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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自松田和萩原——这俩在他刚来东京、人生地不熟的时候,就帮过他的人。

    回到冷清的公寓,打开灯,暖黄色的光晕开来,赶走了黑,却赶不走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劲。

    他脱下外套挂好,习惯性地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是今天给景光调方子时记的,字写得工工整整,哪一味脉象怎么变,哪几味药加了减了,理由是什么,一条条列得清楚。

    他就那么干坐着,让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在寂静里慢慢沉下去。

    降谷零那句“水面下不太平”还在耳朵边;松田那句“离他远点,小心惹一身腥”也挥之不去。

    阿悟身上查不出原因的麻、没力气,还有那些怪斑点;鸟取黑曜山那个1978年就封死了的旧观测站;“戴帽子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撩拨;还有那个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脊背发凉、连名字都像带着血腥味的“组织”……这些七零八碎的玩意儿,飘在他脑子边上,好像互相有点勾连,又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看也看不清。

    而他,一个就想老老实实看病、顺顺利利把书念完的留学生,怎么就跟这些玩意儿扯上关系,还好像被推到了它们中间?就因为他会扎几针、开几副别人觉得“神”的方子?还是因为别的、连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啥原因?

    窗外,城市的灯光还是那么亮,没完没了地闪着。

    江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累。

    可累归累,心里头有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楚——他不能再这么被动地、只当个“知道点内情”的局外人或者“被叫去帮忙”的顾问了。

    松田和萩原的逼问就是个信号,那层看起来挺平静的窗户纸,快捅破了。他得自己动起来,去搞清楚自己到底卷进了个什么漩涡,最起码,得弄明白,那些盯上他的“眼睛”和“敌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新翻开一页,写下:

    【眼下摸不清的:

    1.阿悟那怪病:是中了不知道的毒?还是环境里沾了什么?跟风户那些资料、鸟取的老黄历有没有关系?

    2.“戴帽子的男人”:一直在把他的注意力往鸟取、仓敷那边引,想做什么,这人到底是谁?

    3.得多留个心眼,特别是诊所和住的地方周围。】

    写到这里,他笔尖停了停,又用力添上一行:

    【最根本的:我到底为什么被扯进来?就因为这手医术?还是别的?】

    这问题,眼下还没答案。

    接下来几天,日子表面上又回到了老样子。

    上课,去诊所,每周两次雷打不动去那个地下医疗室。

    景光的情况一天比一天有点起色,椿医生甚至开始试着减一点镇静药的量,看看他自己能不能有点反应。

    降谷零再没露过面,所有联系都通过风见裕也或者那部老手机,话不多,就事论事,没半点多余的情绪。

    松田和萩原也没再出现。

    但江起能觉出来,空气里绷着根弦。

    有时候在校园里,或者在诊所附近,他会觉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可猛一回头,又啥也没有。

    是松田他们?还是别的什么人?他拿不准。

    这天下午,江起在诊所里收拾药材。前头小林护士接了个电话,然后探头进来:“江医生,之前那位西村先生又来电话了,还是说他工友阿悟先生的事儿。”

    江起心里咯噔一下,阿悟?他放下手里的小秤:“他怎么说?”

    “他说阿悟先生这两天吐得更厉害了,眼睛看东西好像也更模糊,去了附近医院,医生也说不出个道道,就开了点止吐药和营养神经的药。西村先生急得不行,问您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或者……能不能再给看看?”小林的声音里透着不忍。

    病加重了,吐,眼睛看不清……跟他之前收到的那条没头没尾的短信里说的对上了。

    横滨,港北区,三号旧仓储区,B-7库……

    “知道了。”江起稳住心神,“你跟西村先生说,要是有条件,最好带阿悟先生去大医院做更全的检查,特别是查查有没有重金属或者什么特别化学物中毒。我这边……方子可以再调调,但得有更清楚的检查结果才行。另外,问问他,阿悟先生最近有没有再去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碰过什么新东西。”

    小林应着去回话了。

    江起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疙瘩,阿悟的病在变坏,加上那条指向横滨仓库的匿名信息,像两条

    《在东京当神医的留子日常》 50-60(第10/17页)

    隐隐约约并着的线。是碰巧?还是真有什么关联?

    他觉得,不能光等着了,他得知道更多——关于阿悟去过的那个仓敷旧仓库,关于横滨港北区的B-7库,关于任何可能跟这些沾边、一群人说不清原因的病。

    可这得有门路,他一个留学生,明着去查这些,跟大海捞针差不多,还特别容易招眼。

    他想起一个人——迹部景吾,那位大少爷身后的迹部财团,打听消息的门路和人脉,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也许,可以借个“搞学术研究”或者“调查病例”的名头,打听打听?

    正琢磨着,诊所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快递员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抱着个不大的纸箱进来。

    “请问,江起医生在吗?有快递。”男人的声音闷在口罩里。

    “我就是。”江起走过去。

    快递员把纸箱放柜台上,拿出签收单:“麻烦签个字。”

    江起看了眼寄件人那栏,是空的,他心里一动,签了名,快递员很快走了。

    纸箱不重,包装普通。

    江起小心拆开,里面是几本看着有些年头的医学期刊合订本,封皮都泛黄了,他拿起最上面一本随手一翻,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期刊里头一页的空白地方,用铅笔特别潦草地写着一个地址和一行小字:

    【横滨市港北区三丁目,旧三号仓储区,B-7库。

    1979-1983年间,曾作为“东洋化工”第七原料中转仓。

    1984年因“存储物泄漏事故”关闭封存,事故报告缺失。

    1985-1987年曾有不明原因神经系统疾病集中报告,后不了了之。】

    字写得龙飞凤舞,但意思很清楚。

    这肯定不是期刊本来就有的,是有人特意塞进来的消息。

    跟之前那条匿名短信对上了,还给了更具体的底细——“东洋化工”,储的东西漏了,报告没了,以及更早之前、一堆人集体得了说不清的神经毛病!

    谁送来的?“戴帽子的男人”?还是别的知情人?是警告?还是指路?

    江起飞快地把另外几本期刊也翻了翻,没再找到别的字,他把写了字的那一页小心撕下来,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纸箱和剩下的期刊,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先收了起来。

    这个“快递”,像块石头砸进他心里,激起的浪比松田的质问还让他不安。

    它直接证明了匿名短信不是瞎说,还把线头引向了一个具体的企业和一段被捂起来的事故,东洋化工……这名字,他好像在哪儿隐隐约约见过。

    他走到电脑前,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没直接搜“东洋化工”和“横滨港北区事故”,先搜了“仓敷旧仓库怪病”这些词,结果没几条,都是些模模糊糊的老新闻。

    正要关页面,眼角瞥见一条好几年前、不起眼的地方论坛帖子,标题是:《有人记得仓敷老街后面那个废仓库吗?听说以前死过人?》。

    他点进去,帖子很短,发帖的说听老人讲,几十年前仓库区出过事,有工人莫名其妙得了怪病,手脚不听使唤,后来仓库就封了,再后来拆了盖新楼。

    下面几个回帖,也都是听说,没什么实在东西。

    可“几十年前”、“怪病”、“手脚不听使唤”这几个词,还是让江起心里一紧。时间对不上太准,但症状跟阿悟有点像。

    他关掉电脑,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仓敷的旧仓库,横滨的B-7库,鸟取的黑曜山观测站……时间差了十几年几十年,地方天南海北,可都指着“说不清的神经毛病”和“封了/关了/报告没了”,能是巧合吗?

    东洋化工……他使劲儿回想。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影——那是很久以前,还在国内的时候,随便翻看全球医药新闻,好像扫到过这个名字。

    好像……是家日本的化工企业,七八十年代挺风光,后来因为一堆环境污染和安全事故的丑闻,慢慢不行了,最后好像被并购重组了,具体是回事,他记不清了。

    要是这些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背后都有东洋化工的影子……那意味着什么?这家公司,跟风户京介待过的长生制药,跟鸟取那些埋汰人的非法研究,又有没有瓜葛?

    而那个用这法子把消息送到他眼皮子底下的人,明显知道他在查什么,甚至知道他跟阿悟这病例有接触,这既是给了条线,也是一种没出声的宣告:你被看着呢。

    诊所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黄昏的余晖把房间染成暖橘色,却化不开江起心里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站在一个岔路口。

    一边是继续装不知道,埋头过自己安生日子,干好该干的医疗活儿;另一边,是顺着这些零碎的、烫手的线头,去碰一个可能又大又黑的真相。

    松田和萩原焦急的脸在眼前闪过,降谷零疲惫又锋利的眼神,景光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的样子,还有阿悟和西村茫然又带着点盼头的脸……

    他长长吸了口气,睁开眼。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摆着一根银针,在昏黄的光里,闪着一点冰凉又坚定的微光。

    有些路,一旦看见了,就没法再假装它不在那儿。

    他拿起笔,在那张写了横滨地址的纸条背面,慢慢地画了个圈,又在旁边重重地打了个问号。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边。

    松田阵平狠狠地把手里烧到头的烟蒂按进烟灰缸,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屁股,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加了密的内部车辆记录查询页面,光标停在一行字上:【车牌:XX-XXXX,车款:黑色丰田普锐斯,进XXX住宅区时间:21:47,出时间:22:03。】正是江起公寓那片儿的记录,时间也对得上。

    “查着了,”他声音哑着,带着熬夜的困乏和压不住的火,“那晚送江回去的车,挂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追不到具体人,但进出时间,还有车款,都对。”

    萩原研二坐他对面,手里捧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脸上也没了平时的松快。“所以,江那晚见的,确定是零那边的人,而且看这架势,不是头一回了。”

    “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松田一拳砸在桌子上,咚一声闷响,“还有hiro……他到底出啥事了?连个信儿都没有!江那小子,嘴紧得跟焊死了似的!”

    “江有他的立场和难处。”萩原叹口气,揉了揉眉心,“但零和景光同时没了消息,这绝对不正常,我问过风见了,他嘴也严,只说是秘密任务,一切都好。”他放下咖啡杯,眼神变利了,“风见在扯谎,或者,他也只知道让他知道的那点。”

    松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本来就乱的卷毛:“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得想法子从江那儿撬开点缝,那小子看着好说话,心里主意正得很。”

    “硬来不行。”萩原摇头,“得换个法子,江是医生,他最在意啥?”

    松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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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人?”

    “对。”萩原眼里闪过一点光,“咱们或许,可以从‘关心’他别的‘病人’下手。比如……他最近是不是碰上了啥难啃的病例?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病人?”

    俩人一对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有些事,他们必须弄明白。

    为了他们生死不知的兄弟,也为了那个可能被卷进危险还不自知、嘴硬心却软的医生朋友。

    第57章

    第二天早上,江起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那部老古董,是他日常用的,屏幕上是迹部景吾的名字。

    这么早?江起有些意外,接通电话。

    “江医生,没打扰你吧?”迹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但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华丽,多了点正经,“有点事,可能需要占用你一点时间,方便的话,今天下午能不能来一趟冰帝?关于上次你提到的,对‘某些特定环境可能引发的慢性健康影响’的研究兴趣。”

    江起立刻清醒了,他昨天才琢磨着要不要通过迹部这边迂回打听,今天电话就来了,是巧合,还是这位大少爷的消息网灵敏得可怕?

    “方便的,迹部君,大概什么时间?”

    “三点钟,网球部会议室,我会安排人接你进来。”迹部顿了顿,“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只是有些资料,或许你会感兴趣。”

    挂了电话,江起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迹部特意强调“不是什么正式场合”,意思就是私下交流,保密。他说的“资料”,会是什么?和东洋化工有关?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三点,江起准时出现在冰帝学园气派的大门前。

    一位穿着制服、举止得体的学生会干事已经等在那里,引着他穿过绿树成荫的校园,来到网球部那栋独立设施豪华的活动楼。

    会议室里只有迹部景吾一个人,他穿着熨帖的私立学校制服,外面随意搭了件运动外套,正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网球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江医生,请坐。”他指了指会议桌旁的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顺手从旁边一个低调但质感极佳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不算厚的文件袋,推到江起面前。

    “这是……”江起没有立刻去拿。

    “一些关于日本战后化工产业,尤其是七十到八十年代某些特定企业扩张期,与环境健康事件相关的非公开资料摘要。”迹部说得直接,紫灰色的眼眸看着江起,“当然,是经过筛选、不涉及商业核心和敏感政治的部分。我听说你在关注某些……‘非典型’的病例,或许这些背景信息能提供一些参考。”

    江起心头一震。迹部不仅知道他在查什么,甚至精准地指向了“七十到八十年代”、“化工企业”、“环境健康事件”。这情报能力……

    “迹部君,我……”

    “不必解释,江医生。”迹部抬手打断了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眼神很认真,“你救治过本大爷,也帮过手冢和幸村,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医者,你的研究兴趣,只要不触及不该碰的底线,迹部财团可以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便利。况且,”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冷了点,“有些被掩盖的历史尘埃,如果真与无辜者的病痛有关,让它重见天日,也没什么不好。”

    这话说得很有迹部的风格——高傲,直接,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庇护,但内核是正直和讲道义,江起不再多言,拿起那份文件袋。

    “在这里看,或者带走都可以,但不要复印,不要外传,看完后,按里面的方式处理。”迹部补充道,然后站起身,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江起,“另外,听说你最近诊所那边,好像多了些‘关心’?”

    江起拧瓶盖的手顿住了,抬眼看向迹部。

    “只是些风闻。”迹部靠回沙发,语气随意,“有不明身份的人在附近转悠,打听你接诊病人的情况,虽然没靠近诊所,但……不太寻常,你自己多留意。如果有需要,冰帝这边可以提供临时更安全的地方,给你或者你的‘特殊’病人。”

    信息量很大,江起慢慢喝了口水,压下心头的惊疑。

    有人在调查他的病人?会是谁?松田和萩原?还是……别的势力?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江起沉声说。

    “嗯。”迹部点点头,不再多说,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他看了看手表,“我还有训练,江医生你可以在这里慢慢看,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步伐稳健从容。

    房间里安静下来,江起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的资料是打印件,排版清晰,但没有任何标识和来源注明。内容正如迹部所说,聚焦于七八十年代日本经济高速发展期,化工企业(尤其是“东洋化工”及其关联公司)在各地设立工厂、仓库的历史,以及同期被记录在案(有些是官方记录,有些是地方抗议或媒体报道残片)的环境投诉和居民健康异常报告。

    资料很克制,没有下定论,只是罗列时间、地点、事件概要。但江起一眼就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字眼:

    1978年,鸟取县黑曜山区域,“东洋化工附属研究所”(对外称气象观测站)因“规划调整”永久关闭,周边居民迁移。同年,地方简报记载数例“不明神经系统症状”。

    1984年,横滨港北区三号仓储区B-7库(隶属东洋化工第七原料中转),发生“存储物泄漏事故”,具体物质未公开,仓库紧急封闭。1985-87年,相邻社区有零星“原因不明的肢体麻木、视力障碍”报告,后无跟进。

    1990年代初,东洋化工因多起环境污染诉讼和财务丑闻陷入困境,后被拆分并购,其部分研发资产和专利流向包括“长生制药”在内的数家新兴医药企业。

    最后一条,像一根线,猛地将“东洋化工”、“鸟取黑曜山”、“横滨仓库”和“长生制药”串了起来!风户京介供职的长生制药,其前身或技术来源,竟然可能涉及东洋化工!

    而那“不明神经系统症状”、“肢体麻木、视力障碍”的描述,与阿悟的病、与风户数据里那些实验动物的反应、甚至与几十年前鸟取的零星病例,都隐隐吻合!

    江起感到后背有些发凉。这不是零散的巧合,这是一条跨越了二三十年、被商业并购和法律重组层层包裹、但始终没有断绝的黑暗脉络!东洋化工——或者其残留的毒脉——可能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个名字,以“医药研发”的名义,在更深的地下悄然流淌。

    阿悟在仓敷旧仓库的短暂工作,难道也是这条毒脉上一个未被记录的“渗漏点”?而那个“戴帽子的男人”,一次次引导他看向鸟取、仓敷、横滨……是想让他看清这条脉络?

    他仔细收好资料,按照上面的说明,用会议室里的碎纸机将打印件处理掉,然后离开了冰帝。

    回诊所的路上,他反复咀嚼着迹部最后那句提醒。

    有人在打听他的病人……会是松田和萩原吗?他们想从病人这里找突破口,打听降谷零和景光的事?还是……组织的人,在确认阿悟这条线有没有引起注意?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平静的表象要被打破

    《在东京当神医的留子日常》 50-60(第12/17页)

    了。

    与此同时,石田诊疗所附近的一条小咖啡馆里。

    松田阵平戴着副墨镜,懒洋洋地靠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黑咖啡,萩原研二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个小巧的电子设备,屏幕上是模糊的街景画面,似乎是从某个不太正的角度拍的诊所门口。

    “啧,守了一上午,进出的不是老头老太太,就是带孩子的妈。”松田压低声音,有点不耐烦,“没看见什么像是有‘问题’的病人。”

    “耐心点,松田。”萩原盯着屏幕,“江的病人很杂,要找‘特别’的,不能光看表面,你忘了风见那次?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外伤。”

    “那能一样吗?”松田嘀咕。

    这时,屏幕里,诊所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病人,是江起,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背着个简单的帆布包,沿着街道快步离开。

    “他出去了。”萩原说,手指在设备上点了几下,切换了视角,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似乎不经意地收起报纸,朝着江起离开的相反方向走了。

    “那个盯梢的还在。”松田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公安常见的面孔,生脸。”

    “看来‘关心’江医生的,不止我们。”萩原收起设备,喝了口咖啡,“走吧,去诊所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偶遇’个刚看完病的。”

    两人结了账,走出咖啡馆,看似随意地朝着诊所方向溜达。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诊所旁边的巷子走出来,脸色有些憔悴,正是之前来过的西村浩志。

    西村低着头,没注意他们,匆匆往公交站走。

    松田和萩原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西村先生?”萩原在公交站台叫住了他,脸上挂起亲切的笑容,“真巧,又见面了,陪工友来复诊?”

    西村看到他们,愣了一下,认出了是警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啊……是萩原警官,松田警官,是、是啊,陪阿悟来看看。”

    “阿悟先生怎么样了?上次听江医生提过,情况有点复杂。”萩原语气温和,像是随口闲聊。

    西村搓了搓手,愁容满面:“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起色。江医生人好,一直给调方子,但……唉,刚才江医生还说,最好去大医院再查查,可能是中了什么毒。”

    “中毒?”松田插话,语气听起来像是好奇,“在工地上能中什么毒?”

    “也说不好……”西村眼神有点闪烁,“就是……一个多月前,去仓敷那边一个旧仓库干过半天活,回来没多久就这样了。江医生也问了,可那仓库早就拆了……”

    仓敷?旧仓库?松田和萩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医生对这类……环境因素引起的毛病,好像挺有研究?”萩原继续套话。

    “江医生是厉害,什么都懂一点。”西村老实说,“人也耐心,就是……唉,阿悟这病,拖得久,花钱也多,多亏了安室先生介绍,江医生收费很公道,不然……”

    “安室先生?”松田立刻抓住了关键词。

    西村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摆手:“啊,就是、就是以前认识的一个好心人,看我们困难,介绍了一下……”

    松田和萩原的心同时往下一沉。

    江起不仅和降谷零私下接触,还接手了降谷零介绍过去的、可能与“环境事故”有关的疑难病人?而这类病人,又似乎牵扯到仓敷的旧仓库……

    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也更浑。

    公交车来了,西村像是松了口气,匆匆道别上了车。

    松田和萩原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驶远。

    “仓敷……旧仓库……”松田低声重复,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萩,我觉得,我们得好好查查这个地方。还有那个‘安室先生’……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连这种‘中毒’的病人都往江那里送?”

    萩原的脸色也很凝重:“江的处境,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麻烦,他接手的病人,或许不只是‘病人’那么简单。”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原本只是想打听景光的下落,却似乎无意中撞破了另一层更复杂、也更危险的迷雾——

    作者有话说:最近风声好像不大好,可能会砍大纲,早点完结

    第58章

    和西村浩志在公交站的偶遇,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了松田和萩原心里那扇名为怀疑和不安的闸门,看着公交车摇摇晃晃开走,留下站台上扬起的淡淡烟尘,两人谁都没立刻说话。

    “安室……呵。”松田摘掉墨镜,手指用力捏着镜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烦躁劲儿,藏都藏不住,“他倒是什么都管,连这种‘中毒’的工人都往江那里塞,他当江是专门替他处理‘麻烦病人’的垃圾桶吗?”

    “松田。”萩原的语气也沉了下来,少了平时的圆滑,多了分凝重,“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江接手了零介绍来可能与某个‘旧仓库’环境事故有关的病人。而零和景光,现在下落不明,行踪成谜,江又恰好和他们私下有联系,还在治疗一个我们不能问、他也不能说的‘特殊病人’。”他顿了顿,看向松田,“你还不明白吗?这些事,很可能都串在同一条线上,江被卷进去的程度,恐怕比我们以为的深得多,他那个‘不能说的病人’……”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那个病人,很可能就是诸伏景光。

    而景光的情况,或许并非简单的受伤或生病,很可能与某种不为人知、危险的东西有关——比如,那个“旧仓库”泄漏导致阿悟中毒的玩意儿。

    松田狠狠啐了一口,把墨镜胡乱塞回口袋:“那还等什么?直接去问那小子!他今天必须给老子说清楚!景光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也跟那什么鬼仓库有关系?零那混蛋又在搞什么鬼!”

    “直接问?”萩原拦住就要冲去诊所方向的松田,苦笑,“你觉得他会说吗?上次在停车场,他那态度你还没看清楚?他有他的立场,有他必须守住的秘密。硬逼他,只会把他推得更远,或者……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看了一眼诊所的方向,压低声音,“而且,刚才那个盯梢的你也看见了。江身边,恐怕不止我们这两双眼睛。我们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给他带来麻烦。”

    松田的脚步停住了,拳头攥得死紧,手背青筋都凸了出来。他当然知道萩原说得对,可那股憋闷的火气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心口发疼,一个躺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生死未卜,一个神出鬼没一身秘密,而唯一可能知道点内情的家伙,就站在他们面前,却一个字都不肯吐!这种被隔绝在外、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要把他逼疯。

    “那你说怎么办?”松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就这么干看着?等着哪天突然收到讣告,或者看到那小子也莫名其妙‘中毒’躺下?”

    “我们不能直接逼问江,但我们可以从别的方向查。”萩原的眼神变得锐利,“仓敷那个旧仓库,西村提到的时间是一个多月前,我们去查那个仓库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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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负责拆除清理的,当时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有没有类似的病例报告。还有,查查零那个化名‘安室透’最近的活动轨迹,看他除了接触江,还跟什么人有交集,特别是……有没有和化工、医药或者环境安全方面的人接触过。”

    他拍了拍松田紧绷的肩膀:“江是医生,治病救人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软肋。如果他真的在治一个和‘环境事故’或‘特殊中毒’相关的病人,那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查病因,找解方。他现在的处境,恐怕是知道一些内情,但又受制于人,不敢也不能明说。我们从他嘴里问不出,就从他自己可能正在调查的方向去查。查清楚了,或许不用他说,我们自己就能拼凑出真相,到时候,是帮他,还是……采取其他措施,我们也有个依据。”

    松田沉默了很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垮下来一点,但那眼神里的焦灼和决绝丝毫未减:“……行,听你的。查!就从那个破仓库和零的狗屁化名查起!”

    江起并不知道自己离开诊所后,门口那短暂的相遇引发了怎样的波澜,他从冰帝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诊所后面的小配药间里。

    迹部给的那份资料,内容不算多,但字字千钧,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尤其是关于东洋化工的部分,每一个地名,每一条时间线,每一个症状描述,都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然后,他拿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开始梳理、勾连。

    鸟取黑曜山(1978年,东洋化工附属研究所关闭,不明神经系统症状)——>横滨港北区B-7库(1984年,东洋化工原料泄漏,附近居民肢体麻木、视力障碍)——>风户京介供职的长生制药(1990年代,接收东洋化工部分研发资产/专利)——>风户京介提供的异常实验数据(疑似神经毒剂反应)。

    这是一条从历史尘埃中延伸出来的毒脉。

    而阿悟在仓敷那个旧仓库的工作经历,很可能是一个未被官方记录、甚至未被“东洋化工”体系正式承认的、更晚近的“渗漏点”。

    那个仓库,是否也曾经存储或处理过东洋化工的某种原料或中间体?拆除过程中,发生了意外暴露?

    对方将阿悟引向他,又指引他去查鸟取、横滨,现在更是直接送来了东洋化工的关键信息。这个人,是想借他的手,揭开这条尘封的毒脉?还是说,此人本身就是这条毒脉的受害者,或知情者?

    江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指向一个跨越数十年、系统的、被掩盖的毒害网络。但其背后的动机、范围,以及当下是否仍在活跃,都还是迷雾重重。更重要的是,这条毒脉,与那个庞大的犯罪组织“组织”,又是什么关系?风户京介在长生制药的研究,是独立的,还是受“组织”指使?“组织”是否也在寻找、利用、甚至制造着类似的“东西”?

    他想起降谷零疲惫而警惕的眼神,想起松田和萩原压抑的愤怒与担忧,想起安全屋里景光无声无息的睡颜……这一切,是否都与这条毒脉交织在一起?

    还有,迹部的提醒。

    有人在诊所附近转悠,打听他的病人,会是松田他们吗?可能性很大,但如果是他们,为什么?仅仅因为怀疑他与降谷零、景光的事有关?还是他们也察觉到了阿悟病例的特殊性,想从中找到突破口?

    又或者……是别的势力?那个神秘的“戴帽子的男人”?还是……“组织”的人?

    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作为医生,他本能地想弄清阿悟的病因,找到治疗的方法,但越深入,触碰到的秘密就越多,牵扯的势力就越复杂,危险也离得越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部老式手机。

    江起拿起来,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熟悉的、没有存储的号码:

    【仓敷旧仓库地块,三年前由“长岛建设”中标负责拆除及土地初步平整。项目负责人:中村健太郎。该地块更早前登记用途为“仓储”,所有者几经变更,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曾短期租赁给“关西化学原料临时周转处”(已注销)。注意:中村健太郎于一年前因“突发心脏病”去世,享年52岁。其妻女现居大阪。】

    信息很简短,但内容却让江起后颈一阵发凉。

    项目负责人一年前“突发心脏病”去世?是巧合吗?还是灭口?“关西化学原料临时周转处”,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临时和模糊,与东洋化工有没有关联?

    发信人似乎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关键的拼图碎片,但这“帮助”背后,究竟是善意,还是将他引向更危险境地的诱饵?

    江起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将它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录在笔记本上,接着,在旁边写下:

    【需核实:1.中村健太郎死因详情(真·心脏病?)。2.“关西化学原料临时周转处”背景,与东洋化工关联。3.中村家属现状(是否知情/有否异常)。】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诊所对面街角,似乎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很快又隐入黑暗。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

    江起的心慢慢沉下去,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置身事外,无论是为了阿悟,为了景光,还是为了自己心头那份越来越清晰的不安与责任,他都必须沿着这条越来越清晰的毒脉,继续走下去,只是,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

    他拿起日常用的手机,翻到松田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现在联系他们,说什么?只会让他们更担心,或者更急切地想从他这里挖出秘密。在没弄清楚更多之前,保持距离,或许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他转而给西村浩志发了一条信息,询问阿悟今天是否去医院做了检查,以及是否回忆起更多关于仓敷那个旧仓库的细节,比如具体位置、仓库里大概是什么样子、当时有什么异常气味或物品等等。

    发完信息,他回到桌前,开始检索“长岛建设”和“中村健太郎”的公开信息,同时思考,明天是否需要以“了解病人工作环境以辅助诊断”为由,去拜访一下那位“突发心脏病”去世的项目负责人的家属?这很冒险,但或许能发现线索。

    这个夜晚,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漫长。

    城市的另一头,降谷零独自站在安全屋的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简报。

    上面是风见裕也整理关于最近对江起周边进行监控的汇报,其中提到了“有非我方人员,疑似在调查江起医生及其诊所病患情况”,并附上了一张模糊、戴着帽子的男人侧影照片。

    降谷零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或者说,认出了那种感觉,是“波本”曾经接触过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某个情报贩子,绰号好像叫“老鼠”,这家伙嗅觉很灵,但只认钱,不认人。他出现在江起周围,绝对不是巧合。

    是谁雇的他?是组织在确认“苏格兰”的相关线索是否泄露?还是别的什么人,在打江起或者那个叫阿悟的工人的主意?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江起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危险正在逼近。

    而他,现在能做的,却极为有限

    《在东京当神医的留子日常》 50-60(第14/17页)

    ,任何过于明显的保护动作,都可能暴露江起与自己的关联,进而暴露这个安全屋和景光。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通讯器,发送了一条简短指令:【加强对“老鼠”及江起诊所周边不明人员的监控与识别,评估风险等级,准备预案。非必要,不接触目标。保护第一优先级。】

    发完指令,他放下通讯器,目光投向里间病床上那个安静沉睡的身影,紫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决绝。

    而与此同时,松田阵平正坐在自己的公寓里,面前的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显示着公安内部网络某个不对外开放的查询界面。他利用自己的权限和一点“小技巧”,正在尝试调取“安室透”这个名字近期的车辆使用记录、通讯基站定位(非实时)以及经手案件的简要目录(当然是加密和脱敏后的)。他知道这违反规定,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萩原则在另一边,利用自己的人脉和网络,试图挖掘关于“仓敷旧仓库拆除项目”和“关西化学原料临时周转处”的陈年旧事。

    两人谁都没睡,电话一直通着,时不时交换几句零碎的信息,拼凑着那片越来越令人不安的迷雾。

    第59章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江起关上诊所的灯,锁好门,却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手里捏着那张抄录了匿名短信的纸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中村健太郎……突发心脏病……一年前……”这几个字眼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太巧了,巧得让人脊背发凉。

    一个负责拆除可能涉及有毒物质泄漏的旧仓库的项目负责人,在项目结束、自己正当壮年时,突然就“心脏病”死了。这里面没鬼,鬼都不信。

    他想起白天在冰帝,迹部景吾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如果有需要,冰帝这边可以提供临时的、更安全的地方,给你或者你的‘特殊’病人。”当时他只觉得是迹部财大气粗,习惯性地提供庇护。现在想来,那或许不仅仅是一种慷慨。迹部可能也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危险气息,才会给出那样的暗示。

    安全的地方……江起看了一眼自己这间小小的诊所。这里显然算不上安全。对面街角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是松田他们吗?还是那个神秘的“老鼠”,或者其他什么人?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中村健太郎,关于那个“关西化学原料临时周转处”,关于仓敷旧仓库拆除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直接去大阪找中村的遗孀?太冒失了,毫无理由的拜访只会引起警惕,甚至可能将危险引向那对无辜的母女。通过迹部的人脉去查?这或许可行,但会欠下更大的人情,而且难保不会将迹部也拖进这潭浑水。

    他走到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检索“突发心脏病中村健太郎大阪”的相关新闻。意料之中,几乎没有像样的报道,只有一条不起眼的地方小报简讯,提了一句“长岛建设前项目课长中村健太郎先生于家中猝死,疑似心源性猝死,享年52岁”,连张照片都没有。网络上的信息更是寥寥,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这种级别的信息封锁,不是普通家庭能做到的。是长岛建设为了掩盖什么?还是……有更强大的力量在抹去痕迹?

    江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阿悟蜡黄的脸,西村浩志愁苦的眼神,景光毫无血色的睡颜,还有松田阵平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焦灼又愤怒的眼睛……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只依赖别人递来的、不知是福是祸的线索碎片。他必须主动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小步。

    他拿起日常用的手机,翻到一个几乎没联系过的号码——那是他在一次东大医学部的学术交流活动上,偶然认识的一位在环境省下属研究机构工作的研究员,姓高木,对环境污染与健康影响有些研究,当时聊得还算投机。江起以“进行一个关于历史遗留工业污染与神经系统疾病关联性的小型研究,需要一些非公开的旧档案查阅渠道”为由,小心翼翼地编辑了一条信息,询问对方是否了解“关西化学原料临时周转处”这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可能存在过的机构,或者有没有接触过类似仓敷、横滨地区与旧化工仓储相关的、未被公开的环境健康事件报告。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这个时间点,对方可能已经休息了。江起也不抱太大希望,这更像是一种试探。

    他又登录了一个比较冷门的、专门讨论地方历史和都市传说的论坛,用新注册的账号,发了一个含糊的帖子:“请教各位,有没有人了解大概三十年前,仓敷市靠近港口区域,几个旧仓库集中拆除的事情?好像当时有些传闻……想写点相关的东西,找点素材。”他将时间模糊化,地点也说得宽泛,希望或许能钓到一两个知情的本地人,哪怕只是道听途说。

    做完这些,已经接近午夜。城市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江起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这种在迷雾中摸索,与看不见的对手博弈,同时还要应对身边人关切又怀疑的目光,实在耗费心神。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诊所的门窗,关掉电脑,准备离开。就在他拿起外套时,那部老式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不是短信,是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乱码似的数字。

    江起的心跳漏了一拍。这部手机,几乎只用于接收降谷零或风见裕也的加密短信,极少有电话进来。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里间,关上门,才按下接听键,但没有立刻出声。

    电话那头也很安静,只有极其轻微的背景噪音,像是风吹过空旷地带的声音。几秒钟后,一个经过明显失真处理的、非男非女的声音响了起来,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得让人心悸:

    “江起医生。你对历史的兴趣,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关注。中村家的大门,晚上九点后,会有陌生人拜访。建议你,换个时间表达‘哀悼’。”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江起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冷却,又猛地冲上头顶。对方知道他查了中村健太郎!甚至知道他动了去大阪拜访的念头!那句“晚上九点后,会有陌生人拜访”,是警告,还是暗示中村家会出事?或者两者都是?

    是谁打来的?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还是雇佣“老鼠”监视他的人?或者是……“组织”?

    “不必要的关注”……是指他调查东洋化工旧事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吗?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暗中调查,却没想到早已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之下。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动向,甚至能对他的想法做出预判和警告!这种被完全看穿、如芒在背的感觉,比正面冲突更让人胆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这个电话的目的似乎不是直接的威胁,更像是一种“提醒”或“劝阻”,让他远离中村家这条线。对方不想他去接触中村家属,为什么?是怕他问出什么?还是为了保护中村家属?又或者,中村家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中村健太郎的死,绝对不简单。而这条线,比他想象得更加危险。

    他不能再按照原计划,冒然去大阪了。至少,不能明着去。

    江起删除了刚刚在论坛发布的帖子,清理了浏览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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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将“中村健太郎”和“关西化学原料临时周转处”这两项后面,重重地打上了两个问号,并在旁边标注:【高危,有监视/警告,暂缓直接接触。】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敌暗我明,线索看似清晰,实则步步杀机。他就像走在一条漆黑的、布满陷阱的走廊上,只有偶尔闪过的一星半点微光,指引方向,却不知下一步是否会踩空。

    他需要盟友,需要信息,需要保护。但他能信任谁?松田和萩原的关切是真诚的,但他们有自己的立场和行事方式,贸然将他们拖进来,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危及他们自身。降谷零……他代表着官方和任务,首要目标是保护景光和打击组织,未必会支持,甚至可能会阻止他深入调查这条可能分散精力、打草惊蛇的“历史毒脉”。迹部景吾有资源,但牵扯过深,可能将整个迹部财团置于险地。

    孤独感和压力像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心头。但下一刻,阿悟痛苦的面容,西村绝望的眼神,还有笔记本上那一条条串联起来的、可能意味着更多受害者存在的线索,又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和良心。

    他是医生。见死不救,是最大的失职。对已知的毒害沉默,是对更多潜在受害者的背叛。

    他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明路走不通,就走暗路。直接接触不行,就迂回调查。大阪暂时不能去,就从别的地方入手。

    他重新打开电脑,这次,他不再搜索那些敏感的关键词,而是开始查找公开的学术数据库、地方志、老报纸的电子存档(非敏感时期),寻找任何可能与“仓敷”、“化工原料”、“临时仓储”、“神经系统异常”等关键词在时间、地点上能产生微弱关联的、不引人注意的边角信息。同时,他开始思考,如何能更隐蔽、更安全地与那位环境省的高木研究员,或者通过其他学术渠道,旁敲侧击地获取信息。

    这个夜晚,对江起而言,注定无眠。而对这座城市里另外几个同样无法安睡的人来说,他们也在各自的轨道上,向着风暴的中心,一步步靠近。

    松田阵平的公寓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又堆满了烟头。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打开的窗口密密麻麻,有车辆轨迹分析图,有通讯记录(脱敏后的片段),还有一份份加密的文档摘要。萩原研二坐在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膝上也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各种建筑公司、化工企业的工商注册信息变更记录,以及一些陈年地方新闻的扫描件。

    “查到了,‘安室透’这个身份,在过去三个月内,有三条车辆通行记录指向横滨港北区方向,时间都在深夜或凌晨。”松田的声音因为熬夜和抽烟,沙哑得厉害,他指着屏幕上一条用红线标出的轨迹,“虽然具体目的地被抹掉了,但那个区域……萩,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江的病人阿悟,得的可能是环境因素引起的怪病?”

    “嗯,西村是这么暗示的,还说江医生建议查查是不是中毒。”萩原盯着自己屏幕上一份泛黄的、1986年的地方小报电子版,上面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报道,标题是《港北区三丁目居民联名投诉异味,疑与附近仓储区有关》。“而且,我这边找到点东西。你看这个,‘港北区三丁目’,正好是之前零那辆车频繁出没的区域附近。八十年代中后期,那里就有过居民投诉,说闻到奇怪味道,有人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后来不了了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寒意。时间、地点、症状类型……都对得上!降谷零(安室透)深夜前往那个区域,很可能与那里遗留的、可能造成阿悟患病的问题有关!他去干什么?调查?处理?还是……

    “江接手阿悟这个病人,是零介绍的。”松田一字一顿地说,眼神凌厉,“零在调查那个区域可能存在的‘历史问题’,然后把这个可能因此生病的工人,介绍给了江。而江,现在很可能也在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甚至,他那个‘不能说的病人’,hic……”他猛地顿住,那个可怕的可能性让他喉头发紧,没能说下去。

    萩原的脸色也白了白,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如果景光真的是因为接触了类似的东西才……那零把他交给江,就不仅仅是信任江的医术,更是因为江可能是唯一能理解、甚至可能找到治疗方向的人!”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合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而江的深入调查,很可能已经惊动了当年掩盖这些事的人,或者……与这些事有关的、现在的某些势力。所以,才会有人在诊所附近盯梢!”

    松田猛地一拳捶在沙发上,低吼道:“那小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就他一个人,带着他那点医术,去跟那些能在几十年前就只手遮天、现在还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王八蛋斗?!”

    “他知道,但他可能没得选。”萩原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是医生,看到病人那样,他不可能不管。而且,如果景光真的也……他更不可能袖手旁观。”他睁开眼,看向松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松田,我们得帮他。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着了。但我们得用我们的方式,不能蛮干。”

    “怎么帮?”松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小子现在防我们跟防贼似的!而且我们一动,说不定反而会暴露他!”

    “我们不直接找他。”萩原眼中闪过一丝光,“我们替他扫清一些障碍,提供一些他查不到,或者不方便去查的信息。比如,查清楚当年在港北区,还有仓敷,到底是谁在负责那些化工原料的仓储和后续处理,有哪些企业牵涉其中,哪些人可能还在位,或者他们的继任者是谁。这些商业和行政记录,我们查起来,比江一个医生要方便得多。”

    “还有那个‘老鼠’。”松田咬牙切齿,“得想办法弄清楚,是谁雇的他,在盯什么。必要时……”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那个交给我。”萩原点头,“我有门路能‘问问’。现在,我们先分工,把你查到的零的行动轨迹,和我找到的这些陈年旧闻,还有仓敷那边的信息,全部整合起来。我们要在江碰到真正的硬钉子之前,尽可能帮他摸清对手的轮廓。”

    两人不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压抑的讨论声。

    第60章

    接下来的几天,江起的生活仿佛被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上课、去诊所、整理笔记、研究医案。他甚至接诊了两个普通感冒的病人,开了些方子,语气温和,有条不紊,仿佛那些深夜的电话、纸条上的警告、笔记本里勾连的毒脉,都只是他疲惫时产生的幻影。

    但内里,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他不再在诊所待到太晚,每天离开前必定仔细检查门窗,留意街角巷尾是否有不熟悉的面孔或车辆长时间停留。他暂停了所有对“中村健太郎”和“关西化学原料周转处”的直接探寻,连对高木研究员的后续询问也暂时搁置。那个神秘电话里的警告,像一根冰冷的针,悬在他的后颈。

    他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对阿悟病例的病理推演上。根据西村断断续续提供的、关于仓敷旧仓库拆除现场的零星描述(灰尘很大,有股说不清的刺鼻味道,但很淡,工人们都没太在意),结合东洋化工历史上可能涉及的有毒原料(砷化物、有机溶剂、某些重金属化合物等),以及风户京介资料中那些实验动物呈现的神经症状,他尝试着构建几种可能的中毒模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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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难,没有明确的毒物检测结果,一切都只是基于症状和暴露史的推测。但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在阿悟下一次来复诊时,他能有更多的准备,能提供更精准的建议——比如,建议他去哪类专科医院,做哪些特异性的检查。

    然而,最先到来的不是阿悟的复诊,而是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在西村浩志近乎崩溃的哭腔中,将江起从书桌前猛地拽起。

    “江、江医生!求求你,救救阿悟!他、他突然抽起来了,吐得厉害,眼睛也看不见了!我们在来诊所的路上,马上就到!”电话那头是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和西村语无伦次的呼喊。

    病情急性加重!江起的心猛地一沉:“别慌,西村先生!你们还有多久到?我正在诊所,马上准备!尽量让他侧躺,防止呕吐物呛到,注意他呼吸!”

    挂断电话,江起以最快速度冲进诊所的处置室,手微微发抖,但动作迅捷而准确。打开急救箱,检查氧气袋、简易吸痰器、急救药品(虽然中医药为主,但为防万一,诊所也备有西地泮注射液等基础急救药械),铺好诊疗床,调亮灯光。他大脑飞速运转,猜测着可能的原因:颅内压急剧升高?急性中毒反应发作?还是诱发了其他基础疾病?

    不到十分钟,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慌乱的呼喊,西村和一个看起来是工友的壮硕男人,半扶半抱着已经意识模糊、四肢仍在轻微抽搐的阿悟冲进了诊所。阿悟脸色青紫,口角有白沫,呼吸急促而不规则。

    “放平,侧卧!”江起厉声道,同时手指已搭上阿悟的腕脉。脉象弦急而滑数,如按琴弦,又似滚珠,是肝风内动、痰热闭窍的危重之象!舌苔虽被污物遮挡看不真切,但气息灼热,口中秽浊。

    “按住他,别让他伤到自己!”江起一边吩咐,一边飞快取出银针,酒精棉球消毒后,手起针落,先刺入水沟、内关、合谷、太冲、丰隆等穴,手法快、准、稳,力求开窍醒神、平肝熄风、豁痰清热。几针下去,阿悟剧烈的抽搐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呼吸也稍微顺畅了一些。

    “他今天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接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江起一边继续行针,一边语速极快地问西村。

    “没、没做什么特别的啊!”西村急得满头大汗,“就在家躺着,说头晕得厉害,午饭就喝了点粥。下午我想扶他起来走走,他就突然说眼前发黑,然后就吐了,接着就开始抽……”

    “之前有没有发烧?有没有说哪里特别疼?”

    “没有发烧……就是说头疼,浑身没力气,看东西越来越模糊……江医生,他、他会不会……”西村的声音带了哭腔。

    “别慌,稳住!”江起喝道,手上不停,又加刺了百会、神庭以宁神定志。他大脑飞快分析:急性发作,无明显外感诱因,症状集中在神经系统(抽搐、视力障碍、呕吐),且是原有基础上的急剧恶化。这高度指向某种毒物的急性毒性发作,或者长期低剂量暴露后的临界点突破。

    必须尽快明确毒物性质,否则后续治疗如同盲人摸象,甚至可能延误抢救。可眼下,连送去医院都来不及做详细的毒物筛查。

    “西村先生,你仔细想想,阿悟先生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以前没碰过的东西?哪怕是很小的,比如家里新换了什么,或者别人给过什么?”江起换了一种问法,同时观察阿悟的反应。针刺后,阿悟的抽搐停止了,但意识仍未恢复,呼吸依然急促。

    西村拼命回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啊!有!昨天,有个不认识的人来工棚,说是以前也在仓敷那个仓库干过活,听说阿悟病了,送来一包说是‘老家偏方’的草药,让泡水喝,能解毒强身!阿悟觉得是以前工友的好意,昨晚就泡了一点喝,今天好像就说头疼得更厉害了……”

    偏方草药!江起瞳孔一缩:“草药呢?还有吗?装药的袋子还在吗?”

    “在!在工棚!我这就去拿!”西村旁边的工友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冲。

    “等等!”江起叫住他,快速从桌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行字,“你回去,找到那包草药和装药的任何东西,用干净的袋子或纸包好,不要用手直接碰!然后立刻去最近的警察局,把这个交给值班警察,就说可能涉及不明药物中毒,需要紧急化验!告诉他们病人在这里,情况危急!”

    工友接过纸条,重重点头,飞也似的跑了。

    江起的心沉到了谷底。“老家偏方”?“以前也在仓敷那个仓库干过活”?哪有这么巧的事!阿悟的病情突然恶化,绝对和这包来路不明的“草药”脱不了干系!是有人想灭口?还是想阻止阿悟开口,或者阻止他继续接受治疗?这和他收到的警告电话,是否来自同一方?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施针稳定阿悟的生命体征,同时吩咐西村:“帮我按住他,我要检查一下他的瞳孔和眼底。”他需要更多的临床信息。

    就在江起俯身,小心地翻开阿悟眼皮,用手电观察其瞳孔对光反射时(对光反射迟钝,瞳孔略有散大),诊所外,一辆黑色的马自达RX-7一个急刹,停在路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他们原本是打算“路过”诊所,看看情况,却正好撞见了工友慌慌张张跑出来,又听到诊所里传来的动静。

    “怎么回事?!”松田一眼就看到诊疗床上昏迷不醒、口角还有污渍的阿悟,以及正在紧急施救的江起,脸色骤变。

    “病人急性发作,疑似中毒,情况危险。”江起头也没回,声音紧绷,全神贯注在手中的银针和阿悟的反应上。他快速将刚才了解到的情况,包括“偏方草药”的来历,言简意赅地告知了两人。

    松田和萩原交换了一个惊怒的眼神。果然!这条线比他们想的更危险,对方已经开始灭口了!

    “西村先生!”萩原立刻转向吓得魂不守舍的西村,语气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那个送药的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什么时候送的?详细告诉我!”

    西村结结巴巴地描述:一个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说话带着点关西口音,昨天下午来的,放下药说是“听说阿悟病了,一点心意”,没多留就走了。

    “关西口音,鸭舌帽……”松田低声咒骂了一句,立刻拿出手机,走到诊所门口,压低声音开始打电话,显然是动用关系,紧急追查这个送药人的线索,并联系可靠的、能处理此类事件的警方医疗单位。

    萩原则留在室内,一边协助江起观察阿悟的情况,一边快速而低声地对江起说:“江,听着,这事不简单。送药的人可能是冲着灭口来的。阿悟如果醒来,可能会是关键证人。你这边……”他看了一眼江起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和沉稳施针的手,“你能稳住他吗?我们需要时间。”

    江起的手指稳稳地捻动着阿悟合谷穴上的银针,感受着针下气血的微妙变化。“我在尽力。针刺可以暂时稳定他的内风痰热,但病因是外邪内侵,毒入心肝。必须尽快拿到那包‘草药’化验,同时需要针对性的解毒和支持治疗。我这里条件不够,必须转院,但转院途中风险很高,他现在经不起颠簸。”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萩原,眼神是医者面对危重病人时的绝对专注和不容置疑的坚持:“我需要至少半小时,让他情况再稳定一些。另外,联系医院,准备好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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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液净化设备和可能的特异性解毒剂,怀疑是混合性神经毒物中毒,可能涉及重金属或有机磷类,但需要化验确认。还有,通知接诊医院,做好隔离防护,接触他呕吐物和分泌物的人员要注意。”

    萩原看着江起在紧急情况下依然冷静清晰的指令,心中稍定,立刻点头:“好,我让松田协调医院和防护。你只管救人,其他的交给我们。”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小心,对方可能不止这一手。”

    江起目光微凝,点了点头,手下行针更快,又加了足三里、三阴交等穴以固护正气。他知道萩原的意思。对方既然敢公然下毒,就可能还有后招。诊所现在,就像一个暴露在外的靶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阿悟的呼吸在针刺和江起不断调整手法下,逐渐趋于平稳,虽然仍未清醒,但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江起稍稍松了口气,但精神依然高度紧绷,他必须维持住这个状态,直到救护车到来。

    松田打完电话回来,脸色阴沉:“联系好了,特殊救护车十分钟内到,直接送去我们有合作关系的大学医院特殊诊疗部,那边会准备好隔离和化验。送药人的特征已经发下去排查了,但这家伙很可能是职业的,未必好抓。”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气息微弱的阿悟,又看了看额发被汗水打湿、却依然眼神沉静、手法稳健的江起,到了嘴边的关于降谷零和景光的质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不是时候。眼下,救人,揪出下毒的黑手,才是第一位的。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道的寂静。江起快速起针,和赶来的急救人员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阿悟转移到担架上,并快速交代了病情和已实施的急救措施,特别强调了可能的毒物类型和需要警惕的并发症。

    看着救护车载着阿悟和陪同的西村呼啸而去,江起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扶着诊疗床的边缘,深深吸了几口气。

    松田和萩原没有立刻离开。松田走到诊所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街道。萩原则来到江起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谢了。”江起接过,声音有些沙哑。

    “应该的。”萩原看着他,眼神复杂,“江,今天这事,不是意外。阿悟是因为卷进了某些事情,才被人灭口。你因为治他,也被卷进来了,而且可能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顿了顿,语气严肃,“那包‘草药’是关键证据,我已经让那位工友兄弟直接送去警视厅的鉴识课,走特殊通道加急化验。结果出来前,你这里,还有你自己,都要加倍小心。”

    江起点点头,他当然明白。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急救,像一记警钟,狠狠敲响在他耳边。对方的触手,比他想象的更长,动作也更快,更狠辣。这不再仅仅是隐藏在历史尘埃里的毒害,而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正在进行中的谋杀。

    “我知道。”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刚才阿悟躺过、还残留着污渍的诊疗床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但我不能停。阿悟需要治疗,他背后的真相,也需要有人去揭开。”

    松田从门口转过身,盯着江起,脸上没了平日的暴躁,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严肃:“小子,逞英雄也要看时候。今天要不是我们正好过来,要不是你还有点本事,那工人可能就交待在这儿了。下次呢?对方既然敢直接下手,就说明他们已经急了,或者觉得你碍事了。”

    “我知道危险。”江起迎上松田的目光,不闪不避,“但我是医生。见死不救,我做不到。明知道有更多的人可能受害而无动于衷,我也做不到。”

    萩原拍了拍松田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江起说:“我们不是在劝你收手,江。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有些事,你一个人查,太危险,也太慢。我们可以帮你,用我们的方式。”

    江起看着他们,从松田强压着怒火的眼中,从萩原沉稳而坚定的眼中,他看到了真诚的担忧,也看到了刑警面对罪恶时那种不容退缩的决心。他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依然想知道降谷零和景光的事,但此刻,他们更想保护他这个可能被卷入危险的朋友,并和他一起,揪出那个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谋害病人的黑手。

    沉默了几秒,江起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阿悟的病例,和‘东洋化工’可能有关。我怀疑,他,还有其他人,包括……某些特殊病例,可能是某种历史遗留毒害,或者是其延续的受害者。”

    他没有提鸟取,没有提横滨仓库,更没有提那个匿名电话和神秘的“戴帽子的男人”。但这有限的信息共享,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一种表态。

    松田和萩原的眼神瞬间变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了然。“东洋化工”——这个名字,与他们查到的那些陈年旧闻,完美地对上了。

    “明白了。”萩原深吸一口气,“我们会顺着这条线往下挖。你自己千万小心。诊所这边,我们会安排人暗中盯着点。另外,”他看了一眼江起,“那个给你递纸条、打电话警告你的人……如果能想起来任何特征,任何线索,告诉我们。那可能是关键。”

    江起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松田、萩原之间,达成了一种新的默契。他们各有各的秘密和立场,但在揭露真相、阻止罪恶这件事上,他们暂时站在了同一战线。

    松田最后看了一眼诊所,对江起说:“收拾一下,这几天没事别在这儿待太久。走了。”说完,便和萩原一起离开了诊所,RX-7的引擎发出一阵低吼,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诊所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

    江起独自站在空旷的诊疗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疲惫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里面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以及一丝微弱却坚实的支撑。

    风暴,已经开始掀开序幕。而他,不再是一个人站在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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