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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暗沉的四野除了沙沙的细雨声一片寂静,孤灯驱散黑暗,木亭四周水波粼粼,似有银鱼在水面浮动。

    轻轻的脚步声在长廊上响起,是一个面目清秀的侍女,她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提着一盏灯笼从湖边的楼阁中远远行来。

    她行到女子身后,低声问道:“姑娘,还不回去歇息吗?”

    女子眉目未动,声音温雅:“再等片刻。”

    “是。”侍女轻声回答,然后就收伞安静的坐在她身后不远。

    雨夜静好,侍女的心中也一片宁静,她抬目望向湖中,野荷的影子在夜雨中轻轻摇晃。

    她本是太后身边的宫女,姑娘是白御医之女。姑娘学从其父,医术也十分不凡,曾到宫中给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调养身体,十分得太后的喜爱。

    白御医虽然医术高明,自己却天不假年,早早过世。太后怜惜姑娘从此孤身一人,想赐她金银仆役以厚其身,都被姑娘一一推拒,言道自己承了父亲遗愿,要完成他所著的半卷医书,将来会游走四方,多有不便。

    但是太后姿态强硬,将金银以姑娘的名义存入国境之内皆可取用的钱庄,又将她遣到了姑娘身边。

    宫中其他的姐妹都为她可惜,但是她却觉得这样很好。她跟随姑娘千山万水去了很多地方,观百药,察百病,不用再勾心斗角如履薄冰。

    姑娘带着她,每年春秋在外游历,冬夏就回到这处山野小居,书写整理一路所得。

    现在正是时时夜雨的夏季,今日姑娘本在楼中书房,似是为疑题所困,就散步到了湖心木亭观赏湖光山色,最后似有所悟,就直接搬来文房书墨,在湖心亭写到了现在。

    夜雨绵绵,湖心的莹莹灯火直到深夜才沿着长廊回到楼阁,最后归于黑暗。

    远处的山林里,有黑影快速移动,带动了一路枝叶在雨中轻轻摇晃,枝叶的声音却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

    *

    夜雨下至凌晨才止。

    晨光微明,清脆的鸟鸣也开始在山间响起,白雾朦胧的水汽在青山绿林间缭绕,被细雨冲刷一夜的山林青翠碧绿,片片绿叶之上还挂着无数将坠欲坠的晶莹水滴。

    林间的小楼也在晨色中显露真容,乌木所建,飞檐斗拱,曲廊绕楼,木栏环护。

    清新的湿气混合着树木的芬芳涌进楼中,吱呀一声,二层的一道木门被从里推开,昨夜亭中的素衣女子从屋中行到廊上,她站在栏杆之内,双目望向雾气氤氲的平湖和山林。

    长发披拂如瀑,白衣胜雪。

    她乌黑的眸子如同被水洗过的墨玉,目光缓缓移动,停在了宽阔的湖面。

    平湖如镜,倒映着白雾笼罩的山林,如梦似幻,恍如仙境。连着湖心木亭的长廊两侧,层叠的荷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不蔓不枝的粉荷从密密的荷叶中探出头来,一半含苞未绽,一半嫣然怒放。

    “啊!”

    突然远远传来侍女短促的惊叫声,打破了晨时的宁静。

    女子眉目一凝,快步从临水的一面行到树木繁茂的一侧,垂目往楼下望去。

    而木楼之下,从林间蜿蜒而出一条青石小道,侍女正提着裙摆匆匆从林中跑出。

    女子手扶乌木栏杆,出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侍女停下抚了抚胸口,她仰首回答,“姑娘,林子里有个带着长剑,浑身是伤不知死活的男人。”她脸色惨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女子的长眉微微蹙起,她从一旁的木梯拾级而下,行到青石小道上侍女的身边:“怎么回事?带我过去看看。”

    侍女一边转身一边回道:“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我想着去看看姑娘一直挂心的那株野药,就看见了…”

    侍女的声音越来越小,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林中。片刻之后,她们又出现在了丛林深处。

    树木森森,百草丰茂,繁密的荒草丛中半隐半现的倒着一个一动不动的黑衣人,黑巾蒙面,只能看见英挺的浓眉和紧闭的双目。黑衣已经褴褛,露出满身血肉模糊的斑斑伤痕,大概是下了一夜雨的缘故,浑身上下还裹满了斑驳的泥土。

    女子和侍女停在几步之遥,女子目光沉凝的环望四周一瞬,才拨开杂草缓缓走近草丛中昏迷的人。

    她的裙摆已脏,身上也被草木簌簌抖落的水滴淋湿,此时杂草上的露珠更是沾满了修长莹白的手。

    裙摆拂过满地的青草,脚步停在了黑衣人的面前,女子微微俯身,湿润而修长的手缓缓伸出,摘下了黑衣人脸上的黑巾。

    背后的侍女又小声的叫了一下。比起身上可怖的伤口,黑巾下是一张清俊隽永,轮廓分明的年轻面容,只是面色苍白近乎透明,毫无一丝血色。

    女子的双眸变的幽谧深邃,她葱白一样的指尖轻柔的探向青年的颈侧。

    侍女在背后小声的询问:“姑娘,他还活着吗?”

    轻风拂林,枝叶摇晃,又是一阵水珠簌簌抖落,女子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嗯。”

    两人艰难的将昏迷的青年搬回木楼客房,侍女领命备好热水和伤药之后,又拿着女子开出的药方去抓药熬制,而女子则留在寂静的房中,为昏迷的青年清洗身子,包扎伤口。

    客房器物简洁,一床一柜一桌一椅,桌案上的窗户半掩,窗外是层层叠叠的荷叶和白雾已散的远山。

    女子侧坐床边,一边的木椅上是盛满热水的木盆,如玉的双手在氤氲的热气中拧干白巾,细致的擦拭青年满身泥土和伤口。

    青年健壮的身躯上除了血肉模糊的新伤,还有许多已经愈合的旧伤,新伤叠旧伤,密密麻麻,斑斑粼粼,十分可怖。

    根根分明的手指在已经愈合却丑陋的伤痕上徘徊摩挲,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轻轻的消散在安静的房中。

    *

    黑暗的虚空,一道又一道瘦小的黑影麻木的挥舞着冰冷的刀剑。

    满是倒钩

    《我心明月(快穿)》 70-80(第9/15页)

    的长鞭呼啸着落在黑影的身上,带起一道道飞溅的鲜血,有人跪地呻吟,有人挣扎反抗。重重的铁索紧紧套在反抗的黑影身上,将他们缚在黑暗潮湿的山洞里。

    严厉的声音不停的响起,杀!你们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杀!

    一天,一月。一年,十年。所有的黑影都变的麻木乖顺,起剑落剑之间,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消逝眼前。

    突然有熊熊的火焰漫天而起,汹涌的火舌狂飞乱舞,将虚空的画面一点一点焚烧殆尽,最终只剩一道黑影闭目僵立在火焰之中。

    痛,被烈火烧灼疼痛。

    黑影紧闭的双目剧烈的挣扎,想要睁开,但是最终徒劳无功。

    能够吞噬灵魂的热焰之中,突然冒出一丝冰凉之意,顺着胸口往上蔓延。

    挣扎良久的黑影终于兀然睁开了双眼。

    *

    白纱裹住一道又一道伤口,双腿,腰腹,胸前,背部,直至肩上。

    女子低低的俯身,一手抬起青年靠近内侧的手臂,一手带着白纱轻柔的从肩下穿过。

    床上的青年兀然睁开了双眼,和她低垂的目光撞到了一处,她手中的动作暂停,两人对望,谁都没有动作。

    从昏迷中睁开的是一双黝黑而沉寂的眼,双眸中好似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情绪,透露着沉沉的死气。

    时间流逝,窗外微风拂过,阵阵清甜的荷香被送进房中。青年死寂的眼中渐渐浮现浅浅的迷茫之色,他身形微动,似乎想要起身,腰间的白巾因为他的动作甚至渗出殷红的鲜血。

    女子的手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按,低低的道:“别动。”

    青年竟然听话的没有再动,抬了一半的身躯重新躺下,有些木木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很快将他手臂和肩上的伤也包扎完好。她坐回床边,轻声问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青年没有出声,眸中的迷茫已经褪去,死寂的目光回望着她。

    女子微微蹙眉,眸中染上疑色。正好侍女端着药碗脚步轻悄的行进房中到了她的身后,她伸手端过药碗,一手执着乌木的小勺轻轻的在碗中搅动,驱散热气。

    她沉默片刻,接着问道:“阁下因何而伤?为何到此?”

    对方的目光依然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波动,苍白的脸上也是麻木的神情。

    女子垂眸,静默片刻才又低低的道:“先喝药吧。”

    说罢,乌木小勺喂到青年的唇边,青年下意识的呆呆启唇,小口小口的喝着女子的喂药。然而大概是伤势太重,流血过多,一碗药还未喝完,他就不知不觉的闭眼沉沉睡去。

    女子和侍女悄然退出房中,侍女有些欲言又止:“姑娘…”

    女子的手指在唇上轻轻一比,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即从环廊拐到水上的走廊,往湖心而去。

    两人行到湖心亭中,女子才回身轻声问道:“想说什么?”

    侍女刚刚旁观许久,她说出心中的疑惑:“他是不是不会说话啊?”

    女子颔首:“恐怕是。”

    侍女又说出自己的另一个疑惑:“姑娘,我刚刚仔细看了看他的长剑,剑身竟然毫无印记,再看他的伤势和情形,会不会是杀手死士?留着他好吗?”

    女子低低回答:“无妨,总不能见死不救。”

    见姑娘心中有数,侍女也不再多说,她会如此说除了怕引狼入室,也是大有原因。

    两代先帝软弱,以致强臣纷纷夺权,为了排除异己他们无所不用其极。最先只是和江湖或是手握军权之人互相勾结,发展到后来,豢养死士杀手蔚然成风。

    他们挑选幼童,经过重重的血腥训练,磨掉他们的人性,将他们变成只会执行命令的行尸走肉,然后用这些行走的刀剑去剪除异己,解决阴私。

    一时之间,朝政黑暗。

    后来先君过世,幼帝登基,太后临朝主政,她手腕强硬的整肃此风,朝政才清明几分。

    但是恶习多年,也非是一时能够根治,未被查出的那些世家重臣,不过是把这个阴诡手段埋藏的更深。

    作者有话说:

    作者:我的杀手恐怕是个心智不全的傻子。

    基友:嗯?你还挺挑战自我。

    作者:傻子的内心要怎么写?

    基友:你自己代入一下。

    作者:???代入不了!

    所以这个故事男主的内心世界一点都不丰富了~

    第77章

    雨后晴空,烈日骄阳,如火的炽热笼罩山林。

    峥嵘的万木在金色的阳光中静立凝固,飞鸟走兽躲避炎热,不见踪影,山林间除了一阵又一阵的蝉鸣,寂静无声。

    木楼之中,青年自沉睡之后再未醒来。

    女子坐在床边,静静的注视着被中虚弱的青年,她深邃的目光如烟似水,悠长缥缈,似乎在看他,又似乎透过他在看着其他什么。

    时光缓缓流逝,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平湖的倒影也变得模模糊糊,被西斜的金乌染上了一片残红。暗红的天光从半掩的窗户投进房中,将女子的白色裙摆晕染成淡淡的绯色,她冰雪一样的面容也在夕阳的暖意中柔和几分。

    从红日当空到夜幕降临,静坐床边的女子一直没有离开。

    虚无的时空交织错乱,缥缈的命运不停轮回,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悄然转换。

    *

    木楼中虽然多了一人,却依然安谧静寂。

    青年因为满身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直在房中静养,他睡时无声无息,醒时也是神情木然。

    即使女子屡屡为他换伤喂药,扶他下地走动,他的双眸也如星光沉寂的夜空,没有波动,一举一动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又一次夜雨降临。

    夜幕四合,如墨的天幕浓云翻滚,一声又一声闷雷在云中炸响。黑夜之中,狂风席卷的山林如同浪潮一般起起伏伏。

    小楼灯火独明,倒影在湖中的微光被狂风吹皱揉碎,如同撒下一把粼粼金粉。

    楼中房内,立在灯火下的女子似被风雷所扰,合上了手中的书卷,她略一沉吟,推开木门往外行去,狂风猛然灌入,将她的衣袍黑发吹的激扬乱舞。

    衣袍猎猎作响,女子一路走下木梯,她行到客房推门而入,又将狂风关在门外,在黑暗中脚步轻缓的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沉沉的睡着,猛烈的风声雷声没有惊动他一丝半毫。女子为他掖了掖被角,又静静的在床边坐下。

    雨随风至,很快夜雨就淅淅沥沥的敲打木窗,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呼啸的风雨声。

    在一片风雨声中,床上原本沉睡的人突然开始微微的颤抖,清浅的呼吸也变的粗重紊乱。

    青年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床边的女子,黑暗中暗影一动,她俯下身摸了摸青年的额头。青年毫无所觉,颤抖

    《我心明月(快穿)》 70-80(第10/15页)

    的愈加厉害,喉头也开始上下的激烈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纤长的手捧住青年的侧脸,女子的声音低低的响起:“秦涧…秦涧…”

    但是青年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他正沉沦在巨大的不能摆脱的痛苦中。

    痛,好痛。

    仿佛每一寸筋脉血肉都被撕裂,骨头也被节节敲碎。

    虚空中的黑影剧烈的挣扎,场景不停变幻。

    一会儿是黑压压的万箭齐发穿身而过,一会儿是森寒冰冷的刀剑加身片片凌迟。一会儿置身万丈冰原,一会儿又置身滔天烈焰。

    撕裂的痛意在四肢百骸不停流转,扭曲的灵魂却连咆哮之声都发不出来。

    秦涧?

    那是谁?

    黑影停顿片刻,还来不及思索就被无形的束缚重新拖回冰山烈焰。

    床上的人开始翻滚挣扎,薄被也被掀翻在侧,女子静默一瞬,突然轻柔的抱住了他,一下又一下的轻抚他的后背。

    她的动作传进了虚空,冰原烈焰似有春风拂过。

    床上被疼痛折磨的虚弱不堪的人颤抖的睁开了双眼,温暖的怀抱和清淡的暗香让他呆愣一瞬,然后开始挣扎,想要脱离。

    但是挣扎也是无力的,下一波更加猛烈的剧痛又蜂拥而来,他呼吸急促,紧紧闭上双眼,额头身上很快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女子的拥抱环的更紧了,她一只手温柔的拨开他脸上的乱发,在他额上落下轻轻一吻,低声喃喃:“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吻如同温暖的清泉,让挣扎的灵魂得到片刻的安宁。青年的手臂不自觉地环上女子柔软的腰肢,似乎想要获得更多的暖意。

    轻柔的吻如他所想不停的落下,额头,眉间,眼上。

    暗夜沉沉,狂风不知何时悄然而止,窗外只剩绵绵的雨声。

    床上的人慢慢停止了颤抖,呼吸也渐渐平稳。他似乎有些依恋这样的温暖,汗湿的脸颊不自觉的在女子的侧脸轻蹭。

    女子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在黑暗中移开他的手臂起身,轻移脚步走到桌边,下一瞬,莹莹的烛火就跳跃燃起。

    灯火让一切都无所遁形。青年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尽退,木然的目光一直追逐着女子的身影,他甚至单手撑着身体,半坐起身,凌乱的长发落满肩头。

    女子重新回到床边,看向他的腰间和手臂。

    青年的伤口有些在挣扎中崩裂,寝衣上血迹斑斑,房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血气。

    女子转身,将木窗打开一条缝隙,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淡了房中的沉闷和血气。她又找出清水伤药白纱,重新为床上的人清理包扎。

    青年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仿佛木偶被注入了几分的生气。

    包扎完后,女子抬目迎向青年木然的视线,灯火为涌入的微风所带摇曳不定,两人脸上五官投下的暗影也随之忽闪。

    女子突然轻轻一笑,柔声说道:“睡吧。”

    青年缓缓躺下,在女子的注视下闭上双眼。

    灯烛熄灭,木窗紧闭,室内重归黑暗沉寂。

    女子脸色凝重的站在曲廊之上,望向夜色中的雨幕。

    *

    空山鸟鸣,朝阳散雾。

    清幽山林间的小楼开始升起缭绕炊烟,传出轻微响动。

    侍女将汤药和朝食送进客房,就转身去了隔壁的药房。

    靠在床头的人往屋外张望,但是除了缕缕阳光和斑驳的树影,再无其他,青年木然的眼中竟然滑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侍女行进药房,就看见满屋的药柜木架之间,风致散朗的女子正站在桌前,她手执长笔,蹙眉迟疑的写着什么。

    侍女有些好奇,她鲜少看见姑娘会露出迟疑的神情,是以出声相询:“姑娘?”

    女子又写了片刻,才搁下长笔,她将刚刚书写的纸张递给侍女,温声道:“传信给回春堂吴掌柜,请他于下月底凑齐这几样药材,不计金银。”

    侍女接过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姑娘,这都是千金难寻的解毒药物…”她跟随姑娘已有两年,也算粗通医理百药,自然识得纸上所写。

    女子颔首,低声道:“他的来历恐怕正如你所猜测,是哪家的死士杀手,除了失语,他还身中操控性命的剧毒。”

    侍女点点头,这个她也曾听人说起。她本想问为何会花费力气去救他,可是转首一想,她跟随姑娘四处游历之时,不也是救治了许多陌生之人吗?

    她将疑惑抛之脑后,转身出了药房。

    片刻之后,一只白鸽凌空而起,飞过青山绿林,往山下而去。

    *

    白鸽重新飞回是在一日后的夜晚,侍女拿着回信在药房中寻到正在制药的女子。

    女子衣袖高挽,露出一截皓雪凝霜莹白如玉的手臂,指尖却被草药的汁液染成浅浅的青色,她示意自己不便,让侍女帮她查看。

    侍女打开信纸,快速看完,轻声道:“吴掌柜说其他都好办,就是有俩味药材为西明独有,十分珍稀,寻得不易。”

    “是哪两味?”

    侍女说了两个药名,问道:“姑娘,没有能代替之物吗?”

    女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摇了摇头,低声道:“只有再另想他法了。”

    *

    寂月皎皎,月光水银一般倾洒而下,不时有一两声鸟雀夜啼,让山林更显空寂。

    平湖水波粼粼,层层荷叶之间的湖心木亭,有一道人影独自徘徊。月光的清辉让女子沉思的面容朦胧温润,她时停时走,脚步轻移,衣摆流水一样在空中拂过。

    又一道黑影从木廊上远远的行来,最后静立在了木亭之外。

    是神情木然的青年,他一瞬不移的看着木亭中的女子。

    女子停下脚步,回望过来,轻声道:“是你啊。”

    女子和青年已经两日未曾相见,自那夜后她一直在药房和书房来回。

    青年点了点头。

    女子静静的看了他半响,目光在月色下幽深莫明,她突然对着他伸出手:“你来。”

    青年的目光移到她的手上,乖乖的走到她身边握住她温软的手。他本不该听从别人的命令,但是却有什么牵引着他的脚步,不仅如此,脑海中还有一道模糊的声音一闪而逝。

    我的…

    女子拉着他在亭边坐下,两人的身影在湖中随波而闪。她将青年的大掌在手中摊开,大掌之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痕和厚厚的老茧。

    这绝不该是这个年纪拥有的手。

    女子看了许久才移开目光,她抬首回望青年木然的眼神,低声说道:“你虽不言不语,但是能听懂我说的话对吗?”

    青年缓缓的点头。

    她接着问:“能告诉我你的来历吗?”

    青年不动,瞳仁黝黑的双眼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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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问:“不能告诉我?”

    青年还是不动。

    她静默一瞬,继续问道:“还是你也不知?”

    青年终于轻轻点头。

    这样的回答似乎毫不意外,她转而继续问及其他:“你伤好之后,要离开吗?”

    青年不动,木然的双眼却泛起层层的涟漪。脑中模糊的声音再次出现,不离开…不想离开…

    女子直视着眼前这双月光都洒不进去的眼,轻声道:“不用担心你身上的毒,我会想办法,留下好不好?”

    清甜的荷香在两人之间萦绕,青年长睫忽闪,缓缓的点了点头。

    女子浅浅的笑了,笑容淡如云烟,如春风拂柳,却盖住了她身后嫣然盛放的数枝野荷。

    静了片刻,她又说道:“你不能出声,我察你喉舌并无沉疴,恐是内缘所致,我教你说话,好吗?”

    青年静静的看着她,继续点了点头。

    女子的声音更加的轻柔,晚风一吹就消散在湖泊之上:“我先教你说我的名字,可好?”

    青年再次点头之后,女子拉过依然在她手中的大掌,轻轻的压在自己的喉间,她一字一顿低低的道:“白…慎…微…”

    大掌下的玉颈纤细柔弱,似乎轻轻用力就能折断。青年的指尖微动,他的目光移到女子的唇上,跟着张了了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木然的双眸中突然浮起一丝焦急惶然之色,似乎害怕因为他说不出来,对方就会抛弃他一样。

    女子突然捂住他的唇,低低道:“是我操之过急了。”

    青年愣愣的看着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哀伤神情,冷硬的心脏好似被什么拉扯。女子很快隐去脸上的神色,她继续轻声问道:“你有名字吗?”

    名字…七是名字吗?他缓缓摇头。

    “以后我叫你秦涧,好吗?”

    秦涧?

    为什么有些熟悉?青年握紧女子的手迟钝的思考,却得不出答案,只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

    一早起来,侍女觉得有什么变了,她惊奇的看着姑娘走到哪里,青年就跟到哪里。因为太过惊讶,嘴唇大张,迟迟都没有合上。

    女子温温一笑,对此没有多做解释。

    药房制药,书房阅书,林间巡看药草,再到傍晚书房的执笔而书,面容清隽却神情木然的高大身影一直跟着清雅美丽的女子,他用他黝黑的双目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夜幕降临,书房之中女子疲惫的揉了揉额头,她抬首一看,坐在一旁的青年不知何时闭上了沉沉的双眼,趴在桌上昏然入睡。

    女子无奈一笑,抬手轻柔的将他脸上的黑发拂到身后,露出他轮廓分明的俊容

    但是才要收回,纤细的手腕就被大掌紧紧握住。沉睡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眼中不复木然,而是凌厉的杀气,但是他看清眼前之人后,眼神又重归沉寂,大掌的力道也慢慢减弱。

    女子对此不置一词,她望了一眼窗外远山影影绰绰的丛林,轻声问他:“想不想钓鱼?”

    第78章

    秦涧没有回答,温柔的灯火中,他将手中握住的纤细手腕拉到眼下,呆呆的看着。

    白皙的肌肤上有几道未散的指印。

    慎微的视线也移动到自己的手上,她浅浅一笑,抽出手腕,袖摆随之滑下遮住了指印,她再次低声问他:“会不会无聊?带你去钓鱼?”

    秦涧的目又光移到女子的脸上,眼中倒影着她柔和的笑颜,他先是摇了摇头,再是点了点头。

    书房的灯火熄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下了木楼,转进了器物房中。

    侍女抱着几本医书从器物房经过,她看见器物房燃着的火光,停在门边往里望去,只见黑衣的青年如一道暗影沉默的站在角落,素衣女子在高大的木架和和方正的木柜中正找着什么。

    侍女出声问道:“姑娘在找什么?我来吧。”

    慎微正关上一道柜门,“在找渔具,带他去钓鱼,阿恬要一起吗?”

    侍女看了看黑沉沉的天色,迈进房中放下医书帮着找寻:“现在吗?”

    慎微颔首:“白日炎热,鱼都贪凉躲进湖底,现下正好。”

    侍女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姑娘让我看的医书我还未看完。”

    她这话是真,却也是托辞。她自跟着姑娘之后,姑娘就会在闲暇时教她医术,她初时不懂,后来就慢慢懂了,姑娘不像主人,反而像是为师为姊。而她宫中多年,察言观色已成本能,虽然看不明白姑娘和这个青年的怪异相处,但她也知有的事情不是自己应该过问的,有的时候自己还是避开的好。

    *

    夜空澄澈,繁星满天。影影绰绰的山林安静的环绕着湖泊,荷叶在轻柔的晚风中摇曳不止。

    倒映着漫天繁星的湖面水光闪烁,两根垂在水中的鱼线也微微颤动。

    田田荷叶环绕的湖心木亭中,并排而坐两道人影,一如修竹,一如利剑,女子长发如缎,青年乌发高束,他们的衣衫在身后交叠一起。

    晚风轻拂,荷香萦绕,两人都不言不语,静静的注视着鱼线垂落的水面。

    突然水中一道银丝轻轻往远处移动,泛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慎微清雅的脸上眉目一展,素手轻扬,银丝就带起一条干净优美的水线,而银丝尽头,坠着一尾细长的小鱼。

    鱼线在空中荡到亭边,素手从鱼钩上摘下小鱼,慎微垂目望向手中。她手心的小鱼不及半手之长,在月光下近乎透明,鱼唇一开一合,鱼尾挣扎摇摆。

    素色衣衫轻云一样微动,慎微身姿略微前倾,低垂手臂靠近粼粼的水面,将手中的小鱼放回水中。小鱼摆尾,迅速消失在了缀满星光的幽深湖中。

    挂饵,抛钩,银丝重新垂落水面。慎微似乎心中想着他事,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动静。

    一旁的青年一直偏首专注的看着女子的一举一动,直到此刻,才重新移回目光。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在夜色中透着一丝诡异之感。

    而就在此时,他手中的鱼竿也传来动静。银线飞快的往水中沉没,鱼竿细弱的尖端已经触到湖面,如同一张被拉成满弦的弓,在夜空中弯成蓄满力量的弧度。

    青年神情依然僵硬,但是眼中却有暗光滑过,他手上用力一抬,哗然的水声响起,晶莹的水花四溅,一尾半臂之长的肥硕大鱼就随之带出水面。

    女子如湖的眸子轻转,她放下手中的垂竿,回身去取身后的木桶。而她的身侧,青年已经摘掉了鱼钩,他双手紧紧的捧着挣扎的大鱼,侧着身子一动不动的对着女子的方向,浓墨一样的双眼望着她的身影,身后似有无形的大尾摇动。

    慎微将木桶放倒两人之间,秦涧却并未放下他手中的大鱼,他依然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人。

    慎微抬首,望进了青年的眼中,她看着对方恍若凝固的姿态突然浅浅一笑,轻声夸奖:“秦涧真厉害。”

    她夸奖的话语和宠溺的语气

    《我心明月(快穿)》 70-80(第12/15页)

    如同拂过冰原的暖风。

    青年黑沉沉的眼中似乎泛上微弱的亮光,又似乎是倒映进了漫天的星芒,他鸦羽般的长睫忽闪,唇角也似乎微微牵动。

    然而变故忽起。

    大鱼离水,自然用尽力气挣扎,滑腻的鱼身终于挣脱了青年的大掌,在空中飞跃,鱼尾无意之间啪的一声狠狠打在了青年的脸上,下一瞬就是噗通一声没入湖中。

    青年脸上细小的变化瞬间消失,又变回僵硬的神情。他偏首木木的看向水中,双手还是向上的姿态,脸上还有水滴滑落,眉目间竟然隐隐有懊恼之意。

    慎微低低的笑了,弯成月牙的凤目中是醉人的水波流转,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巾,动作轻柔的擦拭他脸上的水珠。

    荡漾的湖中,两道人影仿佛相拥在一起。

    如同木偶的引线被牵动,青年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人。

    脸上的触觉冰凉而轻柔,心底一阵轻微的悸动。这是陌生的,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秦涧不懂。可是他心中因此隐隐躁动,脑海里有一道模糊的声音,抓住她…抓住她…

    他听从心中的念头,抬手覆住了在脸上动作的手,而躁动的心绪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慎微似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如此,抬目又对上了青年的双眼。夜色寂静,四目相对,女子唇角的笑渐渐的淡了,她仰首在青年的唇角轻轻印下一吻,轻声道:“还要继续吗?”

    青年的眼似乎更黑了几分,他在女子的手中轻轻的点了点头。

    慎微又是一笑,挣出手来,也为他的钩上挂上鱼饵,重新交到他的手中。

    看见她这样的动作,青年身后无形的尾巴却似乎焉焉的垂下。

    星空高远,夜色茫茫,温柔的晚风掠过山林,掠过湖面,掠过层层叠叠的荷叶,吹进四面空旷的木亭之间。

    发丝轻舞飞扬,衣衫水波一样起伏浮动。

    夜钓深夜才止,木桶中密密匝匝挤满的鲜活的游鱼,女子素手探进桶中,将一尾尾稍小的鱼捡出又放回水面,直到最后桶中只余两尾游鱼才住了手,她抬首对着静静看着她的青年低声道:“走吧,我们回去了。”

    夜色之中,有些缥缈的人影一前一后行过水面木廊,回到了寂静山林间的木楼。

    *

    光阴如飞鸟羽翼下的清风,安静的在天地间流逝,山中静谧的生活日复一日,然后折叠成一段平和的过往。

    夜钓三日之后,蝉鸣阵阵的正午,流云悠闲的在碧空下漂浮。

    木楼的浴房之中,青年仰首躺在榻上,他的身侧坐着坐着简衣的女子。

    青年的乌发垂在冒着氤氲水汽的木盆之中,素白的手正掬着温热的水浇在乌黑的发上,细细的洗着。

    女子微微俯身,长发从肩头滑落一束,青年手如闪电一般在空中接住,然后握在掌中。慎微垂目,对着青年浅浅一笑,湿润的手就要将长发拨到身后。

    秦涧却并不放开,浓墨一眼的双眼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慎微无法起身,两人离的很久,呼吸在沉默中互相缠绕。

    女子的容颜皎皎如月,又清雅如莲,双颊在明亮的光线中如珍珠一般莹莹生晕,她的长睫如蝶翼一般,眼下投下时隐时现的暗影。

    青年心中的悸动愈加明显,如同羽毛屡屡划拨琴弦,混沌的脑中有什么东西在迷雾中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茫然的乱窜。

    他的呼吸开始紊乱,双眼却还是平静宛如死寂的潭水。

    慎微俯身在他额上落下轻柔一吻,低低道:“怎么了?”

    这一吻仿佛拨开重重迷雾,琴弦颤抖的发出低哑的暗音,青年突然仰首,像是寻水的鱼一样寻到温软的嘴唇,他学着夜钓那夜女子的动作,在她花瓣一样的唇上印下一吻,随即放开手中的长发,呆呆的捂着自己的唇,迷迷糊糊的思索。

    女子依然俯身未动,似是没有想到青年会有这样的动作,她静静的看着还有些茫然的青年。肩头漆黑的长发全都如流水一般簌簌的滑落,如一面垂帘,遮挡了木窗投进的亮光,在青年苍白的脸上投下沉沉的暗影。

    慎微突然伸出还带着水汽的手,将青年的大掌拉离他的唇边。她俯身而下,在他唇边低声喃喃:“在想什么?告诉我好吗?”

    低低的声音随即消失在了温柔的吻中,但是那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既离,她起身认真的看着青年的神情。

    青年的神情变的怔然,他脑海中的东西冲撞的更加厉害,拨开的迷雾又弥漫到一起。

    一室安静,楼外灼热的阳光铺天盖地倾洒而下,透过山林的枝叶变得丝丝缕缕,斑驳的投在空寂的林中,然后消失在满地的青草和落叶里。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

    第79章

    山中渺无人烟,时日悠闲漫长,除了鸟语虫鸣万籁俱寂。

    深蓝的天幕之下,碧绿苍翠的草木掩映着安静的木楼,青年坐在临水的曲廊中仰首望着深邃的碧空。

    和女子之间几个若有似无的亲吻以及日夜相处,仿佛打破了青年身上禁锢的魔咒,木偶中麻木冰封的灵魂慢慢苏醒,他的神色也愈加鲜活。

    他思索的时间越来越多。而以往他几乎只会盲目的听从上令,如同傀儡,如同行尸走肉。

    过往暗无天日,只有毫无尽头的血腥杀戮,这样光明正大坦承在煦煦暖阳下的清闲,于他来说十分陌生。不用长夜奔袭,不是刀剑不离,也不是活在冰冷的黑暗和阴影里。

    漫天刺眼的金光让青年微微眯起双眸,他却依然没有收回视线。

    曲廊另一头,素衣鸦发的女子转出药房,她站在原地注视着呆望苍穹的青年,光华流转的眸中暗含隐忧。青年察觉到了女子的视线,偏首过去,黝黑的瞳孔一眨不眨的回望着她。

    大概因为直视烈日太久,他的眸中泛上一层薄薄的水色,比之以往的沉寂多了几分生动。

    慎微敛去眼中的情绪,对着青年浅浅一笑,款款缓行到他的身侧,低声道:“走吧,去书房。”

    秦涧闻言站立而起,他身前密密匝匝的荷叶被他的动作所带,在水中摇曳不止,荷叶上晶莹的水珠也四面滚动,然后滴落湖面,带起圈圈水纹。

    心中模模糊糊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不想离开她…

    想要靠近她…

    想要…

    青年垂首,在女子柔软的唇上印下轻轻一吻,然后直立起身,凝望着眼前之人。

    他不通世情,于情爱更是混沌昏蒙,不知这样意味着什么,他只知自己很喜欢这样的触碰。

    慎微低低一笑,仰首在青年的唇边轻柔的回吻了一下,随即拉着青年的手往楼上行去。

    这样的情形最近几日时有发生,青年会毫无征兆的突然亲吻女子。就好像一个懵懂的孩童,刚刚学会一种表达情感的方式,就不停的付诸于行动。

    而在此之间,慎微的时间慢慢的往青年身上倾斜。她替他治伤,为他制药,教他习文练字,教他

    《我心明月(快穿)》 70-80(第13/15页)

    出口成言,也会于朝暮凉爽之际,带着他去山中游玩,垂钓平湖之上,漫步茫茫山野,观赏云海明月,不一一而举。

    现下慎微就是带着青年去书房习字言语。

    简洁明净的书房木窗宽阔,窗边有缥缈的轻纱垂落,让刺目的金光变的温柔。一眼望去,窗外连绵起伏的远山轮廓也是隐约而朦胧。

    秦涧和慎微对坐窗边的矮榻之上,两人的衣摆如流云一样从榻边垂下,他们之间的木几上还放着一叠零散的字帖。

    秦涧还是不能发出声音。慎微素手握着他的大掌抵在自己的颈侧,低低的念着字帖上的一首词赋,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感受自己说话时颈间的震动。

    女子的声音低柔清越,温雅中带着几分慵懒,宛转如歌,扣人心弦。在一阵阵聒噪的蝉鸣声中,有着安宁人心的神奇力量。

    秦涧的眼中似乎只此一人,其余背景皆为虚无。手下的肌肤白皙温润,血脉流经和嗓音发出的轻微颤动从指尖一路传进他的心底。

    新柳掠水,鸦羽拂琴,胸腹中的悸动又莫名而起。

    女子的玉颈如天鹅一般优美修长,秦涧粗粝的大掌缓缓的离开喉间,轻轻摩挲至长发披拂的颈后。刀剑一般挺拔修长的身影前倾,衣衫沙沙作响,秦涧鬼使神差的又垂下头颅,偏首吻住了启启合合花瓣一样的嘴唇。

    女子含在唇中还未吐露的字句就湮没在这轻轻一吻中。

    灿烂的阳光透过轻纱之后如雾一般朦胧,隔着木几亲吻的两人被朦胧柔和的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暗影,他们的身影逆光而视,有些虚幻缥缈,恍惚不属于此世间,下一刻就会消散如烟。

    青年似乎想要跟往常一样一触即离,但是女子放下字帖,如覆霜雪的手轻轻的落在青年的肩上,黑衣如墨,更衬的她的手莹莹如玉。

    慎微轻轻的环着秦涧,第一次加深了他们之间一直浅尝辄止的吻。亲吻绵长而温柔,是初升朝阳下流荡的暖风,是金乌西斜时融融的湖水。

    秦涧怔愣,一瞬间忘了呼吸,女子清浅如兰的气息在他的鼻尖萦绕,唇上的温软让他很快回神,他低垂眼眸,懵懂的开始回应。

    两人身影离合之间,透进屋中的暖阳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远处山林突然传来一阵嘶嘶马鸣,打破了一室旖旎。

    素白的手轻推青年宽阔的肩膀,青年有些不舍的退离,但是目光却没有从面前的女子身上离开。

    女子的双眸在明亮的光中如湖水一样轻轻荡漾,樱花一样的唇红润的颜色比之之前深了几分。秦涧如同受到蛊惑一般抬手在她唇上摩挲,目光沉沉。

    慎微抓住他的大掌,低低道:“有人来了。”

    哒哒的马蹄在空寂的山林中愈加明晰,最后停在了木楼之下。随即就是隐约的交谈人声,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

    脚步停在屋外,侍女在门边轻声道:“姑娘,是吴掌柜来了。”

    慎微侧首,对着门外低低回答:“嗯,请吴掌柜稍后片刻。”

    “是。”侍女轻声回答,脚步声随之下楼远离。

    少顷之后,唇上的红退去些许,女子才下了矮榻,裙摆也如流水一样垂曳于地。她回身对目光追随她的青年低声说道:“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留下青年一人在书房,到了楼下的雅房会客。

    *

    会客的雅房就在客房的隔壁,屋外是葱茏的树林。雅房内的装饰也是素雅简洁,桌椅绿植,墙上挂着隽永的山水墨画。

    一个文士模样的长须中年人正背对着房门,他拈着胡须,鉴赏着墙上的那副山水。

    门边的脚步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侧身看向门边,美丽静雅的女子正对着他行礼:“怎敢劳烦吴掌柜亲自送来。”

    吴掌柜飒然一笑,抱拳道:“白姑娘所需,吴某自当尽心尽力。”

    他行到桌边,桌上放着一个方正的包裹,他将包裹解开,里面是一个乌木的箱子,再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个小巧的匣子,他将匣子取出,在桌面上一字摆开:“白姑娘要的几味药。”

    慎微目光流转,走近桌边打开一一查看,观其形,察其色,嗅其味,及至末了,她对着吴掌柜微微一笑:“多谢吴掌柜。”

    吴掌柜摆了摆手,“哪里哪里。”他如此尽心尽力,自然是有利可图,对方学从其父,医术高明,偶有研制的新药都药效甚佳,并且次次都毫无保留的将药方传于他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那两味药…遍寻不着。”

    慎微蹙眉,轻轻颔首。

    吴掌柜又道:“难道不能拿其他药性相似的药物代替?”

    女子摇头,“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吴掌柜好奇:“到底是何种毒物,连白姑娘也没有办法?”

    慎微凝眉:“天下毒物何其多,我不过窥得其中一二,是吴掌柜高看我了。”

    两人又低声交谈片刻,商议了一些其余杂事,才转出房中。

    慎微目送着吴掌柜牵过马匹,从青石小道渐行渐远。她站在原地,抬首望向漫山遍野的绿林,那些绿意伴着阳光仿佛渗透进她的眸中,让黑润的瞳仁如同一汪明净的湖水。

    一道暗影悄无声息的突然而至,在身后为她挡住了炽热的阳光,地上修长的影子也被覆盖。

    慎微回首,目光深长的看向身侧的青年。

    青年苍白的脸色和乌黑的发形成强烈的对比,他专注凝视着她,似乎在无声的问,怎么了?

    慎微低声道:“走吧。”

    说罢带着青年往回行去,不是往楼上的书房,而是往一楼的药房。

    羲和逐日,天光慢慢变暗,小楼的药房在四野沉寂时亮起通明的灯烛。人影绰绰,在暗纹的窗纸上时隐时现,长夜漫漫,灯火直到凌晨才熄。

    *

    凉风阵阵,天气清爽,酷热的夏日难得的迎来了一个阴云之日。

    两道挽弓背箭的人影在山林间急速的奔行。

    是慎微趁着天凉带着秦涧逐猎山中。

    他们身形轻快矫健,都是乌发高挽一身腰袖紧束的猎装,女子不是平常的优雅慵懒,青年也非木然僵硬。

    秦涧的身体经过一段时日的调养已经大好,脸色不复苍白,多了一些鲜活的血气,曾经的嶙峋瘦骨也日渐充盈。他平日沉默安静,但是手中握着弓箭之后,气势就为之一变,乌黑的双眸和浓密的剑眉都带着凌厉的锐气,似乎昭示着他曾经沐浴鲜血。

    两人的身形在山林之间若影若现,羽箭破空的声音时有传出。

    远处有灌木矮丛突然一动,一只獾狸残影一样往丛林深处逃窜。青年目光一凝,足尖在地上轻点,纵身飞跃而起,掠过草木疾疾追去。

    慎微穿过繁茂的草木望了一眼,又转身追逐五彩斑斓的雉鸡。

    而远处的青年突然神情一变,从空空直直坠落,闷响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密密的草地之上。

    第80章

    天光晦暗,乌云涌动,青绿

    《我心明月(快穿)》 70-80(第14/15页)

    的茫茫山林也色泽暗沉,如同被无数光阴掩埋的凝碧绣锦。

    茵茵的草地上星星点点开满不知名的细碎花朵,原本在风中摇曳招展,此刻却被高大的身躯碾碎入尘。

    草地上的人蜷缩在地,浑身不可遏制的颤抖,苍白的脸上神情扭曲,骨节分明的大掌狠狠的拽紧生满倒刺的野草,掌心和手背被割出道道细小的血痕。

    原本凉爽的风化作冰冷的刀刃,暌违已久的血肉分离之痛再一次风暴一般席卷全身。

    五脏六肺,四肢百骸,经脉皮肉,无一不承受着炸裂的疼痛。

    秦涧在草地上挣扎,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本就阴暗晦涩的天光在他眼中更加黯淡,他无力的睁着眼,身形不稳的要往来路而返。

    但是每走一步,血肉牵动之间就会爆发更加猛烈的疼痛。他强忍着疼痛,心中模模糊糊的念着,要回去…要去她身边…

    习习凉风骤然转急,呼啸着穿林而过,漫山遍野的草木碧浪一样起起伏伏。草地上的人影踉踉跄跄前行几步,终究还是无力的摔倒在地。

    呼吸沉重,心如擂鼓。

    青年双眸无力的开合,模糊的视线透过斑驳的草丛缝隙,看见一道身影修长的人影从林间快速的来到草地。

    沙沙沙…

    是脚步踏在草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已经走近的女子扔下手中的弓箭,将地上的人扶靠在自己的怀中。慎微的声音低低急急:“秦涧…秦涧…”

    青年的回应就是紧紧的搂住近在咫尺的温暖躯体,他的头颅埋在女子的颈侧,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之上。

    慎微捧过青年苍白的脸,目光在他紧皱的眉和煞白的唇上流转,她在他额上落下细雨一吻,低低的道:“我去取药…马上回来…”

    说罢就放下怀中的人,身影往另一边堆放猎物和和行囊的地方急急而去。

    被疼痛折磨的神思混乱的人没有听见她的低语,青年只感觉怀中的温暖转瞬即逝,他虚弱的睁开双眼,看着身边空空如也草地,身上是瑟瑟如刀的冷风吹拂,他心中涌上巨大的恐慌,她…呢…

    他强自睁大双眼,极目望去,熟悉的人影再密密的丛林中一闪而逝,他挣扎着起身要跟随匆匆离去的身影,但是一波又一波的剧痛如同沼泽中疯长而出的藤蔓,将他禁锢在了原地。

    荒野漫漫,冷风萧萧,天幕下的乌云浓墨一样翻滚。

    秦涧跌倒在地,绝望如海浪一般层层袭来,他喉头激烈的耸动,呼吸粗重紊乱,呼呼的风声中竟然隐隐夹杂着低沉沙哑的呜咽。

    身体无处不在的剧烈痛楚让他的心神脆弱不堪,浓雾包裹的内心有模糊的声音。

    她…呢…

    微微…呢…

    青年恍惚沉浸在无边的黑暗,觉得时间一点一滴格外漫长,但其实也不过片刻之间。

    女子的身影很快从摇晃的丛林而出,她快步行到几近昏迷的人身边,半跪在草地之上,温柔的将不停颤抖的人揽到怀中,低低的唤道:“秦涧…秦涧…”

    狂风将她的声音吹散。

    秦涧长睫轻颤,缓缓的睁开眼眸,眸中的水光让瞳仁变的黑亮宛如琉璃。

    慎微亲亲他的眉眼,在他耳边低低道:“忍一忍,马上就不痛了。”

    青年的双臂再次环住女子纤细的腰肢,牢牢的收紧,似乎想要将身前之人融进自己的血肉。这是他的…是他的光…是他的温暖…

    慎微摊开手掌,掌心是一个小巧的玉瓶,她打开玉瓶倒出一粒药丸,凑近怀中人的唇边:“秦涧…吃药…吃了就不痛了…”

    风将她的声音吹的模模糊糊,而她怀中被疼痛袭击的人毫无反应,他浑身颤抖,双眼紧闭,甚至牙齿都在颤抖中咯咯作响,整个人被冷汗浸湿已经如同从水中捞出一样。

    慎微揽着他,素手拨开他粘在脸上湿润的长发,她目光潋滟,突然贝齿衔住药丸,俯首覆上青年冰凉的唇。

    青年如同脆弱的野兽,似乎等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唇舌凭着直觉猛烈的纠缠上去,从对方唇中吸取甘甜的清泉。

    雷声轰然而响,累积的乌云开始砸下冰凉的水滴,转瞬之间水滴愈来愈密,又成为倾盆大雨。

    空远山林,凝碧草木,很快都蒙上氤氲的水色。拥吻的身影在大雨之中也变得朦朦胧胧。

    *

    天色暗沉,大雨铺天盖地,山林和湖泊都半隐半现在迷蒙的雨幕里。

    寂寥的天地间,小楼独立,通明的灯火在暮色落雨中也变的摇摇隐隐。

    客房之中,脸色苍白的青年无知无觉的昏睡在温软的被窝,紧闭的门窗将风雨隔绝在外,室内灯烛明亮,暖意融融。

    房内除了昏睡的青年还有两人。

    慎微坐在床边,素手执着一方白巾,为床上的人擦拭额上不停冒出的细密汗珠。侍女站在她的身后,抬目望向被中的人,仔细看去,床上的人虽然陷入沉睡,身体却依然不停的轻颤。

    她轻声问道:“姑娘,少了两味药材制的药也管用吗?”

    慎微摇头,声音低沉:“没用,只能让他睡着感觉不到疼痛,但是毒药发作给身体带来的伤害,还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侍女有些恍然,怪不得他即使陷入昏睡还是不停的出汗发抖,她有些怜悯的又看了看床上的人。

    大雨一夜未停,灯火一夜未熄,哗然的雨声将这一方天地与世隔绝。

    光阴流转,天气在一场接着一场的大雨中渐渐转凉。

    野荷凋零,草木染秋。随着时间的流逝,秦涧身上的毒发作的越来越频繁,好不容易调养充盈的身体又以可以目睹的速度迅速的衰败下去,整个人变的越来越虚弱,正常的行走都十分艰难。

    慎微日日徘徊于药房和客房之间,侍女也替她传了一道又一道另寻他药的信给吴掌柜。

    但是不管什么药物,都拿秦涧身上的毒毫无办法,慎微能做到的也只是在他毒发时让他感觉不到痛苦。

    *

    天高气清,秋月明朗。皎皎的月华在暗夜中水银一样倾洒而下,湖面波光粼粼,残荷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湖心木亭之中,一道纤细修长的人影萧索的站立,望着宽阔空明的湖面蹙眉沉思。

    长廊如龙,一侧的湖面倒映着一道时停时走的暗影,悄然无声的到了木亭中人的身后。慎微低垂眼眸,凤目沉沉的注视着湖中随波晃动的影子,片刻之后,才身形微动慢慢的转身回望。

    月华照在青年的脸上如覆霜雪,让他憔悴的脸色更加苍白。秦涧目光专注的凝望着慎微,乌黑的眸中竟然有几分温润之意。

    慎微目光盈盈,她突然伸手环住面前瘦骨嶙峋的青年,埋首在他怀中低低的道:“是我不好,留下你却无法解你身上的毒,让你成为眼下的样子,怪我吗?”

    粗粝的大掌落在女子身后如瀑的鸦发之上,秦涧垂首,在她的头顶轻轻一吻,无声的摇了摇头。

    此时离他第二次毒发已是两月之后,曾经

    《我心明月(快穿)》 70-80(第15/15页)

    的僵硬麻木迟钝懵懂,已经大大减轻,他除了会毫无保留的表达自己对慎微的依恋,也会更加明晰的思考,更精准的回应。

    慎微仰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低声喃喃:“一定会有办法的。”

    秦涧的大掌滑到慎微的腰间,他垂首轻柔的回吻。一阵风过,宽大的衣袍迎风而起,他的身形似乎被带的有些不稳。

    慎微伸手扶住秦涧,拉着他在亭中坐下。淡淡的清辉中,秦涧拉过女子纤长柔软的手,垂眸在她的掌心歪歪斜斜的写了几个字。

    不怪,不走。

    这是回应女子前面所言,他不怪,是他自己不愿走。

    晚风吹拂之下,撒满月光的湖面波光闪动,慎微明明没有望着湖中,明明只是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掌,她的眼中却也倒映着粼粼的水光。

    她抬首,再次轻柔的吻上青年的唇角。

    *

    蓝天之下,一只白鸽飞过叠翠流金的山林,缓缓的落在乌木小楼的书房木窗之上。

    书房之中,静雅的女子坐在书案之后,正一手翻阅医书,一手执着长笔书写着什么。书案前站立的侍女静静的研墨,听见窗边的动静,她放下手中的墨条,轻步走了过去取下白鸽腿上的信件。

    慎微头也未抬,对着侍女温声道:“信上都写了什么?”

    侍女展开细看之后,轻声回答:“吴掌柜传信,一位途径的西明药商正好有那两味药材,只是药商要求面见寻药之人,想知道药物用往何处,再考虑是否割舍一二。”

    慎微目光一凝,手下的动作一顿,将手中的长笔搁在笔架之上。

    侍女见此,返回书案将信纸递到她的面前。慎微伸手接过侍女递来的信纸,又凝眉看了一遍,神色有些莫测。

    侍女目光低垂,正好看见自家姑娘葱白一样的指尖点在西明两个字上。她轻声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问题?”

    女子似在思索着什么,她沉默良久,才低声回答:“之前遍寻不着,现今突然两味药材都有着落……”

    她的未尽之言侍女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她又问道:“那姑娘还去吗?”

    慎微已经又执起长笔,在重新铺展的白纸上笔走游龙,她淡声回道:“去。”

    片刻之后,又一只白鸽凌空而起,翻山过林往远处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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