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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女沉静的双眼直视着门边的青年,她动了,缓缓的走出四散的画卷,衣摆流水一般淌过椅子的扶手。她站到青年的面前,在青年深沉的目光中,轻轻的抽出他手中捧着的画轴。

    画轴在半空中被展开,露出上面捧着青莲的少女。

    作者有话说:

    剧情:我还可以抢救一下对吧。

    作者:对对对,要乖。

    第46章

    少女低垂的睫毛遮住了她的双眸,她的神情也是一片淡然无波,但是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在画卷之上逡巡。

    画中的少女栩栩如生,飘扬在空中的发丝都让人感觉下一刻即将垂落,细节之处无不展现作画之人的用心和情意。

    随着碧纱窗上竹影的摇摆不止,秦涧胸腔之内的心脏怦然跳动,越来越急有如擂鼓,鼓噪之声充盈了他的脑海,他已经听不清窗外的的竹叶哗哗之声了。

    他低垂头颅视线一瞬不移的锁住少女,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丝反应,他在等,等着面前的心中之人对他做出命运的宣判。

    空气静静的流转,门口透进的风吹动少女肩头的发丝,她突然轻轻一笑,抬首看向身前的青年,双眸如同浅溪之水清澈见底:“哥哥画的真好,这一幅可以送给我吗?”

    急促的鼓点渐渐消音,耳边重闻竹叶之声,秦涧心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命运显然还不想过早对他做出安排。

    唇边荡开温柔的笑容,他拿过画卷从头卷好放到少女手中:“画的是你,你要自然给你。”

    风吹书页一般,这一页被轻轻揭过,没有在平静的生活中激起一丝涟漪。

    *

    荷月之后时至季夏,天气不再酷热难当。女道突然起意要带自己的两个学生去往百里之外的天湖游玩,言说即使身为闺阁女子,也不能总是在山中枯学。而随行之人,自然有少女和女伴的两府若干护卫随从。

    白府门前正停着几辆马车,有侍女仆役来回的搬运行李,清隽高大的青年和端雅秀丽的少女正立在富丽堂皇的府门之前。

    “真的不让我跟着吗?”

    “不能扰了哥哥读书正事。”

    秦涧无奈叹气:“你们一行都是女子,万事小心为上知道吗?”

    少女声音轻柔:“无事的,哥哥不用担心,跟我去的都是爹娘留下的人。”

    车队很快收整好了,秦涧去叮嘱随行护卫诸项事宜,然后扶着少女踏着矮凳上最前面一辆精巧的马车,少女的身形在掀开车帘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回身对着望着她的青年柔声说道:“哥哥,我已经嘱咐了厨房每日给你送来炖品,哥哥要记得按时吃。”

    秦涧心中一片温软,他轻轻一笑,大掌撤离了柔软的素手:“知道了,你安心去玩吧。”

    随即少女纤弱的身影就没入车帘之后。秦涧站在原地,注视着粼粼的车马缓缓远行。

    *

    秋风瑟瑟天气寒凉之时,白叶夫妻才缓缓从外地归来,这是他们近几年离家最久的一次。而他们归来不到两日,女道一行也从天湖转还。

    难得四人都在府中,很是欢聚玩乐了几日,随即又都各自忙于自己的事情了,只朝食晚饭时相聚片刻。

    少女从天湖转还之后也日渐繁忙,除了上山跟随女道进学,还因为年岁渐长,不时被云州城中各家小姐夫人们邀去大大小小的宴会。

    秦涧每日晚饭之后还会继续温书弄墨,及至戌亥之时才会结束一天的文事往园中漫步。因为少女突然繁忙起来,他已经许久没在园中碰到了。

    这夜秦涧搁笔之后,依旧往园中行去,浓夜如墨,各处的灯笼发出莹莹的光芒,照亮园中花木间交错的小径。

    轻柔的晚风突然急骤起来,园中落叶被疾风所带纷纷扬扬的落下,地上的层层落叶也被卷起狂乱的飞舞,随后就是冰凉的雨滴噼里啪啦的狠狠砸落,少刻之后,就成倾盆之势,如银河倒泻一般滂沱而下,夜中本就隐隐绰绰的草木楼阁都消失在了雨幕里。

    突然而至的狂风暴雨中,秦涧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往一片翠竹之后的凉亭行去避雨。

    雨声雷声竹叶声,掩盖了青年轻稳的脚步声。离隔着层层竹林的凉亭还有十步之遥的时候,雨中隐隐约约传来白瑾瑜的声音。

    “夫君…婚事…”

    秦涧原本疾行的身影一顿,他眨了眨眼,将自己的行迹彻底融进冰凉急促的大雨

    《我心明月(快穿)》 40-50(第9/15页)

    中,悄然转到密密的竹林之中隐身其间。

    女人的声音变的清晰可闻:“涧儿毕竟是夫君你的孩子,他也这么大了,是不是该操心他的亲事了。”

    随即是男人温声的应答:“明年就秋闱了,我恐现在定了亲事让他分心,还是再等一等吧。”

    “哪里会如此?我看涧儿心性很稳,不会像你忧心的那样。”

    “夫人,我是想等他秋闱高中之后再定不迟。你我知道他是我亲子,但是别人不知,只当他是无宗族可依的落魄之子,定然会看轻了他……”

    竹林后的人什么都听不见了,‘亲子’两个字如同投入平湖的巨石,湖水海啸一般惊涛骇浪的掀起,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四散。风声雨声谈话声全都从他的世界隐去,冰凉的雨水从脸上急流而下,眼前一片晦暗不明。

    亲子?亲子?

    额头的青筋崩裂,嘴间的牙齿紧咬,袖袍中的双手紧握成拳,风雨的寒意冰凉刺骨。偶然撞破了诡秘的命运,如同当头一棒迎头痛击。思绪纷纷杂杂急转而过,最终停在了少女皎皎如月的面容之上。

    无微不至的关心,从不抗拒的亲近,突然而至的远行。

    正在这时,雨中由远及近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是侍从远处急急行来给亭中的两位送来雨具。侍从没有发现竹林中的异样,穿过白石小径到了亭中。

    男人拿过披风一展,将妻子裹住,随后又撑开油纸伞,将妻子搂在怀中,两人顶着风雨相携离去,全然不知道自己短短几句话掀起了怎样的风浪。

    片刻之后,翠竹猛烈晃动,随即从林中转出浑身湿透的青年。风雨还在继续没有停歇的意思,青年的衣袍都贴在一起,漆黑的发也一部分贴在背上,一部分贴在脸上,整个人狼狈不堪。他扶住一支翠竹,闭目在雨中深呼吸几口,大掌抹去脸上的雨水,又睁开了发红的双眼。

    亲子,亲子。每念及一次就是钝斧在心中砍击一次,一颗心被砍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为什么会这么痛?

    他背靠在一丛竹上,仰首闭目任凭大雨冲刷,喉头激烈的的滚动。他此时的形容和被狂风骤雨所摧残的草木也没有两样。

    远处传来了书童的呼唤找寻声:“公子,公子?”

    他没有回应,绝望的沉入暗沉沉的深渊。

    *

    半月之期又过了,少女下山回到府中,因为大雨刚过,宴会之邀变少,她的身影难得出现在后花园中。

    大雨停后的夜晚天高气清,皎皎明月高悬于空。少女一个人坐在繁花已谢的秋千之上,看着水泽中的残荷出神。

    脚步踏过青草的沙沙声响起,然后温热的大掌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覆上少女的眼,但是这一次青年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克制隐忍着什么。

    少女如往常一般拉下大掌,但是背后之人这次却没有顺势而为,反而加大了力道,将少女扣进自己的怀中。

    “哥哥?”

    青年的嗓音嘶哑的厉害:“你早就知道了?”

    少女嗓音疑惑的轻声问道:“哥哥说什么?”

    “哈…哈哈…哥哥…”笑声有些惨然,以前只觉少女这样的称呼显的亲昵,现在却让他万分痛苦,“我是你哥哥之事,你早就知道了?”

    秋千上的人沉默不答。

    但是这样的沉默却让他怒气勃发,想大吼,想咆哮,想让她明白自己的绝望。他沉重的呼吸,每一口冷冽的空气都让他胸口刺痛,刺痛很快透过血肉传遍全身,明明完好无损,却觉得自己周身都是伤口。

    呼吸变的粗重,手掌颤抖不止。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原来只有他一个人活在假象中,只有他一个人沉浸在隐秘的欢喜中。

    他眼眶发热的看下手掌下的人。月色下的少女真美,容貌皎皎,清冷动人,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抱着最大的善意去关心去爱护,让人很容易沉溺在这样的温暖中,让一直注视着她的自己为她倾心。

    可是她是自己的妹妹!

    大掌突然撤离,青年踉跄着后退。

    *

    云州的护城河绕城而过静静流淌,河边两岸绿树成荫,雕梁画栋的房屋楼阁连绵起伏,其中最高之楼,碧瓦朱甍错彩镂金,是城中最华贵的酒楼,进出之人非富即贵。

    叶明远正迎了一队远道而来的大商从白玉栏杆之处往楼中行去。

    这队大商大概有数十之人,叶明远和领队之人行在前面,正好楼上下来一行人,两行人马错身而过。下楼的人中有人疑惑的停住转身,沉吟少刻才出声相询:“前面的,可是明远?”

    第47章

    年至中年从商多年,却依然风度翩然一身文人儒雅之气的男人,深夜从河畔的酒楼脸色凝重的归家,不知和妻子商议了什么,第二日一早身边的侍从就在整理行装。

    夫妻两站在直钩蓝天的飞檐之下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另一边常青绿树掩映下的游龙长廊里,素女少女正缓步行来,她面色疑惑的看着来往的侍从,行到夫妻的身边:“爹娘又要离府了吗?才归家没有多久。”

    年逾三十,却越发清雅动人的女人柔声回答:“你爹也十数年未归故乡了,此番是打算回乡祭祖,为了能赶在岁末之前回来,所以越早上路越好。”

    少女微微偏首,清泉一般的声音更加疑惑:“回乡祭祖?不带上我吗?”

    女人拉过女儿,抚着她如瀑的鸦发:“路途遥远,这次我们行程匆忙,你身子弱受不住,以后有机会再带上你。”

    少女轻轻颔首,垂眸半响无声,然后似是无意的轻声问道:“哥哥去吗?”

    女人的手一顿,目光看向一边神色还是凝重的丈夫:“你哥哥自然不去。”

    *

    秋风霜露侵蚀着后花园的草木,百花凋零无踪,田田荷叶早已耐不住风霜残败水中。因为夫妻两的离开,府内一时沉寂下来,空气中都流转着凄清寂冷。

    秦涧病了,自大雨之后就染了风寒日渐憔悴。他嘱咐身边之人不要声张,又闭门不出几日,同在一府的几人竟然也未察觉。

    他将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房内,门窗紧闭,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去。他就在这黑暗中面无表情的立在书案之前,逼着双眼手在画卷之上摩挲。

    明明一片黑暗,画卷也平滑无痕,他却知道手下是什么。这是漆黑冰凉的发,这是远山如黛的眉,这是春日湖水一样的温柔双眸,这是她樱花一样的朱唇。

    他的手停下。

    就是这唇,总是轻轻的叫他哥哥。

    哥哥,亲子。微微,妹妹。

    一念及此,心中又如被尖刀所刺,他痛的激烈喘息几口,一手紧紧压在猛烈跳动的胸腔之上。以前被温柔相待时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痛苦。

    他甚至无力思考自己的身世之事了,只觉得前路如无光的寒冬之夜,他的光,他不能拥有了。

    他睁开双眼,目光在屋内无意识的转移逡巡,书架上的书卷似乎全都在无声的嘲笑。他自知自己毫无根基,他

    《我心明月(快穿)》 40-50(第10/15页)

    奋力的往上爬,从一个不通文墨的乞丐到如今被诸多饱学之士认可的书生。

    他日以继夜,近乎贪婪的吸取着文墨。别人胸怀大志,读圣贤书忧天下事,而他只有一个目的。他想的多好,明年秋闱若是中举,向夫妻求取于她。

    但是现在呢?

    命运突如其来的转折对他无情的捉弄,清醒的每一刻都是对他的折磨,心中荒原一样寸草不生。原来一直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对他好,对他亲近,只是因为可笑的血脉相连。

    不管什么样的情形,刀山火海,劈荆斩刺他也会走到她的身边。但是唯独这个,他知道他无论如何也无能为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声响,少女低低的声音响起:“哥哥。”

    秦涧僵硬的转了转身子,似乎想要到声音的身边去,却又猛然顿住,无形的枷锁束住了他的双腿。

    少女又低声叫了几声,最后消于沉默,屋外恢复一片沉寂。

    又过了少顷,屋外传来书童的声音:“公子?”

    秦涧张了张唇,声音低哑,几不可闻:“小姐呢?”

    “小姐走了。”书童接着说道,“公子,有人送来文会的帖子,我拿给公子。”

    “进来吧。”

    门轻轻被推开,强烈的白光透了进来,显露出昏暗室内书案前僵立的身形和苍白毫无血色的俊容。

    *

    万木凋零,游园中却曲水流觞勃勃生机,色彩斑斓的各色秋菊被摆在院中装点四处,细长的花瓣在瑟瑟的秋风中随风摇曳,丝毫不畏清爽寒露。

    清波水池之畔的一处僻静水榭里,消瘦的青年正拿着一卷孤本依坐在栏杆前翻阅,但是书卷却半天没有被翻动,湖中的倒影也是呆呆木木。

    从水榭之外正好行来一位锦衣青年,他看见水榭中人之后神情一展有些高兴的走了进来:“秦兄,怎么你一人在此?”

    秦涧回神,目光转移,淡淡答道:“身体不适,来此处躲一躲闲。”

    锦衣青年了然,没有再多问,他行进水榭在他身边坐下,迟疑半响方才继续言道:“秦兄,小弟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秦涧的目光示意他继续。

    锦衣青年突然有些腼腆起来:“是关于府上的小姐。”

    青年的目光一沉,握着书卷的手收紧,他垂下手:“阁下认识我妹妹?”

    锦衣青年点了点头:“在家母的宴上见过一次,白小姐天人之姿,性情温雅和善,见之忘俗。行如轻云,立如云竹…”青年开始文绉绉的溢美之词,及至最后才言道:“小弟心仪白小姐,想跟秦兄打听一下,白小姐可有婚约在身?”

    秦涧听着面前之人的夸赞和话中透露的求取之意,心中的隐痛又开始发作,痛意激发了胸腔的痒意,他突然猛烈的咳了起来,转身伏在栏杆上一番撕心裂肺之态。

    锦衣青年受到惊吓,叠声问道:“秦兄,秦兄?”

    随侍的书童赶紧过来解释自家公子大病未愈,不便多言。

    书童心中暗自腹诽,府中早就私下有隐隐传言,说公子定会和小姐定亲,不然公子这么大年纪了也未见张罗婚事,小姐年纪渐长也不见两位主子着急。更何况公子和小姐的关系亲近是有目共睹,虽然不知道最近闹什么别扭,这人显然挑动了公子的暗伤。

    锦衣青年所询之事自然没能得到回答,文士云集的文会就在秦涧的漫不经心中过了。

    几日之后。

    城郊一处荒废的宅院里,秋日并不热烈的阳光倾洒而下,穿过屋梁和老树枯枝,将随意倚在墙上的青年,身形明明暗暗的分成两半,一半显露在斑驳的光影里,一半湮没在昏暗中。

    青年死寂潭水一样的双眸直视着斜阳,阳光的暖意也驱不走里面的寒冰。

    宅院里面荒草枯树之间隐隐约约传来打斗声响。

    过了一会儿,几个乞丐走了出来在他身边停下,他漫不经心的将手中的钱袋抛了过去。乞丐点头哈腰的离开,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青年从墙上站起来,衣袍在空中流水一样荡过。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随即转身,等他走出破败的大门之后,神情微变,停在了原地。

    素衣的少女静静的立在不远处,用他看不懂的眼光看着他。

    两人静立对望。秦涧的双眼开始发热变红,他突然走到少女身前,哑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那夜之后,两人这还是第一次直面对方。

    少女轻声回答:“回府马车路过,我看见有些像哥哥,就下来看看。”

    还未消散的暴戾之气突然在胸口横冲直撞,他抓住少女的手绕道了宅院的后面,然后回身猛然将少女抵在墙上,目光暗沉的看着少女,口气带着嘲弄:“看见了?”

    斜阳完全照不到这片荒草丛生的地方,这里寒意森森,连少女的声音也染上了凉意:“哥哥为什么要这样?”

    秦涧垂下头颅,温热的唇在少女的耳边哑声说道:“好,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他想求取我的妹妹!”

    少女小巧精致的耳垂就在唇边,丝丝凉意相触,他轻轻的吻了一下,身下的少女瑟缩着想要躲开,但是青年的双臂却铁钳一样禁锢着少女。

    “妹妹一直知道?怪不得发现我的情意之后突然远离我。看着我沉沦在情爱里,很可笑吧?”

    少女不答,开始挣扎:“哥哥你放开我。”

    怎么可能放?在冰凉的耳垂上落下一吻,然后一触既离,他暗哑着声音回答:“不放。”

    他空出一只手在少女的唇上暧昧的滑过,突然一笑,然后在对方有些慌乱的神色下,眼神深沉的亲吻了上去。

    这个吻激烈而粗暴,带着吞噬对方的欲望。身下的少女挣扎开始剧烈,他的舌尖刺痛,但是他并不放开,反而吻的更加猛烈,压抑多时的情意一旦突破一个口子,就变得疯狂起来。

    直到嘴角溢出浅浅的鲜血染红了两人的唇,少女的反抗渐弱。

    秦涧垂目,看见少女漆黑的睫毛下滚落晶莹的泪珠。他的心猛然震荡,先是绵绵隐痛,然后无可抵挡的剧痛袭遍四肢百骸。

    我做了什么?

    他颤抖的退开。

    我对自己的妹妹,我的亲妹妹,我喜欢的人,我掌中珠一般宠爱的人,我逼迫她做了不愿意的事情。

    少女从未有过的泪水驱走了他心中的暴戾,他的理智回笼,颤抖着低声喃喃:“别哭,都是我的错,都是哥哥的错。”

    少女垂首拭泪,然后沉默的整理自己,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秦涧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突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控制,一切都那么荒谬可笑。他挥拳重重的砸在石墙之上,皮开肉绽斑斑血迹侵染了那一块的青砖,他却丝毫都感觉不到疼痛。

    *

    两人之间一时不相往来,半月之期一晃而过。

    白府马车出城往山中道观缓缓驶去,但是速度却突然快了起来。车中原本垂首看着书卷的少女被速度一带,

    《我心明月(快穿)》 40-50(第11/15页)

    后背紧紧的贴在了车壁之上。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动作有些迟疑的掀开车帘,就看见了车门之外背对着她的青年,宽大的衣袍被风吹的向后鼓动,两边的风景急速的后退。

    就算在这样的时刻,少女的声音也冷静清冷:“哥哥,你要做什么?”

    青年头也不回:“带你走。”

    此时已经行到了无人之处了,四周荒无人烟,他将少女一揽跳下了马车,解了套在马身上的缰绳,然后翻身上了马背往远处疾驰,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似乎早已准备多时。

    “你要带我去哪里?”

    秦涧一手紧紧环着少女,一手控着缰绳闭唇不答。

    第48章

    天地之间空寂萧然,黑马在长道上疾驰远行,带起一路纷纷扬扬的尘土。

    寒风呼啸而过,两人的衣袍为疾风所带,逶迤飞扬在半空之中,瑟瑟的凉意化作刀刃刺向裸露的肌肤。即使是如此匆忙的情景之下,青年都记得周全少女。

    披风紧紧的裹着纤细的身姿,有力的臂膀搂住少女的腰身,少女被变故激的煞白的脸埋在青年宽阔的胸膛。

    片刻之后,她挣扎着抬头:“哥哥。”

    她的声音下一刻就消散在风里。青年只目光沉沉的注视着前方的道路,神色不复以往的温和,变的冷硬漠然。

    “哥哥…哥哥你停下…”

    少女连唤了几声,都不能得到坚定了想法的青年回应。

    时间过的很快又很慢,灰暗的天空阴云密布,遮蔽了金乌的踪影,不辨时间和方向。

    青年早已纵马离开官道,他一路专拣僻静的小道山路,翻过重重低矮山岭,往未知的远方匆忙疾行,如同奔赴未知的命运。

    行了不知道多久,本就崎岖的山道前方出现坍塌之迹,似曾被大水冲毁,泥土乱石从山坡上大片滑落在路上堆积,一条深深的沟壑横在旁边,里面还有涓涓细流带着点点枯黄的落叶往山下流淌。

    可能是大雨冲毁山路,此处少有人行,也无人修缮。黑马在乱石泥堆前左右徘徊,止步不前,秦涧下了马,依然将少女紧紧的环在怀里,牵着马要从旁边生满荆棘的树林绕过乱石泥堆。

    长时间的颠簸让少女的脸色苍白,她站稳之后牵着他的衣摆摇晃:“哥哥,我们回去吧,别再往前走了。”

    环住她的大手将她的双手都抓握住,依然往前走着。寂静的树林里厚厚的落叶堆积,经过之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少女的声音变的轻柔,似乎是想要安抚猛兽:“哥哥…”

    青年突然停下脚步,一枝满是黄叶的枯枝正好垂在他的肩头,他垂首用黑沉沉的双眸看着她,然后低头蜻蜓点水一般在少女的唇上落下一吻,哑声说道:“乖,跟我走。”

    他抬头继续往前走,枯枝上的黄叶被他一碰落满了肩头。

    少女脚步凝迟,继续说道:“我们不能…”

    不待少女说完,青年停下脚步,垂首又是一吻落下,这一吻绵长而温柔,直到少女呼吸变得急促,他才放开继续前行。

    少女双眼泛红:“哥哥你把我至于何…”

    又是绵长一吻,一吻结束重新抬步。

    “你这样爹娘…”

    树枝摇晃,黄叶零落,亲吻继续。

    亲吻零零碎碎,步伐走走停停。少女一出声青年就以吻封唇,不让她说出反抗的话。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停住了脚步,秦涧将少女抵在一边的树干之上,湿热的吻缠绵而温柔。

    他已经彻底不管不顾了,只想沉沦在既甜蜜又痛苦的深渊。

    结束了长吻的青年缓缓退开,双眸中的潭水暗流翻涌。少女不再出声,她的双眸迷迷蒙蒙笼着一层水雾,似乎江南的烟雨,她无声的将秦涧望着。

    温软的唇吻上她的眼睛,哑声喃喃:“怎么这样看着哥哥?很奇怪?哥哥就是这样的人啊。”

    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低低的道:“哥哥,你不能这样,我们不能这样。”

    亲吻从眼睑之上又转移到少女的唇角,青年含糊的低语:“那你告诉我怎么办,微微,你告诉哥哥,我该怎么办?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吗,知道我心中如何煎熬吗?我喜欢的人,我待若珍宝的人,是我的亲妹妹。”

    说道妹妹两个字他的双手环紧,想让对方也感受到他心中让人窒息的痛苦。密密的从未消散的痛意再一次从左胸扩散全身。

    明明他所行之事惊世骇俗,明明他前一段时日还惊痛难当,戾气难消。现在却十分平静,平静的想要带着少女远走,平静的亲吻她,平静的和她对话。

    低哑的嗓音继续,“我想见你,又不敢见你。一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你,无法入眠。如果可以,我真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看看,看看里面是不是满满的装的全都是你。”

    你字说完,他轻轻的啄吻少女的唇角。

    少女微微侧首,青年的亲吻落空。她低低的道:“哥哥…哥哥怎么会…”

    “怎么会心悦你?”青年大掌捧回少女的脸,与她额头相抵,深沉的眼眸望着她。

    少女眼波盈盈,似乎又要出言。

    青年见此垂下头颅,但是不知何时挣脱的素手轻柔的覆上他的唇。

    “…哥哥…你先听我说。”她神情少见的出现挣扎之色,欲言又止,“…哥哥为什么想要带我走?”

    “我们去没有人知道我们身世的地方,你想做什么哥哥都随你,只要跟我在一起。”

    “是因为身世所以要带我走吗?那…”她的迟疑显而易见,“那…如果哥哥的父亲不是我爹呢?”

    温热的呼吸骤然停止,原来四野是如此寂静,远处一片落叶飘落的细微动静都能听闻。

    青年的目光沉沉,他大掌拉下少女的柔荑,嗓音干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少女低低的道:“哥哥不奇怪爹为何突然回故乡祭祖吗?”

    “你什么意思?”心脏开始猛烈乱跳。

    “爹在酒楼偶遇故人,然后匆忙返乡。哥哥不奇怪吗?如果真的是祭祖,十数年都未有过了,如此大事,哥哥若真是爹的亲子,叶家的香火得以延续,为什么不找理由带上哥哥?”

    胸腔内的心跳无法遏制,越来越猛烈,青年后退一步,靠在身后的树上,正好层层的乌云轻轻散开,透出了几束明亮的白光。

    青年低声笑了起来,白光透过山林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斑驳的落在他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的脸上。

    *

    黑马又缓缓往回而行,少女大概是累极了,之前还强撑着精神注视着道路两边,后来就不知不觉趴在青年宽阔的胸膛上睡着了。

    少女柔软温暖的脸颊贴在青年的胸上,漆黑的长发安静的散在背后,她的双手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环紧了青年的腰。

    秦涧目视前方,控制着自己怦然的心跳,害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天高路长,千般悲喜都随着飘零的落叶红尘慢慢沉寂。

    《我心明月(快穿)》 40-50(第12/15页)

    安抚也罢,斡旋也好,即使这猜测牵强,但是只要有一点可能,他都愿意顺着她。不被逼至绝境,困售也无逞凶斗狠的意志。

    一直阴沉不辨时日的天光终究还是暗下去了,透出的几束微光也早已不见了踪影,黑马带着青年和少女一路缓行到了道观所在的山脚。

    他动作温柔的将少女从马背上抱下,少女也睁开迷蒙的睡眼。

    正好从山道上缓缓行出了一人,是高冠云袍的女道,她的目光轻轻从青年的身上扫过,淡声问道:“不是去邻县观花?这么快就回来了?”

    青年回答:“来去脚程很快,没有耽误多少时间。”

    原来即使存了强带她走的念头,秦涧到底也还是留了后路。

    少女闻听了对话,垂眸掩去眼中的思绪,轻声问道:“夫子怎么此刻下山?”

    “本就山中闲逛,看见是你就下来顺便接你。”

    又言语了几句,少女就跟着女道往上山行去。秦涧牵着马站在山脚,看着少女的身影慢慢湮没进丛林里。进林的最后一瞬,少女站定,回首看了他一眼,隔的距离太远不能分辨她眼中的情绪。

    而秦涧的目光则一直是温柔缱绻毫不掩饰。

    *

    四季轮转,肃杀的寒秋被凛冽的冬日替代,远行的夫妻缓缓而归。

    华灯初上,洗尘宴上夫妻同坐长案,少女和青年对坐两边。温馨安宁的食至末尾,青年目光轻柔的扫了一眼对面的少女,突然对着上首的男人出声道:“叔叔。”

    男人目光疑惑的看向他。

    “叔叔此次回乡祭祖,小侄听闻后心绪难平,叔叔养育之恩如海深山重,小侄莫敢难忘。”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这些年您一直没有和小侄说起身世之事,是怕我自哀自伤,但是我已成人,想祭拜一下生父。”

    他低垂着头,耐心的等着上首男人的回答。他能感觉到少女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她定然明白这不过是一个再浅显不过的试探。

    他手心已经汗湿,心跳暂停。

    上首的男人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也是该告诉你了,人寄一世,总要知道自己根系何处。”

    他站起身来:“你跟我来书房。”

    叶明远的来历从未公之于众,众人都只当他是一个无亲无故的落魄书生而已。和白瑾瑜成婚之后,为了妻子不被人诟病,也因为不想触碰那段惨痛的过往,他从不对人言说自己的来历。

    书房之内,男人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海盗突然来袭,你娘带着你和你小姨匆忙被送到山洞躲避。过了两日你娘担心家人,出去查探情况,就此失去消息。你小姨带着你在山洞里跟其余几个村人躲了十来天,再出去之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惨遭屠戮,存活之人也寥寥无几。后来我返乡,也只以为你们全都遭了毒手。却不知你小姨经此一事失了心智,带着你流落他乡。”

    听完了往事的秦涧沉默不语,半响才哑着声音问道:“所以,其实我该叫你姨夫是吗?”

    男人拍拍青年的肩膀:“没错。我因你白姨之故,不愿人探及我的过往,所以假托你为故人之子。怪姨夫吗?”

    青年低着头不辨情绪,轻轻的回答:“不怪,姨夫养育之恩没齿难忘。”

    叶明远自然没有说全,没有说自己当初把他认成自己的亲子,没有说那个丑石实际上是他和原配的定情信物,没有说原配当时已经怀有身孕,但是那场乱事也让孩子没了出生的机会。

    原配后来经历了什么?什么时候疯的?一路受了多少辛苦才沦落到了云州?

    这些事情湮没在繁杂的尘世里,再也找不出一丝痕迹了。

    但是秦涧既已知道前情,他自然猜出了缘由。但是无所谓了,他心中轻叹。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爱他所爱了。

    *

    第一场大雪在一夜之间安静的落下,第二日后花园就成了茫茫一片,原本落尽黄叶光秃秃的枝桠此刻也晶莹剔透,琼枝玉树一般。

    后院一角有暖房,培育了诸多不耐严寒的花草。雪光透过明净的琉璃窗照的一室明亮,馥郁的花香弥漫在空中让人沉醉。

    少女从花盆中析出多余的花枝放到案上,莹白的素手剔除多余的枝叶,染后用小巧的银剪修建花枝长短,一支支插在琉璃瓶中,疏密有度,意境隽永。

    咯吱咯吱的雪地踩压声由远及近,暖房的门被推开,带进了一股凉意。

    温煦的声音在少女的身后响起:“微微不想知道我的身世吗?”

    少女认真的插第二瓶,她轻声回答:“猜到了。”

    短短半年之内大起大落,欢悲如同幻渺烟云,此刻终于重归平静。

    第49章

    玉瓶洁白细长,雪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缕缕温柔的光芒。莹白的素手将案上的几枝花插完,少女似是觉得还有些寡淡,重新执起银剪在暖房中逡巡。

    暖房既宽且广,花木繁盛,有不耐严寒的娇弱盆中花草,也有培育在土中明春移植的小树藤蔓。绿叶娇花满室,袅袅婷婷的身影在花木间游走,她经过傲立绿叶之中的孤花,经过如瀑的藤蔓,最后停在团团簇簇相依拥抱的鲜花前。

    她这样的态度是有些冷淡的,秦涧知道。恐怕他前段时日所为之事,到底是让她和他之间有了隔阂。

    青年跟随两步,轻声道:“微微,你不愿意原谅我了吗?”

    正在析出花枝的少女素手一颤,随即被鲜花之下枝叶上生满的倒刺所伤,指尖一滴鲜血滴落,融进土中。

    见此情景秦涧面色紧张,他疾步上前想要拉过她的手查看,少女却后退了一步,站到花盆之后神色冷淡的望着他,并不让他近身。

    其实自他想带走她但是最终返还之后,少女对她一直是疏离的,但是彼时心中对身世之事存着期望和恐惧,他无力去改变。现在风停雨住,再看到少女这样的神情,他呼吸为之一窒。压下心中的痛意,他放柔声音:“微微,我知道你心中怪我。但是先让我看看伤口可以吗?”

    少女垂首淡声道:“我自己来。”

    她到琉璃窗下的盆中用清水洗去血迹,又找出暖房中备有的药膏,在伤口上细细的涂抹。其间秦涧一直紧紧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恨不得亲自为之。好在伤口很小,他的神色放缓。

    在几步之遥的繁花前站着不敢再靠近,他轻声又问:“微微,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少女的睫毛微颤,却并没有抬头:“我原谅哥哥。”

    秦涧心中泛苦,原谅,却也不会再和当初一样了是吗?他有些受不了少女这样的冷淡,向前走了几步:“微微…”

    但是少女却疾行了几步,转入垂下的蔓藤之后。簌簌而动的枝叶和半空中缓缓垂落的衣裙能看出少女对青年的躲避。

    秦涧艰难的停住话头,少顷之后才缓慢的说道:“…我再也不会对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了。”

    馥郁的花香安静的在室内流转,蔓藤之后传出少女低声回答:“嗯。”

    《我心明月(快穿)》 40-50(第13/15页)

    “微微,我别无他求,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哥哥安心准备科考,这件事以后再说好吗?”

    最终也没等来答复的青年黯然的离开了暖房,屋外不知何时又安静的落起了雪,他仰首看着雪空,片片冰凉融化在他温热的肌肤上。

    *

    冬雪化去,春日渐暖。漫山遍野的山花在暖阳中盛开,穿过山林的春风一拂,就如轻柔的波浪般,摇曳起伏。

    两个灰衣少女徜徉在花海之中,她们缓缓而行,时停时走。女伴不时的会俯身采摘喜欢的花朵,星星点点的春花渐渐抱了满怀。

    但是她身边的少女却一直微蹙双眉,似乎为什么事情所困扰。

    友人的异样女伴自然察觉,她一边摘花一边温柔的问道:“可是有什么心事?”

    少女驻足原地,脚畔的野花在春风中拂过她的裙摆,她如湖的双眸有些迷茫,语气迟疑的问道:“什么是喜欢?怎么喜欢一个人?”

    女伴一笑,偏首转向她,漆黑的长发从肩头垂落荡在空中:“你不喜欢你爹娘吗?不喜欢夫子吗?不喜欢我吗?”

    少女乌黑的眸子无言的凝视着她。

    女伴也不逗弄自己的友人了,她站起身来将自己怀中的花转了一半到友人的怀中:“你是在困扰秦公子的事情吗?”

    少女轻轻颔首:“嗯。”

    女伴偏首思索,想着要怎么回答自己的友人。身边的少女是温柔善良的,她体贴照顾每一个她所爱人,夫子心绪不宁,她就制香,自己家中混乱,她就时时邀请自己到府小住,桩桩件件都能看出她的温柔。但是这样的温柔对于秦公子来说却是无情的。

    友人明明对所学之事都很精通,却在小儿女的情思前似乎懵懵懂懂一无所知。是醉心他事无意情爱吗?也不是,友人虽然聪慧敏捷,学什么都快她一步,却也谈不上多喜爱。那她喜爱什么呢?似乎没有特别让她寤寐思之的事情。不过也并无所谓,攘攘尘世,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找到自己一心喜爱之事的。

    “秦公子自然是喜欢你的。”女伴斟酌着回答,“不过,你问怎么喜欢一个人,微微,这要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对他可有情?有情自然会懂如何喜欢。若是无情,那你是愿意给他机会,慢慢的接受他,还是直接拒绝,断了他的念想,让他明白此情无望?”

    少女低声喃喃:“无望会放弃吗?”

    女伴微笑:“有的人会放弃,有的人却会继续追逐。”

    秦公子却是会继续追逐之人。

    少女又立在起伏的花海中陷入沉思。清浅的草木花香在春风中弥漫,女伴看着友人心有所牵情有所系,她再看着满怀的春花,突然觉得失了颜色。

    她缓慢的走着,一边走一边想,被人牵挂和有牵挂之事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啊。

    女伴情绪突然低迷,没有看见身后的少女已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纤细的素手翻飞,少女怀中的山花很快被编成一圈俏丽花环。

    她前行几步,宽大的袖袍在空中飞扬,美丽的花环压在了女伴漆黑的发上,一直缓行黯然的灰衣少女一下子变的鲜活起来。

    她停住回转,扶着花冠,突然轻轻一笑:“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吾归处。”

    满山的花海似乎在回应她的话,摇晃起伏的更加厉害。

    半月之后,白府后院,小楼书房。

    轻烟一般的纱幔垂在宽阔的窗下,从屋内远望出去,明媚的远山若隐若现。小楼下团团簇簇的繁花上有蝴蝶翩然飞舞。轻纱薄如无物,一只蝴蝶盘旋而上停在纱幔之上,斑斓的双翅微微颤动。

    明亮的书房之内,静雅的少女正立在书案之前,手执画笔神情专注的描绘着,她每一笔都画的细致而认真,全神贯注聚精会神,浓密的眉,温柔的眼,高挺的鼻梁,凑成了清隽的五官。

    笔端之下所绘之景随着时间的悄然流逝渐渐展露。

    若隐若现的群山之前,长身玉立的青年牵着黑马站在昏暗的天地之间,目光温柔缱绻。

    少女停了笔,手执着毛笔悬在半空。

    春风掀起了纱幔的一角,停在上面的蝴蝶振翅飞进了房内,盘旋一圈,最终落在了如瀑的鸦发之上,仿佛一支原本就栩栩如生的蝴蝶发簪。

    人影已经静立原地很久了,她的目光在画上徘徊,最后凝视着画中人的双眼,双眉不自觉之间又微微蹙起。

    啪嗒。

    蓄势已久的浓墨滴在了画卷之上,正好滴落在青年的衣袍。静立的少女这才动了,她发上的蝴蝶被动静所扰翩然飞走。

    少女垂眸,将浓墨在衣袍之上晕开。完成之后她又将画笔搁在砚台之上,从一边的画缸中抽出另一幅画卷,素手缓缓的展开,露出了她自己怀抱青莲立于舟上的身形。

    帘外随侍的侍女似乎听见自家小姐一声轻轻的叹息。她疑惑的往内望了一眼,随即目光又往楼下转移,正好看到小楼下的游廊里行出一行人,她出声打破了长久的静默,低声对内禀道:“小姐,夫人往这边来了。”

    帘内的人轻声回答:“嗯,知道了。”

    少刻之后,依然风姿楚楚形似少女的女人就上了楼来。侍女将水晶帘轻轻提起,白瑾瑜移步进入,就看见女儿正好将两幅画卷放入书画缸中。

    她微笑道:“在做什么?”

    少女也回以浅笑:“没做什么,随意看一些字画。”

    白瑾瑜细细看着女儿,少女的容貌精致秀雅,墨发白衣长裙曳地,鹤一般站在明亮的光中,轻纱在她身后舞动,远山也是朦朦胧胧。

    不知不觉都这样大了啊。

    白瑾瑜心中发出感叹,她拉过少女,一起坐到窗边:“娘见你最近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让娘担心了。”少女摇摇头,“娘特意过来是问这个吗?”

    “那倒不是,”女人温柔的看着女儿,缓缓说道:“你明年就及笄了,等你及笄后,也要开始跟爹娘熟悉商事了,不至于以后被下欺瞒。”

    少女偏首,双眸染上疑惑。

    “我和你父亲只你一个女儿,以后的家业肯定是由你来继承的。”白瑾瑜摸摸女儿的头发,“这些年我们总是来去奔波,你知道为什么吗?”

    少女轻轻摇头。

    “我们希望你过的轻松自在啊。家中产业已经被我们慢慢收归合拢,也细细选了可用之人管理各处,以后你就再不用像我和你父亲这般费神了。”

    明亮的光线中,少女的上某似乎有水色闪动,她环住女人的腰依进怀中:“谢谢爹娘。”

    女人温柔一笑,手在女儿的长发上抚动:“那娘的乖女儿,可以告诉娘你最近怎么了?”

    少女软声道:“没怎么啊。”

    这还是女儿长大后少见的撒娇,女人唇边宠溺的笑意加深,“可是有心上人了?”

    “娘怎么会这么说?”

    “当初我认识你爹之后也是这样。”

    少女马上抬起头:“娘认识爹以后是怎样

    《我心明月(快穿)》 40-50(第14/15页)

    的?”

    看着女儿好奇的双眼,白瑾瑜回忆了一番,忍俊一笑:“当时你爹整天醉醺醺的,胡子拉碴,看起来落魄至极。整个人还萎靡不振,无心上进。但是他雪中送炭的帮了我几次,长的还颇为英俊…”

    说道这里女人停下,面上带着少女的羞涩。

    怀中的少女轻摇她的衣摆:“后来呢?”

    “后来?”白瑾瑜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后来娘就跟你现在一样,每天愁眉不展,不愿承认自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

    少女抿唇:“我没有…”

    “好啦,娘知道我们微微没有…”她包容的笑着,“不过女儿大了,心事也不告诉娘了。”

    一来一去又逗弄了女儿几句,白瑾瑜才重新肃起神色:“你可知娘当初为什么为你找来你现在的夫子?”

    少女凝眸思索,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白瑾瑜道:“你夫子出生世家,博学多才,她虽看起来清清冷冷,却并无世家女的矜持傲慢,不然也不会嫁于一个山野之人。她同其他的闺阁女儿不同,而你,微微,爹娘也不希望你和其他闺阁女儿一样,你的亲事,爹娘想你一生自由,不想你嫁入别家之中仰人鼻息,你如实告诉娘,你对此可有什么异议?”

    少女的神情也变的正色起来,她沉思一瞬,认真的回道:“没有。”

    “那好,你闺中识人不多,爹娘会慢慢帮为你找寻合适的人,若是你有心中人,不要害羞,一定要告诉娘知道吗?”

    “嗯。”

    拂过纱幔的轻风渐渐远离,往远山飘去,到了最后母女两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几不可闻。

    第50章

    金乌还未露形,四野在微明的晨光中安静的沉睡。有人又从梦中醒来,梦中少女变得遥遥不可追。明明幼时亲密无间,现在却是这样的局面。

    秦涧在微凉的晨风中往树木繁茂葱郁的花园行去,寂寥的身形在扶疏花木间若隐若现。四季交替,草木枯荣,夏季早已悄然而至。

    修长的身形转出绿荫小道,突然顿住了脚步。

    常青松柏环绕之下的茵茵草地之上,素衣的少女正跪坐在一丛繁花之前,繁花一旁,卧着已经成年身形矫健优雅的鹿。

    幽暗天光,绿荫草地,少女和鹿。

    少女正和幼时一般,一小把一小把的喂着鹿食青草,嫩绿的细草衬的柔荑更加温润白皙。

    如瀑的漆黑长发遮住了大半的身形,背对着青年看不清她的面容。

    秦涧踏进草地,他注意到脚下的青草还沾着晨露,皱了皱眉,但是看见少女身下厚厚的垫子时,又默然无言。

    脚步缓缓走进,他最终停在了距离少女的几步之遥,眼中露出藏也藏不住的绵绵情意注视着少女。

    鹿食草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咯吱咯吱的细密响着,树杈一样的鹿角下尖尖长长的耳朵抖了抖,鹿微微偏首,黑亮的兽瞳中就映出来人修长的身形。

    一直凝视着鹿的双眸如清风拂过荡开浅浅的波纹,少女垂下了长睫,也未出声。

    这样的静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是少女抬手捏了捏鹿抖动的绒绒耳朵,偏首轻声叫道:“哥哥。”

    秦涧没有想到少女会主动唤他,他压下眼中的情意,不自觉的走进两步,低声温醇的回答:“嗯?”

    少女投喂的动作变的缓慢,鹿催促一般温顺的用头轻蹭她的手。她这样的迟疑和欲言又止让青年生出疑惑,低声又说道:“微微唤我何事?”

    昏暗的天光让少女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莫测,她突然抬眼,盈盈的目光注视着青年:“我有东西要送给哥哥。”

    说罢就要起身,秦涧上前几步探出手来。少女的目光随即转移到他骨节分明的大掌上,半响没有动静。秦涧黯然的正要收回,柔软微凉的手就轻轻搭在了大掌之上。

    秦涧的心跳突然快了,他用力握紧一带,少女从垫子上站起来之后他才松开,将轻轻发颤的手收回袖中。

    内心生出微小的喜悦。

    他知道两人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那鸿沟就是少女曾经把他当做血缘至亲的哥哥。但是即使难以逾越他也不愿放弃。

    喜欢她,想要对她好,想要得到她。

    秦涧知道已经吓到少女了,他收敛起自己被逼至绝境时不小心展露的一面,就像恶兽收起自己的爪子,隐藏自己的牙齿,让自己看起来温柔无害。

    他小心翼翼的远远的守着她,只希望她能看见自己的心意,希望能够打动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笃定,她就算心中无他,也不会有其他人。

    他不急,他可以慢慢等。

    两人并肩缓缓而行,穿过绿荫小道,走过水上白桥,踏上宛转游廊。到了小楼之下后,青年注视着少女转进楼中的背影,静静的站在大树之下等候。

    晨光渐明,天边缓缓冒出了一线霞光。

    少女手中捧着一幅画卷,缓缓的下楼行到青年的身前,低声说道:“哥哥可以回去再看。”

    秦涧颔首,才目光压抑的离开。

    但是他怎么忍得住回去再看,出了游廊就站在树荫之下将画卷缓缓展开。

    画卷上的画面一展露,他心绪就汹涌的海浪一般激烈的起伏,及至看到画卷空白之处的一行小字时,心跳更是如擂鼓一般猛然跳动。

    他的神情似惊似喜,又不敢相信,匆匆卷起画轴就沿着来路往回跑去,衣袍被风带起拂过路边的矮树灌木。

    小楼之下,少女竟然还站在原地,似乎是知道他还会回转。

    秦涧疾跑之后气息紊乱,他声音有些微颤变调:“微微…微微这是真的吗?”

    金乌缓缓从小楼背后升起,缕缕明亮的光线从大树枝叶间投下,少女站在斑驳的树影中,轻轻颔首:“是真的。”

    话一说完就转身进了小楼之内,但是秦涧却好似看见少女的脸上染上薄薄的绯色,不知是阳光所致,还是其他。

    他的眼中迸发出比金乌还要耀眼的光芒,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不能抒发他心中的喜悦。

    如同行走在绵软的云端,他恍恍惚惚的回到自己的书房,郑重的再一次展开画卷。

    画卷上是他牵着黑马站在群山之前,但是最为重要,让他为之心醉神迷的却是空白之处云卷云舒的几个小字,正是那几个小字,让他欣喜若狂。

    君心即向我,定不负相思。

    他指尖轻轻摩挲那一行字,字迹似乎有什么魔力一般,丝丝绕绕从指尖钻入,一路传到胸腔之内,将他的心密密的缚住。

    他沉溺其中,不愿逃脱。

    *

    几月之后。

    秋风杂着密密秋雨,天地间凉意更深了几分,秋闱之试就在这寒凉之中落下帷幕。

    风雨琳琅,山色空蒙。

    一人一骑就在风雨中的官道上远远的往巍峨高耸的城门疾驰而去。及至到了城门,马上

    《我心明月(快穿)》 40-50(第15/15页)

    的人才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跟在攘攘如流水一般的人群之后缓缓而行。

    熙熙攘攘的人群低语之声嗡嗡不断,马上下来的人突然被什么吸引了,侧耳倾听。

    有两人小声议论着。

    “…城南白家小姐今日出家,你知道吗?”

    倾听的人呼吸一窒,缓缓行到两人的身后。

    “出家?是出嫁吧?”

    “不不不,是出家。”

    “真的?是尼姑还是道士?”

    “听说是道士,道观就在城外不远的那片大山上,昨晚白府的马车就去了道观,据说是今晨成礼。”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嘿,大家小姐出家,这种稀奇事难的一见,议论的人可不少。”

    “那岂不是去旁观的人也很多?”

    “那到不会。道家也分几支,这一支却和别支不同,入道成礼之所是秘而不宣的,非亲近之人不可旁观。”

    “这样啊…却不知那白家小姐是因何想要出家?”

    “这个就不知了,不过女儿家出家,左右难逃情爱之事…”

    两个路人讨论的兴致勃勃,不妨背后突然有人沉声问道:“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两人议论之声暂停,循声回望过去,出声之人是一位牵着黑马的青年,郎眉星目,风度翩然,衣饰看起来有几分像书生,却又完全没有书生的儒雅之气。

    打量了他几眼,其中一个回道:“是真的吧?这都传了好几日了…”

    秦涧听不到背后的议论之声了,他猛然往城外走去。这个消息如轰然的惊雷一般炸裂在他的脑海里,他意气而归,没有想到迎来当头一棒。

    重新翻身上马,又往雨中朦胧的远山疾驰而去。

    她突然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只是安抚自己吗?他痛苦的想着。

    为什么会出家?是为了躲避他吗?已经要做到这种地步了吗?秦涧双眼发红,每一次呼吸带入的凉风都让胸腔之内剧烈的疼痛,天地间琳琅的风雨突然变的萧然惨淡。秋雨如刀,秋风如刃,他觉得自己满身都是血淋淋的伤口。

    秋闱结束,一应事了他就匆匆返回,留下书童在后面缓缓而归。他的户籍,叶明远当初想了办法为他落下。只是是在邻城,因此秋闱之试也需得去邻城。来去不过大半月,就发生了这样的巨变?

    黑马破开雨幕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过,秦涧却觉得时间是那样的漫长。终于到了山脚之下,看见停在一侧的白府马车,他瞳孔一缩,弃了马匹直接往不能跑马的山道上一路狂奔,唯恐迟了一步少女就真的遁入空门。

    入道成礼之所秘而不宣,而这大山之中大小道观如星子一般零落在各处,他茫然四顾一时不知何处去寻,只能顺着山道一处处的找。

    先去了女道所在的道观,里面空空荡荡果然无人。

    红着双眼从一条山道到另一条山道,从一座道观到另一座道观,都没有寻到少女的踪影。

    胸腔内撕裂一般的疼痛,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消息还是因为激烈的跑动。而在他身形慌乱的奔于各处时,风雨不知不觉之间早已停了。

    各处道观之间相距甚远,他花费了许多时间。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心也慢慢沉入寒冷的深渊。

    最后一个了,崎岖的山道蜿蜒而上,尽头是古朴老旧的道观。他沉沉的呼吸几口,才抬步要往上走,找到之后要怎样做?是恳求还是质问?

    突然清越的钟鼓之声从幽静的道观中传出,随即隐隐听闻一道苍老的声音:“礼成——”

    秦涧的动作僵住不动了,他双眼发黑的扶住路边大树,失魂落魄的呆立原地,双眼慢慢失去了神采。他甚至没有勇气再上去看一眼确认一遍。

    过了少刻,扶着大树的人浑身被抽掉力气一般无力委顿的跪在了地上。

    明明才时至中午,他却觉得天光骤暗,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只感受到胸腔之内的心已经被撕裂成鲜血淋漓的碎片。

    为什么会是这样?压抑自己依然不行吗?!

    他周围似乎笼罩着一层蠕动的黑雾,他无神的眸中开始暗影沉沉。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带她离开,兄妹又如何,被厌恶又如何?只要能拥有她,只要能得到她!

    他麻木的想着,现在也可以带她离开,入了道又如何?

    风停雨住的青山之中安静寂然,不时传来啾啾的清脆鸟鸣。因为时至秋日,长长的石阶之上间或铺就薄薄的一层黄叶。

    落叶被踩踏,脚步声轻轻的响起。

    青石长阶,古木森森,灰衣少女缓步而下。

    少女行到青年的身前,轻柔的声音有些疑惑:“哥哥?”

    这一声如沙漠降甘霖,冲破层层黑雾将沉入寒冷深渊中的人唤醒。

    原本如同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副躯壳的青年动作滞缓的抬起头,哑声喃喃:“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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