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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明月(快穿)》 50-60(第1/14页)

    第51章

    青年黑发凌乱脸色惨然,双眸中明明暗暗的汹涌情绪还未来得及退去,他木呆呆的仰首望着身前站立的灰衣少女。

    少女微微俯身,漆黑的双眸带着疑惑注视着他:“哥哥怎么在这里?”

    秦涧的目光在少女身上逡巡,灰衣依然是简单宽大的道袍,墨发也并未结在头顶。因为少女的倾身相问,有几束发丝从她肩头流水一线般的垂落,冰冷的发尾蹭过他的脸颊。

    他喃喃问道:“不是你?”

    青年的话无头无尾,少女神色却有些恍然,她轻声道:“不是我。”

    说罢她垂下纤长的手,要将青年从地上拉起来。秦涧却猛然抱住了少女柔软的腰肢,头埋在她的腰间默默无言。

    少顷之后,他嗓音压抑沙哑的低喃:“微微…以后什么事先告诉我好吗?”

    怀中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双臂越收越紧,想要将面前的人融进骨血合为一体。

    少女半空的手还未收回,她垂目看着腰间的人,素手羽毛一般轻轻落在青年的发上,似安抚似回应,她低柔的道:“好。”

    空山被雨水洗净,处处清新润泽。山鸟啾啾的鸣叫,轻灵的身姿在林间灵动的跳跃,树枝颤动,冰冷的雨水簌簌抖落。

    少女抚着青年的长发:“哥哥,起来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青年的情绪已经从癫狂变的平静,他顺从少女的话安静的起身,又牵着她到了空阔之地,两人低声细语,少女将事情的始末告之于他。

    出家之人是少女的女伴,她决意入道随夫子清修,种种原因之下假借了少女之名先行成礼。未曾料及秦涧今日提前而归,造成了他的误解。

    秦涧的心如在海浪中浮浮沉沉,此刻终于靠岸终于落回实处。他一瞬不移的注视着少女皎皎的面容,突然垂首在她额头上落下温软一吻,低声道:“我以为是你,我差点疯了。”

    少女唇边浮现一抹无奈的浅笑,她眼波流转,柔声道:“既然已经答应了哥哥,怎么会瞒着你出家。”

    空山静静,左右无人,秦涧目光沉沉,又偏首在她樱花一样的唇上轻轻一吻,然后额头相抵,喃喃低语道:“是我患得患失,是我关心则乱。”

    清浅的啄吻少女的唇角:“他们会出来吗?”

    少女莹白的双颊染上浅浅的一层绯色,她微微侧首,青年的亲吻旋即落空。少女低声道:“此时不会,刚刚只是成礼,门中还有口耳相传秘事,我不能再继续旁观,所以先出来了。”

    秦涧闻言,下一瞬就天旋地转一般抱紧少女旋身到了古木之后,暴风骤雨的亲吻就密密的落下。唇舌追逐,纠缠,碾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眼前的真实,他贪婪不知餍足的掠夺着少女的甜美。

    少女长睫颤动,没有拒绝对方猛烈的情意。

    青年温热的呼吸变的紊乱,胸腔之内的心脏有力的勃勃跳动。不够,远远不够,想要将少女吞吃入腹。

    少女的呼吸在缠绵的亲吻中变的急促,她双眸蒙上一层水雾,抵在他胸膛上的双手轻轻的推了推秦涧,秦涧这才不舍的放开。

    但是他依然环住少女靠在树上,享受着亲吻的余韵。

    成片的古木之下,在山间游玩并等候女儿的夫妻正好转过长长的青石阶尽头,男人一手拿着合拢的油纸伞,一手环着妻子正低声说着什么。女人却目光一凝,拉着丈夫转到矮坡之后,男人疑惑的看向妻子,温声低问:“怎么了?”

    女人纤手遮住他的唇,示意他看向远处的道观之前。男人侧首一看,就看见了古木之下少女和青年相拥的一幕。

    直到片刻之后两人如常站立,夫妻才从坡后转出,朝着两人缓缓行去。

    秦涧和少女也发现了来人,袖袍之下温热的大掌不着痕迹的松开少女的手。

    走进之后,男人看向青年温声问道:“涧儿怎么在这里,不是明日才归?”

    秦涧垂下头恭声回答:“入城时错闻妹妹出家,所以赶过来看看。”

    夫妻对望,互相传了一个隐秘的眼神。

    *

    从山中回府之后,夫妻私下商议了几番,白瑾瑜就寻了女儿问话。

    少女的闺房之中,水晶帘隐隐透出母女两相对而坐的身影。女人柔声的问:“微微,还要瞒着娘吗?”

    实在是女儿平日太过平静,也实在是因为她和秦涧自幼时关系就亲密无间,夫妻两只当兄妹情深,竟然一时也没有发现两人之间不知何时生出情意。

    女人的眼中有淡淡的嗔怪之意。

    少女低头浅浅一笑,依进女人的怀中:“娘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探知了女儿的心意,夫妻又不知商议了什么,几日之后的一个夜晚,男人将青年唤到书房。

    男人状似苦恼的对案前长身而立的青年道:“最近时时忧心你妹妹的终身大事,我和你白姨从登门求亲之人中选出了几位品性温良之人,你平时里和他们也有往来,不如帮姨夫看看,也算是帮你妹妹把关。”

    说罢递给了他一本精美的册子:“这是他们的小像。”

    秦涧面色沉肃的接过册子,却并不翻阅,他捏着手中的东西,力道之大指骨都隐隐泛白。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一掀长袍双膝跪地,恳声到:“姨夫,侄儿也想跟你求娶微微。”

    青年似乎害怕拒绝,不待回答又接着道:“侄儿自知此时毫无根基,但是我会全心全意待微微好,我对她之心就如姨夫对白姨一般,我会一生都宠着她爱着她…”

    他突然变的口拙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对男人表述自己对少女的一腔情意。

    男人的大掌压上他的肩头,青年的声音戛然而止,秦涧有些不敢抬头。男人温煦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打开看看?”

    册子被缓缓打开,里面展露的内容却不过是山水小画。秦涧诧异抬头:“姨夫?”

    男人弯唇,眼角也出现浅浅笑纹,青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他温声问道:“多久了?”

    这自然是问秦涧何时对微微起意的。

    似乎明白了什么,秦涧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目光清亮的直视着面前的男人:“我也不知,察觉之时,已然跗骨。”

    自年幼之时就如种子一般深埋于心,后来生根发芽,根系深扎他的血肉,已经无法分离出来了。

    男人看着青年轻叹一声:“起来说话。”

    曾经还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子,对他多有愧疚之意,此时这样的情形,虽然心中有些微妙难言,但是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局面,他们本就不愿女儿嫁入别家,而且听妻子说,微微似乎也略有此意。

    男人突然转了话题:“你秋闱之事可有把握?”

    秦涧认真的回答:“有八成。”

    男人接着问:“若是中举,可要继续春试?”

    秦涧颔首:“若是能更进一步,自然更好。”

    男人沉吟,缓缓说道:“涧儿,虽然这话此时来说为时尚早,但是你要想好。你若一路高中,后面就是青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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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你的求娶我现在若是同意了,你要明白姨夫并无在你寒微之时以恩相胁之意,若是以后有了悔意他心,待你妹妹不好的话…”

    话中透露的含义如春雨淋头而下,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喜悦砸中,秦涧匆匆出言辩解:“不会的,不提姨夫之恩,我对微微之心此生不变…”

    青年的急声辩解还在继续,一直在门外偷听的女人拉着少女悄然离开,她们缓缓在清凉的夜中漫步,袅袅身形在扶疏花木中时隐时现。

    微风忽起,秋月明辉,高悬的明月安静的照着这一方红尘。

    *

    秋试的结果在月桂之香快散尽于天地之间的时候缓缓传来,秦涧虽非头名,也是名列前茅。

    因为少女要开始跟随夫妻熟悉商事,秦涧也要继续准备春试,夫妻两商议几番,只是先为两人定下了亲事,成婚之事则待日后。

    从此之后,秦涧和少女的相处日渐明朗,晨曦夜幕之时,常能见到他们同游园中的身形。

    明明寒冬将至,秦涧却时时都如身处暖阳之中。情意得到回应,少女对他一日比一日更加亲近,这种亲近不是对血缘之亲,而是对情人的,没有比这更让他幸福的事了。

    曾经如兽一样的小乞丐已成昨日之影,被他远远的抛在时光之中,而被他压制的狠戾也只在少女面前展露过冰山一角,然后就慢慢的在暖阳里消融溃散,最终融进大海之中消散无踪。

    暮来朝去,岁月不居,寸寸光阴随着星斗转移而缓缓流逝。

    及至次年春日,春闱,廷试,青年一路往青云而上。在春日最浓之时,秦涧先于喜报一路纵马赶回云州。

    春风温柔,马蹄哒哒,过往曾觉前路是无灯寒夜,而现在眼前一片明朗。归心似箭,他只想快点回到心爱之人的面前。

    到了云州,四合已被暮色笼罩,到了白府,已经是华灯初上。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他顺着侍从的指引,在夜晚的后花园处处寻觅,最后在繁花盛开的秋千之上找到了少女。

    细碎的花朵开满秋千上缠绕的蔓藤,黑发白衣的美丽少女坐在花间,似乎听到动静,轻轻偏首望向青年的方向,她的目光似乎倒映着整个银河,有光华璀璨流转。

    秦涧唇边不自觉的带着温柔的笑意,他缓缓的走近,也坐到了秋千之上,四目相对,秦涧偏首在少女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随即一吻接着一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少女也开始主动回应,垂目浅浅吻着他的唇角。

    秋千摇晃,繁花簌簌落在草地之上,仿佛铺就了一层浅浅的白雪。

    夜色澄澈空明,清甜的花香在空中流转。晚风萦萦绕绕,拂过两人落满黑发的衣襟,拂过颤动的繁花,拂过葱郁繁茂的树木。

    草地上的鹿交颈而卧,水泽中的鹤相伴而立。

    最初之时,非是两情相悦又如何呢?

    遥远的荒野之地,野蔓在沉沉的黑夜里催生出坚韧的枝条,携裹着磐石轻轻移动。

    第52章

    清凉的晚风吹过,绵延几千里的草原如深碧色的海洋一般起起伏伏,在水银倾泻的月光下舒展着它的勃勃生机。

    一丛篝火在草原中热烈的燃烧着,面容粗旷身形威武的乌图亲王正坐在篝火的几步之遥,兴致勃勃的欣赏着一边的舞乐。他的近卫都远远的分散四周,没有打扰他的兴致。

    一位赤裸着双足,四踝带着金铃的舞姬在草地上飞快的旋舞着,腰肢如灵活的金蛇,金色的发上和轻薄的衣衫上璎珞明珠随着狂舞的躯体摇晃不止,金玲的铃音也丁零作响。一旁乐姬所奏的琵琶声越来越急促,似乎要将舞姬旋转的细腰声声催断。

    曲终舞毕,舞姬喘息着撒娇一般柔弱无骨的依靠到亲王的怀中,双眼勾人,两边的酒窝似乎要流淌出蜜来,声音也是甜腻腻的:“大王。”

    她高鼻大眼,五官艳丽,白皙的肌肤因为刚才的一番激舞出了一层薄薄的香汗,却更增加了无声的诱惑。

    乌图亲王哈哈一笑,浑厚的嗓音戏谑的道:“辛苦我的美人儿了。”

    说罢就俯下头颅在奶酪一样的肌肤上四处啃噬,似乎想要在这草原上幕天席地的来一场独特的欢爱。舞姬闭眼承受亲王的粗暴,搂在亲王脖子上的双臂慢慢收紧,四肢上的金玲乱动,发出细细的清脆铃音。

    丁零零——

    丁零零——

    有另一道铃音顺着越来越寒凉的晚风晃进了这缠绵的暧昧之中。那铃音空灵缥缈,似远似近,若有若无。

    亲王停止动作,疑惑的从舞姬的胸前抬首四望,四散的近卫也察觉有异,慢慢的聚拢到亲王的四周。

    四野茫茫,天地间不知何时弥漫升起了浓浓的雾气,辽阔的草原在这浓雾之中显得朦胧神秘,天边皎月依然可辨,清辉的光芒让浓雾显得更加空蒙。

    舞姬安静的待在亲王的怀里,她身上的金玲此时凝固无声。

    另一道缥缈的铃音越来越近了,雾气中渐渐出现了一道影影绰绰的暗影。

    似乎被这样的场景所惑,亲王近卫一时谁都没有出声。

    暗影渐行渐近,终于从浓雾中显出了真容。

    一个玄衣人坐在矫健高大的黑马之上,正踏着月色从东而来。圆月正好在他身后,看起来似乎从月中行出一样。而那铃声正是从黑马颈上的银铃传出。

    近卫已经众星拱月一般将亲王护卫在中间,这样的场景分明有异。

    黑马依然往前缓缓而行,最终停在了不远处,玄衣人的情形也终于清晰可辩。身形纤长,容颜澄澈,神情淡漠,长长的黑发和衣袍在晚风和缭绕的雾气中轻轻飞舞,分明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

    但是此刻谁都无心欣赏这样的神秘美丽,侍卫全都挡在了亲王的身前,似乎想要将这女子牢牢的隔开。

    女子的目光越过近卫,直视着依然搂着美人的亲王,她的声音清凌如泉,不带任何情绪:“你是乌图?”

    有侍卫怒声驳斥:“你是何人,敢直呼亲王名讳!”

    “那就是了。”马上的人轻轻颔首。

    站在层层近卫之后的亲王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朱唇轻启,女子平平无波的回答:“杀你。”

    话音一落,长剑出鞘,白刃在月光下如一道白练飞快的闪过,草地被疾风所带如碧浪一般往两边分开,马上的女子如飞鸟一般越过层层近卫。

    她衣袂翻飞,在月夜雾气中如鬼魅一般,直往亲王站立的地方而去。

    亲王映着飞舞人影的瞳孔一缩,身形急退,顺手将舞姬往前一推要替他暂挡女子汹涌的来势,但是女子却如残影一般绕过扑来的无措身影,直接掠往亲王。

    亲王也终于看清了女子寒星一样的双眼,被这样的眼盯着只觉被冰雪浇头,冷意直传心腹又蔓延至四肢百骸。只一瞬间,亲王已经被女子的来势带的离近卫越来越远,他突然暴吼一声,抽出自己的长刀,刀光冷冽的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杀气四溢,断裂的青草和泥土纷纷扬扬。明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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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招频出,女子的身形却如九天之舞。

    亲王艰难的与之对战,他从来没有这样恐惧过自己的对手,猛烈的力道在对方的剑招下全都如水滴进海,消失的了无痕迹。他无往不胜的勇猛在这里似乎毫无用处,反而被对方飘渺变幻的身姿衬的笨拙不堪。

    一番激战,亲王的长刀终于寻到了空隙架住长剑,他目光狠辣喝问身前之人:“为何杀我?”

    身后的近卫已经近了,他额头上的汗珠不停的滑下。

    女子竟然配合的停下,飞扬的长发衣袂缓缓垂落,她冷冷的开口:“两年前,溱山关,吴国守关大将白牧云。”

    亲王闻听此言心神大震,差点失力丢掉手中的长刀,他低喝:“你是他的什么人!”

    女子的双眸更冷了几分:“无可奉告。”

    话音一落,剑光突然暴涨,亲王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被撕裂一样的冰凉疼痛,长刀终于从手中脱落,闷响一声插入草地。

    他眼睁睁的看着女子手中的长剑流水一样从他颈中滑过,然后喷涌的温热鲜红就弥漫了双眼。

    将及赶到的近卫此起彼伏的惊呼:“大王!大王!”

    亲王爆睁双眼,高大的身躯重重的摔在了草地之上,眼中是浓浓的不甘和愤怒,他未及实现的雄心一梦就这样消散在了月夜里。

    女子淡漠的扫了地上失去呼吸的人一眼,在身后的近卫刀剑触及她衣摆之前,又如飞鸟一样跃到远处的黑马之上,融进雾中翩然离去。

    一部分近卫急急纵马去追,但是浓浓迷雾,那马玲的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竟然不能判定她逃离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铃音最终消失在了雾中。

    而搜寻的近卫在远处的草地上发现了被丢弃的银铃,近卫将手中的马铃狠狠往草地一摔,亲王自停战后久在王城,这是半年以来第一次轻装简行游乐草原,谁能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

    很远之处,晚风吹过野草深深的地方,露出几个隐隐约约的黑影。这一幕稍纵即逝如惊鸿一舞的杀人,落在了藏身暗处的一群人眼中,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但是也看明白了是亲王遇刺身亡,有低低的对话声在风中断断续续的响起。

    “将军,这…”

    被问的人没有回答。

    另有人答他:“…好事啊…死了…他手中的兵权够其他人…北蒙暂时也不会起意…吴国…”

    “…死了还有其他…北蒙的铁蹄绝不会因为…停止…而且…跟了这么久…他们私下和晋国…”

    “唉…也是…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被问的人似乎才回过神来,声音低沉的回答:“你们留在北蒙继续…我先回浠水关…”

    那边的近卫已经带着亲王急速回王城去了,一阵悉索之声,深草丛中几条黑影也悄然在暗夜中离去。

    无垠空旷的草原依然如碧浪一般在深夜中起起伏伏,因为歌舞人声的消逝,彻底的寂静了下来。

    *

    中原自周以后天下四分,晋吴越蜀,四国并立,四国之间常年混战不休。除此之外北边还有北蒙虎视眈眈,不时南侵与之接壤的晋吴二国。

    乌图,北蒙亲王,勇猛好战,多次带兵侵吴。吴国国土丧于他手十之有一,及至四年前被挡在溱山关长达两年之久,才暂缓了他继续南下的脚步。

    直到守关大将突然染病而亡,溱山关也终被蚕食。随后就是两国议和,吴国许以金银无数,换得战争的暂时消弭,得以休养生息。

    乌图手中有大半北蒙的兵权,此番被刺身亡,也代表着北蒙新一轮权利争夺的开始。而他毕竟是王室众人,还是北蒙大将,大汗震怒,下令全力追捕刺客,一时雄鹰带着追捕令往众城传递。

    *

    晴空万里,烈日骄阳。

    碧蓝的天穹之下,是无边无际的黄色沙漠,澄澈极致的蓝和黄沙在遥远的尽头交接一线。

    玄衣玄马在漫漫黄沙之中缓缓而行。马蹄踏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沙坑,细沙在炎热的风中慢慢的回落填平,最后了无痕迹。

    顺着连绵起伏的沙丘,逐渐出现了一条细小蜿蜒的河流,黑马载着主人顺着河流一直往西而行。

    不知道行了多久,黑马又攀上一个沙丘,黄沙尽头突然涌现了一片清新的绿意,在氤氲的热浪中模模糊糊,而绿意之上一座城郭巍峨而立。

    那是一处水草丰盛的大片绿洲,河流穿行而过,往来商旅都会在此补给休憩,后来甚至多有在此交接货物,久而久之逐渐繁荣成了今天的样子。

    城郭的城墙是朴质的土黄,在烈日下和满天的黄沙交相呼应。黑马一路疾驰行到了城门之下,玄衣女子下了马,牵着黑马行进了高大的城门。

    繁华的长街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和沙漠的寂静无声判然迥异。

    长街热闹,来往的人群服饰各异,有着艳丽衣衫的异族之人,也有混身素白的西来之人。街边是各种摊贩,贩卖过往商人留下的些许货物,南来的锦绣布匹药材茶叶,北来的皮毛良驹,东来的珊瑚珍珠,西来的琉璃玉石,甚至还有面带凶相的人贩卖因为战乱而成为奴隶的各族之人。

    女子的目光没有在街边摊位停留,她扫过街道两边的风幡,似乎要择一休憩的地方,一路悠悠荡荡,似乎毫不知道危险的逼近。

    另一面的城门,正有一队铁甲飞快的驶入,然后融进人群中,目光如鹰犬一般辨别往来之人。

    俯瞰而望,熙攘的人流之中,玄衣女子和铁甲人从商街两头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相遇在城中广阔的广场。玄衣女子似乎终于发觉的危险的来临,她在一处巷口突然停住了脚步。

    然而不待她做出反应,突然有鲜艳的布匹凌空一罩,飞快的将女子裹住,携卷到了旁边的小巷之中,抛出布匹的人将女子紧紧的压在墙上。

    是一个身形健美精壮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满脸乱糟糟的胡须遮住了容貌,只露出锋利的剑眉和明亮的双目,以及小麦色的肌肤。他目光沉凝的注视着面前双眉微蹙的女子,随即一只手将她环在身下,一只手捧在她的头后,侧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别看外面,姑娘也不想引的人仰马翻吧。”

    男人在她耳边低语时呼出温热的气息,他胡须颤动着从女子耳边的肌肤扫过。

    女子微微侧了侧头,往旁边躲了一躲,颜色艳丽的布匹将她雪白的肌肤衬的更加盈润,男人胡须的蹭动甚至留下了浅浅的红印。女子目光轻轻的看了大胡子一眼,对着他颔首,真的没有侧首去看。

    男人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顾对方的反对就将她的头重新压在自己的肩窝,远远从后看去就像一对正在亲昵的异族情人。

    一个铁甲人正好行到了巷口,扫了一眼巷内的两人就转过头继续前行在人群中逡巡,对巷口的黑马也视而不见。

    这里民风奔放,这样的事并不少见。

    但是行了几步,铁甲人突然顿住,猛然回头,巷口哪里还有黑马的影子。再疾步穿过人群返回查探,巷中空空如也,只一块鲜艳的布匹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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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黑马负着两人从城门疾驰而出,纷纷扬扬一阵漫漫黄沙。几丈之外远远的紧跟着数十骑铁甲人。

    都是良驹快马,一路疾行互不相让。

    前面的黑马之上,男人身前的女子俯身从马上取下弓箭,随即从男人的怀中探身而出,身形绷成一支长剑,侧身浮在半空之中。

    她侧首看着黄沙中追击的来人,目光凝聚,弓弦紧绷如满月,下一瞬支支羽箭激射而出,破空而去。她似乎目力及佳,箭箭正中控着缰绳的双手,身后的人接二连三滚落马下在黄沙中挣扎,直到最后空着马背的马匹也停留原地,再无人追逐。

    女子重新翻身而起,回到男人的身前。

    控马的男人低低一笑,夸赞道:“姑娘好箭法。”

    第53章

    玄衣女子在风中舞动的长发拂过身后人的脸颊,她对男人的夸赞未置一词。男人也不以为意,胡子下的薄唇微勾,无声的笑了笑。

    一路绝尘,黑马载着两人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继续疾行,似乎往金黄和碧蓝交接的天地尽头而去。

    红日渐渐西斜,宝石一样碧蓝纯净的天幕也逐渐暗沉,他们的影子斜斜落在身后,在黄沙之上越拖越长。在红日渐渐沉入沙海,天边只剩一线霞光的时候,黑马带着两人行到了一处荒芜的废城。

    残破荒凉的废城毫无一丝人迹,在暮色之下更显死气沉沉,城墙坍塌,房屋破损,有的甚至已经被埋入黄沙之中。这些残垣断壁被残阳一照,在地上投下奇形怪状的暗影。

    昔日繁华热闹的黄沙十二城,因为风沙的侵蚀和动荡的战乱,如今不过残存了五座,其余的早已荒废,眼前的就是其中之一了。

    黑马缓缓的停在了一面倒塌了一半的残墙面前,男人依然将女子圈在怀里,女子淡淡的出声,声音在这沙漠之中如一线流泉:“阁下可以放开我了。”

    男人轻笑,低低的道:“是在下唐突了。”

    说罢翻身下马,修长的双腿站在断墙之下的黄沙之中,劲装将他的身形勾勒健壮挺拔,和他满脸乱糟糟的胡须极不相称,他目光灼灼的仰首望着黑马上的女子,最后一线霞光在他身后的天空慢慢消失。

    女子并未下马,轻盈的目光俯视着他,淡声问道:“这几日跟着我的是阁下?”

    男人颔首:“是我,不过也不止我。”

    女子垂目思索,少顷又抬目凉凉的看向男人:“阁下因何帮我?”

    男人笑了笑,朗目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明亮:“我乃吴国人,深恨乌图,机缘巧合见到姑娘月夜诛杀乌图,实在大快人心。听闻北蒙大汗亲自下令抓捕姑娘,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女子若有若无的轻轻颔首,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男人眼中倒是一片坦然。

    两人相对无言。

    暮色笼罩着残破的黄沙之城,有些凄清渗人。白日袭人的热浪此时已经渐渐消散,晚风一吹还带来了丝丝凉意,两人的衣衫也在风中轻轻卷动。

    男人先开口了:“奔波了一日,姑娘想必也累了吧,这荒城残破,却也能遮风避寒,今晚不如先在此稍作休整。”

    马上的女子目光在苍茫的四野环望一圈,随即轻轻颔首说了一个‘可’字,也翻身下了马,就连下马的动作,由她做来也异常赏心悦目。

    两人往荒城中行去,他们的身影很快被嶙峋的怪影吞没。

    *

    沙漠的夜晚万籁无声,弯月冷寂的挂在天边,细沙在月光之下闪着细碎粼粼的光芒,如同落了漫野的细雪。

    女子已在屋内安睡,男人横躺在屋顶抱臂看着弯月和稀疏的星子。星子明明灭灭,他的心绪也起起伏伏,本来只是对月下之人的好奇,一路跟着她想看她是何来历,却没有想到按捺不住出手相助。

    不过就算他不出手,以对方的身手想必也能安然逃脱。

    他又想到白日城墙之下的拥抱,女子明明身如修竹,腰肢却十分柔软,他在她耳边低语时,她的长睫如蝶翼一般忽闪。

    他胸中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悸动,身体内的弦似乎被羽毛轻轻的扫过,发出若有若无的轻吟。他赶紧闭眼,想要压下自己的胡思乱想,但是女子那双清凌凌的眼又浮现在脑海里,男人无奈,又睁开了眼睛看向夜空,一颗一颗的数着明灭的星子,企图带来些许睡意。

    沙漠的夜晚越来越冷,透骨的寒气四散弥漫。屋顶的男人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及至后半夜的时候,才翻身下了屋顶,在女子所歇的屋旁随便挑了一间可避寒风的屋子囫囵睡去了。

    *

    弯月西沉,天光微明。

    残垣断壁之外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匹黑马,和女子的黑马嬉戏追逐,黄沙在马蹄之下四散扬起。

    男人已经醒了,他一边走出屋子一边揉搓着自己满是胡须的脸,想让自己更加清醒,走到断墙前时大掌轻轻一撑,就跃到墙外,对着新出现的黑马喊了一声,“逐光。”

    黑马立刻跑到男人的身边,亲昵的低鸣。男人轻笑着抚顺黑马的鬃毛,随即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移到一侧,就看见不知何时立在枯树之下的玄衣女子。她面容沉静,目光如水的看着他的方向。

    即便在晦暗的天色之下,她的面容也如莹莹生光的明珠。

    男人略一沉吟,突然从马背上取下什么东西,又大步流星朝女子走了过去,低声道:“姑娘容貌太盛,这样逃亡可不行。”

    女子的身形本也修长高挑,但是依然不敌男人的高大,她微微抬首,淡声问道:“阁下可是有什么办法?”

    男子将手中的小包裹一抛,又接住,明朗一笑:“雕虫小技,献丑了。”

    说罢就将女子引进屋内坐下,从包裹中取出一方小小的明镜立在桌上,然后取出许多瓶瓶罐罐一字排开。他先是目光定定的端详女子的面容,随即才挑出几个小瓶。

    温热的手指在女子的脸上来回涂抹,明镜之中,澄澈美丽的容颜慢慢变的仅仅是中人之姿的清秀。

    女子一直安然的让对方在她脸上动作,似乎毫不担心脸上的东西是利是弊。她的的视线从明镜移到面前之人的胡须上,眼中有疑虑一闪而过,随即她伸手轻轻一扯。

    男人正专心致志的修饰她的容貌,没想到面前的人会突然如此,他吃痛的捂住自己的下巴,目光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女子低声轻语,似在解释自己无礼的行为:“是真的啊。”

    男人似乎很喜欢笑,他捂着自己的下巴短促的笑了一声:“自然是真的,姑娘以为在下也易容了吗?”

    女子没有说话,目光淡淡的扫过他遮住了半张脸的胡须,似乎在无言的说,这和易容有什么区别?

    男人眼中笑意闪现,继续手下的动作,直到对方的容貌如明珠敛去所有的光芒才停下了手。他一边收整桌上的东西,一边问道:“姑娘接下来打算如何行路?说不定你我可结伴而行。”

    女子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轻声问道:“阁下往何处而行?”

    男人动作飞快的将包裹打了结,他转

    《我心明月(快穿)》 50-60(第5/14页)

    身认真的答道:“实不相瞒,在下往吴国浠水关而去。但是此番却不便直接去往吴国,我打算西入晋国,再转道往东去往吴国。不知姑娘?”

    女子垂下双目,轻声回答:“我与你同行。”

    片刻之后,两骑黑马在朝阳初生的沙海之间,顺着缕缕金光疾驰远行。

    *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黑马出现在晋国中部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之中。他们十日前到了晋国境内,为了隐匿行迹,都是远避城郭从荒野而行,一路上竟也平安无事。

    夜色降临,弯月东悬,融融的月光轻纱一样笼在丛林之上,月光穿过密密的树林在地上投下婆娑的影子。

    胡须又长了几分的男人正在空地之上升起火堆,一边的玄衣女子素手握着一把小巧的寒刃,正将他打来的野物飞快的切成小块,然后裹上从山中寻来可供调味的香草。

    火焰熊熊燃起,男人侧首看了一眼专注的女子。明明才相处了短短时日,两人之间却似有无言的默契,分工之间从来不需多言。但是这默契也只是如此而已了,一路行来,女子的态度都是冷淡疏离。

    是对他有着防备吧?想想也是,她看似轻信于他,又与他同行,可能也只是在试探他接近她的目的。不过要让她失望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做一件毫无目的的事。

    安静的用食之后,两人都各自收整,男人在不远的地方随便找了一处大树在粗壮的树干上仰卧而眠,女子则安睡在火堆不远处。

    火势渐小,夜色渐浓,山林间的飞鸟野兽都沉寂无音。

    火堆前的人慢慢的坐起身来,她看了一眼大树上的男人,随即轻轻的往火堆中抛了什么东西,少顷之后就有极淡的暗香传出。

    暗夜似乎变的更加安静了。女子从火堆前站起,脚步轻盈的缓缓离开。

    及至夜深,男人突然从沉睡中醒来,他下意识往树下的火堆看去,却没有看见女子的身影,莫名慌乱了一瞬,目光四处游移,直到看见远处安卧的一双黑马才定下心来。

    他坐在树干之上凝神细听,听到很远之处传来动静,有些放心不下,顺着动静一路寻了过去。

    树影幢幢,凉气森森,穿过层层密林,眼前突然豁然开朗。月光之下,流泉一侧,女子如山魅一样半跪在水边,她正垂下漆黑的长发在潺潺的流泉之中清洗。可能刚刚也曾沐浴,身上只有白色的里衣宽松的挂着,随着她俯身就水,一侧的香肩半露,露出一片旖旎风光。

    男人不妨自己看见这一幕,一时呆在原地。过了半响似乎察觉到这样的失礼,才往后退了两步,无措的动作引得身后的树枝摇晃不止。

    他的这番动静自然惊动了女子。泉边的女子直起身来头也不回,手指微动,下一瞬就有一片青叶如寒刃一般划破夜空朝男人袭去。

    第54章

    男人踉跄后退,青叶携着凌厉的风紧紧贴着他的脸颊擦过,原本软软的叶身如剑刃一般没入一旁的树干之中。

    这电光石火的顷刻一瞬,女子已经从一旁树枝上取下外袍披在身上,她湿润的长发凌乱的垂在身后,双眸寒凉的看着男人站立的地方。

    女子早在顺利进入晋国之后就洗去易容,此刻明珠一样的容颜好似蒙上了一层薄霜。

    男人被青叶逼得急退几步,扶着一旁的树堪堪停下,一向沉稳的声音少见的有些慌乱:“请姑娘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

    但是如此一说不过是欲盖弥彰,周围的空气仿佛更加冷凝了几分。

    男人的目光低垂,只注视着女子荡在空中的一角衣袍,衣袍旁边就是流动的清泉,在月光下泛着澄莹的水光。

    长久的静默无声,男人不安的飞快抬首望了一眼,目光一触即离,他重新垂首又开口道:“是我的错,姑娘心中若是有气,任打任骂绝不还手。”

    女子还是没有出声,但是也打破了无形的沉默,玄袍轻扬,她缓缓离开潺潺的流泉,从呆立原地的男人身边目不斜视的走过。

    落叶响动树枝摇晃的动静渐渐远去,男人才重新抬头,他扶在树干上的手有些懊恼的在树干上一锤,随即引得枝叶晃动哗哗作响,斑驳的树影也在他脸上摇曳。

    及至此时他才察觉到自己脸上有一丝隐痛,触手一摸,有些湿润,是脸被青叶划了一道口子,正往外冒着血珠。

    他脑海中又不受控制的想起刚才飞快一瞥的情景,幽静的月夜丛林之下,玄衣女子临水而站,潺潺的清泉从她脚边流过,她耳边白皙的肌肤上贴着几缕漆黑湿润的长发,将冷清的面容衬的多了几分娇柔之意。

    胡须下的脸颊开始莫名发热,月光中无人能见男人的耳尖染上浓重的绯色。他走到流泉边,掬了一捧凉浸浸泉水泼到自己的脸上。

    而另一边,回到原地的女子皱眉看着已经熄灭的火堆,眉间隐隐似有疑虑。

    *

    天边微微发白的时候男人才从泉边缓缓而归,水边之事让他有些不知如何和女子相处。他不敢直视女子,只将手中两条已经处理好的鱼穿在树枝之上,架在已经燃好的火堆上烤。

    随后的进食也是相对无言安静无声。

    金乌破晓,更加疏离冷淡的女子一人一骑先行离开,男人有些沮丧的远远跟着。

    五日光阴稍纵即逝,两人的相处比之之前降到冰点。

    又是一个夜宿荒野的夜晚,男人在树上辗转反侧,有些烦恼两人之间的疏离淡漠,但是这样的挂心烦恼,他每每思及竟然暗含着丝丝的甜蜜。

    他悚然一惊,从树上翻身坐起,甜蜜?

    目光转向树下不远正恬然安静沉睡的女子,白日里如玉染霜的漠然面容,此刻被还未熄灭的融融火光映着,增添了一丝暖意。

    火光跳跃,他的心竟然也跟着猛然跳了几下。他摇摇头,抛开难懂的思绪,重新抱臂在树上躺下。

    深沉的暗夜之下,寂寂的野林传出阵阵虫鸣。

    *

    朝行暮停,黑马带着两人从深山荒野一路往东疾行。

    途径之景慢慢转换,崇山峻岭变成一望无际的平缓林海,飞瀑流涧变成静静流淌的默默溪流。日月东升西沉,浮云南来北往,天幕在碧蓝和浓墨之间不停转换。

    看过无数的幽谧美景,终于还有几日的脚程就要抵达晋吴边境。

    金乌东升,天边铺满绚烂的霞光,层林也被染上艳丽的色彩,两人又要在朝阳中开始一天的行程。

    女子翻身上马,男人正在一边整理马上的行装,突然有什么动静顺着山间萦绕的轻风传来。

    女子缓行几步控马停下,男人也发现异常停下手中的动作,他身形一掠飞鸟一样飞上树巅,四周环望就看见远远的有几道黑影从林海上飞跃而来。

    他目光顿时变的凝重,急速飞身落在马背之上,对着女子沉声道:“走!”

    但是走已经来不及了,黑衣人从四面残影一般飞速而来,将他们团团围在空地之上。他们目标明确,也不多言,直接招招狠辣的攻向马上的女子。

    白刃出鞘,刀尖之声叮当乱响,女子的身形在马上急速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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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弯成一张蓄满力量的弓,躲开四方的攻击,随即双足在马上一点,就掠出黑衣人的包围,黑衣人则如蝗虫一般紧跟身后。

    男人被眼前一瞬既起的乱局弄的有些错愕,没想到自己被悬赏千金的头颅也有被人忽视的一天。不待多想,他飞身而至女子的身旁,长剑插入纷乱的缠斗,将一半的黑衣人引到自己的身边。

    一时之间黑影如幽灵一般在林中穿梭,树枝猛烈摇晃,飞鸟惊惶四散,寒气森森的刀光剑影之下落叶纷纷扬扬。黑衣人的攻势如疾风骤雨,企图将两人困在刀剑织成的天罗地网之中。

    时间缓慢的流逝,血腥之气在林间弥漫散开。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倒在女子精妙的剑术之下,亡于男人果决的杀招之中。

    天边红霞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金乌破云而出,道道金光穿过丛林照在林间。

    终于解决了最后几个黑衣人,男人平日看着朗朗如日,下手却毫不留情,他在地上的黑衣人胸口又补了一剑,才回目朝女子望去。

    女子站在满地黑衣人之中,正蹙眉不语。

    男人正想出声,阳光之下突然有银色的光闪了闪,随即尖细的破空之声响起,下一刻几支长箭穿过碧绿的枝叶,携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就到了女子身后。

    银箭的角度刁钻,封住了所有闪避的方向。原来暗处还躲的有人,就等两人松懈的时刻。

    要躲开是来不及了,男人的呼喊停在嗓间,他胸腔之内的心脏猛烈的跳动,往前一扑伸手将女子往怀中紧紧一搂,顺着来势背过了身去。

    叮——

    女子反应迅速,握着长剑的手在男人背后一挥,击落了几支长箭。不过到底还是中了两箭,一支擦过男人的侧脸,带出一道不长却深可见骨的伤口,一支埋进腿中,没入血肉。

    腿上中箭,男人有些站立不稳,往身前的女子身上依靠借力。

    女子环住男人精装的腰身,垂下双眸,带着忧色的目光在男人腿上的长箭停留。

    这些天来第一次靠近对方。明明受了伤,心中却有些拨开乌云见日月的晴朗,男人忍痛低笑,安抚的说道:“我没事。”

    女子抿唇,扶他靠在一边的树干之上:“等我。”

    随即面色冷凝的离开他的怀抱,往银箭发出的林中飞身而去。少顷之后,林中就传出一声闷响。女子提着长剑走出林中,剑尖还滴落点点血滴浸入土中。

    丛林恢复了幽谧安静,远远跑开的黑马又回到两人身前,黑马逐光用头蹭了蹭自己的主人,男人伸手拍了拍它的马头。

    *

    自然不能在满是敌人的地方多做停留。两人顶着炙热的烈日,一路往林海的边缘而出。

    出了密密的林海,竟然是一处空寂的村落。

    村中户户院落门窗破败,院中俱都杂草丛生,毫无人迹,一片荒芜。这荒芜之中却有无名的花树热烈的开着满树白花,轻云一般散落在村中和周边四处。

    此时空寂荒芜,却可以想见曾经的安静祥和。

    这里已近晋吴两国边境,早几年兵荒马乱连年战争,村中的人恐是那时就已经举村逃离。

    村子不远的地方,正有一条小河静静无声的流淌。黑马缓缓而行先停在了河边,女子把男人扶到一株花树之下,对着他轻声道:“阁下先在此歇息片刻,我先去找一些治伤的草药。”

    脸上的伤口疼痛,男人不能做太大的动作,他浅笑低答:“有劳姑娘了。”

    女子的目光又在他脸上流水一样滑过,轻声道:“无需如此,阁下是因救我才受的伤。”

    两人往来低语几句,随即女子才起身,顺着河流而上了。

    男人依靠的这株花树就长在水边,脸上的疼痛提醒了他什么,侧身对着河面临水一照,突然就双目大睁,被自己的模样吓到。

    侧脸之上那道伤口周围已经暗红一片,流出的血液染上乱糟糟的胡须,干了之后在脸上纠结凌乱成一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邋遢。

    他对着水中的自己皱了皱眉,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白花融融,阵阵清风带起花瓣飞雪一般片片落入水中,花瓣顺水而流,水面上刚刚还满脸胡须的男人慢慢露出他棱角分明的真容。

    分明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美男子。刮掉胡须的人对着河中的自己明朗一笑,眉间眼中带着青年人所独有的意气风发。

    但是扯动了伤口,他又咬着牙重回情绪淡淡的神情。

    河水清澈,飘着花瓣的河面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和悠悠的白云,一道人影在水波中从远处越行越近。

    男子抬起头,目光迎向从上游归来的佳人。

    怀中抱着几株草药的女子脚步越来越慢,她的目光幽深的望着树下之人清俊的面容,最后停在了几步之遥的地方。

    第55章

    野山荒村,寂林静河。

    两人隔着荒草花枝默默相望,河中两人的倒影顺着水波起起伏伏摇摇曳曳。

    女子的目光原本是如冰雪寒凉,如流水清澈,如轻云淡渺。此刻却如朦胧悠远的茫茫烟水,飘缥缈渺的穿过万千山水一样望了过来。

    男人被女子长久的静默凝望看的一怔,他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姑娘不认识我了吗?”

    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让朦胧的烟水瞬间消散,女子垂下眉眼,重新轻移莲步行到他的面前,跪坐在他身边的草地之上。

    她突然轻轻一笑:“难得阁下肯露出真容。”

    相伴多日,女子还从未展颜,她难得的一笑如冰雪初融春华初绽,男人的心颤了颤,有些受宠若惊的睁大了眼。但是女子已经重新敛容,她唤过黑马,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先是取出一件白衫撕成布条,然后取出小巧的药具,开始仔细的处理草药。

    草药的叶子青绿柔嫩,女子的手指纤纤如葱白,这一幕莫名的好看,男人的目光一瞬不移的注视着。

    女子动作娴熟,不过片刻就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她俯身去解男人腿上之前匆匆包扎的布条,解开之后目光一凝手上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原来之前匆忙离开危险之地,腿上的伤口只是拔出银箭草草的处理了一下,经过半日的颠簸此时已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男人一直注视着女子,看见她的睫毛颤了颤,一低头,才看见自己的伤口如此不堪,他探身道:“姑娘,我自己来吧。”

    女子轻轻抬起漆黑的眸子,纤长的手压住他的肩榜,低声道:“别动。”

    明明只是轻轻一压,明明只是轻轻一眼,男人却乖乖的停住动作,噤声看着对方为他包扎伤口。

    对方的动作细致温柔,指尖带着些许凉意,明明伤口在药物触及之下疼痛不堪,他却仿佛只感受到女子指尖在肌肤上游走时,带起的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那痒意顺着伤口流经四肢百骸,又顺着流动的血脉传进心里。

    腿上的伤很快被女子包扎好了,她抬目又在男人脸上的伤口逡巡:“没想到你脸上的伤如此之深,此处良药稀少,恐怕会留下疤痕。阁下代我受过,等日后我一定想办法让它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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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初。”

    似乎不能承受女子打量的目光,男人觉得自己的双颊隐隐发热,他极力控制自己波动的心湖,勉强露出笑容:“无碍,男子汉大丈夫,受几道伤乃是常事,就算是在脸上也无甚影响。只是没想到姑娘还精通医理。”

    此时天光明亮,即使他面上不显,却能清楚的看见他的耳尖在金色的阳光下染上浅浅的绯色。

    女子的目光从他的耳尖上轻轻一转,淡声道:“也不过是雕虫小技。”

    随即冰凉的指尖又触上男人的脸颊。

    那股麻麻的痒意又来了。男人微微闭眼,只觉得身体内的弦被羽毛来回的轻轻拨动,只能颤抖的低吟,却无法发出确切的弦音。

    女子凑的很近,她身上有清浅的淡香传来,男人被她的气息包围,每呼吸一次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她漆黑的长发也落在他的肩头身上,有一束还落在他的手中,他悄悄的虚拢在手,触手冰凉。

    脸上的伤口也很快上好了药,女子离开他的身边,一边收整地上的东西,一边淡声问他:“你的腿伤最好还是修养几日,我们不如在此处暂时停留?”

    男人略一沉吟,颔首道:“也可,此处毕竟晋国境内,他们还不敢太过放肆,此一役,暂时应该还没有这么快找来。”

    说话之间女子已经收整好了。她直起腰身,水中的倒影也挺拔如竹,她微微垂首,语气有些郑重的道:“结伴而行多日,得阁下两次施以援手,是我失礼,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日后定当还报此恩。”

    烈日灼灼,清风又起,白花纷扬而下,女子的黑发玄袍之上也落了些许。男人的剑眉朗目舒展开来,他轻笑着回答:“顺手而为,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在下原是江湖中人,不通闺阁礼数,怕唐突了姑娘才一直不敢互通姓名。”

    他停了停,才接着道:“在下秦涧。”

    他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四野似乎一下子寂静下来,又似乎一下子喧闹起来。清风穿林的声音,飞鸟鸣叫的声音,河底暗流的声音,黑马啃食青草的声音,都一一清晰可辨。

    女子没有回答,她一直垂首也看不清神情。

    男人疑惑:“姑娘?”

    女子轻轻的声音响起:“我姓白,名慎微。”

    白慎微,白慎微。

    男人无声的在心中念了几次女子的名字,每念一次,心脏就温软几分。

    *

    轰隆隆——

    轰隆隆——

    天地之间一片晦暗不明,沉闷的雷鸣在厚厚的云层中不时的响起,闪电紧随着轰鸣的雷声划破阴云密布的天幕。雷电交加之中,暴雨如银河飞泻一般急骤的砸落地面,村子在厚厚的雨幕中若隐若现,远处辽阔的林海也在大雨中几不可见。

    雨滴噼里啪啦的砸在屋顶,潮湿的水汽从破败的门窗渗透进屋内。

    秦涧被轰鸣的雷声惊醒,他侧首看了看屋外昏暗的天光和猛烈的雨势,一时分不清确切时辰。手撑在床上想要半坐起身,却感受到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

    垂目望去,正好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床边的情景也在明亮的光中展现,然后又归于黑暗。

    是白慎微不知何时趴在床边睡着了。

    三日前他们决定暂停行程,就在空寂的村中寻了一处院落住下。野外荒村不同于沙漠荒城,几年无人就杂草荆棘丛生,院落门窗腐朽潮湿破败,甚至有的屋子已经满是虫蛇,女子来回搜寻几次,才找到这处勉强能住的小院。

    也幸好找到了遮风避雨之所,第二日就开始落下滂沱大雨,一天一夜都还没有风停雨住的苗头。

    秦涧没有躺下,他轻轻的往上移动身体,靠在了床头,目光带着他自己不知道的温柔的注视着睡着的女子。他的双眼已经适应了昏暗,女子沉静的睡颜烙印一般印进他的眼中,肌肤如玉,红唇如樱,漆黑的鸦发倾在被褥之上。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绕了一小截青丝在指尖把玩。

    这几日女子对他太好了,和前一段时间天差地别。那种好非是溢于言表,而是默默无声渗透在举止行径中的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女子对着他冷淡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这样的伤对他来说不过平常,却被女子强压着躺着床上休息。他昨日只是有些发热,迷糊之间就睡着了,却没想到她会在房间连夜照看。

    屋外天光昏暗倾盆大雨,雨声雷声风声湮没了其他一切杂音,天地之间一片萧索,但是屋内却安然沉寂。雨势隔出这一方小小的安静之处,将他们和纷杂的尘世隔开。

    要是能一直这样也不错,只有两个人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秦涧无声的摇头,自己魔障了吗?短短一月相处,何以至此?

    指尖冰凉的发丝提醒他,已至于此。

    秦涧觉得自己是逐光的飞蛾,在幽暗的丛林中飞往一张大网,而织网之人毫不自知自己捕获了一只猎物。

    眼前之人神秘美丽,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身世来历,就这样心甘情愿的撞上去了。

    急促又密集的雨声中突然有异样的动静传来。秦涧从自己浮沉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他目光一厉,看向窗外,正要起身出去查看,素白纤长的手就压住了他的胸口。

    床边的女子已经醒来,她目光清明冷静的说道:“你别动,我去。”

    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女子的衣发随着风雨后扬,下一瞬她修长的身影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秦涧目光担忧的看着密密的雨幕,掀开被褥翻身坐起,双脚还未落地,浑身湿透的女子就已经提着剑重出雨中,她站在门外淡声说道:“只是前来查探之人,已经解决了。”

    秦涧抬头,漫天的大雨在女子身后,她的衣袍被雨水浇透不停的滴落水珠,滴在她脚边凌乱颓败的杂草之上,乌发湿润,漆黑的眸子也泛着润泽的水汽。

    秦涧目光从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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