骜弧度,语气沙哑狂妄:“草民无名无号,山野亡命之徒而已。昨夜拦路,只为劫取财物,不知官文、不识公差,兵败被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无供可招!”
一口咬死劫财,闭口不谈主使,意图以独行盗匪之名,包揽所有罪责,彻底隔绝州府牵连。
此人显然受过专门叮嘱,死硬嘴硬,打定主意扛下所有罪名,保全幕后上官。
一旁小吏录案执笔,静静等候。
章明远神色不变,似早有所料。州府豢养多年的死士,本就是用来顶罪送死的棋子,早已被灌输死忠之念,寻常审讯威逼,根本无用。
他不急不躁,淡淡开口:“你以为闭口不招,便可保全上官、独揽罪责,换家人平安?”
黑衣头领眼神微动,依旧冷硬:“不懂大人所言。”
“你不懂?”
此时,陈砚缓步走出,立于堂中,目光沉静锐利,直视贼人双目,字字清晰:“你等数十人,统一制式黑衣、统一淬毒飞镖、统一搏杀路数,训练规整、进退有序,绝非山野散盗。鹰嘴崖设伏,精准掐定密道路线、精准拿捏传信时辰、精准锁定驿卒身份。”
“寻常劫匪,只求财货,不会舍命死拼官文;寻常盗贼,不识县衙密道,不知官差行程。”
“仅此数条,便可断定——你等绝非匪盗,乃是官府私蓄暗死士!”
一番剖析,逻辑严密,句句戳穿破绽。
黑衣头领面色微沉,依旧咬牙硬撑:“皆是臆测,不算实证!”
“好,那便给你实证。”
陈砚抬手,差役即刻呈上从贼人身间搜出的一枚铜制腰牌、一枚特制墨玉坠子。
腰牌无字,纹饰隐晦,乃是州府底层暗线专属信物;墨玉坠雕州府专属云纹,寻常民间绝无此物。
“此为州府暗线信物,专供府台、通判私养爪牙所用,不入官档、不录名册,只为暗中行事、摆平祸事。”
陈砚声音清亮,响彻大堂:“单凭私藏官制信物、私蓄武装死士、截杀朝廷公差三条,已是铁案!你一人死不足惜,可你身后之人,当真敢全盘舍弃、置之不理?”
黑衣头领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终于出现一丝慌乱。
他可以不惧死,却怕任务失败、信物遗失,身后上官为求自保,会斩草除根、灭口家人。
这便是死士最大的软肋。
陈砚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惧,趁热打铁,步步紧逼:
“你不招,无人怪你忠心。可你若死守沉默,今夜过后,你所有同伙、牵连之人、乃至你家中老小,都会被迅速灭口消迹,死无对证、死无名目。”
“你今日扛罪,换来的不是保全,而是满门死绝!”
话语不厉,却字字诛心,直刺心底最深处的忌惮。
那黑衣头领原本死硬如铁的心神,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呼吸骤然急促,脸色青白交加。
他混迹暗处多年,最是清楚那些上官的凉薄狠毒——事成则赏,事败则弃,危急时刻,从不留活口,更不会顾及属下家眷。
沉默片刻,他喉结滚动,眼底桀骜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灰暗与绝望。
良久,他低头咬牙,声音沙哑颤抖:
“我……招。”
大堂之内,瞬间一静。
突破口,终于彻底撕开!
陈砚与章明远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底的沉定之色。
内鬼已破,外伏已平,如今元凶吐口,盘踞巴山、连通州府、纵横二十年的贪腐黑网,即将层层剥离、彻底曝光!
黑衣头领垂首在地,缓缓道出惊天隐秘:
“此次西山截杀,奉州府通判魏承业密令!纵火毁证、阻拦查案、截杀驿卒,尽数由他统筹布局!闵、柳、葛三家年年重金孝敬,二十余年,州县大半关节,皆由魏通判一手打通!”
一语落地,满堂震动!
真正的顶层大鱼,终于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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