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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晨雾被海风彻底撕碎,东京湾的天色亮了一些,但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垂,酝酿着一场午后的雨。
废弃灯塔位于一处偏僻的岬角,早已被自动化导航系统取代,红白相间的塔身爬满了锈迹和藤壶,玻璃碎裂,只有海鸟在破损的观察窗里筑巢。
涨潮时分,浑浊的海水拍打着灯塔基座的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风见裕也和松田阵平带着一支精干的小组,在涨潮前半小时就完成了对灯塔外围的隐蔽控制和侦查。
没有发现近期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但越是“干净”,越让人警惕。
“底层第三砖……”风见蹲在灯塔背海一面潮湿的基座旁,潮水已经淹没了最下面的两层砖石,他穿着防水服,用手仔细摸索着没入水下的砖块。冰冷的海水带着泥沙的触感。
松田在一旁操作着便携式声呐和金属探测器,扫描着水下的结构。
“基座是实心的,没有夹层或空洞,砖石是老的,粘合牢固。第三砖……从左边数,还是右边数?从上往下,还是从下往上?”
“信息没写那么细。”风见皱眉,时间不等人,潮水还在上涨。
这时,他别在耳后的加密通讯器传来江起的声音,背景音是阿笠博士家地下室的机器嗡鸣。
“风见先生,松田先生,‘底层第三砖’可能不是字面意思。”江起语速平稳,“灯塔建筑有特定朝向和结构规律。博士查了资料,这座灯塔基座的奠基石,是面向正北偏东7度放置的,取‘指向北斗,指引迷航’之意。
如果以奠基石为原点,按照潮汐冲刷最频繁的侵蚀面计算……
试试面向大海的东南侧,常年被海浪拍打、侵蚀痕迹最重的那一面,从下往上数,浸没在水线以下、颜色最深的第三块砖。海水浸泡和紫外线可能会让隐藏信息显形。”
风见和松田立刻绕到灯塔面海的一侧。
这里风浪更大,砖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牡蛎壳和青苔。
松田用工具小心刮开一片区域,露出砖石原本的颜色,风见按照江起的提示,摸索到水线下第三块砖。
“找到了,砖面似乎有细微的刻痕,但看不清。”风见低声道。
“用紫外灯,配合博士发过去的特定光谱滤镜。”江起说道。
松田从装备包取出特制紫外手电,装上滤镜,对准砖面。
在特殊的波段光线下,被海水长期浸润的砖石表面,渐渐浮现出几行淡蓝色的、极其细微的刻痕,并非墨水,更像是某种荧光矿物颗粒被嵌入了砖石的微小孔隙中!
“是坐标!还有……一组化学分子式简图?”风见眯起眼,快速拍摄。
图像传回。
阿笠博士立刻进行比对和分析。“坐标指向东京湾东南方向的一片公海边缘,国际航道附近,深度约120米。那片海域海底地形复杂,有旧海沟和沉船记录。
化学式……这不是常见的化合物,结构很奇特,带有多个不稳定的叠氮基团和苯环结构,像是某种高能□□的定向分子设计图,但其中几个键的连接方式……非常违背常规有机化学,更像是一种理论上的‘玩具模型’。”
“玩具模型?”松田不解。
“嗯,一种只存在于论文设想中,极不稳定、合成难度极高、几乎不可能实际应用的□□分子结构。设计它的人,要么是个异想天开的疯子,要么……”阿笠博士顿了顿,“是在炫耀一种超越当前常规化学认知的‘可能性’。”
江起盯着屏幕上那复杂的分子式,眉头微蹙。
很奇怪,明明是完全陌生的化学结构,他却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别扭感。
那刻意追求不稳定对称的构型,那几个强行耦合的环状结构,透着一股为了复杂而复杂、为了炫示而炫示的味道。
不像严谨的研究者所为,倒像是某个极端自负、又喜欢玩弄概念的人留下的“签名”。
这感觉……隐约有点熟悉,但细想又毫无头绪。
“这分子式本身可能没有实际意义,更多是设密者的个人标记,或者说,一个筛选机制。”江起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分析道,“它在炫耀知识深度,也在筛选能看懂这‘炫耀’的人,真正的信息是坐标,但这个坐标指向的地方,恐怕不简单。”
“公海,120米深,复杂海底……”松田沉吟,“对方把东西藏在那里,是想确保只有具备深海打捞能力的国家力量,或者顶级跨国组织才有可能触及,这是在抬高接触门槛。”
“也可能是个陷阱。”风见冷静道,“那个深度和位置,一旦触发什么,连痕迹都很难留下。”
降谷零的声音插入频道,带着一贯的冷静果决:“坐标和分子式已收到。
公海区域,行动受限,但并非无法操作。
风见,松田,清理痕迹,立即撤离。
对方可能也在监视这片区域,打捞事宜我会另行安排绝对可靠的渠道评估。
江医生,博士,这个分子式风格很特别,请记入特征库,我有预感,我们可能触碰到了一条隐藏在‘梅斯卡尔’之下的线。”
“明白!”
小组迅速而无声地撤离,如同从未出现过。
不久,那艘黑色快艇再次出现,在灯塔周围更细致地巡弋,甚至有人下船登上岬角检查,但他们注定一无所获。
米花町2丁目,阿笠博士家。
地下室灯光通明,分子式被投影在屏幕上,旁边是复杂的海底地形图。
“这不是实用的□□,”阿笠博士指着分子式的几个关键部位,“这几个氮原子的连接方式,在现有化学理论下,会使得分子在皮秒级时间内自发解体,释放的能量形式都难以预测。这更像是一个……数学表达式,或者说,一个密码的视觉化呈现。”
“视觉化密码?”江起走近屏幕,再次凝视那结构,那种微妙的别扭和熟悉感又浮现了一瞬。“博士,如果能将这个分子式,按照价键理论和空间构型,转化为对应的数字序列和拓扑关系矩阵,或许能视为另一种形式的编码。”
“有道理!让我试试拓扑转换和矩阵运算……”阿笠博士兴奋地敲击键盘,将分子式输入他编写的化学信息转换程序,“转换成数字序列和关联矩阵后……
嗯?这个矩阵的秩和特征值分布有点意思……套用几种非对称加密算法的逆向推导……
等等,这个逻辑……有点像是古典密码中的‘自动密钥密码’变体,但密钥生成方式很古怪,似乎引用了……一段化学领域的冷僻轶事?”
解密程序艰难运行,最终吐出一段破碎的文字:
【…渊…火种…银匙…琥珀棺…双面…注视…第七钟鸣…血管潮汐…勿预…J…】
文字支离破碎,充满晦涩隐喻。
“解密不完全,但关键信息出来了。”阿笠博士擦擦汗,“可能指代坐标处的深海,‘火种’是要藏匿或传递的东西。
‘银匙’、‘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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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听起来像开启或保存‘火种’的钥匙和容器。‘双面’、‘第七钟鸣’、‘血管潮汐’……像是获取钥匙的条件或地点暗示,最后这个‘J’,是落款。”
“J……”江起念出这个字母。是代号?是名字缩写?就是这个“J”,设计出如此炫耀又晦涩的密码,把线索指向公海深渊。他隐约觉得,这个“J”的行事风格,和他潜意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有些重叠,但那影子太淡了,抓不住。
“这个‘J’的思维模式,和之前任何组织成员都不一样。”阿笠博士评价,“更……学院派,也更故弄玄虚,像是那种沉迷于智力游戏、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家伙。”
“而且,他似乎并不完全信任他的同伙,或者,他在防备着什么。”江起补充,“用这么复杂的方式留下线索,像是既要确保东西不被轻易发现,又希望‘有资格’的人最终能找到。这个‘有资格’,指的是能破解他密码的人。”
“他在筛选同谋者?还是在向潜在的对手示威?”阿笠博士猜测。
“都有可能。”江起目光沉静,“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除了‘梅斯卡尔’,还有‘J’这样一个人物在活动,而且他经手的东西可能非常重要。我们必须找到‘银匙’和‘琥珀棺’的线索。”
他知道,自己正在卷入一个更深、更复杂的漩涡,而这个代号“J”的神秘人物,给他一种莫名在意的感觉。
晨光再次洒满大地,诊所木质招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江起换上干净的白大褂,将晒好的草药分门别类收好,仔细检查了药柜和针具。
一晃时间他来日本已经有快两年的时间了,石田一郎先生半年前因为身体缘故回乡下疗养去了,只偶尔来一趟诊所,现在诊所大部分都交给了江起管理。
之前的线索也因为在公海的原因,导致进度一直停滞不前,只能暂时等待。
索性,江起开始专注医学,在在“神医系统”近乎作弊的辅助,和他自身恐怖的学习吸收能力下,不仅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东大医学部的核心课程跳级,目前已是大四临近毕业,只差一篇毕业论文便能迈向研究生阶段。
所以他现在大部队时间都在诊所这边,一来是熟悉各种病人,二来就是为了毕业论文。
毕竟学校对他的毕业论文要求可不小,因为这一年来江起治疗了不少病人,虽不至于扬名天下,但在运动创伤界也算是小有名气。
不过除了处理运动创伤方面,他的理疗也是一绝,至于其他病情,只能说找他看其他病情的病人还真不多,这也是他在诊所积攒经验的原因。
这不开门不久,第一位病人就上门了,是一位衣着朴素,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太太,在门口踌躇不前。
第82章
“您好,阿姨,请进。”江起主动招呼,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老太太有些拘谨地走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医、医生,我听说您这里看病……便宜,效果好?”她声音很低,带着不确定。
“先坐,阿姨,费用可以商量,关键是把身体看好。”江起引她坐下,没有立刻问诊,而是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您哪里不舒服?”
或许是江起平和的态度让她放松了些,老太太慢慢说了起来,她姓中村,独居,最近总是头晕、心慌、夜里睡不着,手脚也感觉发麻没力气。去大医院看过,做了些检查,医生说有点心律不齐和轻度脑供血不足,开了点药,但吃了感觉效果不大,还贵。
“我女儿嫁得远,工作忙,我也不想老麻烦她……”中村太太叹了口气。
江起示意她伸出手腕,三指搭上她的寸关尺。
脉象细涩,左寸尤弱,舌质淡胖,苔薄白。
确实是心脾两虚,气血不足,兼有湿阻之象,很常见的老年虚弱症状,但……
“系统,深度扫描。”他在心中默念。
【扫描中……目标:老年女性,基础代谢偏低。
主要问题:心输出量轻度下降,脑血管弹性减弱,微循环较差。
检测到血液中褪黑素及血清素水平异常偏低,与主诉失眠、情绪低沉症状相符。
另检测到微量、未明人工合成有机物残留,浓度极低,代谢接近尾声,来源不明,初步判断非治疗性药物,与当前症状关联性低,但需注意。】
微量未明合成物残留?
江起心中微动,但脸上不露声色,这残留极其微量,普通检查根本查不出,若非“系统”恐怕也会忽略,它不像是常规药物,倒像是……
“中村太太,您最近除了医院开的药,还吃过别的什么吗?比如保健品,或者参加什么健康活动,吃过别人给的东西?”江起状似随意地问。
“保健品?哪有那个钱哟。”中村太太摇头,“健康活动……哦,上个月倒是社区搞了个‘关爱老人免费体检’,我去凑了个热闹,量了血压血糖,还抽了血,说是什么‘全面筛查’。
后来也没给详细结果,就说我有点贫血,注意营养。哦,检查完还每人发了一小瓶‘复合维生素’,说是赞助商送的,让我每天吃一粒。我吃了几天,感觉没啥用,瓶子也不知道放哪了。”
免费体检?抽血?赞助商送的“维生素”?
江起的神经瞬间绷紧,这让他立刻联想到了那个“独居老人去世前做过免费体检”的案子。
“您还记得那体检是哪个机构办的吗?赞助商叫什么名字?”江起语气尽量保持平和。
“好像叫……‘慈心健康促进会’?还是‘慈心医疗’?记不清了,赞助商名字挺长的,有个什么‘制药’……”中村太太努力回忆着。
“那个维生素瓶子,您如果能找到,方便带给我看看吗?”江起说,“有时候不同厂家的辅料不一样,可能会对体质有些影响。我帮您看看成分。”
“好啊好啊,我回去找找,找到了就拿来。”中村太太连连点头。
江起为她开了益气养血、宁心安神的方子,又为她做了简单的头部和四肢针灸,以疏通经络、改善循环。
针灸后,中村太太明显感觉头脑清醒了些,手脚也暖和了,感激不已。
江起只收了极低的成本价,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送走中村太太,江起坐在诊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慈心医疗”……免费体检……抽血……来源不明的“维生素”……微量未明合成物残留……去世的老人……
这些散落的点,隐隐勾勒出一条令人不安的线。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社区公益或营销手段。
抽血可以获取生物样本,“维生素”可以是输送某种物质的载体,他们的目标是什么?筛选?标记?
犹豫了一下,江起没有立刻联系降谷零。
他需要更多信息,而且,他也不能确定这背后是否真的与那个黑暗组织有关,万一只是一个违规的保健品公司或诈骗团伙呢?
他决定先用自己的方式查一查。
下午,预约的病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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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起利用空闲时间,在电脑上搜索“慈心健康促进会”和“慈心医疗”。网上信息很少,只有几个模糊的社区活动通知,没有官方网站,没有详细地址,只有一个400开头的联系电话。
赞助商的信息更是语焉不详。
他又尝试搜索“免费体检老人猝死东京”,跳出来一些零星的社会新闻,时间跨度近一两年,地点分散在不同的区。死因多是“心脏病突发”、“脑梗”等,看起来并无特别关联,也没有提到“慈心医疗”。
但江起注意到,有几条新闻下面有寥寥无几的网友评论,提到死者生前参加过“社区免费检查”。
太隐蔽了。
如果是犯罪,手法相当老练,将真正的目的隐藏在大量的、看似正常的社区活动背后。
就在他沉思时,诊所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江医生!我来了!”
是切原赤也,他额上带着运动后的薄汗,脸颊微红,手里抱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纸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赤也?今天不是预约的日子吧?胳膊又难受了?”江起从病例上抬起头,笑着问,赤也的网球肘经过几次巩固治疗,已基本痊愈,最近只是定期来做保养性的放松。
“没有没有!胳膊好得很!”切原把纸箱小心地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是部长和副部长让我来的!”
“幸村君和真田君?”江起有些意外。
“嗯!”切原用力点头,从纸箱里往外掏东西,“部长说,他最近感觉很好,多亏了江医生。副部长也说,不能总是空手道谢。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
纸箱里东西不少:几盒包装精美的神奈川特产点心(鱼糕、羊羹)、两罐上好的静冈煎茶、一套质地优良的运动绷带和护腕(估计是真田选的),甚至还有一本线装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伤科补要》古籍影印本(这绝对是柳莲二的风格)。
“这也太破费了。”江起看着这一堆礼物,心里涌起暖意,立海大网球部这群少年,表达感谢的方式直接又实在。
“不破费不破费!”切原摆摆手,随即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从自己背包里又掏出一个用柔软绒布单独包裹的小盒子,“江医生,这个……这个是我自己找到的,觉得可能对你有用!”
“哦?是什么?”江起好奇地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几个小巧、类似U盘但接口更特殊的银色存储介质,旁边还有一张手写的、字迹略显潦草的纸条,上面是一串复杂的网址和几行意义不明的字符代码。
“这是……?”江起疑惑。
“是柳前辈之前帮忙做数据恢复时,从一个坏掉的旧硬盘里弄出来的。他说里面有些关于什么‘人体代谢’、‘神经信号模拟’的加密数据碎片,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看不懂,也解不开。
本来打算扔的,但我记得江医生你好像对这类稀奇古怪的医学东西感兴趣?”切原挠挠头,“柳前辈说,这些东西可能涉及某些灰色地带的早期研究,没啥大用,但你要是好奇,可以拿去玩玩,说不定能发现点啥。网址和代码是进入一个……呃,很隐蔽的学术论坛的路径,柳前辈说那里有时会有些外面看不到的讨论。”
灰色地带的早期研究?加密数据碎片?隐蔽的学术论坛?
江起的心跳微微加速,柳莲二作为数据狂人,无意中接触到这类东西,并非不可能。
“谢谢,赤也,也替我谢谢柳君,这东西……我确实有点兴趣。”江起将盒子和纸条小心收好,无论里面是什么,这都是来自立海大的一份沉重信任和潜在线索。
“嘿嘿,能帮上忙就好!”切原很高兴,“对了江医生,部长说,他下周想过来再做一次全面的复查和针疗,看看能不能开始尝试一些很轻度的挥拍练习了。”
“好,你让他定好时间直接过来就行。”江起点头,幸村的恢复是重中之重,他也很期待看到这位少年恢复后,再次走上‘神’的道路。
送走抱着一大包江起回赠的、适合运动员日常泡脚的草药包的切原,诊所刚安静下来就收到了松田的消息。
【江,明天晚上有空吗?逮了个手法奇葩的小毛贼,把自己搞脱臼了还嚷嚷别人打的,你来帮忙看看伤情定个性?顺便新发现一家超赞的烧鸟店!】
紧接着是萩原研二的:
【江,另外,听说米花中央医院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荞麦面店,病人少的时候一起去尝尝?】
截然不同的世界,温暖、琐碎、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邀约,看着这两条信息,江起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些。
这才是他熟悉的、应该置身其中的世界。
治病,看诊,和朋友插科打诨,讨论些稀奇古怪的案子,寻找美食。
他拿起手机,认真地回复了松田和萩原,约好了晚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下午没有多少病人,所以他这会需要睡眠,需要恢复精力,距离上次见松田他们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今晚上肯定要好好聚一下。
傍晚,米花町一家新开业、生意却很好的烧鸟店。烟火气混着油脂炙烤的香气,人声嘈杂,却充满了生机。
“所以说,那家伙从通风管道爬进去,结果卡住了,自己一挣扎,胳膊肘别在铁管上,‘咔嚓’——脱臼了!然后居然还报警说被屋主打了!哈哈哈哈!”松田阵平灌了一口啤酒,笑得毫无形象。
“我们去的时候,他还在那骂骂咧咧,结果江你一来,一摸一推,‘咔哒’一声给他复位了,他当场傻眼,疼都忘了喊!”萩原研二也笑着补充,给江起的杯子里倒上乌龙茶,“真是麻烦你了,江,还专门跑一趟鉴定伤情。”
“小事,能帮上忙就好。”江起笑着摇摇头,夹起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鸡葱卷,鲜嫩的鸡肉汁水混合着葱段的清甜,瞬间熨帖了肠胃,也驱散了不少心头的阴霾。
和这两个性格迥异却都真诚有趣的警察朋友在一起,总是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不过说真的,江,你那手正骨是跟谁学的?又快又准,比我们警署合作的那个老医师还利落。”松田啃着鸡翅,含糊地问。
“家里长辈教的,熟能生巧罢了。”江起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问道,“对了,你们最近忙吗?除了这种乌龙案子,有没有遇到什么……比较棘手的,嗯,医学上比较奇怪的案子?”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聊。
萩原想了想:“棘手的案子一直有啊。不过医学上奇怪的……前几天倒是听搜查一课的前辈提了一嘴,说有个独居老人去世,初步看是心脏病,但家属坚持说老人身体一直硬朗,死前还去做了个什么免费体检,闹着要尸检呢,不过这种家庭纠纷,最后大多不了了之。”
免费体检?江起心中微微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是吗?那最后查清楚了吗?”
“谁知道呢,估计悬。”松田撇撇嘴,“除非有明确他杀证据,不然上面才不想多事,怎么,江对这个感兴趣?”
“职业病吧,听到奇怪的病例总想探究一下。”江起笑了笑,举起茶杯,“不过也就是随口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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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谢谢你们的烧鸟,味道确实很棒。”
“哈哈哈,是吧!我找的店肯定不会错!”松田得意地扬眉。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警视厅的趣闻、最新的摩托车型号、以及萩原那似乎永无止境的联谊见闻上,笑声不断,气氛热烈。
江起安静地听着,吃着,偶尔附和几句,感受着这份平凡而珍贵的温暖,至少在此刻,在这烟火缭绕的烧鸟店里,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谜团,只做一个被朋友请客吃饭的普通医生。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告别松田和萩原,江起独自走在回诊所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和暖意。
第83章
夜风带着凉意,将烧鸟店的烟火气吹散在身后。
江起独自走在回诊所的路上,脑海中却无法彻底放下“慈心医疗”的疑云。
松田和萩原提到的老人猝死案,与他今天遇到的中村太太体内那微量的不明残留,像两块形状模糊的拼图,在他思维深处若即若离地试图拼接。
他知道,仅凭目前这点模糊的线索和担忧,远不足以让他动用那部与降谷零联系的加密手机。
回到诊所二楼自己的小居所,江起没有立刻休息。
他拿出切原赤也带来的那个小盒子,里面躺着柳莲二发现的加密数据存储介质和那张写着网址代码的纸条。
他启用了一台专门用于处理敏感资料、经过基本物理隔离的旧笔记本,尝试读取那些存储介质。
果然,数据被多重加密,且结构损坏严重,以江起目前的计算机能力,只能看到一堆乱码和残缺的十六进制数据流。
他尝试按照纸条上的路径访问那个隐蔽论坛,过程比白天更加曲折,经过数层代理和验证后,终于再次进入了那个界面简陋的纯文本世界。
深夜的论坛比白天似乎活跃一些。
江起默默浏览,目光扫过那些充斥着缩写、代号和行话的帖子,他看到了关于“血脑屏障靶向递送系统副作用讨论”、“长期微量生物标记物代谢追踪的伦理边界”,甚至有一个帖子在隐晦地询问“有无熟悉东方传统医学,特别是经络与神经对应关系的合作者”。
这些讨论游离在学术前沿与法律边缘,参与者显然都极其谨慎。
江起没有注册,更没有发言。他只是个沉默的观察者,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记在心里。
那个询问“东方传统医学”的帖子,让他莫名地多看了一眼,发帖人ID是一串随机数字,没有任何特征。
退出论坛,清空记录。
江起揉了揉眉心,线索似乎多了,但更散了,他需要更具体的突破口,比如……那瓶“维生素”。
第二天上午,中村太太果然来了,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白色的小药瓶。
“江医生,我找到了!就是这个!”她将瓶子递给江起,如释重负。
瓶子与昨日描述一致,简陋的贴纸,“慈心健康促进会赠”的字样。里面还有大半瓶淡黄色药片。
江起道谢后收下,再次为中村太太做了针灸巩固治疗,并叮嘱她有任何不适随时过来。
送走中村太太,江起回到内间,戴上手套,取出一粒药片,放在干净的玻璃皿中。
“系统,全面扫描分析此药片成分,特别是涂层部分,与之前检测到的中村太太血液残留物进行比对。”
【扫描中……药片基质:淀粉、糊精、微量维生素B1、B6、B12、维生素C。涂层分析:检测到复合聚合物基质,内嵌有纳米级包囊结构,包囊内含:
微量合成神经酰胺类似物(与中村太太血液残留物A匹配度99.7%)。
极微量放射性同位素标记物(用于示踪,半衰期极短,目前已几乎衰变殆尽)。
一种新型缓释载体,确保包囊内物质在消化道内持续释放约7-10天。
结论:此药片为定向递送载体,主要目标为输送合成神经酰胺类似物入血。该类似物结构稳定,代谢缓慢,具轻微亲神经性,长期低剂量摄入可能在下丘脑等区域产生蓄积,具体生理效应未知,需进一步研究。放射性标记用于确认药物被目标个体服用。】
江起看着“系统”显示的分析结果,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这根本不是维生素!这是设计精巧的、用于在人体内长期维持特定物质浓度的“TrojnHorse”!放射性标记更是显示了其背后操作者的冷酷与精密——他们要确认药物被“消耗”。
“慈心医疗”……他们到底想用这种物质做什么?标记?缓慢影响神经系统?还是为后续的什么动作做准备?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片放回瓶子,连同玻璃皿一起密封收好。
这个发现太重要,也太危险,他需要找人商量,但现在降谷零那边也正忙着,看来只能自己先调查。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里有一本崭新的、包装还未拆封的《法医学与现场侦查》,是工藤新一留下的,最近他也变成了声名鹊起的高中生侦探了。
原来江起和他只是在博士那接触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江起没怎么去过博士那边了,不曾想,工藤新一会因为调查一起案件,需要了解某种药物在人体内的代谢时间,辗转打听到江起这里咨询。
两人因为之前的熟悉,再加上江起凭借“系统”和扎实的药理知识给出了详细解答,让工藤新一惊为天人,两人相谈甚欢,所以临别时工藤送了这本书,说“也许江医生会感兴趣”。
工藤新一……聪明绝顶,好奇心旺盛,正义感强,而且似乎对破解谜题有着天生的热情。
更重要的是,他目前还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背景相对简单,不像警方系统可能被人渗透。
或许,可以以“探讨一个有趣的医学伦理案例”为名,听听这位少年侦探的看法?
就在他思索之际,诊所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打扰了,江医生在吗?”一个清朗又富有活力的少年声音传来。
说曹操曹操到。
江起抬眼望去,只见工藤新一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背着书包,正探头进来,脸上带着自信又略带探究的笑容。
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同款校服、容貌清丽、气质温和的少女,正是他的青梅竹马毛利兰。
“工藤君,毛利小姐,欢迎,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江起起身招呼,有些意外,他注意到毛利兰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
“江医生好。”毛利兰礼貌地躬身问好,“爸爸前几天肩膀疼,来您这儿针灸了一次,感觉好多了,他让我一定要来谢谢您,这是我做的点心,不成敬意。”她将点心盒子放在桌上。
“毛利先生太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也谢谢毛利小姐。”江起笑道,请两人坐下,倒了茶,“工藤君今天来是又有什么案子需要医学顾问了?”
“啊,那倒不是。”工藤新一摆摆手,眼神却已经习惯性地在诊所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起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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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尚未拆封的《法医学与现场侦查》上,嘴角微翘,“我是陪小兰过来送谢礼的。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侦探特有的光芒,“刚才在门外,好像听到江医生你在自言自语什么‘特洛伊木马’、‘放射性标记’?是遇到什么有趣的……‘病例’了吗?”
他的耳朵真尖。
江起心中一动,这少年果然对异常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毛利兰轻轻拉了拉工藤的袖子:“新一!不要随便打听江医生的事情,不礼貌的。”
“没关系,毛利小姐。”江起笑了笑,沉吟片刻,看着工藤新一那双充满智慧和好奇的眼睛,做出了决定。他需要一个人的智慧来帮助理清思路,而眼前这位少年侦探,或许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其实,确实遇到一个有点……令人不安的情况。”江起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他走回内间,拿出了那个装着“维生素”瓶子的密封袋,但并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上,“工藤君,你对那些打着健康旗号,在社区针对老年人进行免费体检,然后赠送‘保健品’的机构,有什么看法?”
工藤新一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瓶子,眉梢微挑:“免费体检,赠送保健品?很常见的营销或者诈骗手段啊。收集个人信息,推销高价无用的产品,或者直接骗钱。江医生是遇到类似的受害者了?”
“不止。”江起缓缓道,“我的一位病人,参与了这样的活动,拿了这样的‘维生素’。我发现她体内有微量不明合成物质残留,而来源,很可能就是这个。”他点了点密封袋,“更令人不安的是,我分析了这个药片,它内部含有设计复杂的缓释纳米包囊,输送一种作用不明的神经酰胺类似物,甚至……使用了短期放射性标记来确认服用。”
“放射性标记?!”工藤新一脸色骤然一变,身体瞬间坐直,刚才那副轻松侦探的表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锐利,“你确定?这已经不是普通诈骗了!这是……精密的人体投药实验!那个机构叫什么名字?”
“慈心健康促进会,或者慈心医疗。”江起说出名字,同时观察着工藤的反应。
“慈心……”工藤新一眉头紧锁,快速在脑中搜索,“我没在最近的案件里直接听过这个名字。但如果是这种性质……小兰,”他转头看向有些不明所以的毛利兰,“你之前是不是提过,铃木园子的伯母,好像参加过什么高端的‘健康之旅’,回来送了她一些很贵的‘细胞修复’饮品,牌子很怪?”
“啊,是的。”毛利兰回想道,“园子说那个机构名字很高大上,叫什么‘生命之树’还是‘永恒之泉’……我也记不清了,她说她伯母可相信了,花了很多钱,新一,你是觉得可能有关联?”
“不一定,但模式类似,针对有钱有闲的中老年人,用健康、长寿、高端的概念包装。”工藤新一思维飞速运转,“江医生,你这位病人身体状况如何?除了残留物,有别的异常吗?还有,这类活动频繁吗?有没有出现更严重的后果,比如……参与者健康急剧恶化,甚至死亡?”
江起心中暗赞,这少年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病人目前只是体虚失眠,残留物浓度极低。但……”他顿了顿,“我听说,近期确实有几起独居老人猝死的案件,死因看似自然,但家属存疑,且死者生前似乎都参加过类似的免费社区体检,只是缺乏证据,没有并案调查。”
工藤新一的拳头微微握紧,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分散的、看似自然的死亡……精密的、长期的人体物质投放……这背后图谋不小。江医生,这个瓶子和你分析的数据,是极其重要的物证!你必须……”
他的话没说完,诊所通往内院的后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穿着浅灰色棉麻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绿间真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姿态温和自然。
“江医生,有客人?我切了些水果。”绿间真目光平静地扫过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在江起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将水果放在茶几上。
“啊,谢谢绿间君,这位是工藤新一君,这位是毛利兰小姐,都是朋友。这位是我的邻居,绿间真,对汉方医学很感兴趣,有时会来帮忙。”江起简单介绍。
“你们好,我是绿间。”绿间真微微欠身,语气舒缓。
“你好,我是工藤新一。”
“你好,我是毛利兰。”两人也礼貌回应。
工藤新一打量着绿间真,只觉得这位邻居先生气质沉静得有些过分,眼神温和但深处似乎没什么波澜,不像普通的医学爱好者。
“工藤君刚才说,这是重要物证。”绿间真很自然地接过话头,看向桌上那个密封袋,声音平稳,“确实,如果涉及非法人体实验和放射性物质,已属于严重犯罪范畴,江医生,你打算如何处理?报警吗?”
他的问题直接而切中要害,同时将决定权抛回给江起,也打断了工藤新一可能提出、更冒险的建议。
江起看着绿间真,又看看目光灼灼的工藤新一,缓缓道:“报警是自然,但仅凭这个,和一位老人的证词,以及我的‘特殊’检测结果,恐怕很难立即立案深入调查‘慈心’,他们表面功夫一定做得很足。我需要更多信息,比如他们的组织架构、资金来源、尤其是那些被抽走的血液样本最终流向,以及……更多像中村太太这样的潜在受害者信息。”
工藤新一立刻道:“我可以从失踪人口和异常死亡案件的非公开卷宗里交叉比对,看看能不能找出更多可能与‘慈心’活动相关的案例。小兰也可以问问园子,打听一下她伯母接触的那个高端健康机构的具体情况,看看有没有相似之处。另外,”
他看向江起,眼神认真,“江医生,这个药瓶,能不能让我拍几张细节照片?还有你分析出的那个物质名称和结构特征?我有一些特别的渠道,也许能查到点东西。”
“可以,但要绝对小心。”江起同意了。工藤新一的侦探能力和他可能触及的渠道,是目前急需的。“不过,放射性标记的事,暂时不要外传,以免打草惊蛇。”
“我明白。”工藤新一郑重点头,拿出手机小心地拍照记录。
绿间真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讨论,目光偶尔扫过那个药瓶,又落到江起沉静的侧脸上,他拿起茶壶,为几人续上热茶。
“江医生,”在工藤新一拍照记录完毕后,绿间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此事蹊跷,背后恐不简单。你如今独自管理诊所,又卷入此事,务必谨慎,注意安全。若有需要帮忙留意或跑腿之处,可随时叫我。”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提出具体的行动建议,只是表达了支持。
江起听出了他话里的关切和提醒,心中一暖:“谢谢,绿间君,我会小心的。”
工藤新一也看了看绿间真,这位邻居先生虽然话不多,但每句都点在关键处,给人一种奇特的可靠感。
他收起手机,对江起道:“江医生,那我先和小兰去查查看,一有发现,我立刻联系你。你自己千万小心,如果觉得不对劲,马上联系警方……或者我。”他差点想说“或者我爸爸”,但及时收住了。
“好,保持联系,路上小心。”江起将两人送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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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并肩离开的背影,江起关上门,回到诊室。
绿间真正在收拾茶杯,动作不急不缓。
“绿间君,你觉得这位工藤君怎么样?”江起忽然问道。
绿间真动作微顿,抬眼看向江起,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很聪明,正义感强,行动力也足。是个不错的少年侦探。”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时候或许会过于执着,忽略潜在的危险,江你与他合作,需把握好分寸,别让他涉入过深。”这话说得含蓄,但提醒意味明显——工藤新一毕竟还是个高中生。
江起点点头:“我明白,只是眼下,需要他那样的视角和热情。”
绿间真不再多说,将茶杯洗净放好:“我去后面看看药材晒得如何。晚饭想吃什么?我买了新鲜的鲷鱼。”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回了日常。
窗外阳光正好,诊所里弥漫着草药香和水果的清新气息——
作者有话说:开始走不一样的主线了。
第84章
接下来的几天,诊所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
江起每日接诊、配药、针灸,处理着各类常见病痛和运动损伤,他开的方子越来越有巧思,下针的手法也愈发精纯老练,在附近社区的口碑稳步提升。
不少在综合医院看了许久效果不佳的慢性病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往往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改善。
绿间真似乎也完全适应了“助手”和“邻居”的角色,他每天早上会过来帮忙整理药材、打扫卫生,有时在江起忙碌时,还能帮着做些简单的艾灸、拔罐等辅助操作,手法竟然相当规范。
他话不多,但观察力敏锐,总能适时地递上江起需要的器械或记录下医嘱。
闲暇时,他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或是研究江起书架上的医学典籍,偶尔提出一两个相当专业的问题,让江起都不得不仔细思考才能回答。
他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洞悉力,与他“归国学人、静养身体”的表象形成一种微妙的张力,但江起默契地不去深究。
这天下午,诊所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一位被母亲带来的、约莫六岁的小女孩,名叫吉田步美,她小脸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依偎在母亲怀里,没什么精神。
“江医生,真是麻烦您了。”步美的母亲忧心忡忡,“步美这孩子,从半个月前开始,就总是说睡不好,做噩梦,白天也没精神,注意力不集中。带她去儿科和精神科都看了,也说没什么大问题,开了点安神的药,效果不明显。我听说您这里调理身体很有一手,就想来试试。”
江起温和地让小女孩伸出手,一边诊脉,一边仔细观察。脉象细弦,舌质偏红,苔薄黄。
是典型的心肝火旺、心神不宁之象,常见于学习压力大或受了惊吓的孩子。但步美的眼神里,除了疲倦,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超越年龄的……残留的恐惧?
“步美,能告诉叔叔,都梦到些什么吗?或者,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让你觉得害怕?”江起放缓声音,尽量不给她压力。
步美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江起温和的眼睛,小声说:“我……我梦到很高的楼,有黑色的鸟在飞……还有,有人倒在地上,流了好多红色的……像番茄酱一样……”她身体微微发抖。
黑色的鸟?红色的……番茄酱?江起心中一动,这描述听起来不像是普通噩梦。
“步美,你最近有没有看过类似的电视剧,或者听过可怕的故事?”
步美摇摇头:“没有,但是……”她犹豫了一下,“上个月,我和元太、光彦他们,在放学路上,看到远处的大楼那里,有好多警察和警车,还拉了黄色的带子。我们想靠近看,被大人赶走了。后来听元太说,好像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好的事情?江起看向步美的母亲。
步美母亲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江医生,不瞒您说,好像是米花町那边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我们住得不算近,但孩子可能无意中听大人议论,或者远远看到了什么,被吓到了。我们也开导过她,以为过去了,没想到……”
江起点点头。
儿童的心灵敏感,远距离目睹案件现场或感受到紧张气氛,确实可能留下心理阴影,导致失眠、噩梦、焦虑。这需要身心同调。
他为步美制定了治疗方案:以轻柔的耳穴压豆(神门、心、肝)配合四肢远端穴位(如神门、内关、三阴交、太冲)的浅刺留针,旨在宁心安神、平肝潜阳。
同时开了些味道清淡、有宁神效果的代茶饮方子,并叮嘱母亲多陪伴,用温和的方式引导孩子说出感受,避免斥责或过度关注。
治疗过程中,步美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在中途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拔针时,她揉着眼睛醒来,小声说:“哥哥,扎针的地方暖暖的,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那就好,下次要是再做不好的梦,可以试试深呼吸,想想开心的事情。”江起柔声说。
送走这对母女,江起若有所思。
步美提到的“远处大楼的案件”,会不会与“慈心”有关?或者,是这座城市阴影下,又一起不为人知的罪恶?他隐隐感到,自己平静的诊所,似乎正成为一个微小的枢纽,不经意间接收到这座城市各处弥漫、淡淡的焦虑与不安的信号。
傍晚时分,工藤新一发来了邮件,没有使用日常聊天软件,而是用了加密性稍高的邮件系统。内容简洁:
【江医生,关于之前的“案例”,初步有些发现。】
【1.近一年内,东京都范围内记录在案的、死因存疑(家属有异议但最终以自然或意外结案)的独居老人死亡案例,共17起。其中9起,死者生前半年内,在所在区的社区活动记录中,有参与“慈心健康促进会”或类似名称机构举办的“免费健康筛查/讲座”的记录。巧合率过高。】
【2.“慈心”表面注册信息无可疑,但其主要资金往来,通过数个空壳公司,最终指向一家名为“生命之树生物科技株式会社”的企业。该企业与“长生制药”有间接持股关系。】
【3.我托人查了国际刑警的非公开数据库,类似模式的“社区医疗+后续不明死亡”案例,在纽约、伦敦等少数国际大都市近五年也有零星报告,但均未成规模,也未发现明确组织关联。】
【4.你提供的物质名称和结构片段,在公开数据库中无完全匹配,但部分子结构与数种尚在实验阶段、用于增强血脑屏障通透性或神经细胞标记的化合物有相似性。】
【结论:绝非普通诈骗。“慈心”是冰山一角,其背后网络可能涉及跨国非法人体数据收集与实验。危险性极高。建议:将现有证据(药瓶、你的分析报告)通过绝对可靠渠道,递交警方高层或特定调查部门。勿再单独深入。】
【PS:我伯母那边打听到,她接触的机构叫“永恒之泉俱乐部”,入会门槛极高,似乎也涉及基因检测和“定制化抗衰老方案”,与“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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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式不同,但核心理念(采集生物信息、提供“定制”产品)相似。正在尝试获取其产品样本。务必小心。】
工藤新一的调查效率惊人,且指向明确。
“长生制药”这个关键词再次出现,并与“慈心”的资金链直接挂钩。
跨国案例的零星存在,说明这可能是一个试验性的、或分区域运行的网络。而“生命之树”与“永恒之泉”这类看似高端、名称带有“生命”、“永恒”意象的机构,是否代表着同一张网络下,针对不同阶层目标的不同触手?
工藤的建议很中肯,但“绝对可靠渠道”……江起第一时间想到的依然是降谷零,但他还在潜伏,直接联系风险依旧。
或许,可以通过绿间真?降谷零不在,他能信任的只有他了,而且他也不想再次把松田他们拉入这么危险的事。
就在这时,诊所的内线电话响了,是绿间真从隔壁打来的。
“江医生,我炖了山药排骨汤,晚饭过来一起吃吧。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如常,“下午你治疗那位小女孩时,我注意到街对面巷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停了将近两个小时,车里的人似乎在观察诊所。车牌是套牌的,刚刚开走了。”
有人监视诊所!
江起心中一凛。
是因为中村太太?还是因为工藤新一的调查动作引起了注意?或者是……“慈心”或其背后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他这个“多管闲事”的医生?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绿间君,我马上过来。”江起放下电话,迅速但有条不紊地锁好诊所的门窗,检查了一遍报警装置。
然后,他拿起那个装着“维生素”瓶子和自己手写分析报告的密封文件袋,想了想,又回到内间,从一个隐藏的保险箱里,取出了另一样东西。
这是他根据之前脑海中闪回的信息取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他感觉一定用得上,所以一直藏在保险箱里。
将两样东西小心地放入一个不起眼的旧帆布包里,江起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绪,从后门离开诊所,快步走向隔壁绿间真的住所。
绿间真的住处整洁得近乎一丝不苟,空气中有淡淡的线香味和食物的暖香,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山药排骨汤冒着热气。
烟火气将江起心中的紧张抚平了不少,说起来绿间还真是个神奇的人,自从知道学习了不少中国菜系之后,简直成为了掌管厨房的神。
“先吃饭吧。”绿间真盛好汤,语气平静,仿佛刚才提到的监视只是天气预报。
“谢谢。”江起坐下,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顺喉而下,安抚了有些紧绷的神经,他没有立刻提监视和文件袋的事,绿间真也没问。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饭后,绿间真泡了壶普洱,茶香袅袅中,江起将帆布包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绿间君,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或者,给你提个醒。”江起看着他,目光坦诚,“这里面,是关于‘慈心医疗’的一些确凿证据,以及……一件与我个人过去有关的、可能涉及危险的东西,今天工藤君的调查也有了进展,指向很明确,背后的水很深,可能涉及跨国非法人体实验。现在诊所似乎也被盯上了。”
绿间真没有立刻去碰那个包,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起,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平静:“你想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该给的人’?”
“我相信你有办法,也知道该给谁。”江起没有绕弯子,“至于我个人那件东西……如果可能,希望能帮忙查一下它的来源。这对我很重要。”
绿间真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江医生,你救过我的命。”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这份信任,我收下了。东西,我会处理,至于监视……”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最近,出入小心些。诊所和家里,我会多留意,另外,那位高中生侦探,也提醒他注意安全。他的好奇心,有时候是照亮黑暗的光,但也容易吸引飞蛾。”
他没有大包大揽,也没有追问江起的过去,只是做出了最务实、也最令人安心的承诺。
“谢谢你,绿间君。”江起真心道谢,有这样一个冷静、可靠且显然背景不凡的盟友在身边,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不必,我们是朋友。”绿间真微微摇头,端起茶杯,“喝茶吧,普洱安神。”
夜色渐深。
江起回到自己的诊所二楼,没有开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寂静的街道。
监视的车辆已经不见了,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
他知道,从救下绿间真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从他开始追寻自身记忆的谜团开始,他就已经无法完全置身事外了。
工藤新一的调查,绿间真的承诺,自身的记忆碎片,还有那隐藏在“慈心”背后的庞然暗影……所有的线索,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他汇聚而来。
真相的轮廓,在迷雾中渐渐清晰,也意味着,危险正步步逼近。
他拉上窗帘,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开始撰写今天关于吉田步美的病例记录,以及思考下一步的针灸配穴方案。
第85章
夜幕低垂,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冷雨。
米花町二丁目附近一条相对僻静、通往旧商业区的巷子深处,几家早已歇业的店铺招牌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工藤新一拉高了风衣的领子,将形状的迷你手电咬在嘴里,小心地避开水洼,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巷子尽头,那间挂着“设备回收”破旧招牌、却隐约透出微光的仓库。
他追查“慈心医疗”,和“长生制药”的线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通过父亲工藤优作的一些人脉,他锁定了一个可能与“长生制药”地下资金转移有关的中间人,而此人近期的活动轨迹,就指向这片看似废弃的区域。
今晚,他原本是跟踪另一个可疑人物到此,却意外发现这间本该无人使用的仓库,在雨夜中透着不寻常的动静。
好奇心与侦探的本能驱使他靠近。
仓库侧面的排气窗有裂缝,微弱的光线和压低的人声从里面传来,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样本必须今晚运走……‘那位先生’的耐心有限……”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急促。
“放心,已经安排好了路线,只是这次‘货物’里有几个‘特殊标记’的,需要额外处理,不能走常规渠道。”另一个声音更冷静,但透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
“‘特殊标记’?是‘银叶’计划的筛选结果?”沙哑男声问。
“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的事,把数据芯片和血样封箱,‘琴酒’大人一会儿会亲自来取走‘特殊品’。”冰冷声音带着警告。
琴酒?!工藤新一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名字,他在调查父亲工藤优作几年前,经手的一起涉及跨国犯罪集团的悬案卷宗角落里,曾惊鸿一瞥地见过,被标记为极度危险、行踪成谜的代号杀手,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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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心”和“长生制药”的背后,就是这个组织?
他强压住激动,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试图从缝隙中看到里面的人。
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类似工厂制服、但动作干练的男人正在搬运一些恒温箱和文件箱。
还有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正在一台仪器前操作着什么。
必须拍下证据!工藤新一掏出手机,调到静音模式,对准缝隙。
然而,就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咔嚓——轰隆!”
闪电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巷子,也映出了工藤新一贴在窗边的身影。仓库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那个冰冷的声音厉声喝道。
糟糕!被发现了!工藤新一心头一紧,毫不犹豫,转身就跑!他记得来时的路,只要冲出巷子,跑到大路上……
“砰!”一声沉闷的、经过消音的枪响,子弹打在他刚才藏身处的墙壁上,溅起碎石。
他们开枪了!工藤新一拼尽全力狂奔,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能听到身后急促追赶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巷子不长,但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眼看巷口的光亮越来越近,只要拐出去……
就在他即将冲出巷口的一刹那,侧面一条更窄的岔道里,猛地闪出一个高大、穿着黑色风衣、留着银色长发的男人身影。
男人戴着礼帽,帽檐下露出一双冰冷得毫无感情的绿色眼眸,如同暗夜中锁定猎物的毒蛇。他手中,一把手枪稳稳地指向工藤新一。
是琴酒,工藤新一脑中一片冰凉,身体凭借着求生本能向旁边扑倒。
“砰!”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衣袖,他重重摔在湿冷的地面上,手机和迷你手电脱手飞出。
琴酒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近,枪口始终对准他。“嗅觉灵敏的小老鼠……”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带着致命的寒意,“谁派你来的?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
工藤新一咬牙忍着肩头的剧痛,大脑飞速运转,不能承认是侦探,更不能牵连父亲和江医生……
“我……我只是路过……”他试图拖延时间。
“路过?”琴酒嗤笑一声,弯腰,用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捡起了滚落在一旁的手电,上面“工藤”的名字在雨水中依稀可见。“工藤……那个有名的高中生侦探?”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杀意,“看来,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他不再废话,从风衣内袋中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粒红白相间的胶囊,他捏出一粒,居高临下地看着工藤新一:“组织的规矩,对不该存在的‘意外’,要处理得干净。放心,这是最新的‘特效药’,不会太痛苦。”
是毒药!工藤新一瞳孔紧缩,想要挣扎,但受伤的肩膀和对方冰冷的气势让他动弹不得。
琴酒捏住他的下颌,强行将胶囊塞进了他嘴里,然后捂住他的口鼻。
“唔——!”胶囊滑入喉咙,带着一股奇异的苦涩。
紧接着,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胃部猛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神经都在被烈火焚烧、撕裂!工藤新一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蜷缩,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琴酒冷漠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少年,确认药效发作后,收起盒子。“处理掉。”他对赶来的两名手下简短下令,然后转身,黑色的风衣融入雨夜,消失在巷子深处。
两名手下上前,其中一人掏出了匕首。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似乎是附近有车辆事故报警,警察正在赶来。
两名手下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快走!别节外生枝!”另一人低声道,看了一眼地上已经不再动弹、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以及地上那滩混着雨水的血迹,“吃了那个药,没人能活,警察来了更麻烦。”
两人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可能留下的明显痕迹,随即也快速消失在雨夜中。
冰冷的雨水不断打在脸上。
工藤新一感觉身体的剧痛正在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冰冷和诡异的……轻盈感?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世界仿佛变大了无数倍。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变得异常短小,身上的衣服如同巨大的布袋般松垮地挂在身上,浸透了雨水和血水,沉重而冰冷。
我……怎么了?他低头,看到水中倒映出的,是一张无比稚嫩、属于小学一年级男童的脸!惊恐如同冰水灌顶,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维。
警笛声似乎近了,又似乎远了。
不能留在这里!必须离开!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用尽缩水后身体里仅存的气力,拖着沉重湿透、宽大不合身的衣服,踉踉跄跄地、朝着记忆中离这里最近的安全所在——江起诊所的方向,拼命爬去。
雨越下越大。
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街灯下,时而跌倒,时而爬起,在湿滑的路面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混合着血水和泥泞的痕迹。
肩膀的枪伤在剧烈运动下重新渗出鲜血,染红了oversize的衬衫。
寒冷、失血、虚弱,以及身体剧变带来的精神冲击,让他视线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
不能倒下……倒下就完了……江医生……诊所……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盏熟悉的、在雨夜中散发着温暖橘黄色光芒的诊所招牌,终于出现在了视线尽头。那光芒,此刻如同救赎的灯塔。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诊所的门前,小小的、沾满泥泞血污的手,无力地拍打着紧闭的玻璃门,发出微弱的“啪啪”声。
“救……命……江……医生……”气若游丝的童音,被淹没在哗哗的雨声中。
诊所二楼,江起刚刚结束与绿间真关于药材储存的讨论,正准备休息。
窗外滂沱的雨声让他有些心神不宁,忽然,他似乎听到楼下传来极其微弱的、不寻常的敲击声。
是错觉吗?他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雨幕模糊,但诊所门口的地面上,似乎蜷缩着一小团黑影。
有人?这个时间,这种天气?
他立刻下楼,打开了诊所的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浑身湿透、泥泞不堪、脸色惨白如纸的小男孩,穿着极不合身、沾满血迹的成人衬衫和长裤,奄奄一息地倒在门口。
小男孩的肩膀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鲜血还在缓缓渗出。最令人震惊的是,尽管满脸泥污,虚弱不堪,但那眉眼轮廓,那倔强又带着惊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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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工藤君?!”江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分明是缩小了数倍的工藤新一!
听到声音,小男孩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江起脸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即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起瞬间从震惊中回神,医者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迅速蹲下身,小心地避开伤口,将浑身冰冷、轻得异常的小小身体抱了起来。
触手一片湿冷粘腻,肩膀处的伤口触目惊心,他立刻将人抱进诊所,用脚带上门,迅速将人放在检查床上。
“绿间!帮忙!准备急救!”他朝楼上喊了一声,同时已快速剪开工藤新一身上湿透宽大的衣物。
绿间真闻声迅速下楼,看到检查床上的小男孩和那身不合尺寸的血衣时,瞳孔也是猛地一缩,但他什么也没问,立刻按照江起的指示,熟练地准备消毒器械、纱布、止血带,并开始调配温和的生理盐水准备清理。
江起此刻已进入全神贯注的救治状态。“系统”全面开启扫描。
【扫描目标:幼年男性(约7岁生理特征),重度失血性休克早期,左侧肩部贯穿枪伤,伤口污染严重。体内检测到多种剧毒化合物及高浓度ATPX-4869代谢产物,该代谢产物引发全身细胞异常逆分化现象,导致个体生理年龄回溯。检测到神经系统高度应激状态,生命体征极度微弱。】
枪伤!APTX-4869!生理年龄回溯!
饶是江起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检测结果震撼了,这就是组织的手段?这就是工藤新一追踪真相所付出的代价?
“子弹贯穿,未留在体内,但伤及肌肉和部分小血管,出血严重。必须先止血、清创、防止感染。”江起语速飞快,手上动作更稳。他先用银针飞快地刺入孔最、膈俞等止血要穴,捻转行针,同时让绿间真配合压迫止血点。银针落下,血流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
接着,他迅速清理伤口,用特制的、具有强力消炎生肌效果的草药膏混合云南白药覆盖包扎。
处理外伤的同时,他心中急转。
APTX-4869的毒性代谢和身体逆分化带来的冲击,才是更大的隐患。这种全身细胞的剧变,犹如一场内部的“核爆”,会摧毁正常的生理平衡,引发多器官衰竭。
“绿间,帮我按住他,我要下重针,稳住他的根本!”江起取出最长最细的一套金针,凝神静气,脑海中“系统”已将工藤新一体内紊乱的能量流和濒临崩溃的几处关键脏器状态清晰标注。
他下针如飞,百会、神庭固守元神,膻中、巨阙护住心脉,关元、气海锁住下元根本,足三里、三阴交强健脾胃以化生气血抗毒……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系统”标示的、维系生命和平衡细胞异常代谢的关键节点上。
同时,他迅速写下一个方子:以大剂量的野山参、黄芪吊命固脱,犀角(或水牛角浓缩粉替代)、生地、丹皮凉血解毒,生龙骨、生牡蛎潜阳安神,甘草调和诸药并解百毒。
让绿间真立刻去后面小厨房用急火煎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诊所里只剩下雨声、炉火上的药罐沸腾声,以及江起沉稳的呼吸和行针时极轻微的破空声。
绿间真沉默地打着下手,目光不时扫过小男孩苍白稚嫩、却依稀可见昔日俊朗轮廓的脸,又看看全神贯注、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的江起,眼神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工藤新一的呼吸终于从微弱断续,渐渐变得稍显平稳悠长,虽然依旧很轻,惨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
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数据,虽然仍低于正常值,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惊心动魄地报警。
第一轮抢救,暂时稳住了。
江起缓缓起针,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他看着床上缩小版、昏睡中仍不安地蹙着眉头的工藤新一,心情沉重无比。
“是那个组织?”绿间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平静,但江起听出了一丝压抑的冷意。
“嗯,枪伤,还有……一种能让人变小的毒药。”江起涩声道,看着手里沾血的棉球和那身破碎的成人衣物,“他查‘慈心’和‘长生制药’,查得太深了。”
绿间真沉默了一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看了看外面依旧哗哗的雨夜。“这里暂时安全,但他……不能再是‘工藤新一’了。”
江起点头,这是显而易见的。
一个高中生侦探突然变成小学生,这消息一旦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工藤新一本人会永无宁日,所有与他相关的人,包括江起、绿间,甚至毛利兰一家,都会陷入致命危险。
“必须制造‘工藤新一’已经死亡的假象。”江起低声说,思路逐渐清晰,“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绝对安全、不引人注目的身份,在他醒来,能自己做决定之前……”
他看向绿间真,“我们能信任的人不多,阿笠博士……或许可以,他和工藤认识,而且曾经也和我们合作过……”
“阿笠博士确实是个选择,他值得信任,也有能力提供一些技术支持。”绿间真表示同意,“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清理掉所有痕迹,他的衣服、手机,任何能联系到‘工藤新一’的东西,都必须彻底处理。还有今晚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包括他醒来后。”
“我明白。”江起看着床上小小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愫。
有对少年遭遇的痛心,有对组织残忍的愤怒,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是他将工藤新一引向了这条危险的调查之路,虽然并非本意。如今,他必须保护这个因为追求真相而付出惨痛代价的少年。
雨,渐渐小了。
第86章
“我们需要尽快”江起思索着,“天快亮了,等工藤君情况再稳定些,我先去一趟阿笠博士家。”
绿间真没有异议,只是补充道:“在他醒来之前,我会清理掉所有与他原本身份相关的东西,衣服、可能残留的个人物品。”
“辛苦你了,绿间君。”
凌晨五点,天色将明未明。
江起为工藤新一再次把脉,确认脉象虽然细弱,但已趋于平稳,体温也略有回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留下绿间真照看,自己换了身衣服,提着一盒诊所里常备、适合熬夜提神的自制草药茶包,步行前往记忆中的阿笠博士家。
清晨的街道空无一人,空气冷冽。
江起按响门铃时,心里也有一丝忐忑,他不知道这个略显冒昧的清晨拜访,会得到怎样的回应。
门很快开了,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翘的阿笠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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