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招供,石破天惊。
县衙大堂肃杀寂静,落针可闻。堂下黑衣头领伏地叩首,字字真切,直指州府通判魏承业。这个盘踞州府二十年、隐于幕后操纵一切贪腐棋局的顶层巨蠹,终于被赤裸裸拽出水面。
此前所有风波、所有阻挠、所有明暗杀机,尽数溯源至此。
巴山三绅横行乡里、私设刑狱、蚕食民田,无人管束;州县官吏结党营私、互通利害、盘根错节;州府行文压案、公然护贪;暗中纵火焚卷、山道伏杀灭口……桩桩件件,皆出自魏承业统筹布局。
此人便是整张贪腐大网的总纲、主脑、根源。
章明远端坐公案之后,眸色骤然凛冽如霜,手握惊堂木,迟迟未落,大堂威压已然铺天盖地。
“你所言属实?二十余年绅吏勾连、历次摆平祸事、豢养死士、私行权私,尽是魏承业主使?”
黑衣头领重重叩首,再无半分桀骜悍戾,只剩满心颓然:“小人不敢半句虚言!魏通判身居州府高位,手握官吏考评、刑狱复核、地方调度之权,隐于幕后操控全局。闵柳葛三家每遇官司祸事、每遇朝廷核查,皆是重金托求魏承业周旋。”
“二十年馈送不断,银钱珍宝、田宅契约、奇玩古董,年年加码。魏承业借三绅财力笼络州县僚属,培植私党,把持一州吏治,但凡不顺其意、有碍其利者,轻则构陷贬谪,重则暗中除根!”
他抬首,道出更多骇人秘辛:“此前巴山县数次有人状告三绅、联名上访,皆被魏承业压下卷宗、驳回诉状;前几任巴山知县,或不愿同流合污、或意图清查绅弊,皆被其罗织罪名、弹劾构陷,要么罢官去职,要么远贬荒州!”
满堂吏役听得心头巨震,脊背发凉。
原来巴山数十年积弊,从来不是乡绅之祸,而是上官纵恶、权腐根基!
那些含冤无果的百姓、含屈离任的清官、无声湮灭的公道,尽数葬送在魏承业的权欲私心之中。
陈砚立在堂中,神色沉静,眼底寒芒彻骨。
从初入巴山勘破小案,到步步深挖绅吏勾连,再到直面州府政令打压、暗箭绝杀,他一路步步为营,屡遭险境,今日终于揪出罪魁祸首。
所有阻力、所有凶险、所有无解的困局,皆因这一尊高居州府的巨蠹。
“可有实证?”章明远沉声追问,“魏承业往来密信、收支账册、指使痕迹,你可知藏匿何处?”
“有!”黑衣头领断然应声,“魏承业为人阴狡多疑,凡事留后手,亦凡事藏退路。其州府官衙府邸皆无遗存,真正的私密账册、往来密信、历年授意指使的手记,尽数藏在州城西郊别院密室之中!”
“小人曾奉密令,数次前往别院传递消息、接送赃物,熟知密室位置、机关排布,绝无差错!”
铁证线索,彻底坐实!
章明远猛地抬手,惊堂木重重拍下!
“啪!”
巨响震彻大堂,正气凛然,震散满堂阴霾浊气。
“好一个权倾一州、祸乱吏治的巨蠹!”他声色俱厉,“身居庙堂官位,食朝廷俸禄,不思安民守土、秉公履职,反倒勾结劣绅、私蓄死士、构陷清官、残害百姓,祸乱一方二十年!罪无可赦,国法难容!”
事态已然彻底明朗。
魏承业早已不是简单的贪赃枉法,而是结党乱政、私行权柄、藐视王法、戕害民生,乃是撼动州县根基的滔天重罪。
陈砚适时上前,躬身献策:“大人,如今人证口供俱全,藏匿罪证之地明确,再加上此前密卷所列罪状、周安供词、纵火截杀佐证,魏承业罪证链已然闭环,无可辩驳。”
“事不宜迟,魏承业嗅觉灵敏,今夜截杀失败、县衙审出实情,他必然心生警觉,随时可能销毁密室罪证、弃官潜逃、甚至狗急跳墙再施毒计。恳请大人即刻传令,快马奔赴州府,围堵西郊别院,查封罪证,拘拿魏承业到案!”
此言正中要害。
巨蠹狡猾诡诈,片刻拖延,便有可能全盘翻盘。
章明远当机立断,神色果决:“准!”
“即刻调县衙全部精干差役、巡卫,兵分两路!”
“第一路,快马疾驰州府,合围西郊别院,封锁前后出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传信、转移物件,全力查抄密室罪证,一册一纸不得遗漏!”
“第二路,直入州府官衙,当众锁拿通判魏承业,摘印拘押,即刻带返巴山候审!”
军令下达,雷霆万钧!
县衙差役轰然领命,甲叶铿锵,步履疾响,转瞬之间奔出衙门,翻身上马,数骑快马分作两路,扬尘疾驰,一路奔州城别院,一路奔州府官署!
雷霆扫腐,即刻开展!
与此同时,州府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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