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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看了他半晌,最终只叹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先走了,队里还有事。自己小心。”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重归寂静。
江起靠在床头,闭上双眼,胸口的闷痛依旧,思维却异常清晰,公安接手,压力陡增。
可他真能置身事外吗?那本绝版报告的线索,与风户数据、毒性模型隐隐呼应的“鸟取”,像一根细刺扎在认知深处。
江起重新睁眼,拿起平板,退出所有敏感页面,点开一篇关于“针灸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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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固性肋间神经痛”的最新临床研究,指尖划过屏幕,认真批注起来。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将夜空晕染成深靛色。
病房内,只剩指尖触屏的细微声响,与监护仪规律平稳的嘀嗒声交织——
作者有话说:终于可以休息两天了,明天我多存点稿子。
第46章
区立医院住院部的第七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窗棂洒在床沿,主治医生仔细检查过江起胸口的愈合情况,又对照了复查的胸部X光片与血液指标,终于缓缓点头。
“愈合速度比预期好得多,年轻人的恢复力果然惊人,但内部软组织还需静养,左臂三个月内严禁提重物、做剧烈牵拉动作,记得定期回来换药复查,胸口这道疤,后续要么试试激光,要么用你本行的中医疗法,总能淡下去些。”
最后一层绷带被拆开,皮肤上一道暗红色的蜈蚣状缝合痕赫然显露,周围仍萦绕着淡淡的青紫。
江起垂眸凝视片刻,神色平静无波,这道疤会化作新的身体记忆,时刻提醒他那晚河滩的刺骨寒意、任务失败的钝痛,以及黑暗中模糊难辨的轮廓。
办理出院手续时,松田阵平已然等候在外,身旁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旧轿车,后座放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新住处安排在老城区,邻里多是退休老人,清静且视野开阔,钥匙、日用品都备齐了,这是新手机,号码只有我、Hgi和石田先生知道,诊所那边石田先生说你随时能回,但建议先歇一周养足精神。”
江起默默接过东西坐进副驾,车子汇入东京清晨的车流,窗外掠过的街景熟悉又陌生。
日光正好,暖意铺洒在车身上,可江起心底清楚,平静表象之下,有些东西早已彻底改变。
新住处落在一条缓坡旧式住宅街的尽头,是栋两层小楼的二楼,附带一个狭窄阳台。房屋虽有些年头,却打理得干净整洁,木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
凭栏望去,能看见邻家院子里枝繁叶茂的无花果树,更远处是交错叠嶂的老旧屋顶,视野确实比先前的公寓开阔,可反过来想,若有人蓄意窥探,这里也同样容易暴露。
“左边住著一对退休教师夫妇,耳朵稍背,性子却极热心;右边空置着,房主常年在国外;楼下是房东太太独居,偏爱养花,极少上楼打扰。”
松田简单交代着周边情况,“街口有便利店和蔬果店,十分钟路程外有地铁站。日常尽量保持规律作息,但出行路线可以偶尔调整,但凡察觉到异常,可疑的人影、车辆、陌生快递,或是被长时间注视的感觉,立刻联系我,绝对别自己逞强。”
“明白。”江起应声。
松田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金属盒,打开后,几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静静躺着。
“微型警报器,贴在门框内侧、窗沿这些隐蔽处,一旦被非正常开启或受强烈震动,我那边会立刻收到信号。虽不是万无一失,但总能多一层保障。”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望着江起,语气里没有责备,只剩疲惫与郑重,“我知道你不可能彻底停下,但记住,你现在身处明处,身上还有伤,任何行动都要三思而后行,别再让我和Hgi去医院,或是更糟的地方找你。”
“我会小心。”江起点头接过警报器,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似是承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叮嘱。
送走松田,江起在寂静的房间里伫立良久。
阳光透过老式玻璃窗斜斜切入,在地板投下菱形光斑,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他走到阳台,看似随意地扫过周边街道与屋顶,没有异常人影,也无长时间停留的车辆。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未全然消散,它变得愈发微妙、无处不在,像一层冰凉的无形薄膜,紧紧贴在周身。
他拉上客厅窗帘,只留一丝缝隙透光,随后慢慢收拾行李,将警报器仔细贴在门框、窗沿等关键位置,动作间牵扯到胸口伤口,熟悉的闷痛再度袭来,他却早已习惯了这份痛感,只是放缓动作,稳稳将每一件事做好。
午后,江起拨通了石田诊疗所的电话。
接起电话的是小林护士,听到他的声音,女孩的语气瞬间带上哽咽,连声询问伤势,又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诊所近况。
片刻后,石田一郎接过电话,声音依旧沉稳低沉:“平安回来就好,身体是根本,不必急于归岗,诊所这边有几个老病号惦记你,还有个新转介来的病人情况颇复杂,等你彻底稳住了再说,先安心休养。”
“让您费心了,我下周会过去帮忙。”江起轻声回应。
挂断电话,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加密平板,屏幕幽幽亮起,他先登录东大医学部学生系统,补看落下的课程内容与作业,又处理了几封学术邮件。
直至傍晚,夕阳将窗帘缝隙染成暖橙,他才点开加密笔记,调出风户存储卡中恢复的模糊实验室照片与残缺记录。
照片像素极低,角度歪斜,显然是仓促偷拍而成:斑驳的水泥墙、老式金属实验台与通风橱、标签模糊的瓶罐,还有几张泛黄的手写数据纸页,无任何标识,也无辨识度可言的人物。
江起的目光却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定格,垃圾桶旁丢弃着一个破损硬纸板箱,箱体侧面的物流标签被撕掉大半,残存边缘隐约露出半个模糊的蓝色飞鸟印记,下方印刷体字样只剩“…通運”。
这个标志……他迅速在平板上检索日本主要物流公司的标识,无一完全匹配,他缩小范围至地方性中小型物流企业,翻至第十三页时,“青鸥运输”的标志映入眼帘:蓝色抽象海鸥侧影,下方标注“青鸥運輸”。
虽照片残标褪色严重、角度受限,但轮廓与气质竟有五六分契合。
他继续深挖“青鸥运输”的信息,却发现资料寥寥。
这是一家注册于鸟取县仓吉市的小型物流公司,成立十五年,主营县内及周边零担货运,官网简陋不堪,最后一次更新已是三年前,再无更多有价值的内容。
可“鸟取县仓吉市”这个地点,却让江起心脏微缩——风户记录的“应急联络点”,发货地正是此处。这会是巧合吗?
他不敢在平板上留下任何标记或深入查询,只将公司名与地点默默刻在心底,随后转向那份手写批注:“样品7,效价不足,弃,需新源。——K”。
字迹潦草狂放,似是用老式蘸水笔或极细钢笔书写,墨色浓重,力透纸背,这个“K”,是人名缩写,还是项目代号?
他竭力回想接触过的医药、化学领域知名人物与术语缩写,终究毫无头绪。
接下来几日,江起的生活看似重回正轨。
清晨他去东大上课,全力补回落下的进度,午后体力允许时,便去石田诊疗所待一两个小时,处理简单文书、接听咨询电话,既是让石田先生与小林护士安心,也是维持表面的平静,他脸色仍带着几分苍白,动作比往日迟缓,眼神却愈发沉静,专注于手头之事,对过往遭遇绝口不提。
唯有独处深夜,他才会重新摊开加密资料,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比对。
风户的照片、青鸥运输、绝版报告、筱原的古刀、那封冰冷的警告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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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盘旋,试图拼凑出完整脉络。
他从纯技术角度梳理:一处或许位于鸟取、已废弃的非法神经活性物质筛选早期实验室,一条可能被利用的地方小型物流线路,特定毒性稀有天然物的来源,以及一个对古代医药器物感兴趣的地下灰色网络……
始终缺少一个核心节点,一个能将这些散落线索串联起来的动机与目的。
约定给筱原重信进行第三次治疗的日子如期而至。
出门前,江起站在穿衣镜前,凝视着胸口的伤疤,随后换上宽松浅灰针织衫与深色长裤,外罩一件米色薄风衣,将身形大半遮掩,他将特制银针与一小包应急药材装入内袋,又随身带了一枚松田给的微型警报器,做好万全准备。
前往筱原宅邸的电车上,江起习惯性地观察四周。
工作日午后车厢不算拥挤,他选了靠门的座位,余光始终留意着上下车的乘客,没有发现明显跟踪者,可当一名穿西装看报纸的男人上车时,那种被无形目光扫过的感觉骤然浮现,又在男人下一站下车后悄然消散。
是巧合,还是自己太过敏感?江起面色不改,指尖却微微绷紧。
筱原宅邸依旧静谧幽深,老管家引着江起至茶室时,筱原重信已等候在此,今日他身着墨绿色绸面和服,气色较上次稍佳,眉宇间的沉郁与审视却未减半分。
“江医生,看来恢复得不错。”筱原的目光在江起脸上停留片刻,似能穿透那份平静,窥见底下潜藏的疲惫。
“托会长的福,已无大碍,让您久等了。”江起在客位落座,姿态从容。
治疗随即开始,江起下针稳准利落,选取肩髃、肩髎、臂臑、曲池、手三里等穴位,专攻肩臂气血疏通与粘连松解。
行针时,他密切留意筱原的反应,当针尖刺入天宗穴稍深处时,筱原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这里酸胀感格外明显?”江起轻声询问,指下微调针尖方向。
“嗯……有种筋络被拉扯开的酸麻,倒比先前纯粹的刺痛舒服些。”筱原缓缓放松肩膀,语气平淡。
“这是气血渐通的迹象。只是此处旧伤粘连最深,需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江起一边行针,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会长这伤,当年除了直接撞击,后续是否曾在寒湿环境中久留?我观伤处筋膜挛缩明显,寒凝血瘀之象颇重。”
筱原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江医生眼力果然毒辣,受伤后心绪郁结,常独自去湖边、山涧那些偏僻冷清之地静坐,动辄半日,倒真没在意过冷暖。”
“原来如此,风寒湿邪最易痹阻经络,加重旧伤隐患。”江起点头,不再追问他心绪不佳的缘由,转而话锋微转,“我近日翻阅古籍,见有记载治疗此类陈旧痹症的方剂,用到些现今罕见、仅生于特定地域的药材,比如阴湿崖壁的‘石见穿’,或是高山雪线附近的稀有苔藓,会长见多识广,是否听闻过这类偏方奇药?”
筱原镜片后的眼眸微微闪动,思索片刻后道:“江医生竟对古籍药材也有兴趣?倒是听收藏古方的朋友提过,有些方子用药刁钻玄奇,只是这类药材大多已然绝迹,或仅存于人迹罕至之处,真假难辨,效用也无从考证,怎么,江医生在寻这类药材?”
“不过是学术兴趣罢了,古方中的独特思路,或许能为现代诊疗提供启发。”
江起淡然回应,缓缓起针,“比如曾见记载,唐代医家以西域传入的‘蓝雪草’配合针灸治顽痹,效果显著,只是‘蓝雪草’究竟为何物,后世众说纷纭,有说是高山龙胆,也有说是已失传的矿物精华,不知会长鉴赏古物时,是否见过相关记载或器物?”
筱原并未立刻作答,活动了一下刚起针的右肩,动作较先前流畅了些许。
“‘蓝雪草’……这名字倒有些印象。”他沉吟着,似在唤醒尘封的记忆,“早年经手过一本关于丝路药材贸易的残卷,上面似乎提过一句,配图太过粗糙,实在难以辨认。至于器物,便不曾见过了,这类虚无缥缈的记载太多,真伪难考。”
“江医生若真感兴趣,或许可去古籍拍卖会或私人收藏圈看看,只是那里鱼龙混杂,需有慧眼甄别。”
他给出了方向,却又巧妙划清界限,不愿再多牵扯。
江起心中了然,颔首道谢:“多谢会长指点,闲暇时倒可去逛逛。”——
作者有话说:我真服了,我昨天放存稿,结果把日期当做时间看了,改成了21号,导致没更新呜呜
第47章
东大农学部图书馆珍本库的申请,需导师亲笔签字,且至少提前三日预约。
江起将那本关于稀有植物分布的绝版报告暂时压在心底,并未贸然行动,他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合理理由,更需要等身体彻底恢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文献研读与信息筛选。
回归校园与诊所的日常,表面看似风平浪静,细微的异动却如影随形,在平静的底色上悄然划开裂痕。
神经生物学的大课上,后排偶尔会出现几张陌生面孔,他们装作专注记笔记的模样,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痕迹却显得刻意,目光扫过教室的频次过于规律,不似真正渴求知识的学生,反倒像在执行某种既定的监视任务。
石田诊疗所附近新开的那家面包店,橱窗擦得过分透亮,甚至亮得有些刺眼。
阳光斜照时,反光里偶尔能瞥见街角停着一辆厢式货车,终日静泊不动,既不见装卸货物,也无人员往来,与周边的烟火气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江起对此始终装作浑然不觉,他按部就班地往返于课堂、诊所与住处,步履平稳,神色沉静,将所有的警惕与思虑都藏在眼底深处,胸口的伤口在缓慢却坚定地愈合,动作的迟滞感日渐消退,他开始在清晨加入更和缓的伸展与呼吸练习,精准避开会牵动伤处的幅度,默默积蓄着力气。
平板电脑里,关于毒性模型推演与古籍药材记载的笔记越积越厚,但他查阅的路径始终迂回而混杂,一边浏览常规医学期刊,一边检索无关的历史文献,绝不形成清晰的目标指向,如同在迷雾中穿行,刻意模糊自己的踪迹。
这天下午,江起正在诊所整理前阵子积压的病历,前台小林护士的内线电话突然打来,声音里裹着难掩的兴奋,甚至带着一丝雀跃:“江医生!是、是幸村精市君!他和真田君一起来复诊了!已经到门口了!”
幸村精市?江起心中微动,想起少年出院后的定期复诊日期确实近了,他放下手中的病历夹,立刻回应:“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幸村精市走在前面,身着米白色针织衫与卡其色长裤,气色红润,步履稳健,那双标志性的紫罗兰色眼眸清澈有神,亮得惊人。
比起数月前病榻上的苍白虚弱、气息奄奄,此刻的他已然判若两人,周身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命力。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如既往严肃挺拔的真田弦一郎,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沉静,只是目光掠过江起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幸村君,真田君,欢迎,请坐。”江起起身示意,目光快速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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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的周身,少年身姿挺拔,肩背舒展,呼吸匀净,仅从外在来看,已完全看不出大病初愈的痕迹,唯有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历经磨难后的沉静与坚韧,让他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
“江医生,好久不见。”幸村在诊疗椅上坐下,语气温和而关切,声音清澈如泉,“听说您前阵子身体不适,现在好些了吗?”真田也随之微微颔首,算是致意,目光落在江起身上,带着几分探询。
“不过是一点小意外,已经无碍了,劳你们挂心。”江起笑了笑,笑容温和,随即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诊疗上,“看你的样子,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最近感觉如何?训练强度加到多少了?”
幸村细致地讲述了近期的复健进展:基础技术练习已能正常开展,发球与削球的手感逐步回升,正手抽击的爆发力和耐力也在稳步提升,唯有在反手位极限救球时,肩背部会偶尔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一闪而过的“发不上力”的滞涩感。
至于睡眠、食欲与精神状态,都保持得很好。
“这是很正常的恢复过程。”江起一边认真倾听,一边示意幸村躺上检查床,“神经与肌肉的功能重建本就需要时间,尤其是精细控制与极限状态下的协同发力,更需循序渐进。”
他俯身进行详细的神经系统查体与肌力测试,指尖精准地按压、试探,动作轻柔却专业。
腱反射对称活跃,感觉无异常,各肌群力量均衡,唯独在针对性测试斜方肌中下束与菱形肌时,幸村微微蹙起了眉,坦言在抵抗最大阻力时,患侧仍有些“力不从心”。
“这里,还有这里。”江起用指尖精准点出他描述的位置,语气笃定,“是上次手术区域神经支配的薄弱环节,也是你之前发力模式中代偿最多的地方,需要更有针对性的孤立强化训练,同时继续用针灸疏通局部经络,防止残留的细微粘连影响发力的流畅度。”
他让幸村坐直身体,转身取来针具与消毒用品,动作娴熟利落。
“今天再行一次针,重点在手少阳三焦经和足少阳胆经,调和气血,强筋通络,另外,我会调整一下外用药膏的配方,加入一些更强效的活血化瘀、软坚散结的药材,你带回去配合热敷使用,效果会更好。”
幸村配合的点了点头。
下针时,江起全神贯注,心神合一。
外关、支沟、肩髎、天髎、风池、悬钟……一根根银针在他指尖稳而准地刺入穴位,深浅有度,角度精妙。
幸村放松地闭上双眼,感受着熟悉的酸胀温热感顺着肩背的经络缓缓流窜,驱散了潜藏的滞涩与隐痛,整个人都变得舒展起来。
“江医生的手法,每次都觉得不可思议。”幸村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真诚的赞叹,“不仅仅是精湛的技术,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好像针落下的地方,不仅是穴位,连心里某些绷紧的东西,也跟着松开了。”
江起捻针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心中掠过一丝暖意,却并未多言,只是更专注地体会指下的“气感”,细微调整着针的角度与深度,将这份认可悄悄藏在心底。
留针期间,一旁始终沉默的真田弦一郎忽然沉声开口,语气沉稳有力:“江医生,之前您提到过,家祖父的旧伤,阴雨天膝关节酸痛加剧。”
江起抬眸看向他:“是的。真田先生的膝伤,属于陈年寒湿痹阻,叠加气血亏虚所致。上次开的温经散寒、补益肝肾的方子,他老人家用后感觉如何?”
“祖父说疼痛减轻了许多,夜间能安睡,特地让我再次感谢您。”真田一丝不苟地回答,神色严肃,随即话锋微转,语气里带着一丝隐晦的提醒,“祖父还让我转告,东京近来气候多变,江医生务必保重身体,若遇到什么……‘不合常理’的麻烦事,不妨多与信赖之人沟通,勿要独自承担。”
江起心中一动。
真田弦一郎的祖父,是关东前警视总监,这显然是借孙子之口,向他传递某种信息——是已知晓部分内情,还是凭借警察的敏锐直觉,察觉到了他卷入风户事件后的危险处境,特意送来的隐晦提醒与支持?
无论如何,这份来自警界高层的善意,让他在迷雾中多了一丝底气。“请代我谢谢总监的关心,我会的。”
江起点点头,没有多问,点到即止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达成。
起针后,江起快速写下新的药方,又细致叮嘱了康复训练的注意事项,包括动作要领、训练时长,以及如何避免二次损伤。
幸村与真田再次郑重道谢,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幸村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紫眸定定地看着江起,语气轻缓却无比认真:“江医生,如果……有任何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请一定不要客气。”
这句话背后的分量,江起心知肚明,幸村精市不仅是天赋卓绝的网球选手,更是被称为“神之子”的立海大网球部灵魂人物,其家族在关西乃至全国都有着不俗的影响力,这份承诺,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医患关系,是一份沉甸甸的支持。
“谢谢。”江起微笑着回应,目光真诚,“好好训练,全国大赛上,我期待看到完全康复的你。”
送走两人,诊疗室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人特有、充满生命力的气息,驱散了些许因连日紧绷而带来的压抑。
江起坐回椅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少年人的这些因医术而结下的缘分,如同黑暗中的微光,渐渐汇聚成了一股温暖的力量。
他收拾好针具,正打算继续整理病历,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储存的号码,但江起一眼便认出,这是迹部景吾那位管家的联系方式。
“莫西莫西,江医生,冒昧打扰。”电话那头,桦地管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谨有礼,“景吾少爷近日训练时,感觉左膝旧伤处有轻微反复,虽不影响正常行动,但少爷希望能请您再复查一次,调整一下康复方案,不知您何时方便?”
迹部景吾的膝盖?江起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少年的髌骨软化症本已进入巩固阶段,按常理不应出现反复,莫非是近期训练量骤增,或是发力姿势出现了细微偏差?
“我明天下午和后天上午都在诊所,如果迹部君方便,可以随时过来。”江起沉声回应,语气专业而沉稳。
“好的,我会即刻转告少爷,尽快与您确认预约时间,另外……”桦地管家顿了顿,声音刻意压低了些许,带着一丝隐秘的意味,“少爷让我代为转达,他听闻江医生前阵子遇到了些‘小意外’。迹部家对朋友,向来不吝关照。
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查,却不太方便以常规途径了解的信息,或许可以换个方向看看——比如某些跨国商业数据流的异常变动,或者一些看似不起眼的海外账户与本土小企业的资金往来。当然,这只是少爷闲暇时无聊的臆测,您不必过分在意。”
江起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迹部景吾……这位洞察力惊人的冰帝之王,显然已通过自己的渠道,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口中的“臆测”,恰恰精准地指向了风户事件背后,长生制药潜藏的跨国黑金网络的一角!而且,以迹部财团的全球商业网络和情报能力,他若真想“换个方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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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调动的资源恐怕远超想象,足以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
“请转告迹部君,他的‘臆测’很有趣,我会参考的,也替我多谢他的关心。”江起语气谨慎,既不直白回应,也未拒绝这份善意,点到即止的回应,恰到好处。
“您太客气了,预约的具体时间稍后会发给您,打扰了。”
挂断电话,江起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行人,阳光温暖地洒在肩头,心中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不少,事情的发展,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好。
那些因医术而生的连接,那些来自世界的善意与支持,正在悄然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江起收回目光,回到桌前。
平板电脑上,那份关于“青鸥运输”的简陋页面还开着,他想了想,果断关掉页面,转而搜索“近期关西地区青少年网球锦标赛赛程”和“运动损伤防护最新研究”,并认真做了些笔记,将自己的痕迹彻底伪装成专注学业与诊疗的普通医学生。
他需要更耐心,更聪明,不仅要继续从黑暗的方向谨慎探查,步步为营,也要好好回馈这些想要帮助他的少年们
下一次,当威胁再次以更隐蔽的方式迫近时,他或许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躲避、狼狈逃亡的人。他将手握光明,心藏利刃,在黑暗与光明的夹缝中,一步步靠近真相的核心。
第48章
下午三点,诊疗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迹部景吾走进来,即使只是来复查膝盖,那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也一丝不苟,银灰色头发在窗外透进的光里微微发亮。
不过江起一眼就注意到,这位冰帝的帝王坐下时,左膝不自觉比往常绷得直了些,眉心也若有若无地蹙着。
“啊嗯,这种不华丽的感觉……”迹部靠在椅背上,指尖习惯性地点着泪痣,语气里压着一丝烦躁,“训练后左膝有点沉,不像之前那种酸痛,是里面隐隐的…胀。”
“别动,我先看看。”江起在他面前蹲下,手指隔着裤子布料轻轻按在膝盖周围几个点,“这里?还是这里?”
“下面一点…对,就那儿。”迹部吸了口气。
检查结果让江起心里松了松,他起身洗了手,一边取针一边解释:“不是旧伤复发,迹部,是你上次救球那下,膝盖拧的角度有点险,虽然没扭伤,但里头的小关节和韧带被挤了一下,有点水肿,刺激到以前受伤的地方了。”他抬头看了迹部一眼,“这几天没少偷偷加练吧?”
迹部别过脸,没否认,只是哼了一声。
江起摇摇头,酒精棉擦过他膝盖周围的皮肤,凉凉的。“你这膝盖好不容易稳下来,急不得,这次是警告,提醒你里边还没完全‘长结实’。”银针轻轻捻入内膝眼,迹部的小腿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接下来一周,跳跃和猛停转身先放放。药膏我调个力道更强的,每天热敷后涂,我再教你几个专门练大腿内侧发力的静态动作,不伤膝盖,但必须每天做。”江起手下稳稳地行针,语气是不容商量的认真,“想在全国大赛上毫无顾忌地打球,就听我的。”
迹部沉默了一会,看着自己膝盖上微微颤动的银针,终于闷闷地“啊”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治疗完,迹部整理着袖口,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上次…管家跟你提的事。”
江起正在写药方,笔尖顿了顿。“嗯,我按你说的‘方向’,翻了翻那些公开的行业报告和并购新闻,”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有些小公司的资金来路,模式挺有意思的,特别是几家挂着‘生物科技’名头、但说不清到底在研究什么的公司,钱从一些…很难查到底的海外基金进来,路线弯弯绕绕。”
这不算假话。
这些天,他确实借着写课程论文的名头,泡在金融数据库和医药行业新闻里。
那些藏在冗长财报和官方通稿背后的股权变更、离岸公司、忽然破产又忽然被收购的把戏,在有心人眼里,慢慢能看出点门道。
好几家散在世界各地、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公司,破产前都拿过同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生物科技创新基金”的钱,而风户笔记里那个模糊的基金会缩写,就跟幽灵似的,在这片迷雾边缘时隐时现。
迹部景吾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一点点…属于投资人的锐利兴趣。
“看来本大爷的直觉还没退化,如果你需要更实在的东西,比如某家公司背后到底换了几个老板,或者他们的货到底从哪条线走的——可以找桦地,他知道该问谁。”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分量不轻,这不是庇护,是更对迹部家胃口,用商业的网,去捞水下的影子。
“谢了,迹部,这份心意我记着。”江起说得诚恳,他知道,在东京这地方,这种精准的帮助,往往比大张旗鼓的保护更有用。
“哼,各取所需而已,你治膝盖,我提供点消息渠道,很公平。”迹部站起身,膝盖似乎轻松了些,他习惯性地拉了拉袖口,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华丽的调子,“对了,过阵子冰帝和关西几所学校有练习赛,你要是闲着,可以来看看,运动员的状态…有时候也能看出点别的东西,对吧?”
江起心里明镜似的,这是邀请,也是个不错的掩护,在热闹公开的体育场合,碰个头、递个东西,再自然不过。
“行啊,有空一定去。”他笑着应下。
送走迹部,诊疗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江起坐回椅子,没马上干活,他往后靠了靠,胸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但那个地方好像总是比别处更敏感些,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他拿出那个加密的平板,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边缘。
迹部这条线…得慎用。
但确实是条好路,也许能从“钱”和“货”这两件最实在的事情上,绕开那些敏感词,去碰碰风户留下的谜团,不过不能急,得等个合适的机会,问个像样的问题。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手冢国光。
“莫西莫西,手冢君。”
“江医生,打扰了。”手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平稳,但江起莫名觉得,今天这通电话,比预约复诊要郑重一点。
“关于肩部的复查,我想尽快安排,另外…”他顿了顿,“祖父说,如果江医生方便,周末能否来家里吃顿便饭?他想当面感谢您。”
果然,江起握着手机的手稍稍紧了紧。
“手冢君太客气了,复查随时都可以,至于吃饭…”江起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周末下午我应该有空,如果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那我周六下午三点来接您,地址稍后发给您。”
“好,谢谢。”
挂了电话,江起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幸村,迹部,现在又是手冢…这些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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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根银针、几副药膏而结识的孩子,还有他们身后那些若隐若现的家族影子,正以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妥帖,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像一层温暖又坚韧的网。
他心里有点暖,又沉甸甸的。
暖的是这份不带功利的信任和回护;沉的是,他得更小心才行,绝不能让追着自己的那些脏东西,溅到这些还在阳光下奔跑的少年身上。
三天后,下午,东大农学部图书馆珍本库。
一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陈年、带着点霉味的旧纸张气息就混着淡淡的防虫药味扑面而来,跟外面现代化的图书馆完全是两个世界。
光线从高高的彩色玻璃窗透下来,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落在深色的木地板和那些顶到天花板的旧书架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管库的是个头发全白、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老先生,动作慢得像树懒,他验了江起的学生证和预约单,从老花镜后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库房深处。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铺着深蓝色天鹅绒的托盘出来,上面躺着一本砖头那么厚,书脊都快散开,纸页黄得厉害的大部头。
“1972年,《鸟取县东部山区地质与稀有植物考察报告》。”老先生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念目录,“小心翻,不准拍照,不准用墨水笔,手套在桌上。两小时。”
“好的,谢谢您。”江起戴上提供的白布手套,触手粗糙,他小心地捧起那本报告,走到指定的阅览桌前坐下,桌子是老实的硬木,桌面上还有不知哪个年代刻下的细小划痕。
翻开封面,纸张又脆又薄,哗啦的轻响在寂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油墨印刷的字有些已经晕开了,配着的手绘植物图倒是精细,但线条也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他快速翻着目录,找到植物分布那几章,然后屏住呼吸,一页页仔细看过去。
大多是枯燥的学术描述,海拔、土壤pH值、伴生植物…直到他翻到“鸟取县仓吉市东郊,旧称‘黑曜山’的熔岩台地及周边溪谷”这一节。
描述了一种叫“青萤草”的植物,说是龙胆科一个罕见变种,长在背阴的石头缝里,植株矮小,但夜里叶子会发出微弱的蓝绿色荧光。
这些都没什么,关键是后面考察队员记下的一笔——
“向导老者言,数十年前战时期,曾有‘外地人’于此区域频繁活动,采集此草及其他数种不明植物,并禁止村民靠近,后其设施废弃,不知所踪,所采之物用途成谜。”
江起的指尖停在泛黄的纸页上,有点凉,他盯着那几行字,又抬头看了看旁边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几株瘦弱的草贴着岩壁,远处山坡上,几个低矮的、像是临时板房的轮廓,在照片边缘糊成一团。
战时期…外地人…采集植物…禁止靠近…设施废弃…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嗡嗡作响。时间、地点、鬼鬼祟祟的行为、针对性的植物采集、最后荒废的设施…这跟风户线索里那个可能存在的早期实验室,还有后来报道里那个着火的“废弃观测站”,在时空中隐隐重叠了起来。
他喉咙有点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又沉重地跳着,稳是因为找到了东西,重是因为这“东西”证实了最坏的猜想。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翻。
在附录的地图页,他看到了那个用极细铅笔、后来添上去的小小“??”标记,旁边潦草地写着“旧观测点?”。
是这里了,风户的鸟取实验室,报告里的秘密采集点,后来起火的地方…很可能是同一个被反复涂抹、却始终没擦干净的污迹。
两小时到了。
老先生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敲了敲桌子边缘。
江起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把报告合拢,放回天鹅绒托盘上,像放下一个危险的证据。
“谢谢。”他低声说,摘下手套。
走出珍本库,下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图书馆前的石头台阶上,空气里有青草和尘土被晒暖的味道,远处有学生说笑走过,很平常的校园午后。
可他心里那潭水,已经被刚才看到的几行字、一张旧照片,彻底搅动了。
底下沉着的东西,比他想的更久、更深、更脏。
他摸出手机,给迹部管家发了条简短的消息,用了个他们之前约好、看起来像在讨论股票代码的暗语,核心意思就一句:“青鸥运输,仓吉,老黄历,能查吗?”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下台阶。
脚步平稳,表情放松,跟任何一个刚看完资料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周末去手冢家吃饭…也许,能听到点不一样的“老故事”吧。
第49章
手冢国光再次出现在石田诊疗所时,是周二的下午。
雨已经停了几天,秋日的阳光带着几分爽利,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背着他的网球包,显然是训练后直接过来的,额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但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利落,肩背舒展,那股子清冷又专注的气质丝毫未减。
“江医生,打扰了。”他微微躬身。
“手冢君,来得正好,刚结束训练?”江起示意他在诊疗椅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对方的肩颈线条。
比上次看,那层因为长期代偿和紧张而显得略僵硬的轮廓,似乎又柔和了几分,是肌肉真正开始放松、协调发力的迹象。
“嗯,和队友做了两小时基础对拉和步伐练习。”手冢放下球包,活动了一下右肩,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您说得对,控制极限救球的频率后,‘空荡感’出现的次数减少了,但在一次被动防守、肩关节被挤压到极限的回球后,还是出现了一次,持续时间大约二十秒,伴有轻微的深层酸感。”
描述依旧精准得像仪器报告。
江起点点头,让他脱掉外套,露出穿着运动背心的上身,皮肤上还带着运动后的微热和潮气,手指按上肩关节周围的肌肉,仔细触诊。
“这里,肩胛下肌靠近止点的位置,还有小圆肌深层,张力还是偏高。”江起一边按压,一边观察手冢的反应,“盂唇区域的旧伤就像地震后的裂缝,周围的‘土壤’——也就是这些肌肉和韧带——会本能地收紧、绷着,想把这裂缝箍住。但这反而让关节活动不顺畅,也更容易在极限位被‘卡’一下,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些过度紧张的肌肉慢慢松开,同时强化那些负责稳定的肌肉,让它们均衡地发力,保护关节。”
他取针消毒。
今天选穴侧重在肩贞、天宗、肩外俞等深层调节肩胛带稳定性的穴位,以及合谷、后溪等远端诱导经气、松解全身的配穴。
下针时,他能感觉到手冢肩背那些细微的、对抗性的紧绷,随着银针的捻入和“得气”感的扩散,一点点、缓慢地松解开。
手冢闭着眼,呼吸深长平稳,唯有在针刺到某个特别酸胀的节点时,颈侧的肌肉会轻轻跳动一下。
留针时,诊疗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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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
“全国大赛的赛程,快定下来了吧?”江起一边整理着用过的针具,一边随意地问,他记得手冢提起过,青学今年势头很猛。
“嗯,抽签在月底。”手冢的声音隔着些许距离传来,依旧平稳,但江起听出了一丝被强行压抑的锐意,“青学的目标不会改变。”
是夺冠。
江起听懂了那份沉默下的重量,他想起幸村提起全国大赛时眼中燃烧的火焰,想起迹部看似随意提及练习赛时眼底的傲然,也想起真田那永远如出鞘利剑般的气势。
这些少年,各自背负着球队、队友、和自己的梦想,在球场上燃烧,而他的工作,就是尽可能让他们的身体,能够支撑起那份灼热的重量。
“肩膀的恢复比你我想象的可能还要快一点。但大赛在即,训练强度肯定会上来。”江起走回他身边,观察着留针的情况,“从下周开始,治疗频率可以增加到一周两次,重点从‘松解’转向‘强化稳定’和‘预防劳损’,我会教你几个在训练间隙就能做的、强化肩袖肌群的静力性练习。另外,训练和比赛前后,冰敷和热敷的时机和方法,我再跟你明确一下。”
“是,麻烦您了。”手冢应道。
治疗结束,手冢穿好外套,重新背起球包。在门口,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江起,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江医生,您自己…请务必小心。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需要一个临时、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或者,需要避开某些不必要的关注……”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江起心里暖了一下,这份来自少年本身、笨拙却真诚的关切,比任何来自长辈的庇护都更让他触动。
“谢谢你,手冢君。”他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胸口,“我现在好得很,你专心训练,拿下全国冠军,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手冢看着他,那双清冷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极淡、近乎笑意的东西,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拉开门离开了。
诊疗室重归安静。
江起站在窗前,看着手冢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阳光很好,但他心里清楚,有些阴影不会因为阳光而消失。
手冢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他能感觉到,最近几天,那种被无形目光扫过的感觉出现的频率,似乎又增加了。
有时是在去诊所的路上,有时是在从学校回家的电车站,有时甚至只是在他新住处楼下的便利店买水时。
是“帽子男人”?还是别的什么眼线?他们想确认什么?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分”了?还是在他周围编织更密的监视网?
他走到水池边,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思绪更清醒。
不能被动等待,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保持某种程度上的“正常”活动,麻痹可能存在的监视。
筱原重信那边,关于波斯古刀和灰色网络的线索,也可以尝试在下次治疗时,用更迂回的方式探听。
但所有这些,都需要时机,也需要他身体状况的进一步恢复。
他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必要的诊所工作和复诊,他将更多时间泡在东大医学部的图书馆和实验室。
他有意将查阅范围拓宽、打散,混杂大量无关信息,让人摸不清他真正的兴趣点。
同时,他开始在实验室申请了一个简单的、关于“几种常见活血化瘀中药对体外培养细胞氧化应激影响”的预实验项目。
这项目安全、普通,符合他的专业方向,也能给他长时间待在实验室提供一个合理的理由。
图书馆、实验室、诊所、住处。四点一线,规律,安静,充满了书卷和消毒水的气味。他看起来完全沉浸在了学业和工作中,似乎彻底从之前的“意外”中走了出来,变回了一个普通的研究生。
只有在夜深人静,回到那间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公寓,拉上所有窗帘,打开那部加密平板时,他才会变回那个在迷雾中摸索的猎人。
他整理着白天零碎搜集到、看似无关的信息碎片,试图在脑海中拼图。
风户的数据模式、珍本库报告的记载、迹部可能提供的资金物流线索、筱原暗示的古董网络、以及…对监视者行为模式的侧写。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夜晚来得越来越早,这天晚上,江起在实验室记录完最后一组细胞培养数据,
离开医学部大楼时,校园里行人已经稀少,路灯在渐起的夜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他紧了紧外套,沿着惯常、穿过一片小树林的近路,朝地铁站走去。
树林里比外面更暗,只有几盏稀疏的路灯。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四周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他走到树林中段,经过一个岔路口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侧后方另一条小径的深处,一个模糊的深蓝色身影,正蹲在一棵大树下,似乎在查看地面上的什么。那人戴着兜帽,背对着他,身形瘦削,动作很快。
“是帽子男人”?!
江起的心脏骤然一跳,脚步瞬间放轻,几乎停住,他借着身前路灯杆的阴影,迅速将自己隐藏起来,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只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蓝帽衫”似乎很专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只见那人快速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小东西,放进了随身的一个小袋里,然后站起身,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就在他转头朝向江起这边时,虽然隔着兜帽和昏暗的光线,江起还是看到了他下半张脸——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嘴唇,和下巴上一道不显眼的旧疤痕。
那人似乎确认了周围安全,立刻转身,朝着与江起方向相反的、树林更深处快步走去,动作迅捷无声,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树影中。
江起贴在灯杆后,一动不动,直到那轻微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树林重归寂静,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来这里干什么?在找什么?刚才捡起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跟踪他!看看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搞清楚他的目的,也许就能明白自己到底被卷入了什么,甚至找到一丝摆脱眼下被动局面的机会!
理智在尖叫危险,但一股更强烈,想要拨开迷雾的冲动,压倒了警告,他知道这很可能是陷阱,也可能将自己暴露在更大的危险中,但机会稍纵即逝。
他咬了咬牙,从阴影中走出,朝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将自己的脚步声放到最轻,呼吸压到最低,利用树木和地形隐蔽身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晃动的黑暗。
对方显然对这片很熟,走的都是监控死角和人迹罕至的小路。
江起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不被甩掉,胸口开始传来隐约的闷痛,但他顾不上。
他们穿过树林,绕过一片废弃的温室,来到校园一处靠近老旧住宅区的偏僻围墙边。
对方动作利落地翻墙而出,江起紧随其后,翻墙时牵动胸口伤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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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哼一声,差点脱手,但还是咬牙撑住了。
墙外是一条昏暗、堆着不少建筑垃圾的小巷。
远处隐约有主街的灯光和车流声。
对方已经快步朝着小巷另一端走去,江起深吸一口气,正想继续跟上——
“哎呀!江医生?是您吗?”
一个带着惊喜和些许不确定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一个半开、看起来像是便利店后门的地方传来。
江起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便利店围裙、五十多岁的大叔正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袋垃圾,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是他之前在诊所附近那家便利店常买东西时,偶尔会聊几句的店长,姓佐藤,有很严重的腰肌劳损,江起给他做过两次简单的针灸缓解。
“佐藤店长?”江起心里咯噔一下,目光急急扫向前方,“蓝帽衫”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巷子拐角了。
“真是您啊!这么晚了,怎么在这边?”佐藤店长热情地走出来,将垃圾袋放在墙角,“上次您教我的那几个拉伸动作,我每天做,腰真的好多了!正想着什么时候去诊所再好好谢谢您呢……”
“佐藤店长,我……”江起心急如焚,眼睛死死盯着巷口,脚下不自觉地挪动,想找机会脱身。
“您这是有急事?”佐藤店长看出他的焦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瞧我这人,一高兴就唠叨,您忙您忙,不耽误您了,改天一定来诊所看您!”
“好,好的,店长您也多保重,注意别搬重物。”江起几乎是挤出这句话,也顾不上礼仪,拔腿就朝着巷子拐角冲去。
等他冲过拐角,眼前是另一条更狭窄、堆满废弃家具和杂物的死胡同,哪里还有“蓝帽衫”的影子?只有远处夜风吹动破烂塑料布的哗啦声。
该死!江起一拳捶在旁边的砖墙上,胸口因为急促奔跑和焦急而剧烈起伏,闷痛一阵阵袭来,跟丢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观察四周。这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更高的围墙,墙上有一扇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开过的铁门。
对方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他之前就出了这条巷子,要么……他进了这扇门,或者从别的地方离开了这条死胡同。
江起走到铁门前,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锁,锁扣上却没有什么新鲜的摩擦痕迹,不像刚有人开过。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他不是从这边走的?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的声响,从高墙的另一侧、更远一些的地方传来。
是枪声!装了消音器,但江起对枪声并不陌生——河滩那晚的记忆瞬间被勾起。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死一般的寂静。
江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正在拆迁的老旧住宅区,没有丝毫犹豫,他不再隐藏,用最快的速度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胸口的闷痛化为尖锐的刺痛,但他不管不顾!
他冲过堆满建材的空地,绕过断壁残垣,眼前出现了那栋尚未拆完、黑洞洞的废弃办公楼。而在那栋楼靠近地面、裸露的一层楼梯平台阴影里,一个人影正蜷缩着倒在那里。
江起冲过去,在那人身旁跪下。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面朝下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江起小心地将他翻过来,一张苍白英俊、却因痛苦而扭曲的陌生脸庞映入眼帘,男人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而他的右手……正紧紧捂在左胸心脏的位置,指缝间,温热的液体正不断涌出,浸透了他深色的夹克。
是枪伤!左胸,心脏位置!自杀?还是他杀?
江起的心脏狂跳,但医者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状态。
他立刻去探男人的颈动脉——指尖下,脉搏几乎已经摸不到了,只有一丝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搏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还活着!但已经是濒死状态!
必须立刻止血!江起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压在伤口上。
外套瞬间被血浸透,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压力,在无意识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抽气。
“坚持住!”江起低吼,一边拼命按压止血,一边飞快地检查。伤口位置极其凶险,子弹很可能击中了心脏或大血管。
出血量极大,男人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失血性休克体征:皮肤湿冷、脉搏微弱、呼吸浅促。
更糟糕的是,江起注意到男人的左手边,掉落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而男人的左手食指指尖,残留着一点深色的痕迹,似乎…在昏死前,曾徒劳地试图操作或破坏手机?
无数念头在江起脑中飞闪。
枪声,自杀(或灭口)的姿势,濒死的公安警察(从气质和处境推断),试图销毁的手机……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但此刻,救人高于一切!打电话叫救护车?来不及了!从这里到最近的医院,就算救护车飞过来,以这个男人目前的失血速度和伤势,也绝对撑不到!他需要立刻进行现场急救,争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江起猛地想起自己随身带着的针灸包和那几样应急药材。
其中有一小瓶他之前用古法炼制的、药性极为霸道的“保心护脉散”,本是用于急症吊命,能强行收缩外周血管、提升血压、刺激心肌,为后续抢救争取时间。
但这药凶险,用在此刻心脏重伤、大出血的病人身上,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反而会加速死亡。
没有选择了!江起一咬牙,从内袋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仅有的三粒红豆大小、颜色晦暗的药丸。
他捏开男人冰冷紧闭的牙关,将药丸塞入他舌下,然后,他取出银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到极致。
他必须用针力引导药力,护住心脉一线生机,同时刺激身体潜能,对抗休克。
每一针都凝聚了他全部的精神和力道,指尖感受着银针下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生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和深度,引导着那霸道的药力化开,强行冲击着几乎停滞的心血管系统。
男人的身体在针下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呜咽,一直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在江起按压着伤口的手指下,似乎…极其微弱地、顽强地,多跳了一下。
有反应!但还不够!出血还在继续,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止血方法!江起看向那不断被血浸透的外套,心念电转。
他记得“系统”资料库中,某种已失传的古代战地急救针法,可以短暂封闭特定区域的主要供血……
他猛地拔出一根长针,酒精棉快速擦过,目光如电,锁定男人锁骨上窝的缺盆穴深处,那里是锁骨下动脉的体表投影区,他要冒险下针,以气御针,暂时阻滞锁骨下动脉对上肢和部分胸壁的供血,为心脏区域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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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压迫和可能的后续处理争取时间!
这一针,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轻则无效,重则可能导致肢体缺血坏死或其他严重并发症,但此刻,这是阻止汹涌出血、保住性命的唯一希望!
江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和恐惧排除。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他捏着针,循着肌肉和骨骼的间隙,感受着血管搏动的微弱传导,稳稳地、缓慢地刺入……
就在针尖即将抵达预定深度的刹那——
“砰!”
又是一声轻微、仿佛什么东西坠落的声响,从他们头顶正上方的废弃大楼楼顶传来。
江起捏着针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停。针尖,稳稳地停在了那个微妙的位置。他凝神,轻轻捻动。
几乎同时,地上男人那微弱到极致的脉搏,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攥住,减缓了那致命的流逝速度,压迫伤口的外套,被新鲜血液浸透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成功了!暂时止住了!
但江起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必须马上进行下一步处理,然后立刻送医!他飞快地摸出手机,屏幕被血染得模糊。
他正要拨打急救电话——
一阵极其轻微、但绝对不属于风声、鞋底摩擦砂石的细微声响,从身后不远处那片拆迁废墟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有人来了!
江起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断墙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同样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一顶黑色的针织帽,帽檐下,一双冰冷、如同瞄准镜般的绿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正毫无感情地看向他,以及他脚下濒死的男人。
而在那人的手中,一把手枪,正稳稳地、无声地,指向着他们。
第50章
冰冷的夜风凝固了。
江起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只手还按在伤者胸口,另一只手的指尖捏着银针,僵在半空,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源自本能的寒意——眼前这个男人散发出的气息,与河滩那晚追兵的感觉截然不同,更加内敛,更加…致命。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评估猎物般的冷静。
是来确认灭口,还是…清理现场?
“别动。”黑色针织帽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却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他的枪口微微下压,并非指向江起,而是指向地上昏迷的男人,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离开他。现在。”
江起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在撞击着旧伤的隐痛,他不能动。
银针还在缺盆穴,强行起针可能导致难以预料的出血。
更重要的是,地上这个人的命,就悬在这几根针和他持续的压力止血上。
“我在救人。”江起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努力维持着平稳,“他胸口中枪,大出血,我暂时止住了,但随时会再崩开,你现在让我离开,他必死无疑。”
针织帽男人的绿色眼眸在江起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向地上伤者胸前那诡异的银针和按压处,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在评估这荒谬的场景——一个年轻学生,用几根针,试图止住心脏枪伤的大出血?
“你救不了他。”男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心脏中枪,让他死,对所有人都好。”
“不!”江起几乎是脱口而出,一股莫名的执拗冲散了部分恐惧,“子弹可能没打中心脏!他的心跳位置…感觉不对!是右位心!是罕见的右位心!”
“右位心”三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针织帽男人——赤井秀一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激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他作为顶尖的狙击手和观察者,自然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右位心意味着什么,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意味着,那对准左胸心脏位置、意图明确的自杀一枪,可能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怎么知道的?仅仅是“感觉不对”?
赤井秀一的目光锐利如刀,再次审视江起。
沾满血污却稳定的手,年轻但异常专注冷静的脸,还有那几根看似荒诞、却似乎真的起了效果的银针…这不是普通人,是巧合?是组织新的把戏?还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沉重、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和绝望的脚步声,如同惊雷般从他们侧后方的楼梯口方向由远及近,疯狂地冲了上来!
江起和赤井秀一同时心中一惊。
赤井秀一的反应快如闪电,在脚步声冲上天台平台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融化的影子,向后无声地滑入断墙的阴影中,手中的枪口瞬间调转,不再指向江起和景光,而是警戒地指向了楼梯口的方向,身体紧绷,进入了完全的潜伏状态,他不能暴露,尤其是在这种时候,面对可能到来的另一个“熟人”。
江起也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如同旋风般冲上了天台。那人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然后发出了一声低吼:“景——!!!”
降谷零,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和自制,他踉跄着就要朝景光扑过来,紫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和不敢置信。
“别过来!”江起猛地大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天台带着回响,他必须阻止这个情绪失控的男人靠近,否则一切都完了!“你想他死吗?!”
降谷零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震得脚步一顿,血红的眼睛猛地盯向江起,那目光中充满了狂暴的杀意和审视:“你…是谁?!”他的手瞬间移向了腰间。
“我是医生!”江起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语速飞快,用词精准而急迫,试图用专业和事实压过对方的情绪,“他左胸中枪,但可能是罕见的右位心!子弹没有直接击中心脏!我用针灸暂时压住了大出血,但他现在极度危险,任何移动、情绪激动都可能让伤口崩开!你想救他,就冷静下来,帮忙!”
“右位心…”降谷零喃喃重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但眼中的警惕和怀疑丝毫未减。他死死盯着江起按压在hiro胸前的手,和那几根刺眼的银针,又看向hiro那惨白但似乎…真的还有一丝微弱气息的脸庞,理智在与巨大的情感冲击疯狂搏斗。
“先生!先生你醒醒!坚持住啊!”江起不再看他,而是突然提高了音量,用一种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语调,对着昏迷的景光大喊起来,同时手下按压止血和稳定银针的动作却丝毫未乱,他一边“哭喊”,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天台周围那些黑暗的角落。
他在演戏!演给可能还潜伏在暗处、真正的监视者看!
一个被吓坏、除了哭喊和笨拙按压什么都不懂的路人,比一个冷静专业的施救者,更不容易引起灭口的杀心。
《在东京当神医的留子日常》 40-50(第18/18页)
他在赌,赌那些对方派来确认死亡的人,会因为“已有无关路人撞破并呼叫”而放弃近距离核查,选择尽快撤离,将现场留给“即将到来的警察和混乱”。
降谷零瞬间明白了江起的意图。
这个年轻人…在伪装!他在用这种方式,为hiro,也为他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爆炸的情绪,目光迅速变得锐利而冰冷,也扫向四周,他也感知到了,那些如同毒蛇般潜伏在阴影里的视线,似乎…因为江起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和明显“不专业”的慌乱,而产生了短暂的凝滞和…评估。
“打电话!叫救护车!报警啊!”江起继续对着降谷零“哭喊”,眼神却死死盯着他,传递着明确的信号——配合我,制造混乱和公开化的假象!
降谷零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角色,他猛地掏出手机,用颤抖的、仿佛惊慌失措的声音,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大喊:“喂!是警察吗?救命!这里有人中枪了!在XX区拆迁楼天台!流了好多血!快叫救护车!快点啊!”他的表演天衣无缝,将一个目睹惨剧的普通市民的恐惧和急切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两人这番突如其来的、高分贝的“表演”中,天台周围那股冰冷的监视气息,开始迅速消退、远离。
一个咋咋呼呼的“目击路人”,加上一个正在“惊慌报警”的同伴,这意味着现场很快就会暴露在官方视野下。
对于完成了“灭口”任务的组织成员来说,此时最优的选择就是立刻消失,而不是冒着暴露的风险去确认一个“已死”目标的状况,或者清理两个很快就会引来警察的“麻烦”。
危险暂时解除了!
江起和降谷零几乎是同时停止了表演。
江起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回伤者身上。脉搏依旧微弱,但还在跳,出血被银针和压迫暂时锁住,但情况依然危殆。
“他怎么样?”降谷零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压抑的颤抖和急切,他的手想碰触hiro,又不敢,悬在半空。
“右位心,左胸枪伤,大概率是贯穿伤,肺部和血管损伤严重,失血性休克。”江起语速极快,手下不停,又取出几根针,快速刺入内关、足三里等穴,加强强心升压的效果,“我的针和药暂时吊住了他一口气,但必须立刻手术!不能等救护车,太慢,也太公开!”
“我有渠道。”降谷零立刻接口,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绝对保密,最快的医疗支持,但需要立刻转移!”
“你能保证转移途中绝对平稳,并且五分钟内得到专业处置吗?”江起盯着他。
“能!”降谷零毫不犹豫。
“好!”江起不再废话,他看了一眼依旧插在缺盆穴的银针,那是他封锁出血的关键,不能现在起针。“帮我,保持这个按压的力道和角度,绝对不能变!我们抬他下去!”
降谷零立刻接手,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精准地取代了江起按压伤口的位置,力道稳如磐石。
江起则小心翼翼地将景光的上半身扶起一些,让降谷零能更方便发力,两人合力,极其缓慢、平稳地将昏迷的景光抬了起来。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江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之前赤井秀一隐藏的断墙阴影,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夜风吹过。
那个神秘的针织帽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起收回目光,不再去想,眼下,只有救人。
他们抬着景光,艰难而迅速地下楼,江起指引着降谷零避开可能的颠簸。
楼下,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滑到废墟边缘。
车门打开,一个面容沉稳、眼神锐利的男人迅速下车,协助他们将景光抬进后座,车内显然经过改装,有简单的固定装置。
“去‘零号安全屋’,启动最高医疗预案,通知‘医生’就位!”降谷零快速下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自己也挤进后座,将景光的头小心地搁在自己腿上,一手依旧稳定地按压着伤口附近。
对方一言不发,迅速回到驾驶座,车辆悄无声息地启动,如同离弦之箭般驶入夜幕,没有开灯,完美地融入了城市的阴影之中。
江起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能看到降谷零低垂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怀中挚友惨白的脸,那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何等的惊涛骇浪。
而他自己,也终于能稍微喘一口气,感觉到全身的肌肉都在因后怕和脱力而微微颤抖,胸口伤处更是闷痛得厉害。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飞驰,朝着未知的目的地。
江起知道,自己今晚不仅救下了一个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也踏进了一个更深、更不可测的漩涡。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降谷零那戒备而复杂的眼神,默默转回头,看向前方沉沉的夜色。
至少,人暂时救下来了,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话说:培训终于结束了,我可以好好码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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