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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风户医生,请坐。”江起起身,示意他在诊疗椅坐下,语气温和的打着招呼,“秋山教授已经跟我谈过您的情况,我们先从详细的问诊和检查开始,可以吗?”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江起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耐心,仔细询问了风户受伤时的细节、七年来的每一次治疗经过、当前具体的症状(麻木的范围、疼痛的性质和诱因、无力的程度、对生活的影响),并进行了系统而细致的体格检查。
触诊、肌力测试、感觉检查、精细动作评估……
检查时,江起的手指沉稳而精准地按过风户左手腕尺侧的每一个角落,那里的肌肉萎缩明显,皮肤温度偏低,触之有一种异常的“板滞”感,皮下可触及条索状的硬结和粘连。当江起被动活动他的手腕,并做一些诱发试验时,风户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咬紧了牙关,但眼中却奇异地亮着光——那是痛苦,但也是“被认真对待”的确认。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江起结束检查,回到座位,在病历上快速记录。“风户医生,正如我事先向秋山教授说明的,您的损伤是陈旧性的,尺神经深支的不完全断裂和关键肌腱的联合损伤,造成了不可逆的器质性改变。现代医学意义上的‘治愈’或‘功能完全恢复’,以目前的技术,是无法实现的。”
风户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大半,肩膀垮了下去。
“但是,”江起看着他,话锋清晰而坚定,“从中医理论辨证,您这是典型的‘外伤致瘀,久病入络’,‘气虚血瘀,肝肾不足,筋脉失养’。瘀血和粘连的软组织阻滞了气血运行,经络不通,筋(肌腱、韧带)肉(肌肉)得不到濡养,故萎缩无力;瘀阻不通,加之气血亏虚,不荣则痛,所以会有顽固的麻木、冷感和抽痛,神经的功能,在中医看来,与‘经气’的运行息息相关,气至则血至,血至则筋柔。”
他拿起银针,在模型上比划:“治疗思路,在于‘化瘀通络,益气养血,柔筋止痛’,我们可以尝试用针灸,选取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以及局部阿是穴,配合远端取穴,重在疏通经络气血,刺激残存的神经功能。同时,内服中药,以活血化瘀、补益肝肾、舒筋通络为主,外用药膏或熏洗,直接作用病所。再配合一套专门设计,极其温和的康复导引术,循序渐进地尝试松解粘连,增强残存肌力,改善关节活动度。”
江起放下针,目光坦然地看着风户:“目标是,第一,最大程度缓解您的疼痛和麻木感;第二,改善手腕和手指的部分活动能力与力量;第三,延缓肌肉萎缩的进程。如果一切顺利,或许能让您的生活自理能力、日常舒适度,有一个比较明显的提升,至于重新进行显微外科手术……”他缓缓摇头,“那需要神经轴索的实质性再生,这超出了目前任何医学体系的常规能力范畴。请您务必理解并接受这一点。”
风户京介呆呆地听着,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在经历了“无法治愈”的冰水浇淋后,并没有熄灭,反而在“缓解痛苦、改善功能、提升生活”这些实实在在,他早已不敢奢望的目标前,缓缓地、颤抖地重新燃烧起来。
“真、真的……有可能……改善吗?”他的声音干涩,左手不自觉地抬起,又无力地落下,“不再每天夜里痛醒?能自己系扣子?拿杯子不抖?”
“有可能改善,但这是一个漫长、需要极大耐心和坚持的过程,治疗会有反复,过程中可能会有新的不适。而且,效果因人而异,我无法给您百分之百的保证。”江起给出谨慎而负责任的预期,“您愿意投入时间、精力,并严格配合治疗吗?”
“愿意!我愿意!”风户几乎是喊出来的,他猛地站起身,又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处而龇牙咧嘴,但脸上却涌起一种近乎狂喜的潮红,眼中蓄起了泪水,“只要有一点点可能,只要不再这么……这么活着像受刑……我什么都愿意!江医生,求您,救救我……救救我这只手!”他语无伦次,仿佛要将七年的绝望、不甘、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第一次治疗,江起选取了神门、通里、少海、小海、腕骨、阳谷、后溪以及腕部最明显的两个阿是穴,下了十五针,他下针时神情专注,手法稳而轻,进针后或捻或提,细细体察“针感”。
风户紧张地闭着眼,但随着行针,他渐渐感到一股久违的、酸、麻、胀的复杂感觉,从下针处开始,如同微弱的电流,沿着小臂内侧缓慢扩散,那一片常年冰冷麻木的区域,仿佛有极细微的东西在冰层下开始松动、流淌。
留针三十分钟。
期间,江起一边观察风户的反应,一边斟酌着开出了第一张方子:以桃红四物汤合黄芪桂枝五物汤为基础,重加地龙、全蝎、土鳖虫等虫类药搜剔深伏之瘀,辅以骨碎补、续断、桑寄生强壮筋骨,再用白芍、甘草缓急止痛,剂量、配伍,都经过精心权衡。
起针后,江起又教了他一套极其简单、只涉及手腕和手指最轻微活动的“导引”动作,叮嘱他每天练习,以“微有酸胀,绝无疼痛”为度。
风户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了近乎梦幻的恍惚神情:“好像……轻了一点?那种像被铁箍死死箍住的感觉……松了一点点?还有,这里,”他指着原先一个总是刺痛的点,“现在是一种……酸酸胀胀的感觉。”
“气血初通之象,是好事,但切忌大意,这只是开始。”江起一边写医嘱,一边严肃叮嘱,“药按时煎服,导引每天做,注意休息,避免受凉和过度使用。下周同样时间复诊,有任何不适,及时联系。”
风户千恩万谢,几乎要鞠躬到地,被江起扶住,他离开时,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点点,虽然背脊依旧佝偻,但一直缩在袖口里的左手,却似乎尝试着,微微动了动手指。
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江起缓缓坐回椅中,轻轻吁了口气。
治疗风户,不仅仅是履行医者的职责,更像是在触碰一个被残酷现实摧毁、活生生的悲剧标本。
那份深植于骨髓的绝望与偏执,真的仅仅源于一只手的伤残吗?秋山教授言语间对“仁野保”的深恶痛绝,那场“意外”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而这个风户京介,在抓住自己这根“稻草”后,又会带来什么?是单纯的医患关系,还是……会牵扯出更深的、与他目前所陷迷局相关的线索?
直觉告诉他,不会仅仅是前者。
几天后,风户京介第二次复诊,他的气色似乎好了一点点,眼神里那浑浊的阴翳褪去少许,但另一种更深的焦虑和不安,却像潮水下的暗流,在他眼底涌动。
治疗时,他比上次更加沉默,嘴唇抿得发白,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不仅仅是因为针感。
“风户医生,您今天似乎心神不宁。”江起捻动着刺入后溪穴的银针,语气平缓如常,“中医认为,情志不畅,肝气郁结,也会影响气血运行,不利于治疗,如果您有什么困扰,或许可以说出来,总是憋在心里,于事无补。”
风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紧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留针的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诊室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
起针时,风户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江起,瞳孔因为恐惧而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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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医生……”他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得厉害,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我……我可能惹上大麻烦了,比我的手废了,更可怕的麻烦。”
“哦?”江起动作未停,熟练地将用过的银针放入消毒盒,神色专注,仿佛只是在倾听患者的普通忧虑。
“我……为了维持生活,也为了有钱继续治手,我在米花药师野医院心疗科的工作之外,还私下接一些医药公司的临床协调员工作。”风户语速快而凌乱,眼神飘忽,不敢看江起,“最近,是‘长生制药’的一个新项目,叫‘艾克帕宁’,一种新型的透皮镇痛贴剂,还在二期临床试验……”
他吞了口唾沫,额头的汗更多了:“但是,负责的几个受试者,反馈的副作用……很不对劲,不是常见的皮肤刺激或头晕,而是……做非常逼真、恐怖的噩梦,情绪突然极度低落或暴躁,还有两个人出现了短暂的记忆模糊,认不出家人,公司那边说是心理作用,或者合并其他疾病,但我觉得不是……我私下查了他们提供的原料批次记录,有一批关键的透皮促进剂,代号‘WS-2731’,来源非常模糊,供应商语焉不详。”
风户从那个旧公文包的内层,颤抖着摸出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江起:“我、我实在不放心,偷偷弄到一点样品残余,托一个信得过的、在私人检测机构工作的老朋友做了色谱分析……这是报告。他说,里面有几个峰很怪,不像是常规的药用辅料,倒像是……像是某些具有神经活性的、结构修饰过的小肽类物质……这东西,根本不该出现在镇痛贴剂里!”
江起接过报告,目光迅速扫过那复杂的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图谱。
几个特征性的保留时间和质谱碎片模式,像冰冷的针,刺入他的眼帘。
与森川圭一报告中那些神经肽类似物的代谢特征,有令人心悸的相似之处,虽然更简单、更粗糙,像是某种不成熟的仿制品或前体。
长生制药。WS-2731,神经活性小肽。异常精神副作用。
这些词,像一块块沉重的拼图,与他脑海中已有的“森川圭一”、“神经毒剂”、“鸟取实验室”、“渡鸦之羽”、“组织药物研究”等碎片,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发出咔哒一声令人骨髓发寒的轻响。
“你告诉过长生物制药你的发现吗?”江起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眼神锐利如刀。
“我、我不敢!”风户几乎是惊跳起来,脸上血色尽失,“长生制药的背景很深!董事长是枡山宪三,跟财经界、政治人物关系都很密切!而且,我听说他们研发部有些项目,非常神秘,负责人是个姓‘宫野’的年轻女博士,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但权限高得吓人……我要是敢质疑,别说工作,可能连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
他抓住江起的手臂,手指冰凉,用力大到指节发白:“江医生,我告诉您这些,不是因为别的……我、我看了您给开的方子,那用药思路,那对神经损伤的理解……您不是普通的医生,您能治好幸村家公子那样的病,您一定能明白,这‘WS-2731’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对不对?我、我现在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些受试者变成疯子,梦到有人来杀我灭口……我只有这只废手,我跑都跑不掉……求求您,您既然能救我这只手,能不能……能不能也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这东西,会不会害死很多人?”
风户京介,这个被同僚毁掉职业生涯、在七年绝望中变得偏执惊惶的前外科天才,在偶然触及了庞大黑暗帝国最外围的一根毒刺后,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他将江起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不仅是为了他的手,更是为了他岌岌可危的性命。
江起轻轻拨开他冰冷颤抖的手,将那份报告仔细折好,放入自己的抽屉。“风户医生,你带来的信息,非常重要,也极其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东京璀璨却冷漠的夜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目光沉静地看回风户:“这件事,交给我,你回去后,保持绝对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最信任的人,手机检查一下,注意有没有被窃听或跟踪,这份报告的原件,留在我这里,如果感觉有任何不对劲,或者有陌生人接近你打听这件事,”
江起走回桌前,写下一个号码,递给他:“打这个电话,找一个叫松田的警官,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他会明白。”
风户像抓住救命符一样紧紧攥住纸条,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混合着恐惧、绝望和一丝渺茫的希望:“谢谢……谢谢您,江医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按时吃药,练习导引,下周再来复诊。”江起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医生的专业与冷静,“你的手,和你的命,现在都需要冷静和稳定,回去吧,路上小心。”
送走魂不守舍、几乎虚脱的风户京介,石田诊疗所彻底陷入了寂静。
空气里残留的艾灸味和风户带来的绝望气息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江起心头。
他坐回灯下,重新拿出那份色谱报告,又调出电脑里存储的森川圭一毒剂分析资料,并排放在一起,灯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WS-2731、长生制药、枡山宪三、宫野博士?
这条线索对于江起来说至关重要,他平复了心情,片刻后,关掉电脑,锁好报告,胸口的旧伤在沉寂许久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抽痛,仿佛在呼应着他心中那不断积聚的决心。
他拿起手机,给松田阵平发去了一条加密的简短信息:
【有重要进展。关于‘长生制药’、‘WS-2731’及可能关联的神经药物非法测试,有实物报告。需尽快面谈。】
信息发送成功,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无垠的夜色。
终于抓住尾巴了——
作者有话说:没错,风户就是剧场版里出现过的人物,但是结局说不好,现在只能说是给主角提供线索的一个人,至于他会不会活着,我还没想好有点,毕竟他在剧场版里杀害了两个警官,还差点杀掉佐藤美和子。但也是因为自己生活被毁掉了,毕竟他之前可是顶尖外科新星,天之骄子被毁掉人生,的确有点可惜,要是能治好的话,他也许不会那么偏激?而且还能救治更多的人?尤其是错误还没发生,有挽回的机会。
本章资料参考了:
《手外科学》《实用骨科学》《中医内科学》《针灸学》《神经病学》作为参考,根据故事情节整合后给出来的治疗方案、专业资料,不能作为实际参考,身体不适,请及时就医。
第42章
居酒屋后院的安全屋,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旧木料和残留的油烟味。
唯一的吊灯投下昏黄的光,在松田阵平紧锁的眉间打下一道深深的阴影。他手里捏着风户京介U盘内容的打印件,纸张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破。
“鸟取……又是这个鬼地方。”他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渡鸦之羽’的货运单指向那里,森川实验室的部分不明,原料采购记录模糊指向那一带,现在又冒出个长生制药的‘应急联络点’?这他妈到底是巧合,还是那地方根本就是个粪坑,什么脏东西都在里面沤着?!”
萩原研二靠在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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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拿着一罐早已冷掉的咖啡,指尖无意识地在罐身上敲击着某种急促的节奏,他没有看那些资料,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是巧合,小阵平,清醒点,这些碎片——货运单是四年前的,森川的原料采购是三年前的,这个‘应急联络点’的备注时间未知,但看记录格式,恐怕也有些年头了。
我们现在挖出来的,很可能是对方早就废弃、转移,或者压根就不在意的外围痕迹,长生制药的枡山宪三是个老狐狸,就算真和那些影子有瓜葛,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联络点’记录给一个子公司的小医药代表看到?”
他走过来,抽出松田手里的一张纸,指着上面的模糊截图:“你看这个界面风格,还有这个过时的加密标识符,这更像是一个历史数据库里的残留信息,甚至可能是故意留着钓鱼,或者内部权限管理混乱留下的死角,风户京介撞大运看到了,不代表我们就找到了路标,更大的可能是……我们惊动了看门狗。”
松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摘下墨镜扔在桌上,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你说怎么办?这线索是假的?风户在撒谎?”
“不,线索可能是真的,但它的‘时效性’和‘价值’需要重新评估。”萩原看向一直沉默的江起,“江医生,风户告诉你这些时,除了恐惧,有没有提到他查看这些记录的具体时间?是实时数据,还是历史归档?”
江起回忆着风户当时语无伦次的叙述:“他说是‘借核对随访数据名义进入的次级数据库’,提到‘归档-非活性’的标记。具体时间他没说,但情绪是发现不久,而且他怀疑自己的异常查询被实时监控了。”
“那就是了。”萩原放下咖啡罐,双手撑在桌沿,“他可能确实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在对方眼里,或许已经‘过期’了,真正的危险不在于他看到的内容,而在于他‘看到了’这个行为本身,触动了警报。对方现在的反应,可能不是怕我们知道鸟取有个点,而是怕我们顺着风户这条线,摸到他们现在真正隐蔽的线。”
松田沉默了片刻,重新戴上墨镜,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接受了这个更残酷也更符合现实的判断。“所以,风户现在是烫手山芋,也是诱饵,更是定时炸弹,他知道自己看到了要命的东西,对方知道他知道,而我们……”他看向江起,“你接触了他,治疗了他,现在也被摆在了棋盘上。”
“特殊案件联合调查组的批文下来了。”萩原转移了话题,语气却更沉重,“我和小阵平下周一正式过去报到,名义上还是□□处理班的人,但主要精力会放在联合组,那里权限大了点,能调用一些跨部门资料,但盯着的人也多。”
他顿了顿,看着江起,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江,正因为如此,你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格外谨慎,联合组一成立,你作为之前系列案子的关键关联人和顾问,必然会进入更多人的视线,在你周围打转的,可能不止一波人,在彻底搞清楚谁是谁之前,低调,停止任何主动、冒险的调查行为。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小阵平和,保护好自己。”
江起能感受到萩原话语里的分量和关切。他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尽量待在诊所和学校,但风户那边,他下一次治疗预约在后天,以他现在的状态,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来,或者,能不能安全地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江起的担忧,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猝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风户京介的号码,在寂静的安全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人同时一凛,江起按下接听,打开免提。
“江、江医生……救、救我……”电话那头,风户京介的声音扭曲变形,几乎不像是人声,只剩下极致的恐惧挤压出的气音,背景是死一般的寂静,但隐约能听到他自己牙齿疯狂打颤的咯咯声,和某种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风户医生!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江起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
“他、他们……在我家里……不,不是我现在的公寓……是、是我以前租的、没退掉的一个小储物间……我、我把一些东西藏在那里……刚才想回去拿……门、门被撬开了……东西不见了……地、地上有血……不是我的……墙上、有用血写的字……‘沉、沉默是金’……”
风户的叙述支离破碎,被巨大的恐惧切割成碎片,“我、我出来的时候……看到楼下的车里……有人……在看着我……笑……他们知道我发现储物间了……他们在等我自投罗网……江医生,我不想死!我的手还没好!我不能像仁野保那样——”
一声尖锐、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噪音从听筒传来,紧接着是风户压抑到极致的短促尖叫,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安全屋内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高木!”松田已经抓起自己的加密手机,几乎是吼出来的,“立刻定位这个号码最后信号位置,米花町,风户京介可能租用的旧储物间,排查所有关联地址,通知附近巡逻车,注意可疑人员和车辆,特别是对风户京介的描述,要快!他可能正在被追杀!”
“来不及了。”萩原的脸色也白了,他迅速操作电脑,调出地图,“如果他说的储物间已经被发现,对方布控的可能性极高,现在派人过去,要么扑空,要么直接撞进对方口袋,风户现在像惊弓之鸟,公共监控下很容易被捕捉到。”
“那怎么办?看着他死?”松田一拳砸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江起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风户描述中那个“沉默是金”的血字,残忍而充满仪式感的警告,无疑是对知情者的终极威胁,对方已经不是在预防,而是在清除了,风户的时间,可能不是以天计,而是以小时,甚至分钟计。
“假死。”江起抬起头,看向松田和萩原,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但思路异常清晰,“这是唯一能暂时保住他命,并且可能让对方放松警惕的办法,但必须快,而且必须让对方相信,他是真的‘沉默’了,带着他发现的‘秘密’永远沉默了。”
“假死?”松田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知道那需要多少准备吗?场地、时机、方法、尸体替换、后续安置、所有环节的掩护和收尾……我们现在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所以要先找到他,控制他,争取时间。”萩原接话,眼神锐利起来,“定位他手机最后出现的位置,调取附近所有公共和私人监控,推算他可能逃跑的方向,他不是完全没脑子的,他知道自己暴露了,第一反应肯定是逃往他认为安全,或者我们能找到他的地方,江,他最后联系的是你,他可能会尝试再去诊所,或者去你平时会出现的地方。”
“诊所晚上没人,学校他现在进不去,我临时住所的地址他没问过,但松田警官,你们警方如果调查过他的社会关系,我的诊所地址和大致活动范围,他如果留意,是能知道的。”江起快速分析,“他很可能在往诊所或者我住所的方向移动,但不敢走大路,会选择小巷,或者人多混乱的地方试图摆脱跟踪。”
“高木,重点筛查从信号最后出现地点,到江医生诊所和临时住所路径上的监控,特别是小巷、公园、商场后门!”松田对着电话说道,然后看向萩原,“假死……就算找到他,这计划也太他妈疯狂了,上面能批吗?资源从哪里调?时间够吗?”
“没时间等上面层层审批了。”萩原咬牙,“用联合调查组的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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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限,我先联系公安那边一个信得过的前辈,同步情况,请求公安那边在必要时,提供有限度的证人紧急庇护协助,场地……米花中央医院地下二层废弃区,那里晚上基本没人,管道和设备复杂,我之前因为□□排查去过,有印象,至于方法……”他看向江起。
江起知道这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给我一个相对安全、有基本医疗条件的临时地点,找到风户后,我需要对他进行紧急施针和用药,制造出濒死假象,药物我有随身携带的应急古方药剂,但需要精确控制,风险很大。‘尸体’的替换和现场布置……”
“我和小阵平想办法,但需要时间,至少两到三个小时。”萩原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点十分,“前提是,我们能在这之前找到风户,并且把他安全带过来。”
这是一场毫无把握的豪赌,计划粗糙,漏洞百出,资源匮乏,时间紧迫,对手是冷酷而专业的黑暗组织,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失败,而失败就意味着不止风户,他们所有人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风户电话里那绝望的恐惧和“沉默是金”的血字,像冰冷的鞭子抽打着他们,坐视不理,就是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几分钟或几小时内被抹去。
松田死死盯着地图上高木刚刚发来的、风户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街区,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良久,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火焰。
“干!”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Hgi,联系你公安的前辈,以个人名义请求协助,说明情况的极端紧迫性,江,你准备好你的,我去协调一辆绝对干净的车和司机,再调两个嘴巴严、身手好的老兄弟过来帮忙,高木那边继续追查风户可能的去向,一有线索,我们立刻动身。”
他环视着这间昏暗、破旧的安全屋,仿佛在审视一个即将奔赴的战场。“记住,心浮气躁是最大的陷阱。”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萩原走到角落压低声音打电话;松田一边联系车辆和人手,一边死死盯着手机上高木发来的零星监控截图。
江起快速检查着自己随身携带的针灸包,和那个装着几种救命与“要命”药材的密封小盒,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几种施针用药方案的细节和风险。
窗外的东京夜景依旧璀璨,车流如织,霓虹闪烁,无人知晓在这座城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场与死神的简陋竞速,正在仓促而决绝地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抱歉,卡文了。
第43章
时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拉长了,每一秒都拖着粘稠的焦虑。
废弃居酒屋后院里,江起挂断电话,那句“我信你”的余音似乎还在潮湿的空气中震颤,松田和萩原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联系、调动、布置,指令通过加密频道流水般发出。
高木在电话那头确认,那名伪装成“路人”的便衣已经顺利接触到了缩在便利店角落、几乎魂不附体的风户京介,并按照预案,暗示他跟随离开。
最初的计划似乎勉强回到了轨道,由便衣秘密护送风户前往一个临时安全屋,争取时间制定更稳妥的方案。
江起、松田、萩原则赶往米花中央医院附近,与公安协调的人汇合,评估现场,为可能不得不提前启动的假死计划做准备。
旧面包车在夜色中沉默疾驰,江起靠着冰冷的车窗,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风户暂时安全了吗?那个“应急联络点”和倒查的登录记录,究竟会引发对方多快的反应?假死……真的能在仓促间实现吗?各种药材的剂量、针法的配合、假死状态的维持时间、以及如何骗过可能出现的专业尸检……无数细节和风险在脑海中翻腾,胸口旧伤也随着心跳传来阵阵闷痛。
突然,松田的手机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是负责护送风户的便衣发来的最高优先级紧急信号!
“山雀报告!目标丢失!重复,目标丢失!”便衣的声音通过免提传出,混杂着剧烈的喘息和远处模糊的车辆噪音,背景音混乱,“我们在前往第三安全屋途中,经过锦系町站前十字路口时遇到临时交通管制,有小型交通事故,车辆缓行,目标突然极度焦躁,说看到对面车道一辆黑色厢型车里有‘认识的人’,坚持要下车查看。我试图阻止,但他在车辆因红灯停下时,突然拉开车门冲了出去,闯红灯横穿马路,我没能拦住,现在已失去目标踪影,我正在尝试搜寻,但车站附近人流量大,视线受阻!请求指示!”
“他看到了谁?什么样的黑色厢型车?车牌!”松田对着电话低吼,额角青筋暴起。
“目标没有说清!黑色丰田海狮,车窗贴膜很深,看不到里面,车牌被部分遮挡,只能看到末尾可能是‘3’或‘8’!我正在调取路口监控!”
计划在开始的瞬间就出现了致命的脱轨。
风户没有按预案去安全屋,而是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因为一个似是而非的“熟人”就选择了最不可控的逃亡,这打乱了一切,也让他暴露在更不可预测的危险中。
“他最后消失的方向?”萩原急问。
“朝北,跑进了车站另一侧的商业街巷子!那里小路错综复杂,监控覆盖不全!”
“高木!集中所有资源,以锦系町站北侧商业区为中心,辐射搜索,调用所有能调到的公共和私人监控,人脸识别启动,重点查找风户京介和可疑黑色丰田海狮!”松田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焦急而沙哑,“Hgi,联系公安那边,看能不能紧急调用更高级别的城市监控权限,江医生,你想想,风户在极度恐慌下,不跟你联系,不按计划去安全屋,他会往哪里跑?他之前跟你提过任何他觉得安全的地方吗?除了那个被发现的储物间?”
江起强迫自己冷静,一个濒临崩溃、觉得全世界都在追捕自己的人,会去哪里?家不敢回,诊所和江起住所可能被监视,临时起意……
“河边,”他猛地想起风户病历里一条几乎被忽略的旧信息,“他左手受伤后,有大约半年的康复期记录显示,他每周会去荒川下游某段僻静的河堤进行‘水边静走’,说是对缓解焦虑有帮助,那个地方他很熟,而且晚上通常没人,他会不会下意识地往那里跑?”
“地址!”
江起迅速报出从风户零碎话语,和病历备注中拼凑出的河段位置,松田立刻将信息同步给高木和正在附近搜寻的便衣。
面包车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荒川下游飞驰,车厢内气氛降至冰点。
风户的擅自逃离不仅让他自身陷入险境,也让警方从暗处的保护者变成了被动的搜寻者,更让假死计划的前提,在可控环境下安全接触目标,变得遥不可及,现在,他们不仅要和时间赛跑,还要和风户的恐惧,以及可能同样在搜寻他、未知的对手赛跑。
荒川下游的这片河堤远离主要道路,只有一条年久失修的辅路通进来。
夜间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城市的微光映在缓缓流动的漆黑水面上。
风很大,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深秋的寒意,吹得岸边枯黄的芦苇瑟瑟作响。
面包车在距离河堤几百米外就悄无声息地停下,松田、萩原、江起和另一名队员阿诚迅速下车,借着夜色和杂草的掩护,朝着江起描述的大致方位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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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木那边暂时没有新的监控发现,黑色丰田海狮也如同蒸发,片区域太偏僻,监控几乎是空白。
“分开找,保持通讯,江医生,你跟紧我。”松田低声命令,四人分成两组,沿着河堤向上下游扇形搜索。
江起紧跟在松田身后,努力在黑暗中辨认着地形,河风吹得他脸颊生疼,胸口伤处的隐痛被奔跑和紧张放大,他不断扫视着黑黢黢的河岸、废弃的钓鱼台、以及那些被丢弃的杂物堆。
风户京介,你在哪里?
突然,松田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隐蔽,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个半塌、用废弃建材和防水布搭起来的简陋窝棚,窝棚一角似乎有微弱、时断时续的光亮透出,不像是灯光,更像是……手机屏幕的光?
松田打了个手势,示意江起留在原地隐蔽,自己则和阿诚一左一右,如同捕食的猫科动物,无声无息地朝窝棚包抄过去。
萩原在通讯频道里低声报告,他和另一名队员在下游方向没有发现。
窝棚里传来极其轻微、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是风户!
松田贴在窝棚入口侧面,猛地掀开破烂的防水布,手电光柱瞬间射入,低喝:“警察!别动!”
窝棚角落里,风户京介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一颤,手里握着一个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惊恐地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左臂的西装袖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暗红色的血迹浸湿了一大片。
看到是松田,他眼中先是一丝茫然的希冀,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身体拼命往后缩,语无伦次:“不、不要过来……他们、他们追来了……车……黑色的车……”
“没人追来!风户医生,冷静!我是江医生的朋友,来帮你的!”松田收起枪,但依然保持警惕,慢慢靠近。
江起这时也从后面快步走进窝棚。“风户医生!是我!”
看到江起,风户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断裂了一部分,他发出一声崩溃般的呜咽,但依旧死死抓着那个破手机,手指着上面模糊、似乎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隐约是两个人影在某个建筑门口交谈,光线很暗,看不清脸。
“我、我拍的……以前……偷偷拍的……是、是仁野保……和长生制药的……一个高管……在、在鸟取的一个地方……我刚才想起来了……我跑的时候……看到、看到那辆黑车里有个人……很像那个高管……他们是一伙的!他们知道我查到了!他们来灭口了!”
原来如此!他不仅仅是看到了“熟人”,是看到了与当年陷害他、如今又可能涉及非法实验的关键人物!这刺激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你的手怎么了?”江起注意到他手臂的伤口,边缘不算整齐,像是被什么粗糙锋利的东西划伤。
“跑……跑的时候,摔、摔倒了,撞、撞到废弃的钢筋……”风户的声音虚弱下去,失血和极度的精神消耗正在迅速拖垮他。
来不及细问,也来不及转移。
窝棚外,荒凉的河堤,无遮无拦,对方如果真跟来了,这里就是绝地,必须先处理伤口,稳住他的状态,然后立刻带离!
“急救包!”江起对阿诚道。阿诚迅速递过来。
江起快速检查伤口,比预想的深,可能伤及了皮下小血管,出血虽然暂时被按压减缓,但如果不缝合,移动中很容易再次崩裂,而且,风户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绝对承受不了立刻长途颠簸转移到医院或安全屋再进行假死操作。
“必须在这里进行初步处理,然后立刻施针用药,进入假死状态,只有这样才能在转移途中最大程度降低他的生命体征波动,避免大出血和休克,也才能骗过可能存在的追踪者。”江起语速飞快,对松田说道,“但这里条件太差了,没有无菌环境,没有足够照明,风险极大,而且一旦开始,他就完全无法移动,至少需要二十分钟的稳定行针用药时间。”
松田脸色铁青。
这简直是两难选择:不处理,风户可能撑不到转移;处理,就要在这个暴露的窝棚里赌二十分钟不被发现。
“江,你有多少把握?”萩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已经快速向这边靠拢。
“处理伤口和施针,七成,假死状态能否成功进入并稳定,五成,但不行险,他可能连三成活着离开的几率都没有。”江起咬牙。
松田看了一眼外面漆黑死寂的河岸,又看了一眼窝棚里脸色惨白、气息奄奄的风户,猛地一咬牙:“赌了!阿诚,你和Hgi在外面警戒,方圆百米,有任何动静,立刻示警!江医生,抓紧时间!”
没有退路了。
江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绝对专注的状态,他借着松田的手电光,用急救包里的简易缝合针线,以最快的速度、最稳的手法,为风户清创、缝合伤口、重新加压包扎。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风户痛得浑身抽搐,但被松田死死按住。
伤口处理完毕,江起立刻取出“假死丹”粉末和参粉,调成药糊。
“风户医生,看着我的眼睛,,喝下去,然后睡一觉,相信我,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风户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张开了嘴。
江起将药糊喂入,然后闪电般出手,数根银针精准刺入百会、神庭、膻中、关元、涌泉等要穴,指法变幻,或捻或提,或弹或震,引导着那霸道的药力沉降,强行压制生机,锁闭元气。
窝棚里只剩下江起粗重的呼吸、银针极细微的颤动声,以及风户越来越微弱、直至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身体松弛,体温开始明显下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松田握着枪,死死盯着窝棚外无边的黑暗,耳朵捕捉着风声草动之外的任何异响。萩原和阿诚在外围如同石雕,与夜色融为一体。
就在江起行针过半,风户的生命体征降到最低点,假死状态即将稳固的关键时刻——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轮胎在砂石地上急速摩擦的短促声响,从远处辅路方向隐约传来。
紧接着,是汽车引擎被刻意压抑的低沉轰鸣,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有车!朝这边来了!”萩原急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松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江起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的银针几乎要颤抖,还差最后几针!这个时候中断,前功尽弃,药力反冲,风户必死无疑!
“几个人?什么车?”松田对着耳麦问道。
“一辆车,黑色丰田海狮!速度很快,直接冲下辅路,朝河堤开来!距离不到五百米!”阿诚的声音带着震惊,“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黑色丰田海狮!是风户看到的那辆!他们果然跟来了!而且是直扑这个隐蔽的窝棚!是追踪了风户的手机信号?还是通过别的什么方式?
“江医生!还要多久!”松田看着江起惨白的脸和额头滚滚而下的汗水。
“最多三分钟!不能停!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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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就前功尽弃!”江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手指稳定得可怕,继续完成最后几处关键穴位的行针。他在和死神抢人,也在和飞速逼近的杀手抢时间。
引擎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芒已经能隐约透过窝棚的缝隙晃动,刹车声刺耳地响起,就在距离窝棚不到百米的地方!
“Hgi!阿诚!准备接敌!尽量拖延!不要硬拼!”松田低吼着,拔出了手枪,闪身到窝棚入口一侧,枪口指向外面晃动的车灯光柱。
车门开关声,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找到他!应该就在这附近!”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
“有血迹!往那边去了!”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朝着窝棚方向快速逼近,手电光柱乱晃。
窝棚内,江起完成了最后一针,迅速起针,风户如同真正的尸体般瘫软在地,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脉息,在江起指尖下微弱跳动。
假死状态,勉强完成,但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他们来了!”萩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交火前的紧绷。
松田回头看了一眼窝棚内,江起对他用力点了点头,示意完成。
然后,松田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的圆柱形的物体,拔掉保险销,用尽全力朝着车灯方向旁边的空地扔了出去。
不是手雷,是强光震撼弹!
“闭眼!”他同时对窝棚内的江起低喝。
“轰——!!!”
一声并非爆炸的巨响,伴随着足以致盲数秒的极致强光,猛然在河堤上爆开,即使闭着眼,隔着窝棚,江起也感到眼前一片血红,耳膜剧痛嗡鸣。
外面传来几声痛苦的惊呼和怒骂。
“走!”松田趁机一把拽起几乎虚脱的江起,同时对通讯频道吼道,“Hgi!阿诚!按C计划!带不走了!制造混乱,我们撤!”
C计划?什么C计划?江起被松田拖着,踉踉跄跄冲出窝棚,朝着与车辆相反、更黑暗的下游河滩方向没命地跑去。
身后,枪声猝然响起!不是一声,是混乱的交火声!是萩原和阿诚在开火阻击!
“风户……”江起喘息着,回头看向被留在窝棚里,如同死去的风户。
“管不了了!先活下来!”松田的声音嘶哑,带着决绝,“C计划就是……如果他带不走,就让他‘死’在那里!希望那帮混蛋会相信!”
把刚刚进入假死状态、毫无反抗能力的风户,留在那个即将成为战场的窝棚里?任由他被那些杀手发现?这就是所谓的“假死”计划?不,这根本不是计划,这是绝望之下的弃子!是把风户的生死,完全交给了运气和对手是否足够“专业”到会去补枪或确认!
冰冷的河风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身后枪声、奔跑声、叫骂声交织。
江起被松田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的河滩乱石和芦苇丛中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胸口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都比不上心中那沉入冰海的绝望和冰冷。
仓促的计划,目标的脱轨,意外的追踪,最后演变成这样一场混乱、狼狈的逃亡。
黑暗的荒川,无声地吞噬了枪声的回响,也吞噬了这场始于拯救、终于溃逃的荒谬行动,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奔跑的脚步声,在无边的夜色中,敲打着绝望的节拍——
作者有话说:有点忙最近,白天得去培训。所以晚上匆忙写
第44章
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河滩淤泥和血腥的冷冽,左胸的旧伤不再仅仅是钝痛,随着每一次奔跑,和跌倒而疯狂撕扯的灼烧感。
江起几乎是被松田阵平半拖半拽着,在黑暗的河滩乱石和倒伏的芦苇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脚下的烂泥湿滑冰冷,不断有尖锐的碎石或折断的芦苇杆绊住脚踝。
身后的枪声,和叫喊声被风声和距离拉得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无法判断是追击还是萩原他们的阻击。
肾上腺素在最初逃出窝棚的几分钟内疯狂分泌,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疲惫,但此刻,随着奔跑的距离拉长,体力的急剧消耗和伤势的恶化开始显现,江起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脚步越来越虚浮。
“坚持住!快到公路了!”松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样带着粗重的喘息,但抓着他手臂的力量依然稳定有力,墨镜不知何时跑掉了,在偶尔掠过云层的惨淡月光下,江起能看到他侧脸上混合着污泥、汗水和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
“风户……”江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闭嘴!跑!”松田低吼,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扯,几乎同时,几发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他们刚才的位置掠过,打在不远处的水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追兵比预想的更近,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摆脱了萩原和阿诚的阻击,或者……根本就没被完全拖住?!
松田不再直线奔跑,开始带着江起在河滩的乱石堆,和废弃的沉船残骸间做不规则的折返跑,利用一切可用的障碍物遮挡。
子弹不时打在附近的石头或朽木上,溅起碎屑。
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即使在快速移动和射击,也保持着压制和包抄的态势。
江起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肺部的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左胸的伤口每一次牵动都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动,温热的液体正不断渗出,浸湿了里层的衣服,他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耳鸣尖锐。
就在这时,前方河滩的尽头,隐约出现了公路护堤的轮廓,以及更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生的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松田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上护堤旁的缓坡时,前方坡顶的阴影里,突然站起了一个人影,那人影端着长枪,枪口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稳稳地指向他们。
松田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将江起扑倒,但江起透支的身体已经无法做出有效反应,被松田一拉,脚下猛地一软,两人一起失去平衡,顺着湿滑的斜坡滚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一片砾石和垃圾堆上。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江起闷哼一声,感觉左胸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清晰的、令人心悸的撕裂感,随即是更汹涌的温热液体涌出,他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半边身体几乎使不上力气。
松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额角被石块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流了半边脸,但他反应极快,在倒地的瞬间已经拔出手枪,朝着坡顶人影的大致方向连开两枪,不求命中,只为压制。
坡顶的人影显然没料到他们会滚下来,枪口追下来慢了一线。子弹打在坡沿,溅起泥土。
“走这边!”松田来不及查看江起的伤势,拖着他滚进旁边一个被雨水冲出的、半人深的土沟,土沟通向护堤下方一个被杂草掩盖、直径约半米的排水涵洞。
“钻进去!快!”松田将江起往涵洞口推,涵洞内漆黑一片,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铁锈味,不知通向哪里,但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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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起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忍着左胸几乎要炸开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向涵洞里爬去。
松田紧随其后,倒退着进入,枪口始终指向洞口方向。
就在松田的身影即将完全没入涵洞的阴影时,坡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几句模糊的咒骂,手电光在洞口附近扫过,但显然,对方对钻这个臭气熏天、不知深浅的涵洞有所犹豫。
“妈的,跑哪儿去了?”
“下面有个洞!”
“你,下去看看!”
“操,这么臭……”
短暂的争执和犹豫,为江起和松田争取了关键的十几秒,他们不顾一切地向涵洞深处爬去。
涵洞内部比想象中更长,也更曲折,地面是黏滑的淤泥和垃圾,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爬行了大概二三十米,前方隐约传来了水流声,还有一丝来自另一个出口的光亮。
是通往另一侧河岸或者某个地下管网的出口。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继续前进。身后并没有追兵跟进来,对方似乎放弃了。
但江起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左胸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冰冷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只能凭着本能,跟着前方松田模糊的身影,一点点挪动。
终于,前方出现了较为明亮的光线,是一个更大、被铁栅栏半封住的出水口,外面是另一段荒僻的河岸,远处有桥梁的灯光。
铁栅栏年久失修,锈蚀严重,松田用脚猛踹了几下,踹开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缺口。
两人狼狈不堪地钻出涵洞,滚倒在冰冷的岸边草地上,夜风一吹,江起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满是血腥味,他低头看去,胸前浅色的衣服已经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一大片,而且还在缓慢扩散。
“你中弹了?”松田扑过来,声音带着惊恐。
“旧伤……崩开了……”江起虚弱地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肺部的刺痛,可能还伴有肋骨骨裂。
松田二话不说,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叠成厚厚的一块,用力压在江起左胸的伤口上。
“按住!用力!”他自己也受了些擦伤和撞伤,但比起江起显然好得多,他拿出手机,发现进了水,已经无法开机,他低骂一声,环顾四周,试图辨别方位。
这里应该是荒川更下游的某处,远离刚才的事发地点,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最近的灯光在几百米外的公路桥上。
“能站起来吗?我们必须离开河边,太显眼了。”松田架起江起。
江起试了试,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松田几乎是用肩膀扛着他,一步步朝着公路桥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伴随着江起压抑不住的痛苦声。
短短几百米,如同跋涉了整个地狱。
当他们终于踉跄着走上公路辅路,看到偶尔有车辆飞驰而过时,江起几乎要虚脱过去。
松田站在路边,尝试拦车。
但深夜,两个浑身污泥、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男人,没有一辆车愿意停下。
就在松田几乎要绝望,准备冒险去公路上强行拦车时,一辆老旧、漆面斑驳的白色小货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司机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一眼。
松田立刻冲上前,掏出自己湿漉漉的警官证,用尽可能清晰但急切的声音喊道:“警察!有重伤员!需要立刻送医!请帮忙!”
老司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松田血迹斑斑但焦急的脸,又看了看靠在路边几乎昏迷的江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打开了车门。“上来吧,去哪家医院?”
“最近的!拜托了!”松田将江起扶上副驾,自己挤进后座。
小货车颠簸着驶向最近的区立医院,车厢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机油味,但此刻却是救命的方舟。
江起靠在椅背上,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冰冷中沉浮,松田一边用撕下的布条徒劳地试图加压止血,一边不断跟江起说话,不让他睡过去。
“坚持住,江起!就快到了!”
“Hgi他们……风户……”江起喃喃道,视线模糊。
“别管他们!你先管好你自己!”松田的声音嘶哑,“你要是死了,这一切就真他妈全完了!”
是啊,如果他死了……风户的线索,森川的秘密,还有那神秘的“帽子男人”和今晚冷酷的追兵……所有的一切,可能都会随着他的死亡,重新沉入黑暗。
他不甘心。
胸口撕裂的疼痛,血液流失的冰冷,都不及那种被阴谋笼罩、被迫仓皇逃窜、连累同伴、未能救下目标的巨大挫败感和愤怒。
他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小货车冲进区立医院急诊部的停车场,松田几乎是踹开车门,背起已经意识模糊的江起,冲进了灯火通明的急诊大厅。
“医生!急救!枪伤复发!大出血!”
尖锐的警铃声,杂乱的脚步声,担架床滚动的轱辘声,医生护士急促的指令声……
一切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迅速远去,江起被放上移动担架,氧气面罩扣上,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各种仪器连接到身上。
视野最后残留的,是松田那张沾满污泥和血污、写满焦虑和疲惫的脸,以及他对着手机咆哮的声音:“对!区立医院!江起中枪旧伤崩裂,大出血,正在抢救!Hgi和你们联系上没有?!那边情况怎么样?!风户呢?!……”
然后,是无边的、冰冷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船后的碎片,在深海中缓缓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远处隐约的谈话声,还有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然后是嗅觉——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最后,是触觉——身体各处传来的、被药物压制后依然顽固存在的疼痛,尤其是左胸,被层层包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闷痛,还有喉咙里干渴欲裂的感觉。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逐渐对焦。
视线转动,看到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人——是松田阵平,他已经换掉了那身沾满泥血的脏衣服,穿着简单的T恤和夹克,脸上的污迹洗去了,但额角和颧骨的瘀青清晰可见,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布满血丝,正抱着手臂,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但睡得很浅,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锁。
江起动了动手指,想抬手,却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刺痛让他闷哼出声。
这细微的声音立刻惊醒了松田,他猛地睁开眼,看到江起醒了,眼中瞬间爆发出如释重负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疲惫和阴霾覆盖。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起身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江起嘴边,“慢慢喝,别呛着。”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活着的感知。江起喝了小半杯,才缓过气,声音微弱:“我……昏迷了多久?”
“差不多二十个小时。”松田坐回椅子,揉了揉脸,“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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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过多,伤口崩裂伴有感染,加上体力严重透支和轻微肋骨骨裂,医生给你输了血,重新清创缝合,用了强效抗生素,命是捡回来了,但得躺一阵子。”
“风户……?”江起最关心这个。
松田沉默了片刻,眼神黯淡下去。“死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两个字,江起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胸口的伤痛似乎也随之加剧。
“我们撤退后不久,河堤那边就发生了原因不明的‘火灾’,把那个窝棚和周围一片芦苇烧得干干净净。”松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消防队赶到时,火已经快灭了,在灰烬里……发现了一具严重碳化的尸体,体型、残存的衣物碎片,还有……旁边烧变形的那个破手机,初步确认是风户京介,死亡原因,火灾导致的窒息和烧伤,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
假死……终究还是变成了真死。
不,或许从一开始,当风户挣脱便衣冲入黑暗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仓促营救,不过是延缓了片刻,或者,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
“那帮追我们的人……”
“消失得无影无踪,黑色丰田海狮是□□,最后被遗弃在十几公里外的另一个区。车上很干净,没留下任何指纹或DNA。路口监控拍到的几个人影也都戴着帽子和口罩,无法辨认。”松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专业,高效,冷酷。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萩原警官和阿诚先生呢?”
“Hgi肩膀被子弹擦伤,不严重,阿诚小腿中弹,需要手术,但没有生命危险,他们成功拖住了对方一部分人,为我们逃跑争取了时间,然后也找机会撤了,现在都在别的医院,保密治疗。”松田顿了顿,看着江起,“这次……我们输得很惨,目标死亡,线索中断,多人受伤,还差点把你也搭进去,对手比我们想象的更难缠,反应也更快。”
病房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松田忽然又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风户在极度恐慌下,还是留下了一点东西,Hgi在接应我们之前,趁乱摸回那个窝棚附近,在风户最初躲藏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头,后面藏着一个用防水袋包着的微型存储卡。应该是风户在决定联系我们之前,就藏在那里的,他或许也预感到自己可能逃不掉。”
“存储卡里有什么?”
“还没来得及看,需要最高级别的解密环境,而且不确定有没有病毒或追踪程序,我已经通过最安全的渠道送出去了,等专家处理。”松田看向江起,“另外,关于你……”
“我怎么了?”
“你这次伤上加伤,而且卷入了这么危险的枪战,虽然对方的目标很可能是风户,但你已经是明确的关联人物了。”
松田语气严肃,“上面,包括公安那边,对你的‘关注度’会进一步提升,联合调查组那边,我和Hgi会尽量斡旋,但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有人来找你问话,或者提出更严密的‘保护’措施。
在你伤好之前,就老实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什么人也别见,除了我和Hgi,还有你绝对信任的医生护士。”
“我需要一部绝对安全的手机,和一台可以访问加密学术数据库的电脑。”江起忽然说。
松田挑眉:“你想干什么?都这样了还……”
“风户提到鸟取,提到长生制药的高管,提到他偷拍的照片。”
江起的声音虽然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既然明面上的线索断了,也许可以从侧面,从学术、从商业、从地域关联的角度,重新梳理。风户冒死藏起来的存储卡是未知数,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上面。
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长生制药、关于鸟取县那个时期可能存在的生物或化学研究机构、关于……‘宫野’这个名字可能发表过的所有公开,或半公开的研究信息。”
松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我会想办法,但前提是,你得先能坐起来,不再咳血。”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穿着护士服、但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推着护理车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江先生,该换药了,松田警官,探视时间差不多了,您也受伤了,需要休息。”
松田站起身,对江起点了点头:“好好养着,别乱来,外面的事,有我和Hgi。”
他离开了病房,护士开始熟练地拆开江起胸前的绷带,检查伤口,消毒,换药。
冰凉的药液和纱布接触伤口带来刺痛,但江起面无表情,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后面几章会轻松点
第45章
晨光穿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雪白的墙壁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像一道道凝固的光影裂痕。
江起在胸口熟悉的沉钝闷痛中醒来,那痛感早已褪去最初撕裂般的尖锐,化作绵长而深入肌理的背景音,随着每一次呼吸起伏,渗进骨骼与肌肉的缝隙里。
他静躺片刻,逐一清点身体的反馈:左胸绷带下伤口的隐痛、卧床过久僵硬的腰背、四肢蔓延开的乏力感。随后,他缓缓侧过身,以未受伤的右臂轻撑床面,一点点将身体挪成半坐姿态。
这短短一个动作耗时近一分钟,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他却始终维持着平稳的呼吸,指尖攥得发白又缓缓松开。
床头柜上,松田留下的加密平板电脑静静蛰伏,旁侧是护士定时送来的温水与药片,还有一本摊开的《临床毒理学图谱(第七版)》——是他此前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页停留在罕见金属中毒的章节,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微卷。
距离荒川河畔那场混乱狼狈的逃亡,已然过去五天。
这五天里,世界被压缩在这间二十平米的单人病房中。
时间随点滴的滴答声、护士查房的轻叩门声、伤口反复的钝痛,以及对那晚失败的无尽复盘,缓慢地流淌消磨。
高木来过一次,带来换洗衣物,寥寥数语告知风户京介的“遗体”已按意外火灾处置,后续调查移交公安主导,警方联合调查组暂转其他方向梳理。
萩原则裹着肩头绷带到访,脸色透着几分苍白,精神却还算尚可,对那晚的细节绝口不提,只笑称自己倒霉,被流弹擦过肩头,还打趣说痊愈后要找江起用针灸祛疤,语气轻快下藏着难掩的疲惫。
松田阵平是来得最勤的,脸色也最差,额角的擦伤结了暗红血痂,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像是多日未曾合眼,他带来了局里的重压:风户事件虽被低调压下,负面影响却难以消弭,上级勒令“特殊案件联合调查组”尽快拿出阶段性成果,他与萩原两头奔波,早已焦头烂额。
每次到访,他都会盯着江起,反复叮嘱同一句话:“你要彻底地从这件事里抽身,出院前,在我们摸清到底惹上了什么之前,你的任务就是当好一个病人、一个学生、一个普通医生,暂时忘了风户,忘了鸟取,忘了长生制药,外面的事,有我们警察。”
江起只能平静点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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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却还在用平板查阅着资料。
平板电脑的权限有限,却足够他访问东大图书馆核心数据库,与部分专业医学期刊网站,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触发警报的关键词,将精力投入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上。
其一,是深研那本《临床毒理学图谱》,并延伸阅读了大量关于罕见金属中毒、生物碱神经毒性,以及工业化合物慢性暴露致多系统损伤的文献。
风户留下的残缺实验动物数据如幽灵般在他脑海盘旋:神经急速兴奋后骤然抑制,伴随非典型自主神经紊乱与难以解释的代谢偏移,这绝非已知常规毒剂能完全阐释。
翻阅一篇关于上世纪中叶部分国家秘密研制特定神经受体“非致命性”化学武器剂的综述时,他留意到一处不起眼的脚注。
此类研究曾采用几种从稀有植物与矿物中提取的前体物质,其原生分布及早期采集记录,零星见于鸟取县东部山区等少数地点。
脚注的参考文献,是一本1972年出版、早已绝版的日文地质与植物学考察报告。
鸟取二字再次浮现,这次却如考古遗存般,隐匿在历史尘埃与生僻学术注释中,江起默默记下报告的名称与编号,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将页面存档。
其二,是重新梳理并优化对筱原重信肩伤的治疗方案,他详细记录每次针灸的取穴、手法、用药调整,以及筱原的反馈,试图融合现代运动医学与康复理论,完善“通络化瘀、强筋止痛”的诊疗思路。
这不仅让他维持着医者的手感,更让他在混沌的谜团中,握住一份安稳。
思绪偶尔会飘回那晚的河滩:浓重的黑暗、呛人的硝烟、风户眼中的绝望,还有身后紧追不舍的子弹破空声。
更多时候,他强迫自己沉浸在冰冷严谨的医学信息,这是他筑起的堡垒,也是锚定心神的浮标。
午后,松田再度到访,周身裹挟着室外的寒意与更深的疲惫,他未落座,只斜倚在窗边,目光落在江起平板屏幕上复杂的化学结构式上。
“在看什么?”
“几种可能引发类似神经毒性反应的生物碱构效关系。”江起点到即止,随手关闭页面,抬眼看向他,“有进展?”
松田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密封在证据袋里的微型存储卡,隔着半米距离晃了晃:“风户藏起来的那张卡,公安技术专家折腾了好几天,恢复了部分内容。
里面有七张模糊照片,像是手机偷拍的实验室内部,无任何标识,设备陈旧,约莫是十年前的款式,还有几份残缺实验记录,加密方式老旧,破译后是实验动物编号、给药剂量及简略症状记录。”
“和之前的数据吻合?”
“完全吻合,且更详尽。”松田的声音干涩发紧,“专家说,从记录来看,他们不是在测试已知毒剂,更像是在筛选、优化某种针对特定神经通路的‘调节剂’,但手段粗糙,副作用极大,那些动物最后都死得很惨。”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最关键的是,一份记录末尾有行潦草手写批注,只有一个词和日期:‘样品7,效价不足,弃,需新源——K’。日期是八年前。”
“K?”
“不明,可能是研究员代号,也可能是项目代号。”松田收起存储卡,“公安那边如获至宝,却也更头疼了,八年前,鸟取,非法神经活性物质筛选……这水深得吓人。
他们正式全面接手,命令我们警方,尤其是你,”他俯身盯着江起,眼神前所未有的严厉,“所有调查转入地下,非核心人员严禁接触。”
“可是这一切都和我有关系。”江起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江,”松田走到病床前,双手撑在栏杆上,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你听清楚,之前是我和Hgi太冒进,以为能掌控局面。
但现在看来,我们捞出来的不是小虾米,而是更严重的事,现在公安接手,也意味着事情性质变了,你之前治疗风户的行为,都会被重新评估,在你彻底‘干净’之前,最好的选择就是躺在这里,做个纯粹无辜的受害者,明白吗?”
江起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颔首:“我明白,不会主动做任何干扰调查的事。”
松田似是松了口气,眉头却依旧紧锁:“还有件事,关于那个‘帽子男人’。”
江起的精神骤然一凝,指尖微顿。
“Hgi那晚看到的侧影,加上我们排查非常规情报渠道的结果,有了模糊指向。”
松田斟酌着措辞,“东亚灰色地带里,有个身份成谜、信誉极高的独立情报贩子兼‘清理人’,代号不明,标志性特征就是常穿深色连帽衫,行动隐秘高效。
他不隶属任何组织,只接‘信息处理’和‘痕迹清理’的活儿,开价极高,却从未失手,更关键的是,传言他早年受过严苛的医学与化学训练,对药物、毒理、现场生物证据处理极为精通。”
受过医化训练的独立清理人?江起心底震动,这瞬间解释了诸多疑点:此前的监视为何专业又保持距离,暗巷冲突时为何不对风户下死手,甚至能在河堤迅速追来的原因。
“他为谁工作?长生制药,还是……”
“不知道,或许谁出价高就为谁效力,或许只遵从自己的准则。”松田摇头,语气凝重,“这种人最危险,你永远猜不透他的目的与底线,如果他再出现在你附近,绝对不要有任何接触,立刻通知我。”
病房陷入死寂,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窗外的光线又偏移了几分,落在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东大农学部图书馆珍本库的检索结果,那本绝版报告的馆藏地,标注着“不可外借,仅限馆内查阅”。
“你说,公安接手后,所有调查转入地下。”江起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是。”
“那如果,我只是个对疑难病例和稀有药材分布感兴趣的医学生,去图书馆查阅公开的绝版学术资料,”江起抬眼看向松田,目光清澈却坚定,“这算‘干扰调查’吗?”
松田一怔,随即读懂了他的意图,脸上掠过复杂情绪,有无奈,亦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钦佩。
“你啊……还真是个医生。”他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要不碰敏感关键词,不做追踪、接触等出格举动,单纯的学术研究,没人能拦你。但记住,”他语气再度加重,“你现在是重点‘关注’对象,你查的每一个词、访问的每一个数据库,都可能被记录分析,一旦越界……”
“我明白。”江起打断他,目光落回平板,“我只是想弄清楚,仅此而已。”『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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