脸上的活力,皮肤都变得松垮斑驳。她仿若失去了一半的生机,只剩半具灵魂与躯壳支撑着整个祭司族。
“那年,她找上了我。”
“她给我写信,说国王心悦她,想娶她为王后,可她不愿。在齐南国她孤立无援,出了这档子事她不敢赌,闹着说要回来。”
文沁的眼睫垂得更低,“她虽跳脱,却一向懂事。我一看那信,便知道是云禾那丫头的鬼主意,她一向刻薄又恶意。”
珺媞道:“国王大她许多,她又无意。她年纪小,实在害怕,写信给你又有何不妥?””
文沁抬起头来,漆黑的瞳仁仿佛要将她吞噬,“文星是我的亲妹,我能不爱她么?可祭司族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我能怎么办?”
珺媞一愣。
她的思路一直停留在:她对祭司族人都那般爱护,更何况是她的亲妹妹。
可……有没有可能,兴许是她太爱祭司族人了,甘愿将亲妹妹牺牲?
她还未想完,文沁开口的话语就将她不成熟的想法验证,
“祭司族人数不多,不比齐南国人多势众,若国王真计较起来,我们讨不到好,不仅救不下文星,还会将整个祭司族拖累进去。”
珺媞犹豫地问:“既然都是祭司族,有占卜的能力,国王对文星产生情愫,我们不能将她接回,再换一个人去当祭司吗?”
文沁转过头来看向她,眼神平和,“傻孩子,你是被神明选中过的人,你不明白吗?”
珺媞愣了一下,窘迫地低下头去。
文沁又道:“就算神明同意换人,国王对她有意,你觉得他会放人么?”她叹了口气,“有些事,还是要想得周全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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珺媞道:“可她不愿,这对她不公平……”
文沁道:“珺媞,世上哪有什么是公平的?国王让你献祭时想过你的无辜你的公平么?”
珺媞从未与她提过献祭的事,听着她的话呆住了,不可思议地抬头询问,“你怎么知道?!”
文沁一点都没有打听事情的心虚,避过了她的询问继续道:“后来,国王发现了她与我们有传信,曾派人来与我谈过。”
珺媞不用她回答,也知道她的答案是:不掺和。
她知道母亲一向是不爱惹事的性子,却不想她对文星的事能够如此冷静地看待。
珺媞颤抖地问道:“既然国王已经知道此事,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也许不太好过吧。”
文沁的语气轻描淡写,宛如提到的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珺媞下意识后退一步,觉得眼前的母亲十分陌生。
【作者有话说】
小霖:这算什么用不用的(扭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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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54章
珺媞回到破旧裁缝坊门前时,手悬在空中却始终敲不下门。
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云禾叹了口气,往旁让了身,“进来吧。”
原来她早估算好时间在裁缝坊里等着了。
见着云禾,珺媞想起母亲的话语,涨红了脸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却见云禾伸向她的肩膀处,在她肩上一点,一个椭圆的按钮就透过珺媞的衣物到了她手上。
这按钮随环境色变化,几乎要与云禾的手指融为一体,珺媞没有发现也是情有可原。
珺媞惊诧地问:“这是什么?”
云禾将按钮凑到耳边按下,一边听着传入耳中的声音,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能记录声音的小玩意儿。”
玉霖一惊,他都没发现这个监听器。他转头传音询问重芜仙君,“你发现了吗?”
重芜仙君点了点头。
玉霖皱着眉,有些不满,“你怎么不告诉我。”
重芜仙君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还是亲耳听。”
果不其然,云禾听完之后眼神微动。她嘲弄地笑笑,靠在身后的木柜上,嫌恶地将按钮丢在一旁,
“为了族人,就甘愿将自己的亲妹妹牺牲,好一个大义凛然的族长模样。”
她苦笑一声,“可若只是国王一厢情愿的爱意,那也就罢了,哪会落到这种地步。”
珺媞眉头紧皱,追问道:“什么意思?”
“占卜十分费神,后来,国王刻意折磨她,大事小事都让她算,可这本就是祭司该做之事,文星拒绝不得。她几乎成日待在占星池中。”
云禾垂目,语气愈发轻,“我再见到她时,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神情恍惚。我以为只是占卜太累了,后来发现……也不是这么回事。”
“她一开始没有收到回信,寄到祭司族的信件宛如石沉大海。她有些踌躇,却还是期待着。却在一日,从国王那里拿到了回信。”
珺媞想起母亲说的,国王找上她的事情,“是她的信件被扣下了?”
云禾默认,却扯了扯嘴角,“我更偏向于这是在向国王投诚。后来,文星收到了信件,里面分分明明说的都是劝诫她好好待着的话,没有一丝温情。”
“也可能是国王的人看着,她说不了什么其他话。”云禾自嘲地笑笑,“就当是我恶意揣度吧,我总觉得那些话是她的真实想法,她不会掺和这些。”
从按钮中听到的文沁对珺媞说的那句“太多年了,算了吧。”在她耳边环绕,云禾不由得心起一丝悲意。
“就算再多年,我也忘不了她。”
珺媞安慰她道:“我知道,你们年幼相识,又彼此陪伴这些年,总不会这样释怀。”
云禾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最终呼出一口气,两肩微微下沉,“你是好孩子,是我恶意揣度了你。”
“你……很像她。”
珺媞抿了抿唇,这是她第二次收到这样的评价。
她心里倏然想起该问的正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她修改古籍一事……?”
云禾接过她未尽的话语,淡然地瞥了她一眼,坦诚道:“是我的主意。”
“那日她收到了信,泪流满面地出宫来找我。说她不相信她姐姐会这样对她,她将信件反反复复看,翻得破破烂烂。”
“她抓住我的手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寄希望于我,希望我说她姐姐不是故意,一切都是国王的指使。”
云禾呵呵低笑两声,语气带了苦意,
“我看了她半晌,还是违心地给了她安慰。我承认,那时我就埋下了恶意报复的心。也许正如你母亲所说,我真的很刻薄恶意。”
云禾提到文星时眼底迸发出的光是藏不住的,这让她的可信度又添了几分。
珺媞下意识地反驳,“没有的!”
云禾带着笑意看了她一眼,敛了神色又道:
“后来,她的身子越来越虚弱。我不知道她在宫中承受了什么样的冷言冷语与苦楚,她不同我说。”
云禾晃了神,盯着破旧的木柜子,进入了无尽的回忆中。
那日有些风沙,吹得门都嘎吱作响。裁缝坊的门被人叩响。
云禾有些疑惑,有风的时候大家都不喜出门,如今又是谁,在这种天气光临她的裁缝坊?
国王管得不严,王室的单子之外若有余心,可以接一些其他人的单子。更何况她与文星玩得好,出了那档子事后,王室的单子被削减了一半。
她玩笑着说得了空闲,却也知道,养活这些技艺高超的裁缝只得王室这样挥金如土的大主顾才行。
云禾拉开了门,却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文星。她一惊,连忙将她迎进了门。
文星身子僵硬,半垂着头向她道了声谢。
文星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她失魂落魄的神情不带一丝光彩。
岁月不败美人,还是能看出她当年的影子,只是仿佛被磨平了棱角。
此时已经过去了十余年,随着文星出宫次数的减少,她们愈发生分。只是云禾没想到,她们已经到了开个门都需要道谢的程度。
云禾听着她的道谢,去牵她的手僵在了原地,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与我生分至此吗?!”
云禾一向不是会掩饰的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却没想到文星听着她的质问,好像被吓到了,下意识地身子一颤,只是躲。
文星抬头,涣散的目光透过云禾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木柜子,不住地说:“云禾,我对不起你。”
她看着裁缝坊的景象,也能想到她的一时任性让云禾不好过了。
云禾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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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知道她道歉的是什么,不忍地转过头,软下声来将她搂紧怀里,
“……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一切都是我乐意。”
文星用力地抿着唇,仿佛在云禾面前她才能获得一丝放松。她忍不住哽咽,在云禾怀里身子颤得厉害。
“云禾……是不是我不该任性,我后悔了。”文星带着哭腔说。
她的声音已经没有曾经的脆亮,带了些沉重的沙哑。
云禾心中升起巨大的荒谬,明明她什么错都没有,她只是受了委屈,向家里人撒娇倾诉,怎么会让事情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为什么语气中有这般浓重的自责?
文星反反复复道:“云禾,我没有家了,云禾。”
云禾将她搂得更紧,轻声道:“你恨你的族人吗?”
文星道:“我恨……我的姐姐。”
她心里难受。
云禾说:“让同族祭司跟着你一起陪葬吧,为你的青春陪葬。”
文星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可她是我亲姐姐的女儿。”
云禾失笑,抬手擦尽她脸颊的泪,“你亲姐姐都不在乎你,傻姑娘。”
她知道珺媞来了齐南国,前几年还见过几面。
珺媞如今在王室安排的学堂里与王子贵族一块读书,岁月静好,云禾看着眼前憔悴的文星,不由得对珺媞更加妒恨。
文星不答,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文星声音嘶哑地妥协了,“……我知道了。”
祭司族的古籍世代相传,十分珍贵,文星一向是随身带着的。
她眼神平静地拿出古籍,像是报复一般,在“若天灾降临,祭司不妥善处理,神明将降下神罚。”的这句话之后,添上了“届时,需以祭司献祭,以平神怒。”
尽显恶意。
写下这句话之后,她闭了闭眼,仿佛支撑她的最后一些意念也被耗尽。
文星没头没尾地说,“是我的错,就由我结束吧。”她说完,转身离开了裁缝坊。
过了几日,云禾收到她被赐死的消息,理由是:刺杀国王。
云禾听到这个消息时,跌坐到了木椅上,发出“砰”的声响。
当天,她进了宫。面对王座上气定神闲的国王,云禾红了眼眶。
她也不管那些个礼数,不顾身边侍卫的阻拦,三两下上了台阶,抓着他的领子质问道:
“为什么杀了她?”
国王觉得好笑,“一个刺杀国王的人,难道可以留?”
云禾却听不进去,她咬牙切齿地翻来覆去道:“都是你的错!”
国王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拿开,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
“我敬你世世代代勤勤恳恳地为王室做事,如今,你要为了这么一个小玩意,把自己世代积攒的荣誉全部毁于一旦?”
提到自己的祖上,她宛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理智回笼,云禾才倏然想起面前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
就连替代不得、尊贵至此的祭司族都不敢与之对抗,自己凭什么?
她的祖上世世代代被王室给予了充足的信任,裁缝坊也是门庭若市,单子从未停歇过的。而如今,裁缝坊在她手上落败下去。
说实在,他们的生计都是王室所出,生杀予夺不过国王动动指头、一句话的事。
云禾被仇恨与悲凉冲昏了头脑,却忘了自己是有软肋的。
她最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铺子中的,整个人失魂落魄。
她手指微颤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垂眸坐看徐徐升起的热气,一言不发。
国王念在前人的旧情饶她一命,但这裁缝坊往日的繁荣怕是保不住了。
她转过头,听着里头机子嗡嗡运作与调笑逗乐的声音,仿若隔了一层薄雾,一时有些不明晰了。
果不其然,她一眨眼,晶莹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落下。
要不,算了吧,放下吧。
一时的情谊与世代压在她肩上的重任一并上了天平任她抉择,她心念一动,天平便顿时倾斜,仿若那一时的情谊轻如鸿毛,又一碰就散了。
“砰砰。”
木门传来轻叩声,云禾回了神,强撑着笑打开门去迎客,却在见到眼前人时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文星是好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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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55章
◎“她竟能御神吗?”◎
“念宁阿姨?”云禾犹豫地出口。
她是齐南国最大房商的管家,凡是置办房子的,几乎都要经过她的手。
她裁量新衣服都是派下面的人来的,今日又怎会自己来一趟?
只见念宁咧开嘴笑了起来,将一把金灿灿的钥匙放到她手中,“宅子已经置办好啦。”而后透过她的肩膀往里探头,问道:“她不在吗?”
云禾下意识地问道:“谁?”
念宁随意地答道:“星星啊。我不知道她的全名,她就让我叫她这个。说如果她不在,就把钥匙交给你,还让我给你这封信。”
念宁说完,递给她一封火漆封缄的信件,嘟囔道:“你们真是关系好哦……这么信任你,把这么一大处宅子的钥匙都交给你。”
她看着云禾接过信件,一拍头,“哦”了一声,想起了什么,
“她寄到大山那头的那封信还是没有收到回信,你跟她说,别催了也别等咯,估计也不会有回信了……”
云禾一僵,不可思议地确认道:“那信……是寄到齐南国最西方的大山吗?”
“是啊。”
得到确认答案后,云禾眼眶红了。她沙哑着声音问:“念宁阿姨,能带我去宅子看看吗?”
念宁犹豫了一下,似是觉得不妥,却又想人家都把钥匙交出去了,自己瞎掺合什么,于是勉强地答应道:“好吧,你跟我来。”
一路上云禾心不在焉,哭过的脸颊通红,头发也十分凌乱,显得狼狈不堪。
她后来还给祭司族寄过信了?文沁……一点回信也没有吗?文星是心灰意冷了吗?
若是没有等到回信,她会不会觉得还有希望?会不会原本还能再等些时日?
云禾倏然想起什么,荒唐地觉得:是不是我当时让同族祭司为她陪葬的那句话,让她想叉了,所以她起了死志?
是我害死了她。
云禾闭上了眼,带着颤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云禾丫头,想什么呢?快跟上。”今日烈日炎炎,念宁也不想在外头多待。
“来了。”云禾应了声,快步跟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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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屋檐走,走到越来越阴凉的地方。四面种着郁郁葱葱的树,绿意让眼前一亮,将疲倦一扫而空。
念宁惬意地闭上了眼,满意得很,嘴角弯弯地夸奖道:“星星丫头选的好地方啊,真是舒服。”
云禾抿了抿唇,不由得加重了手上的动作,火漆封缄的信件还没开封就被她揉皱。
她强颜欢笑道:“是,她一向厉害。”
念宁没看出她的勉强,往前走了两步,推开了门,偌大的屋内空间映入眼帘。
屋内的陈设精致漂亮,每一个家具都是用心挑选,屋子被分割成了好几个房间,里面还有裁制衣物用的机器。
云禾仿佛鞋子被胶水黏在了原地,迟迟没有挪动一步。
念宁看不得她这般愣神的样子,皱着眉头有些不满道:“进来啊,愣什么呢。”
她说完,自顾自地介绍道:“她说到时候可能会有很多人住进来,所以让我给她将屋子分成好些个房间。哦对了,你看到那个锦盒没有?”
念宁指着房屋尽头的那个半人高的锦盒,嘟囔道:
“不知道她为什么,前些天非要进来将这个锦盒放进来。真是的,等到时候钥匙给你们了再放不行吗?这丫头,猴急猴急的。”
云禾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道:“锦盒里面……有什么?”
念宁摇了摇头,“她不让看,我也没问。”她对着云禾手上的信件颔首,“应该里面都写了,你拆开看看呗。”
她说完,自顾自坐下等着云禾拆信,“真是不懂你们,明明可以自己来说,非要写信。”
云禾将手抚在信件之上,无声地回答道:她已经不能自己来说了。
信件拆开,里面写着:
云禾,展信佳。
很抱歉有些话不能亲口对你说。我早已存了死志,你不必过于伤怀。
我心有顾虑,我死后恐怕会连累到你,连累到裁缝坊,可我真的撑不住了,所以,对不起。
此时念宁应该已经送来了钥匙,我曾设想过无数结果,最坏的结果是连裁缝坊都被收走,所以,它也算得上是不时之需吧,真到了那一步,你也有个退路。
我特意让念宁准备了许多房间,能够安置跟了你许久的那些人。锦盒里是我存了许久的金银首饰,你拿去当了,可以供你养着那些人,也够你今后的花销。
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除了你。云禾,我总是对你抱有歉意。你的生活因为我被搅得一团糟,你本可以衣食无忧,享受着王室带来的便利,安然地度过一生,却因为我,要为生计发愁。
你若是心里怨恨他们,为我不平,请放下吧。是我的错,就由我结束,切记不要为了我牵连了自己。若是乖顺,国王未必会牵连到你。
你若是怨恨我……便恨吧,是我对不起你。
云禾捏着信,觉着嗓子干哑得很,她闭着眼低声呢喃道:“太晚了……”
傻丫头,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
……
王室钦定的裁缝坊换了人,择定新址后生意如火如荼。云禾铺子里的裁缝们面面相觑,面对自己跟了这么多年的东家不知从何开口。
云禾眼神平和,早就看出来了她们的打算,她转过身将一部分的金饰分给她们,“去吧,我得罪了国王,在我这没有前途。”
她没有搬去那处宅子,而是收集了文星的遗物,尽数放置其中,然后守着这家古老的裁缝坊,一日复一日。
人来人往,曾经门庭若市的铺子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闹。
从回忆中脱出的云禾不知道透过珺媞的眼睛在看谁,“你没有长歪,很好。”
“真好啊……”她喟叹一声。
珺媞听完,张了张嘴说不出口什么话。她干巴巴地说道:“如果没有天灾,你的计划不就泡汤……”
云禾见她在提古籍的事,弯弯眼眸笑了一下,好像出主意要拉珺媞陪葬的人不是她,
“一任一任祭司接替,会没有天灾么?国王那个自私的人,若是真有困难,祭司难道不会被挡在第一个?”
云禾见珺媞复杂,微微软下了语气解释道:“古籍里的那句话既然已被书写,那便是世世代代都会遵从。我要的只是祭司族的人陪葬,也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珺媞“嗯”了一声,“我明白。”她转移话题道:“她的遗物在你那里是不是?若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文星那或许有线索。”
珺媞接着呢喃道:“要到线索之后,还要找个机会占卜,确认一下才行。”
云禾一个一个回答她的话,“她的遗物在我这,待会带你们去拿。”接着她惊诧道,“过几日就是献祭的日子,国王还会让你占卜么?”
“会。”珺媞说,“只要我跟他说祭祀还有模棱两可的地方,他为了万无一失,还会让我再去一次占星池的。”
……
走过幽暗小径,云禾拨开凑到眼前的茂盛的树叶,将他们带到一座屋子前。
这屋子黄白色的外观带着磨砂的斑驳感,一抹绿意凑到门前,漂亮得很。推开门后,他们才觉得这屋子着实不小。虽是平层,里头七环八绕的小房间却很多。
这房子似乎成日被打扫着,没有什么尘灰。家具不多,但每一个都质感极好,十分精致——主人家装修是用了心的。
一切都如新的一般,只是不可避免地随着岁月流逝有些磨损。
云禾自然地摸了摸皮革沙发,径直走到客厅尽头的书柜旁,打开放置在面前那半人高的锦盒,
“她的书我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你们要看,便拿吧。”
云禾闭了闭眼,这是她第一次带人来看文星的人生。她有些恍惚,悬在空中的手有些不忍触碰文星的遗物,
“闲的时候,我会来这边陪她说说话。她的尸身已经被埋葬了,但是她的遗物都在……就好像她还在一样。”
珺媞沉默了一下,走了过去。她不知如何安慰,最好陪着云禾无言地蹲一会,而后随手拿起书柜里的一本书籍。
云禾转头看着她翻阅的动作,“有时候,我真觉得我没认识过她。我翻了好多她留下的书籍,发现她帮国王做了许多事。”
云禾笑了笑,继续道:“书中记录的一字一句,让我觉得那样认真的样子不像她,可我又觉得她就该那样,就该耀眼。”
珺媞顺着云禾的视线看着书里的内容。
书中密密麻麻的都是文星的记录,她的笔记写得娟秀从容,极有条理,珺媞却越看眉头越紧。
世人只知祭司可以通神,却只有祭司族知道她们也只能占卜预知,不能真正地解决事情。若要请神明相助,需要相对应的筹码,或者付出代价。
而文星这一条一条请神相助的记录……她哪来这么多筹码?
她竟能御神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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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化后他拿了万人迷剧本》 50-60(第8/15页)
第56章
◎祂是被遗落在这一隅,年少时期的神明。◎
珺媞面色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向那半人高的锦盒,只见面上铺了一层金银珠宝,耀眼得很。
她问云禾,“这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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