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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母女重逢 (5)(第2页/共2页)

也不能扭转,我生气又能如何。母女没有隔夜仇,你总不能因为怪我,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不说。你告诉我,是你自己悔婚还是郑府不要你了?”

    “女儿对郑官人毫无情意可言,不想嫁过去做一辈子怨妇。”

    “郑府会追究你吗?”

    “那芦大娘子是个心善的人,想来不会。我悔婚他们面上也无光,未必想说出来惹人笑话。”

    奉氏不再答话,一会儿之后,葇兮感觉到奉氏身体一抽一抽的,知她难过地哭了。此时,葇兮除了觉得有点对不起奉氏之外,反而觉得浑身轻松。

    奉氏掀开被子下了床,披着外衣到院子里哭了起来。洗了把脸之后,又喝了点热水,回到床上说道,“你过得开心最重要,楚翘已经能养活我了,我不稀罕那些荣华富贵,但是你岁数这么大了,总该早点找到归宿,等你过了二十,谁还敢要你?”

    过了半响,葇兮也没动静,原来她今日哭了许久,早已累得犯困,如今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再无牵无挂,便已沉沉睡去。

    55、偶遇文化…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葇兮在清晨的鸟叫声中睁开双眼,她浑身轻松地梳洗完毕,这时,奉氏端来早点。

    葇兮看着奉氏红肿不堪的双眼,安慰道,“娘,是我没用,不能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你千万不要怪我。女儿有自己的信仰和追求,我不想一辈子苟活于郑府,你一定要体谅我。”

    “我哪里怪你了?怎么娘在你心目中,就是那样贪图富贵的人?我不过是担心你罢了,你以后有何打算?”

    “娘,你还怪何郎中吗?”

    “我怪他什么?你爹爹先动的手,我只怪自己命不好。”

    “你还在说气话,看来你还是怪他让你当不成官太太。”

    “你个蠢货,就算没有何郎中,以你爹爹那种暴脾气,迟早开罪上司,我根本没有做官太太的命。”

    见奉氏这么说,葇兮放下心来,“娘,当今官家是个贤明的君王,我从何郎中那里,学来了一身本事,能令秋华春实,春来遍地金菊,夏有傲霜寒梅。我想去买几处农庄,研习耕种之道,将来谋个女官当当,要是能名垂青史,不比嫁到郑府靠夫家翻身强?”

    “我已经四十多岁的老太婆了,在这世间还有几年好活?儿子儿子不争气,女儿女儿也不争气,也不知何时才能抱上孙子,看来是指望不上你们了。我在这汴京城待不下去了,我不想听左邻右舍的闲话。”奉氏说罢,又偷偷地抹着眼泪出了门去。

    葇兮用完早点,一个人出了门。正是天朗气清的三月,恰如十一年前命运发生改变的那一天。葇兮的心情格外的舒畅,此时微风拂面,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花香。

    葇兮使劲地吸着鼻子,却怎么也闻不出那是什么花香。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朝着葇兮笑,她手里提着一个花篮,看样子香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葇兮顿时想起十几年前,自己也曾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提着花篮在紫槐码头叫卖,来来往往的渡客没有一个人为她停留。

    葇兮走过去蹲在小女孩身前,“小妹妹为何看着我笑?”

    “因为,姊姊你长得好漂亮,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姊姊。”

    “真的吗?”

    小女孩委屈地点点头,“姊姊为何不信我?我为什么要骗你?”

    “姊姊错了,只是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姊姊,所以姊姊一时不敢相信。”葇兮指着篮子问道,“这些是什么花儿呀?”

    “我也不知道,我娘叫我拿来卖的。姊姊,这花送给你,我要回去告诉我娘,我今天见到一个仙女一样的姊姊,我娘要是知道我把花送给仙女姊姊了,她一定会夸我。”

    葇兮自从来了汴京城,便有些洁癖,似乎有点排斥接触了十几年的泥土。此时,却全然不顾小女孩身上的污渍,上前将其搂在怀里,在她额角亲了一口,“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好啊!出了城门,一直往前走,走到一棵大树旁边,然后右拐,往前走一会儿,就差不多到了。”

    此处离城门相去两三里地之遥,倒也不算很远,葇兮牵着小女孩往城门走去,刚走了两步,才发现小女孩一高一低地往前走。小女孩察觉到葇兮停了下来,解释道,“姊姊,我走得慢,我右脚瘸了。”

    葇兮用左手抱起小女孩道,“你叫什么名字?”

    “三娘,吕三娘。”

    “你爹娘没给你取名字呀?”

    小女孩摇摇头。

    葇兮沉吟片刻,“琇华,我以后就喊你琇华。”

    “好!”

    小女孩少说也有二十来斤,葇兮抱着她走了一段路,虽说是春寒料峭,却也渗出了薄汗。葇兮放下她,换了右手,才刚走了几步,却发现伤口并未痊愈,痛得只好停了下来。

    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赵文化撞见,他赶紧叫停了车夫。

    “葇娘。”

    葇兮听到熟悉的极好听的声音,回头一看,见心上人朝自己走来,一身水蓝色的锦襦在风中摇曳。看得葇兮双眼犹如化成了一汪春水,千般旖旎,万丈柔情。

    “怎么?吓到你了?”文化看着葇兮惊呆的脸问道。

    葇兮低下头,按捺住夺眶而出的欣喜,“有点儿。”

    “都过了这些天,你的伤还没好透,都怪我下手太重了。”

    “已经没事了,只是方才抱着小妹妹回家,用了力,觉得有些累。”

    方才葇兮换手之时,文化已瞧在眼里,如今见她推说自己已经无恙,文化不由得暗自感叹,眼前这位女子真是心善。“听郡主说你订了亲,怎么穿得这样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宣威将军府苛待你。”

    “都怪你打伤了我,害得宣威府嫌弃,如今我已被郑府退了婚,这辈子是完了。”葇兮嗔笑道。

    文化听着这无稽之言,并不细问原由。

    葇兮忽然惊觉自己还有要事,于是再次嗔道,“你害得我这么惨,可想好怎么补偿?”

    “你尽管说,能做到的我一定去做。”

    “真的可以‘尽管’说吗?”葇兮一脸娇嗔。

    “那是自然。”

    “若我问你要万两白银作为补偿呢?”

    “小事,自当奉上。”文化笑道。

    “此外,我没力气了,你需得帮我把人抱到家。”葇兮指着小女孩道。

    文化蹲下身子,将吕琇华抱起,二人并肩往前走。葇兮只觉得空气里尽是竹叶的味道,熏得她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

    “谢过兄长,我唤作吕琇华,是姊姊取的名字。”此言一出,惊得葇兮面泛潮红。

    “琇者,美玉,华者,精华、光彩,这位姊姊取的名字甚好。”

    到了大树下,琇华指了路,三人右拐,再过不久,琇华指着一处写着“吕”字的布帘子道,“到了,那就是我家”。

    《湘楚双钗》 第23章 母女重逢 (5)(第6/9页)

    低矮的茅草屋,狭小的道路,暗示着这一带的贫困。葇兮摘下的发钗,插到琇华尚未长齐的总角之中,“琇华送姊姊鲜花,姊姊送琇华发钗。”

    琇华好奇地摸着头上颤颤巍巍的发钗,对葇兮灿烂地笑着。

    “你快进去,莫让大人久等了。”

    琇华道过别,一瘸一拐地进了院子。

    眼前的男子非富即贵,反正以后没什么机会相见了,不如偷尽这半日闲。葇兮打定主意,问文化道,“赵四官人今日可有事?”

    文化听葇兮这么问,觉得她可能有什么事情拜托自己,于是回道,“我今日进城,是去赴兄长的约,不过他是个蛮不讲理的人,我正想爽约。”

    “那官人可否陪葇兮一程?”葇兮极力压制住自己即将藏不住的雀跃之情。

    “娘子雅兴,自当相陪。”文化回头吩咐随从,“去,转告那老头,说我今日没空。”

    随从应声而去。

    二人并肩走在铺满青石的路上,走着走着,葇兮身子一歪,跌跌撞撞向路边倒去,文化反应过来,绕到葇兮右侧用右手将其扶住。葇兮右手一松,眼看着花篮就要掉落,文化抬脚轻轻往上一踢,用左手接住了花篮。葇兮浑身没有半点力气,沉沉地压在文化的手臂上。此刻,她极力想恢复清醒,不在心仪的男子面前失态,却觉得浑身一点劲都没有。

    文化见不远处有几名农妇,便喊道,“几位大婶,快过来帮忙。”

    有两名农妇跑来,见状,从文化手里接过葇兮。

    “附近可有医馆?”

    其中一名农妇点头道:“有的。”

    葇兮眩晕得厉害,实在无法行走,那名农妇只好背起她朝医馆走去。

    到了医馆,文化朝女医道:“这是我朋友,半月前右肩受过伤,今日走了一阵,忽然浑身乏力跌倒。”

    女医在里间诊完脉,出来外屋提笔写方子。

    “大夫,可有什么要紧?”

    “脉象有些虚浮,似是大喜大悲之症,张弛紊乱,以致心神凝滞。”

    “她右肩的伤,可有大碍?”

    “并无要紧,不过她现在虚弱得很,需要静养。”

    文化放下心来,接过方子叠好,置于腰间。

    葇兮强行撑着身子,出了屋来,“我不想在此静养,今日我好不容易偷来半日闲工夫,我要去京郊一趟。”

    女医道,“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倘若娘子定要坚持,切记不可太过劳累。”

    56、谈天说地…

    文化拿上葇兮的花篮,二人出了医馆,看着脚步虚浮的葇兮问道,“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带病也非得前去?”

    “我只怕是马上就要离开汴京了,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有点不舍得,我最喜欢汴京的春天,万物复苏,草长莺飞,花红柳绿,所以想趁此机会看尽这汴京春色。”

    文化想起方才大夫的话,自然以为葇兮是为婚事烦忧,于是说道,“葇娘保重,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葇兮听出来,原来赵文化以为自己是因为退婚的事病倒,但又不能多加解释,反而显得自己别有用心。此番好不容易偶遇,重逢遥遥无期,一定要他永远记住自己才行,哪怕再无重见之日,只愿有朝一日,他能想起自己,便心满意足。葇兮见小路的尽头,有一处池塘,便朝着池边走去。池心有新长出的荷叶,隐约可见鱼儿游弋水间。葇兮停下来,指着水里的鱼儿问道:“赵四兄,你说说,鱼为什么会游泳?”

    鱼为何会游泳?因为有鱼鳍吗?如果是这个答案,未免太过于敷衍,但文化一时着实想不到什么原由,故而虚心求教道:“在下无知,愿闻其详。”

    “因为,不会游泳的鱼都被淹死了,剩下的鱼都是会游泳的。”葇兮巧笑嫣然。

    文化忍俊不禁。

    葇兮道:“你别不信,我再问你,为何大多数人都喜欢吃甜食,而不喜欢吃酸的苦的和辣的?”

    “难道……喜欢辛辣酸涩之物的人,都死了?”文化笑着问道,“不对啊,洞庭郡主她……”

    葇兮噗嗤一笑,“医书记载,大多数辛辣苦涩之物,的确是有毒的。清漪吃的那些,不过只是少数。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很多我们平常生活中不曾接触到的植物果蔬。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们的老祖宗觉得什么果子好吃,就会把那种果子移栽到庭院,然后一代一代从中选出最可口的,继续进行培育,所以我们今天吃到的老百姓种出来的果子,都是老祖宗为我们精挑细选的人间美味。”

    葇兮走到不远处一堆丛生的荆棘灌木,那上面结着红色和黄色的果子,“你看,像这种名叫金樱子的果子,又酸又硬,味道不好,老祖宗嫌弃得很,所以没有进行培育。”

    说起金樱子,葇兮最熟悉不过了。那种酸硬的果子,广布于树林间。小时候,葇兮饿的时候,就去摘来吃。说起来,如果不是穷到吃不起饭的人家,根本就不会去碰那样的野果子。

    “不对啊,覆盆子这种野果挺好吃的,为何没人种呢?”

    “因为不好种植啊。”

    “那为何大多数难以入口的野果都是酸的或者苦的呢?”

    “那些果子长出来,是为了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的,又不是为了专门长给你吃,如果都长成甘甜可口的样子,那些果子岂不是被我们人和虫蚁鸟兽给吃没了?”葇兮看着文化若有所思的表情,知他是第一次听起,看来清漪并未抢先说出这些。

    “嗯,的确如此,天生万物,各司其职,众生平等,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能更好地生存下去,繁衍生息。对了,这些你是从什么书上看来的呢?”

    “有些是楚国何相,也就是清漪的父亲讲给我们听的,有些是我们举一反三自己想出来的。有时候,我们看到一种东西,就会想,这个东西为什么要长成这个样子,多半都是有缘由的。”

    “比如?”

    “比如野桃子又小又酸涩,核很大,而咱们平常买来吃的桃子,核小,肉多且甜。酸涩的原因我已经解释过了,而核大的原因,其实也是为了更好地传宗接代。这些野果子把营养存到种子里,下一代才能更好地生长。”

    “那好吃的野果呢?它们不怕被虫蚁鸟兽吃没了吗?”

    “当然不怕,那些好吃的果子,它们的种子根本不能被消化掉,鸟吃了之后飞到另一个地方会把种子从鸟粪里排出来,这样,这些果子就间接扩大了自己的领土。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生命都有自己的生存本领,不然就会被淘汰掉,我们今天所能看到的动植物,都是天地间的赢家。”

    “这些好吃的野果本可以长得更难吃,不是吗?”

    “不对,如果难吃的话,鸟兽们就不会去吃它,这样也就不能帮助它们扩张领土了。难吃的野果自有有难吃的活法,好吃的果子也有好吃的活法。”

    二人继续往前走着,来到一片稻田。葇兮蹲下身子,拔出除靠近田垄的一棵野草,“赵四兄可认识此物?”

    “我倒是不认识,不过

    《湘楚双钗》 第23章 母女重逢 (5)(第7/9页)

    听人说起过,田中有杂草,形似稻谷,名曰‘稗子’。”

    “嗯,这正是稗子。官人可知,为何稗子无人照料,可肆意长满整个田野,而水稻若无人打理,则很快就会被稗子侵占?”

    “愿闻其详。”

    “《齐民要术》有云,凡五谷,成熟有早晚,收实有多少,米味有美恶,收少者,美而耗,收多者,恶而息。可见,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人们种水稻,追求的是亩产之高,亩产高了,生存优势便有所下降。不仅水稻是这样,黄豆也是。”

    文化恍然大悟道,“妙哉!原来世间万物,处处有玄机。上次你和郡主帮东秦县主治疾,用了‘近肥者胖,近瘦者纤’,我就觉得叹为观止,如今听你讲了这许多,忽然觉得,有行百里路读万卷书之功。”

    葇兮滔滔不绝地讲了这许多,早已担心被文化厌烦,所以就停了下来。倒是文化,在心中仔细揣摩葇兮说的这些道理之后,觉得大开眼界,此番葇兮沉静下来,文化觉得有些怅然若失,“还有呢,你继续讲给我听。”

    我想讲给你听,我想把这十九年来的一切经历和见闻都告诉你。我想告诉你,野曰雁,家曰鹅,野曰狼,家曰狗;我还想告诉你,蜜蜂蜇人之后为什么会死亡;我想告诉你,鱼的肚皮为何是白色的,背面为何是青灰色的;我想告诉你,啄木鸟的嘴巴为何是尖的;我还想告诉你,你的出现,影响了我这一生的命运,改变了我从此要走的每一步路。

    文化听见不远处流水淙淙,便施展轻功飞到池心摘了一片初春的新荷,又飞到不远处的山涧盛了些清泉水递给葇兮,“夫子,讲了这么久,一定口渴得厉害。”

    葇兮伸手接过那枚荷叶,转过身子背对着文化不让他看见自己眼神里流露出的某些东西,轻啜叶中水,只觉得这是世间最为甘甜沁脾的泉水。待饮尽,葇兮回转过身,漫不经心地将荷叶扔到文化提着的花篮中。

    “大夫让夫子你多休息,夫子今天一定很累了,下次夫子方便时,我再向夫子讨教。”话一出口,又想起葇兮说要离京,“噢,对了,你说要离开汴京城,你有什么打算?”

    葇兮叹了口气,“我还没想好,除了南楚和汴京,我还没去过别的地方,一时也没主意,你有什么好的建议?”葇兮紧咬着牙关,期待着文化能说一两句挽留的话,如果你留我,我一定会留下来。

    “就我所去过的地方,以蜀地最佳,此处风调雨顺,气候宜人,民风淳朴,田肥美,民殷富,沃野千里,蓄积饶多,谓之天府之国。第二便是江南,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江南之地,千里荷塘,鸟语花香,水汽氤氲,且地处繁华,是个好去处。岭南虽瘴气丛生,天气炎热,然此处物产最是丰富,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水果。泉州的同安县,有个海岛,叫鹭岛,那里家家户户打渔为生,岛上风景秀丽,凉风习习,也是个好地方。汉中也是个好地方,虽与蜀地相去不远,然因位于秦岭腹地,两地气候截然不同。秦岭亦是个神奇之地,山南山北不过相距两三百里,但植物生长习性却截然不同。秦岭分南北,南北不同天,秦南巴蜀地,秦北关中原。秦岭以南盛产柑桔、茶叶、油桐、枇杷、竹子,而秦岭以北柑桔绝迹,却盛产海棠果、梨。晏婴说,橘生淮南为橘,生于淮北为枳。秦岭和淮水一脉相承,将中原之地一分为二。”

    “你的辖地在汉中?”葇兮见他把汉中描述得如此详尽,想来应该是对此地极为熟悉。

    “葇娘真是冰雪聪明,可比你家那位郡主强得多!”

    天空响起几声闷雷,二人往村庄走去,找了间废弃的茅舍暂避。不一会儿,便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城郊的春季,各处花红柳绿,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葇兮站在雨丝前,看着屋外水汽氤氲,心中希望这场雨尽可能下大一点,这样就能留住这片刻缱绻。不远处的界碑上刻着“白塘村”三个大字,下面一行注释,“境内有大塘,塘泥呈白色,故名之。”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文化从村里买了辆马车回城。葇兮斜倚在车内,感受着这场偶遇给自己带来的波澜。

    57、独自离京…

    不多久,马车行至相府。文化勒住缰绳,在车外喊道:“江家娘子,到了,下车。”然后走到门口,对守门的婆子抱拳说道:“我是晋王府的,今日偶遇江家娘子,特将其送回。”

    葇兮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一时还没平复心潮澎湃的心情,以她现在这样失态的神情下车,就算文化看不出来,相府门前接应的婆子也能瞧出端倪,竟一时在马车里坐立难安。

    文化隔着帘子又说了一遍,葇兮听到这醉死人的声音,更是窘迫得难以自持。婆子等了许久不见葇兮下来,只好上前撩开车帘。只见葇兮一只手撑在车窗上,脑袋枕着手,双目紧闭。婆子轻轻摇了一下葇兮的手臂,葇兮假装睡眼惺忪地醒过来。

    “眼下春寒料峭,江家娘子竟这样睡着在车内,着了凉可怎生是好?”

    葇兮无精打采地扶着婆子的手下了车,朝文化福礼道了谢,“赵四兄,多谢了。”

    文化回了一个礼,“保重身子!”

    葇兮转身朝相府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周遭的一切物换星移,物是人非。她心中暗暗说道,文化兄,多谢你给了我足够回忆一生的美好,愿你岁岁无忧,愿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今晚,是她在汴京城待的最后一个夜晚了。她不想留下来面对奉氏的唉声叹气,面对清漪的追问,也不想再遇到这个改变自己一生的男子,只愿今日短暂的陪守,能换来他有朝一日的回忆。

    进了潋滟居,葇兮把清漪拉进内室,“清漪,我悔婚了,我不想嫁给郑修,我现在很乱,你什么都不要问我,行吗?”

    清漪一脸预料之中的神情,点点头,“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葇兮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与清漪辞别。

    “我想离开京城一阵子,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被人打扰。”

    “还会回来吗?”

    “会的。”

    “什么时候?”

    “还有四个多月,就是你的生辰,到了下半年,就是你和苏官人的婚期,无论如何,这两个日子我绝不会错过。”

    “等你。”清漪的眼中已有泪花闪烁。心中哀叹,原来人长大之后,真的会分开。

    葇兮本想说,借你的一千两暂时还不起了,转念一想,说这话显得生疏,清漪反而会不高兴。二人相拥了一会儿,葇兮拍拍清漪的背部,“保重身体,不要为我担心。”

    葇兮来到江家,收拾了几样常用的东西。

    “娘,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奉氏停下手中的针线活,“你要去哪?”

    “奉了官家密旨,去皇家园林研习耕种之术。你可别乱说,就连清漪,你也不要说,事关重大,我可就告诉你一个人。”

    奉氏果然好唬弄,听葇兮这么一说,顿时喜上眉梢,“还是你有出息!”

    “你要保重好身体,别舍不得吃穿,你一年到头省下的铜板还不够我买一双袜子呢。”

    《湘楚双钗》 第23章 母女重逢 (5)(第8/9页)

    “一年一双,十年不就有十双袜子,钱都是省出来的嘛!”

    葇兮放下东西,腾出双手,摩挲着奉氏的双手,“你看,这树枝似的双手,真给我丢人,以后我有所作为当了官,你就是诰命夫人了。买给你的雪花膏记得用,留着也变质了。”

    奉氏噗嗤一笑,露出两排褚色的牙齿,“嘿嘿,诰命夫人,我可没那命。”

    “我走了。”

    “去,官家看得起你,你就好好干!”奉氏满含期待地看着葇兮。

    葇兮转身出了家门,叫了辆马车来到那日经过的白塘村。

    春雨细如丝,葇兮下了马车,撑了把油纸伞走到雨中,重温那日的缱绻时光。这时,一位披着蓑衣的农妇从田间干完活回来。

    只见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女子,虽然身着荆钗布裙,但扔挡不住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采,她脸上浅笑迷离,似是沉醉在往事中。

    农妇放下肩上的锄头,走向葇兮关切的问道,“小娘子,我家就在前面,家里就我一个人,你可要进来躲雨?”

    葇兮打量了农妇一番,约莫四十来岁,慈眉善目的,她点点头,“那便叨扰了。”

    “请跟我来。”农妇在前面带路。

    不多一会儿,便来到一座干净的农舍。二人攀谈了一会,葇兮得知这个农妇是个独居的寡妇,名唤吕安之。之后,葇兮托安婶帮她买了池塘附近的一块空地,约有三四亩。

    如今已近三月,葇兮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些冬瓜种子。挖了几排圆二尺深五寸的坑,以草木灰相和。等到长出芽,用柴木倚墙,让瓜藤顺着攀援,晨起浇些水。坐果后摘掉一些茎叶和瓜果,每藤只留五六个。等到瓜长大一些,用剪纸糊在上面,这样,等收瓜的时候,瓜上就有了图案或文字。

    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葇兮进了城,先回江府看过奉氏后,又去了绿蚁馆。

    掌柜见葇兮来,很是高兴,“方才相府的嬷嬷来话,说今日郡主要来,我们已经切好鱼块了,既然娘子来了,不如指点一二。”

    葇兮道:“今日就让给我来做。”

    “这如何使得?娘子是贵人,是汴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女,你能来,敝馆蓬荜生辉,怎好劳烦你亲自掌厨,让官家和郡主知道了,会骂我们的。”

    葇兮有些不自在,换作最初,掌柜对她可没有这般热忱,“掌柜客气了,我哪里算得上什么贵人。再说,郡主于我有恩,她喜欢吃我做的菜,我便做给她吃。”

    掌柜不再谦让,“那就麻烦娘子了。”然后吩咐了几个厨娘过来帮忙。

    “多准备几条鱼,把鱼腹留下,其余的不要。”葇兮知道,清漪每次吃鱼,总爱先夹鱼腹,因为那里的鱼刺相对较少,肉也相对肥些,故而嘱咐了绿蚁馆,以后做曲米鱼,只用鱼腹。

    将近正午时分,清漪果然来了,同行的还有赵文化。

    葇兮惊喜之余,又一阵诧异,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绿蚁馆,就能撞上他二人同行,看来平日里,他们一定常有来往。于是问掌柜道:“与郡主一同来的官人,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不过,他经常陪郡主一起来敝馆吃饭。”

    果然如此。葇兮眉头一皱,若是普通朋友,岂会如此熟络?清漪已有婚约,这二人屡次同行,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那赵文化明明对自己说过,只拿清漪当知己,莫非是骗自己的不成?莫非是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此时,葇兮一门心思为好友担忧,竟是丝毫没有醋意。

    清漪闻了闻鱼的香味,“今日的曲米鱼,竟与往日不同。”说完,她夹了一块入口,觉得今日这鱼的鱼比平常更为松软,咸淡也更合自己的心意。

    “这是葇兮的味道。”清漪放下筷子,激动地热泪盈眶,她起身离座往厨房走去,“葇兮,是你吗?我知道是你。”

    掌柜连忙跑过来解释道,“郡主,江家娘子今日是来过了,这鱼也是她做的,不过,她人已经走了,你且趁热吃,莫要辜负她一片心意。”

    清漪回到饭桌前坐下来,眼泪依旧在流。她似乎闻到了葇兮昔日的气味,她感觉到,葇兮此刻就在厨房的帘子后。既然她不愿出来相见,自己强行冲进去,反倒不美。

    文化看清漪难过成这样,心想,那位良善的女子一定曾给过清漪不可取代的温暖。

    “郡主和葇娘的友情,真是令人唏嘘。对了,她因何离开,又去往何处了?”

    清漪一边流泪,一边慢慢地细细嚼着口中的鱼块,“这是她的秘密,我们尊重她。”清漪哪里知道葇兮的去处,她也不懂葇兮离开的原因,这么说不过是想告诉厨房里的葇兮,既然葇兮不想说,她也不会追问,希望葇兮莫要歉疚。

    58、琼州奇果…

    待得清漪文化二人走后,店小二拿了张字条进厨房,葇兮展开一看,一笔一划,临摹的正是自己娟秀的字迹:自卿别后,鱼沉鸟走。魂兮梦兮,与卿同游。盼卿归来,不见不休。

    话说文化出了绿蚁馆后,直奔皇宫而去。

    宫里最近送来了琼州的贡品。虽说是水果,看起来却像蹴鞠之球,有契丹的寒瓜那么大,外壳坚硬无比,重可达数斤。

    “李公公,这是何物?”

    “琼州之地,有一种奇怪的果树,树干笔直无丛生枝干,树高可达十丈之余,名唤作越王头。”黄衣使者说罢,一旁有小太监用刀削了皮,把里边的果汁倒入玉鼎中。

    文化端起玉鼎喝了一口,只觉得清淡有余,甘甜不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味,心想,这么怪异的果子,洞庭郡主想必会喜欢,遂吩咐道:“你们送几个去莒国公府给苏大官人。”

    赵匡胤道:“你怎么什么事都想着苏大官人?也没见你这么惦记我。你难得回京几次,我都叫不动你,却听人说你每次都跟莒国公的孙媳妇厮混,你是不是看上苏云起的未婚妻了?”

    “哪有的事?不过就是投缘而已,在我心目中,我把洞庭郡主当成男人看待。”

    “既然投缘,让清漪天天陪着你,岂不更好?”

    “长兄莫要说笑。”

    “我没有说笑,说起来,你是我弟弟,你的喜怒哀乐最重要。至于苏家,从宗室里再挑一位嫡亲的郡主,可比清漪那丫头更有面子。”

    “我若对洞庭郡主有意,不用长兄你开口,我早就自请了。实在是这洞庭郡主毫无女子之态,我不过是仰慕她生性磊落,见多识广罢了,别说闺中女子,就整个汴京城也不见有人比她更博学。”

    “等她成了亲,看你还怎么跟她切磋见识,你到时可别后悔。”

    文化无奈地摇了摇头,“哎,你们这群俗人。”

    “是是是,我俗人,你君子,君子成人之美,眼睁睁地看着投缘的女子嫁作他人之妇。说起来,你不仅与清漪投缘,还很有缘,你三番四次在街头、在宫里都能遇到她。”

    “长兄话中有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郡主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他连我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我也觉得那丫头

    《湘楚双钗》 第23章 母女重逢 (5)(第9/9页)

    率真坦荡,保不齐有其他人作祟。”

    “长兄多虑了,以云起兄之才,三十年后就是宰相之才。”

    黄衣使者见二人起了争端,上前道:“四官人,这越王头乃是生津止渴的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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