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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停下,他此时心中惶急,恨不得瞬间转移:“小姐你别说了!我马上找人救你!求你!你不能有事!”
“秦涧…别难过…我们还会再见的…”风将这话吹的飘缥缈渺,几若无声。
秦涧心急如焚,脑子无力思考女子话中的含义,他只想快点,再快一点。尖尖的房屋从他的脚下飞速掠过,另一个大夫的居住之地竟然如此的遥远。
怎么还不到!怎么还不到!
突然,怀中之人拉着他衣襟的手突然垂下,苍白的脸委顿的靠在他的胸膛,双眼也无力的合上。
他蓦的停住,站在一处尖尖的房梁之上,一头青丝因为他的突然停下全部乱舞着飞向前方。
狂涌而出的内力探不出一丝一毫的生命迹象,如水滴入海,消失无踪。
掠过的风似乎又快速的倒回,在空旷的雪原呼啸嚎叫。站在房顶的人遍体身寒,世间一切事物都远离开去,只有怀中再无动静的女子。
秦涧双唇颤抖着不敢低头看向怀中,他轻轻的叫道:“小姐?”
没有回音。
“小姐你再说一句话好不好?我听你说。”
还是没有回音。
“小姐,就说一句好不好?叫我的名字?”
怀中的人永远不会回应了。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太痛苦了,心脏被一刀一刀割下浸入冰雪。眼前的天幕突然暗了下来,天边的明月消失无踪。
我的明月!我的明月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传出很远惊动众人,等他们匆匆赶来,只看见一道身影如孤狼一般遁入远山。
*
聚居之地因为担心游军攻击,一直守卫森严,少年逃窜有异,被众人抓住。
然后就接到白慎微出事的消息。
少年被严刑审问,山长也参与其中。直到知道来龙去脉,他才怅然叹息。
按照慎微的心性,父亲已经亡故,遗体可以另想办法,但是却不能眼见无辜之人的牺牲。那位宫人一心护卫慎微,当时却并不懂她心意,以至于酿成现在的后果。
少年有错吗?实在不好评判。他母亲是因为探听消息才引得兵丁跟随而来,又为了掩饰众人和自己的孩子被侮辱。先不说众人的苦衷,他们的确是没有伸出援手。
少年的心中,白慎微成了罪魁祸首,人都已经死了,如果不是她提出还要抢出遗体,众人不顾虑着怕打草惊蛇,一个人怎么可能救不下?特别是逃亡中目睹了秦涧武功并不弱。
母子原本相依为命,母亲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他怎么可能不恨,不怨,不怒?
*
众人山中整整搜寻了一月两人的踪迹,却一无所得。最好只好立了一个衣冠冢,就在白长兄的身边。
父母亲人,南北之间遥遥相望。
*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这其间五公主和亲西南大突国,有大突牵制,西南小国的动乱渐渐安静下来,西南驻军得以空出手来,大军驰援中原。
轰轰烈烈的战事在各地连绵不断。整个中原生灵涂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百姓惶然的四处亡命,总也寻不到安乐之所。
而山中不断的有新的流民前来依附,十年之后已达八万之众。
直到天下逐渐安定,才陆续有人下山,但更多的人,选择了世代永留。
*
意识舱内,清隽的男子面色苍白,在沉睡中眉头紧皱,似乎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一边的观察员看着大屏幕上瀑布一般滚动不止的数据,皱眉沉声道:“秦先生的情况有些不对!”
舱边站着的老人和女人闻言看向他,女人皱眉担忧的问道:“怎么回事?微微呢?微微的情况怎么样?”
“秦先生受的刺激太大,精神强烈不稳,模型的运行受到干扰。”观察员又看了一眼另一个屏幕,他咦了一声,“白小姐的情况也不太对。”
一直未出言的老人沉声道:“有没有危险?还不快将人唤醒?”
“唤醒恐怕是不行了,但是安全无需担心,就是二位恐怕都只有等模型停止运转才能醒来。”
“那你说的不对是?”
“秦先生之前是消除记忆,白小姐是保留记忆,秦先生此番心神震荡,可能会引发记忆系统的不稳。”
一室安静,老人紧紧皱眉,他不知想了些什么,沉沉的叹了口气。
第27章
初阳还未升起,天光微明,起伏的山脉云雾缭绕。随着山势越高,渐渐有古朴的楼阁宫殿隐在其中。
此时正在山樱烂漫的时节,薄雾中好似一团团绯色的云霞簇拥在这些建筑的周围。
一处乌木阁楼的木窗被从里推开,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一个只着了寝衣的小姑娘,只有五六岁的模样。莹白如玉的小脸,饱满光洁的额头,明亮有神的双眸,花瓣似的嘴唇,一头微微卷曲的黑发披散在背后。
她趴在窗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花树之间鸟雀轻灵的飞舞跳动。
里面有女人的声音轻柔的叫道:“阿微,快过来,娘给你梳头。不是着急去夷光殿吗?”
小姑娘本就明亮的眼突然如星辰闪烁,她应了一声,欢快的声音好似流动的清泉,而她小小的身影转瞬就消失在了窗前。
*
夷光殿是含元宫的主殿。
含元宫就是隐在这山中的江湖门宗。说是江湖门派也不准确,门中之人并不常在江湖走动,行走四方也多不透露自己的师从来历。
含元宫最初是为开国帝王幼子所建,他痴迷剑术,师从名师,嫌京中扰扰攘攘,后来干脆到了离京甚远的山中修习。但是到底皇子之尊,帝后也十分挂心幼子,所以修建了华屋美舍,又遣了跟随之人。
时光流转,几百年的时间,含元宫慢慢从一个皇子的行邸演变成了现在以剑术传承的隐在暗处的江湖势力。
也正因为这样的关系,含元宫一直和京中有所联系,偶尔会有门中之人去往京中伴驾贵人,或者执行一些其他隐秘的任务。
*
青白的石阶山道从山脚蜿蜒到山顶,山道两边也是怒放的山樱,微风过时,会有花雨纷纷扬扬的落下。这山道时而舒缓时而陡峭,时而宛转时而笔直。
一个玄袍的男子正不疾不徐的行走在这花间山道中,他身上宽大的衣袍被清风带动如流云舒卷,漆黑的长发也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身后的山道上传来一个女人急急的声音:“阿微!阿微你别跑那么快!”
正行走在道上的男子听见这个名字突然顿住,感觉到背后有人急急的跑来,他猛的回转身子看向身后。
跑动的小姑娘似是猝不及防前面的人突然停下,直直的撞到男子的身上,她捂着额头抬头,眼中带着迷茫之色。
男子垂首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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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的小姑娘,他的双眸幽深如寒冷的湖泊,嵌在俊美如玉的面容之上。眼上的剑眉也和双眸一样带着寒冷的锐气,眼下是挺直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是你吗?
小姑娘放下捂着额头的手,态度礼貌的道歉:“叔叔对不起,阿微不是有意的。”
男子似乎没有听见她说了什么,一瞬不移的目光注视的小姑娘稚嫩的面容,见小姑娘眼中的迷茫之色渐起,他才控制住袖中发颤的手,低声说道:“无事,小心一点。”
小姑娘双眼一弯,对着他浅浅一笑,才又沿着山道跑远。系在微卷黑发中的水蓝色发带蜻蜓一样高高低低的飞扬,同色的衣裙也在空中波纹一样荡漾。
目光追随着跑远的小身影,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后面的两人赶上来。
追上来的是一对青年夫妻,男人温润如玉,女子也柔美动人。
男人看见路边站着的玄衣人,神情有些讶异:“秦师弟,你回来了?”
他有此一问,是因为这位师弟秦涧,七年前下山去了京中伴驾贵人,本来早该回山,但是传信说去寻亲,他本是无名弃婴何来亲人?但是到底是别人私事,众人也不多加打探,此刻突然见他回来,难免有些诧异。
秦涧对着男人微微颔首以做应答。
男人侧首看了一眼山道上快消失的小身影,对着他说道:“我先去追小丫头,你和你师姐先聊。”说罢身影一闪,就追着远走。
秦涧目光疑惑转向留下的女人,问道:“那是?”
女人温婉一笑:“是我和你师兄的女儿,今日夷光殿择徒,她一直心心念念着拜师学武。”
“怎么还另拜他人为师?”
“严师出高徒,我和你师兄太宠着她了,怕到时候舍不得对她严厉。另外师父说,那边点了我夫妻二人有事去做,可能要离开几年,也不好带上阿微。”
“阿微?”
“取名白慎微。”
秦涧闻言,手在袖中颤动的更加厉害,他双眸越加深沉,继续问道:“怎么姓白?”
“嗯,你师兄前年恢复了本姓。”
终于找到你了。
两人一边沿着山道上行,一边絮絮低语。原地的山樱树因为又一阵微风拂过,花瓣簌簌的飘落。
原来小姑娘的爹原本是官宦之后,祖上因为陷入一桩大案,当年为了躲避迫害就送了还是襁褓的嫡孙躲进含元宫,前几年奸臣被诛,也就恢复了本姓。
*
宽阔明亮的大殿之中,五位幼童整整齐齐的跪坐成一排。左右两侧是门中的长老以及已经成年的弟子。殿门洞开,外面是壮阔的的云海山景和云海之上初生的朝阳。
择徒是大事,尊师如父,学的是一技之长,含元宫会根据每一个幼童的性格天赋来择定其未来的师从。
而小有所成的成年弟子也会在合适的时机择徒,来保证含元一脉剑术的传承。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的身边一位青年正念着名册,殿下的幼童随着他的唱念一个又一个被点走,小姑娘成了最后一个。她目露期待的看着坐在上首的师祖,而师祖的眼神有些飘忽,在大殿上来回的扫视。
小姑娘见此好像懂了什么,眼露失落。
师祖拈着胡须暗想,小慎微,不是我不收你为徒,实在是为你好啊。
他和白氏夫妻一样,历来宠溺这个门中最小的孩子,舍不得见她吃苦受累。但是习武之事,需沐日浴月勤勤勉勉,不可一日懈怠方有所成就。宫中之人历来个个优异,小姑娘聪慧敏捷,根骨也上佳,自己也心向武学,可不能耽误在他们的宠溺之下。
小姑娘三岁的时候,一次被她看见自己御风而行,就缠着他要学天上飞的功夫。但是人小手小一个小姑娘,短短时间哪里可能学会?再加之白家夫妻也想让自己的女儿保持孩童心性多玩闹几年。
目光在殿上扫视,这个不行,太妩媚会教坏阿微,这个也不行,太刻板会吓到阿微,这个更不行,吊儿郎当不正经没有师傅的样子,这个还是不行,太温柔。
其实满殿应该收徒的人他早已经划拉了几遍了,但总觉得这个不好那个不行。
视线在殿下转了一圈,直到看见端坐在末座的男子才眼中一亮,咳嗽了一声:“秦涧,你可愿收你白师兄家的慎微为徒?”
秦涧的目光本来一直投注在小姑娘的身上,此刻闻言,敛去眼中翻滚的情绪,垂首答道:“听从师父安排。”
秦涧性格冷冷清清,但是剑术却是同辈中最为出众的一个,人虽冷淡,做事却细致耐心。师祖暗暗点头,觉得应该错不了,细致耐心能够好好教导,性子冷清也不会对着小丫头心软舍不得她吃苦。
小姑娘大概年纪还小,不会掩饰情绪,秦涧和师祖的对话之后,她就眉目低垂的走到秦涧身边恭敬的下拜,然后坐到他的身后。
水蓝色的衣裙和玄色的衣袍重叠在了一起。
师祖对着众人又训诫勉励一番,择徒之会才散去。
*
白氏夫妻第二日带着慎微正式的去秦涧所处之拜师。
拜师礼之后几人在林中散步闲聊。
“秦师弟,我和你师姐再过几日就要离开。阿微就拜托给你了,如果小丫头不听话,劳烦你多加管教。”
秦涧的目光转向牵着女人手的小姑娘,她正低着头,似是因为父母即将离开而闷闷不乐。
秦涧目光微动,对着师兄回道:“师兄的女儿,教养的已是极好。”
两人又闲语一番,夫妻二人才带着小姑娘离开,说几日之后他们再送过来。
秦涧颔首,目光深沉的注视着一家三口的身影隐没在了花间。
*
离别的日子很快就到来,朦胧的天光之下,阁楼下面的院子中夫妻二人手中提着包裹,一人牵着小姑娘的一只手低低的哄着。
“乖女儿,爹娘很快就回来,要乖乖听师父的话知道吗?”
小姑娘眼中的水光晶莹闪动,轻轻的点头。
“爹娘办完事就回来,到时候带阿微出去玩好不好?”
“好。”小姑娘声音闷闷的回答。
又哄劝了几句,温润的男人将女儿抱起,推开了院门,一推开门就看见站在山樱树下的玄衣青年。
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头发都被雾气浸的微微湿润,他的目光从小姑娘转到温润的男人身上,轻声的说道:“想着师兄你们行程匆忙,我就过来接她了。”
两人之间又是一番嘱托和答复,这其间小慎微一直抱着男人的肩膀抓着女人的衣襟,泪眼汪汪不发一言。
等对秦涧的嘱托说完,男人将女儿放在地上,夫妻两人都不舍的蹲下摸摸慎微的头,对着她温声细语的哄劝一番,才狠下心来压下心中的不舍转头离开。
小慎微站在原地,泪眼朦胧的望着渐渐融进了雾中的人影,秦涧站在她的身后,目光深沉的低望着小身影。
直到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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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了,他才上前拉起小姑娘柔软的小手,低声道:“我们也走吧。”
小姑娘跟上秦涧的脚步,但是却一步一回头。远处的人影虽然已经彻底消失,她还是不停的回望。
秦涧见此大手一捞,将她抱了起来,柔声的说道:“想哭就哭吧。”
小姑娘摇摇头,声音明明带着哭腔,却说道:“阿微不哭。”眼泪竟是真的没有滚落眼眶。
秦涧内心无奈,只好说话引开她的注意力。
“我现在是你的师父了,告诉师父,你想学什么?”
小姑娘低着头似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闷闷的说道:“师父会像师祖那样,像大鸟一样飞吗?”
“会,要师父带你飞吗?”
小姑娘含泪的双眼突然变的灼灼,她望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也染上了一点渴盼:“要!”
秦涧摸摸她的头发,轻声的说道:“抱紧了。”
话一说完就一跃而起,两边的树木飞快的后退,宽大的衣袍风中翻飞,大鸟展翅一样在林间起伏,小姑娘惊叫一声,抱紧秦涧的脖子,紧闭双眼,过了一会儿才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望向地上飞速后退的风景。
她好似被这样的刺激的体验所感染,双颊生出激动的红晕。秦涧见此,胸腔发出几声闷闷的笑声,同时也知她大概暂时遗忘了父母离开的伤心。
他湖泊冰封一样的双眸如冰雪融化,柔和似水。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机会给你了请好好把握。
秦涧:一个年龄相差二十有着师徒名分的机会?(拔剑)
作者:要还是不要?(举键盘)
第28章
因为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去,两人一番林中飞跃让头发和衣服都微微湿润。到了秦涧的住处,他将小姑娘领到她将来的房间,取出干净的白巾,动作温柔的为她擦拭头发。
小姑娘莹白的脸颊还浮着浅浅的红晕,被泪水洗过更加明润的双眸有些害羞的注视着这个还有些陌生的青年,细声细气的小声说道:“谢谢师父。”
本来面对众人时是冷漠疏离,带着几分锐气,此刻却化作了指尖春风,秦涧揉揉她卷卷的头发,温声的问道:“可要再睡一会儿?”
小姑娘摇摇头。
“那等一会儿吃饭了好不好?”冷湖的双眸此刻柔和的如一汪春水。
小姑娘点点头。
秦涧起身离开去准备朝食,留小姑娘一个人坐在房间。看见高大的身影出了屋子,她才慢慢的环视室内,看着这个她即将待很久的地方。
和以前一样,依然是二层的阁楼。房间内檀木桌椅,雕花木床,水蓝色的纱幔如水雾一般罩在床顶,小巧的正符合小姑娘身高的梳妆台上嵌着光可鉴人的水镜。
不张扬不媚俗,处处透露着布置房间的人的用心。
小慎微的日常之物白氏夫妻早已送了过来,放满了各个角落。小姑娘目光在室内环望,似乎又想起了离开的爹娘,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又爬上窗边的椅子。
素白的小手推开木窗,窗下也是烂漫的山樱,花树之间也是啾啾鸣叫的灵雀,这甚至让人产生错觉,似乎小姑娘并没有离开自己的家。
娇小的身影趴在窗边,看着雾气弥漫的远山。
离开的人很开回来,窗边的人回头望去。
“阿微,”秦涧温声:“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小姑娘点点头。
说话之间秦涧已经走到了窗前,他将小姑娘又抱在怀中,“我们去吃饭吧。”
朝食清淡却丰盛,清甜的小米粥配着各式各样的佳肴美馔,看外表谁都看不出青年是一个颇通厨艺的人。他抱着小姑娘坐下,想要亲手喂食,却被怀中的人扯了扯衣襟:“师父,我自己可以吃。”
有人失落的将小姑娘安置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又给她夹取食物,直到看她吃到美食,露出满足的神色,眉目才重新舒展。
*
用过早食,秦涧看小姑娘神情依然带了浅浅的愁色,抱过她温声问道:“除了学飞,阿微还想学什么?”
其实这一问也并不能决定小姑娘将来所学,他只是想将她的心思转开,不再沉沦在父母离去的愁绪之中。
这应该是小姑娘感兴趣的话题,她原本黯然的双眸亮了一亮:“还想学剑。”
秦涧点点头,带着她来到楼下的空地上:“师父先练给你看一遍。”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湛蓝的天空澄澈高远,朵朵白云缓慢的漂浮,大片盛放的绯色山樱围着的空地上,玄衣青年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挑,剑光带落山樱花瓣簌簌落下,如冬日吹雪。
他身形一动,白刃如蛇,衣袖翻飞之间,一道道璀璨的剑光在空中流转,他一时在阵阵花雨中如回风舞雪,一时又势如疾风雷霆万钧。小姑娘站在一旁神情专注的看着,眼中的原本黯淡的星辰此刻闪闪发亮。
秦涧的剑术本就精妙,同辈中的佼佼者,再加之他面容俊朗,这一套剑法被他施展的如同九天之舞,搅动的风云也随之而动。等他一套剑法施展完,纷纷扬扬的花瓣才安然的垂落在地,四周安静下来,鸟鸣风声才重新入耳。
等秦涧停下,小慎微甚至没了刚刚的害羞,双眼晶亮的跑过去抓着秦涧的衣服问:“师父好厉害!什么时候教我啊!”
小姑娘眼中的渴盼太明显了,他蹲下身,揉揉她卷卷的头发:“今天先熟悉一下师父这里,明天再开始好不好?”
“嗯嗯。”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
“但是我们要先练好基本功知道吗?”
“阿微知道,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嗯,对。阿微真聪明。”
得到夸奖的小姑娘双眼微微弯成一道月牙。
眼见她的离别愁绪得到安抚,秦涧才又说道:“走吧,师父带你去四周逛逛。”
话音未落,就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臂弯。
经过一早上了相处,小姑娘的羞涩之态已经弱了几分,她清甜的声音细细的说道:“师父,我自己可以走。”
秦涧轻轻一笑,“你还小,有的地方不好走。”
含元宫的师徒传承和别处不同,一人一生最多只能择徒三位,精心教导,倾囊相授,每一年资历相仿的小辈之间会有比试考察,以查探众人的修习进程。而且含元宫的众人,不求诸项皆通,但必须才兼文武。如此这般,含元宫虽然几百年的传承,人数却也稀疏可怜。
也正因为人数稀疏,宫殿楼阁却修建的不少,门中弟子一旦成年,都是离开师父另择他地独居,自行清修研习,当然白氏夫妇这样结为夫妻的另当别论。
秦涧择的居处僻静孤远,方圆左右都再无他人。
楼阁周围是密密的花树,此时方位之南的山樱开的正是烂漫,过了花林,四周是静谧的树林,过了树林,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侧是一汪流瀑下的清泉汇聚而成的小湖泊。
秦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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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她一路介绍,小姑娘的问题也逐渐变多,从花草树木到空中流云。等到了陡崖边的时候,秦涧格外严厉的警告怀中之人:“这里你不可以独自过来,知道吗?”
小姑娘双手松松的环着秦涧的脖子,乖顺的点头,点完头还对着秦涧浅浅一笑。秦涧肃着的面容也忍不住软下来,回之一笑。
走完附近,最后才到了离阁楼不远处的湖边。
流瀑飞花溅玉的潺潺落下,湖边遍地白色鹅卵石的岸上,搁着一只木桶和一支平放在地上的鱼竿。
小慎微目光触及木桶和鱼竿,下一刻就听见她兴奋的问道:“师父,我们是来钓鱼的吗?”
“对。”
“我也可以钓吗?”
秦涧摇头:“你还太小,不可以,等你再大一些,师父给你做一个小鱼竿让你钓好不好?”
小姑娘眼露失落,垂首抿唇不语。
秦涧摸摸她的头发:“真的想钓?”
他言下之意太过明显,小姑娘神情重新舒展起来,语气雀跃的回答:“想!”
“那师父跟你一起钓。”
此刻已经走在了湖边,他在一块大石上坐下,将小姑娘环在怀中,捡起一旁的鱼竿,先让她的小手握着鱼竿,自己的大手再覆握上去。
小姑娘眼中全是跃跃欲试。
青年的声音在她的头顶落下:“我们要小声一点,不能吓怕的水中的鱼儿。”
怀中的人点点头,她的发丝在秦涧的脸上蹭过。秦涧低头,轻柔的在她的头顶落下一吻,比微风还轻,小姑娘似乎毫无所觉。
白云悠闲的从蓝色的天空飘过,树林在微风下轻轻摇摆,这是一个寂静悠闲的午后。
突然水中的白云被水波打散,传来小姑娘清脆悦耳的欢呼声:“师父!鱼!”
秦涧闷闷的笑了几声,声音金石相击,低沉悦耳,随即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将小姑娘的两只小手包裹在手中,另一只手握着鱼竿一挥,钓中的鱼就离开湖水顺着力道落进了旁边的木桶中。
怀中的人挣脱他的怀抱,提着裙子跑到桶边,眼中的光明亮璀璨如星子,她一脸兴奋的看着桶中的大鱼。
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石上注视着她的青年:“师父,我们再钓几只好不好?”尾音打着旋儿的撒娇。
秦涧双眸中的笑意更加深沉,对着小姑娘张开双臂,温声说道:“过来。”
水蓝色的蝴蝶飞进了他的怀中。
整整一个下午,湖边不时的能听到小姑娘的欢呼和男子的低沉笑声。
直到金乌西落,玩了一天小慎微大概有些累了,精神萎萎,秦涧将她抱在怀中,温声说道:“睡吧,师父抱你回去。”
小姑娘昏昏沉沉的点点头,就趴在男子的肩膀上闭上了双眼,她清浅的呼吸在秦涧的颈间轻轻拂过。秦涧侧首看着小姑娘的睡颜,在她额间印下一吻。才一手抱起她,一手提着木桶中的鱼,往回走去。
*
锅中的鱼汤已经泛白,被小火催着咕嘟咕嘟的翻滚,热气氤氲中模糊了秦涧神情难辨的面容。
侧首看了看天光,将自己稍作打理,就转进了小慎微的房间,坐在她床边的木椅之上。
金乌欲坠,暮色逐渐黯淡,残阳的余辉斜斜的从乌木窗户照射进来,缕缕暗红的光线在男子的眼角眉梢晕开,让年轻俊朗的面容染上了一丝沧桑。一室静谧,万籁无声,他在这仿佛停止的时光中静静的注视着陷在锦绣堆中的小小人影。
他的命运本来如风中飞扬的尘土,起起伏伏缥缈不定,却在这一刻突然尘埃落地。
第29章
暮色四合,残阳的余辉已从天地之间散尽,山中各处楼阁都亮起星星点点的灯芒。
秦涧已经四处掌灯,为防小姑娘初到此地怕黑,整个楼阁灯火通明。他回到小姑娘的房间坐在床边,大掌拨开她脸颊边的头发,柔声唤道:“阿微,阿微。”
小姑娘睫毛微颤,睁开了迷蒙的双眼,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身在何处,看着青年的俊颜有些呆呆愣愣。
秦涧伸手将她从锦被中抱出来搂在怀里:“吃过晚饭再睡好不好?”
小姑娘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揉揉双眼点点头,带着可爱的鼻音细声的答道:“好。”
晚饭依然丰盛,除了其他菜肴,最受小姑娘喜欢的就是鲜浓的鱼汤,大概毕竟是一下午的战绩。等用过晚饭,小姑娘就已经又精神饱满,不再是昏昏沉沉的模样。
秦涧早已在浴房备好了热水,要给玩闹一天的小人儿洗澡,小姑娘却揪着衣袖神情羞涩的拒绝:“娘亲说了,这些事情阿微自己来,不能麻烦师傅。而且我是女孩子,不能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秦涧哑然失笑,温柔的道:“自己可以吗?”
“可以的。”
秦涧也不坚持,他只抚着小姑娘背后披散的浓密头发继续说道:“那好,我们阿微先自己洗澡,一会儿师傅再给你洗头好不好?阿微头发这么多,自己洗不了。”
小姑娘歪着头思考了一番,眨眨眼睛点点头:“嗯。”
秦涧守在浴房外面,看着远处影影栋栋的树影出神。
良久之后,水声消失,里面就传来细细的童音:“师傅,阿微好了。”
秦涧收回神智,推门转进屋去,小姑娘已经站在屏风之前,白色的寝衣裹着她娇小的身子,小脸被热气熏的粉嫩水润,乌黑的双瞳也好似浸过水的墨玉。
他柔软的心更加温软。将小姑娘安置在了躺椅之上,垂下她卷卷的长发,浇着热水细致的揉洗着。
小姑娘神采奕奕,开始问各种各样的奇怪问题,秦涧也耐心的一一解答。他的动作轻柔体贴,能感觉小姑娘舒服的两眼微眯。而他们的对话绕来绕去不知怎么绕到了夜空的星辰。
“星星它们白天的时候都去哪里了?”
“去阿微的眼睛里了啊。”秦涧温柔的回答。
“怎么会在我眼睛里呢?”小姑娘声音疑惑的小声咕哝。
秦涧转眸看着小姑娘明亮的双眼,低低一笑,没有再多解释什么。他拿过长巾给她擦拭头发,因为手中带了内力,头发很快退去了湿意。
小姑娘的疑惑只持续了一会儿,她偏首又继续问其他问题:“师父,可以给阿微讲星星的故事吗?”
“可以,阿微想听什么?”
“可以看着星星讲嘛?现在想不起来。”小姑娘开始得寸进尺,大眼之中全是期待,已经干了的头发蓬松的垂在身后。
秦涧被她可爱的样子勾的淡淡一笑,知道她这是不累了还想玩,想出的一眼能识破的借口。但是他总是迁就她的,他将她抱了起来,温声答道:“走吧,看星星。”
秦涧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一天笑的次数比以往的一年都要多。
*
夜空澄澈,万星璀璨,每一颗星辰都在努力发出自己莹莹的光芒。为了能看的更清楚,秦涧将阁楼的大部分灯火熄灭了只剩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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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盏,透到院中只余微光,而夜幕下的山樱在朦朦胧胧的微光中仍然恣意的绽放着。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软椅上,小姑娘趴在秦涧的怀中,他们望着夜空,大手和小手不时的在空中划动指着,两人窃窃私语的说着什么,不时还传出小姑娘清泉一般的笑声。
而两人窃窃私语的内容,只有星光和花知道了。
不知道说了多久,声音渐渐变小,小姑娘蜷缩在秦涧的怀中睡着了,她的一只手还紧紧的抓着秦涧的一束头发。
夜晚寒凉,秦涧的衣袍早已裹在小姑娘的身上,他侧首看着对方沉静的睡颜,一声低低的轻叹飘散在了夜幕中。
起身抱着她上了楼,把她安置到柔软的被窝中,自己又重新坐到她的床边。随即大手一挥,熄灭了跳动的烛火,四周归于黑暗,只有淡淡星光从窗格透进屋内。
*
第二日小姑娘就跟着秦涧开始她期盼已经的习武。
时间缓慢的从阁楼流淌而过。
明明以往还是一个爱玩爱笑的小姑娘,在练习的过程中,却安安静静一板一眼,跟着秦涧的每一个动作都做的极为认真,也从未叫过苦累。
在习到剑招动作之时,秦涧亲手雕刻了一把小木剑给她练习使用,剑柄处被精心磨过,十分光滑平顺。小姑娘收到的时候看起来惊喜连连,装着星辰的眼中光芒流转,她拿着它日以继夜的不停练习,劈砍刺点撩,崩截抹穿挑,动作越来越精准有形。
但是过了几日秦涧却发现了异常,小姑娘握剑的时候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他神情严肃的拿掉她手中的剑,将她的小手握在手中摊开,才看见手心泛红,冒出几个小小的血泡。小姑娘皮肤娇嫩,从未劳作,十指不沾阳春水,此时连日握剑练习,即便剑柄精心打磨,也难免受到磨伤,导致疼痛。
秦涧心脏隐痛,将手中的剑扔开,把她带回屋内找出药膏抹药,他难得的语带斥责:“习武之事不能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知道吗?”
这是秦涧第一次对小姑娘肃容,估计有些吓到了她,小姑娘垂首小声答道:“阿微知道啊,没有着急,练习的都是师父教我的。”
“那我们先歇几日好不好?”
这话秦涧其实一天之间要说好几遍,他总不忍心见小姑娘疲累的模样。以往不察,今日看见受了伤害,让他格外怜惜。
谁知道小姑娘却正色的答道:“娘亲说,习武需披星戴月早作夜息,阿微怎么能因为一点疼痛就停下呢。”
原来这话本来是慎微娘亲为了吓退女儿的痴缠所说,没想到被小姑娘牢记在心,此刻反将了秦涧一军。
秦涧看着认真的小姑娘无言,抚着她的发说:“那累了一定要休息知道吗?阿微已经很棒了,师父小时候都做不到这样。”
但是到底被他强制着休息了两日。
也改了每日所习的内容。
*
小姑娘在第二年山樱又开的时候学会了提气御风。
在无数次的尝试中她终于离地踏风,越飞越高远往旁边的树林方向掠去,她一边飞一边惊喜的叫道:“师父,你看!”
秦涧本就紧紧跟在一边,此刻温声提醒道:“别说话,注意脚下。”
一袭白衣的小姑娘如白羽的飞鸟,在身后随风而展的裙摆就是白鸟的尾羽。花枝被她的足尖轻点,震动之下抖落纷纷扬扬的花瓣,她掠过花海,掠过丛林,最后停在了一株高大的苍木之上。
但是因为昨夜才下过夜雨,树枝有些打滑,小姑娘一时之间没有站稳,惊呼中白鸟断翅一般就要往树下坠落,秦涧一直跟在后面相护,见此情景,飞身而起,将她横抱着接在怀中。
落地之后语气带着宠溺的责备:“都说叫你小心了。”
小姑娘却似乎还沉浸在学会了梦寐以求的轻功的喜悦中,她环住秦涧的脖子,只是笑眯眯的点点头。
*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春来秋往冬去,大山树木从嫩绿转浓,再转成绚烂的金黄,再被茫茫的大雪覆盖,时光就这样在四季中流转。
除了习武,秦涧还会教小姑娘学文练字,明白她性喜自然的天性,书案都被他安置在院中,院中的树木抽芽开花结果,见证了小姑娘的学习进程。等到了冬日,他们才会转回温暖的房内。
习文练武本是立身的传承,除此之外,音律棋艺秦涧也多有涉及。对小姑娘他自然是精心培养,她想学什么,自己就教什么。阁楼附近经常能看见两人带着长琴,席地而坐,秦涧奏出宛转的流音,小姑娘奏出不成曲调的乱音,但是这乱音也慢慢变的动听起来。
湖边钓鱼的身影也从一个变成一大一小的两个,秦涧顾忌到小姑娘的身量尚小,给她做了一只小巧精致的鱼竿。
他们还曾在清凉的夏夜到去到陡崖边赏月,看着皎皎白月从空谷中一点一点爬上中天,再慢慢西斜。师徒两个就躺在铺了薄毯的草地上仰首看着。
他们还会在春暖花开之时,收集树上的花瓣,酿酒煮茶。冰天雪地的冬日里,则是摘了梅花,待在温暖的室内,一大一小插花对弈。
小姑娘就这样被秦涧带着教导,也带着玩乐。
这是一段恣意而快乐的时光,小姑娘纯真懵懂,青年温柔相守。
第30章
隙中过驹,窗间过马,流光无情。
阁楼间花树下湖泊前,逐渐少了小姑娘的笑声。
小慎微原本很爱笑,浅笑的时候微微抿唇,嘴角的弧度是春雨落湖荡开的轻轻波纹,是清朗的夜空悬挂的上弦之月。开怀笑的时候双眼微弯,星光在里面半隐半现的闪烁,唇间会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
她的笑声清脆甜美,如流淌的叮咚泉水,秦涧原本沉默之人,每每都会被她笑中的无忧无虑所感染,自己也会不由自主的跟着展露笑颜。
但是随着年龄渐长,小姑娘如抽条的柳叶,拔节的青竹,渐渐显露出婷婷的身姿。她性格中的活泼娇憨也在不知不觉间退去,变的越来越沉静温婉。
她日日跟着秦涧习文弄武,练字奏曲,眉目之间渐渐生出了熟悉的气韵。
命运似乎又在往熟悉的方向偏转。
*
慎微十二岁的这年,秦涧带着她第一次下山到附近的小镇游玩。
慎微已经长成了风姿秀雅的小少女,因为长在山间,不受俗世诸多拘束,又得到精心的教养,一举一动都悠然散朗。
两人用过朝食,在天光大亮之后才离开阁楼,穿过树林顺着蜿蜒的山道往山下而行。
他们行了一阵之后突然飞身而起,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并肩御风而行,广袖云袍在风中舒展,姿态飘忽若神,他们时不时还会在繁茂的树上借力轻点,惊的栖息在树上的飞鸟四散。
师祖原本在山巅和一位长老下棋,一偏首见此情景,一手执着棋子,一手拈着胡须微笑,觉得自己没有给小慎微挑错师父。
虽然自己小徒弟对慎微也是多有爱护,但是小慎微也被他教导的很是优秀,门
《我心明月(快穿)》 25-30(第12/12页)
内的考核次次在同辈中居于前茅。
他落下棋子,心中暗想,白家两夫妻离开也有七年了,不知何时归来。
到了山脚,秦涧早已备好了马匹。是一匹矫健的黑马,温驯亲人,温润的大眼看着好奇凑近的少女。少女正摸摸马儿的头颅,秦涧已经翻身上马,他对着她伸出修长如玉的手:“上来吧。”
山中度日无需马匹,所以这还是少女第一次骑马。她顺着秦涧的力道翩然而上坐到秦涧的身前。
秦涧将少女圈在怀中,才朝着最近的小镇纵马行去。
他们去的小镇是一处货物集散之地,是附近最为繁华的地方,再加之今日是当地的一个特殊节日,镇中的店铺全都张灯结彩披红挂绿,街上的人群流水一般熙熙攘攘往来不绝,人群中众人脸上也都带着几分喜乐之意。
因为街上人流众多,马匹不便行走,他们进镇时就托管了黑马。
秦涧带着少女在街上随心所知漫步而游。
从未下山的慎微看见什么都新鲜有趣,各色店铺,店铺门前的旗帜,街边的小商贩,商贩摊上的各种物品,本地之民身上鲜艳的服装,笑闹的小孩,行过的青年男女,不一一而举。
但是她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只是睁着一双明眸左顾右看目不暇接。
而秦涧则环着她的肩,垂下的长长衣袖将她和熙攘的人群隔绝开来。
大街小巷一路行来,慎微只要多看两眼,秦涧就会温声询问是否喜爱。尽管慎微都摇摇头,最后秦涧手中还是提了一大堆东西。
小镇不大,即使逛的缓慢,也很快逛完,他们正要找地方歇息,突然人群簇拥着往一个方向急涌,秦涧转身将小姑娘护在怀中,仔细从喧闹的人声中分辨,才知道原来是小镇西边的空旷之地,来了外乡闻名的流动杂耍班子正要开始表演。
秦涧低头轻声的问怀中的少女:“阿微想去看吗?”
“嗯。”少女点点头。
慎微还从未见过人群这般如鱼群狂涌的阵势,山中诸人大多都是端静自持的,待人接物有礼有节。
秦涧不耐人潮拥挤,就挑了附近一家外观别致的酒馆,上二楼要了临窗的位置,一偏首就能看见杂耍的热闹情景。
殷勤的伙计过来招呼:“两位客官,要点儿什么?”
慎微侧首看着戏耍正看的出神,秦涧也没有问她,垂首点了几道小少女平时偏爱口味的菜肴,又给自己要了一壶清酒。
但是伙计并没有离开,他不遗余力的继续游说秦涧:“客官可要给女儿来点果酒?小店的果酒甘甜可口,来这儿的夫人小姐们都爱要上一壶。”
秦涧本来还侧耳细听,但那两个字让他动作一顿,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讶然,他眼中平静的湖水慢慢凝结成寒冰。
伙计感觉到了气氛的骤然改变,他有些结结巴巴的疑问道:“客…客官?可要为小姐点一壶果酒?”
秦涧垂首收敛了眼中的冷意,若无其事的为对面的少女点了一壶梅子酒。
正好有一位富家公子也带着自己的孩子上了楼,就坐在邻桌。他对着秦涧点头微笑,随口搭话道:“兄台也带着女儿出来玩啊。”
秦涧闻言,眼中冰下的湖水更加深邃,似乎还冒着丝丝寒气。他望了一眼少女,少女对此毫无所觉,纤纤玉手正撑着玲珑的下巴,认真的看着外面妙趣横生的杂耍戏乐。
*
回山之时天光已经黯淡了,疲兽归穴,倦鸟归巢。
秦涧横抱着少女在石阶山道上慢慢的行着,自从怀中的人懂了男女之别之后,他鲜少再这样抱着她。
而今天有这样的机会,是因为酒馆的果酒和他们自酿的果酒不同,酒味更加浓重几分。少女多饮了几杯,此刻就有些不胜酒力,双眸朦胧迷离,莹白的脸颊也浮出淡淡的红晕。
两边山林暗影重重,一路上秦涧不发一言,他走的缓慢,有些神魂不属的在想着什么,怀中的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异常,仰首带着醉意软声问道:“师父怎么了?”
秦涧正好垂首看她,少女这一抬首,两人之间呼吸交缠相闻。
眼前就是樱花一样的嘴唇。秦涧搂着少女的手紧了紧,面色如常的抬头目视前方,温声答道:“师父无事。”
少女点点头,就又十分安静靠在了秦涧的怀中。秦涧重新垂首看着少女的醉颜,目光深沉,轻声又问:“阿微,师父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
少女蹙眉,神情懵懵懂懂似在思考,片刻之后她的声音才模模糊糊的传出:“师父在我心里,和爹爹一样。”
秦涧闻言,停住脚步,昏暗的天光照的他脸色晦暗不明,衣袖突然无风自动,眼中的似有大浪汹涌翻滚。他的情绪有些不稳,露出他混乱的心声。
错了。
我让你亲近我,依赖我。不是为了让你把我当成父辈。
蜿蜒曲折的山道似乎格外的长,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去了,山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虫鸣之声。
怀中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沉沉睡去,等终于到了阁楼外面的时候,温软的双唇克制的在已经沉睡的人唇上落下清浅一吻。
但也只是这样了。
*
日复一日,秦涧和少女之间的相处和往常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他们依然湖边垂钓,山中捕猎,林中练剑,花下习文。
但是还是有什么变了。
少女正含苞待放,快要迎来她的花季。
而秦涧已从俊朗锐气的青年转变成沉稳的男人,他已经年逾三十了。这是一个从风华正茂开始转向沧桑的年纪。
*
山樱落尽,晚春的某日。
秦涧下山有事,只道自己傍晚即归,就留了慎微一个人在院中练剑。
少女的剑法这几年愈加精妙飘逸,只是到底年纪还小,气势比之成人还稍有不足。
花已凋零生满绿叶的樱树之下,她身姿轻灵从容,如水中的玉龙,长剑发出道道无形的剑光穿风过林。偶有绿叶从树上坠落,被剑意扫中化为齑粉。
突然远处山林中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少女停下动作,目光有些疑惑的环望四周,似是在探查响动的来源。但是山林却突然安静下来,成荫的绿树间只偶尔传出一两声清脆的鸟鸣。
她又收回目光,提剑重新开始练习。随着她提剑的动作,白刃在温煦的阳光下反射出白光。
山林中悉悉索索的异响又起,只是方位在快速移动。
少女猛然回头,目光定在了远处犹在摇摆的灌木丛中,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她提着剑悄然靠近灌木丛,她刚刚站定,灌木丛里突然黑影一闪,什么东西快如闪电的紧紧卷在小姑娘纤细的腰上,将她带进了丛林。
不过少顷,阁楼前就一片平静,除了少了一个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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