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虞,我知道这件事不是吴绰的错,更不是你的错。”宋驰轻笑了一声说,“我跟他从小长大,他要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会难过。”
他们是生死之交,这其中的情谊不该让某件事来影响,但偏偏出现了吴满这个不受正常约束的变故。
“宋驰,对不起,也真的谢谢你。”李虞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很废话,但后面你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好吗?”
“果然很废话。”宋驰调侃了一句,“行了,没事挂了吧。”
李虞颓然地望着熄灭的手机屏,作为他们‘半路’的朋友都能感受到因为吴满而产生的裂痕,更别说跟他手牵着手长大的吴绰了。
李虞,你听得懂的。
是的,不仅当时听懂了,现在也明白了吴绰强忍着哭腔跟他说出那句‘你听得懂的’背后,是他继高中时为了照顾吴满而放弃自己的未来后,现在又打算因为吴满放弃掉自己的人生,回到认命的生活里。
刚用冷水冰过的眼睛又泛起一圈酸痛,李虞仰起头,拼命地把眼泪往回憋。
不行的。
吴绰说放弃就放弃,说认命就甘愿认命,可是他不行,他的怯懦与恐慌在与李江河重逢的那一年就扔在了过去,他得往前走,不能辜负他爸临终前心疼的目光。
距离去给学生上课还有两个小时,李虞装好背包,拿着手机沉思了片刻,还是没给吴绰发任何消息。
他们之间不需要做你追我避的游戏,更不要用死缠烂打来挽回什么,但一句话说出了口就永远无法收回,李虞不能假装听不见,吴绰也不能就此揭过。
听得懂?
狗屁!
我要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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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懂呢?
有本事亲口跟我说分手。
三伏天里,清晨的气温就有了闷热的味道,路边的菜市场喧闹不止,李虞背着包走出单元门,热浪扑面而来后,出门前那股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一下子就被灭了。
他背着路边的行人飞快地蹭了下脸颊,又把鼻尖的泪珠刮到掌心,低着头上坡去往公交站。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李虞今天也不会迟到。
第146章声息
吴绰发短信请假的第三天,姜头儿觉出有些不对劲,再过几天就到吴绰提前请好的休息周了,计划是去找李虞,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按照吴绰的性格不会再请多余的假。
中午吃饭时姜头儿给吴绰打了通电话,手机是开机状态,可一直没人接,姜头儿端着饭碗沉思了一阵儿,抽空去了趟长毛儿家的工厂。
虽然认识长毛儿跟宋驰,但因为见面方便,联系方式一直没存,到了老赵工厂,姜头儿得知长毛儿也有几天没来了,细问几句,老赵还挺生气,说不知道死小子去哪儿厮混了,幸好最近不忙,少他一个没什么损失。
姜头儿跟老赵寒暄了几句,一头雾水地回了宏青,下班后又给吴绰打了通电话,还是没人接。
“郑滨!”姜头儿叫住他,“别走呢,问你个事儿。”
正在往车棚走的郑滨停下:“怎么了?”
姜头儿走到他跟前:“你知道吴绰家住哪儿吗?”
除了他那帮发小,吴绰基本不跟别人混,跟他认识这么久姜头儿也没去过他家,只知道他住在十二巷,具体哪个门就不清楚了。
“知道啊。”郑滨说,“十二巷巷东,应该数第七个门就是,门口粘着红瓷砖,他家对面是个荒院子,挺好找的。”
姜头儿记下,俩人一起往车棚走,郑滨又问:“他不是说有事请几天假么?你要去找他?他不能在家吧?”
“没,”姜头儿把车推出来,“随便问问。”
郑滨随口哦了声,骑上车往产业城外冲了出去。
常年在产业城上班的骑行族早就将车技练的炉火纯青,躲大货,从车流里见缝插针地绕,姜头儿今天省了些力气,前方郑滨打头,他跟在后面很快地就骑出了包围圈。
五金城是个挺大的城中村,光十二巷就有好几条,好在以前跟吴绰一块儿下班的时候路过了他家巷口,姜头儿骑进去,按照郑滨说的方位,顺利地找到了吴绰家门。
大门紧闭着,姜头儿上前推了推,隔着门喊他:“吴绰?”
喊了几声家里没人回应,姜头儿一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没准儿吴绰真有别的急事,要是家里有人,照他刚那几声喊,即便吴绰不出声,吴满肯定忍不住不喊。
在他家门口抽了根烟,姜头儿骑车往外折返,刚到巷口碰见了他其中一个发小。
“哟,你怎么在这儿?”宋驰往巷子里看了眼,玩笑道,“吴绰不管饭啊?”
那丝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姜头儿问:“什么管饭?”
“你从这里出来,”宋驰往巷子里看了眼,“不是跟他一块儿回来的吗?”
姜头儿定了两秒,果断地把车停在一边儿:“吴绰这几天没来。”
“什么!?”
等待宋驰回家取钥匙的那几分钟,姜头儿在吴绰家门口连拍带喊,吵闹的动静充满了整个巷子,住的近些的邻居好奇地出来看。
“这是怎么了?”
“这人谁啊?”
“小满又闯祸让人找家里了吧?”
看好戏一般的猜测被关进大门外,宋驰连钥匙都忘了拔,直接就冲进了家里。
“吴绰!”
厨房客厅没有,卧室也没有,宋驰愣在原地,姜头儿推了他一把,着急地问:“他他妈的还能去哪儿!”
吴绰父母兄嫂俱亡,几个远亲甚至不如跟邻居们见的面多,跟他一起长大的宋驰知道,除了这个只剩吴满跟他的家,吴绰无处可去。
“地下室!”宋驰吼了一声,转身一把拍开了那个小摁钮。
盛夏的炎热被一方地板隔绝,地下室光影黯淡,闷热的气息里又带着潮凉的味道。
吴绰安静蜷缩在榻榻米上,跟那晚的姿势一样,手机连着充电器垂在边角处的抱枕上,一只空荡的矿泉水瓶滚在屋中央。
“吴绰!”姜头儿给他揪起来,拍着他的脸,“听得见吗?”
吴绰眼皮动了下,似乎陷入了一种非常安稳的睡眠里,呢喃了一句什么,又抱着头往枕头里躲。
姜头儿拧着眉掰着他的脸看了看:“他这状态不太正常,到底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宋驰嘴唇哆嗦着,突然冲到吴绰身边骂:“我操你妈的吴绰,我还没说什么,你他妈拿命跟我置气!”
宋驰太了解吴绰了,为了保证吴满的生存条件好一些,一年到头恨不得一天都不休,还要在下班时间去卖炸串,而恰恰也是因为这份了解,宋驰根本没想到,把上班挣钱看的很重要的吴绰这几天一直窝在家里。
不吃不喝,简直找死。
“操!吴绰!睁开眼睛!”宋驰大喊。
看来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眼前这状况也没时间多问了,姜头儿又把吴绰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对宋驰说:“你方便吗?方便的话去开车,他得去医院。”
“好!好,”宋驰抓起自己的衣领蹭了下眼,跑着往外走了。
从地下室把吴绰弄出来后姜头儿才看清他脸上以及双手的伤,手背上的血渍成了深褐色,左手紧攥着,手指的缝隙里露出来一截黑色的编织绳。
姜头儿试着掰了下,痛疼让吴绰短暂地清醒了几秒钟,他挥动着手腕不想被人动,胡乱挥动间,手背一不小心撞到了墙壁上。
一枚漂亮的小鱼吊坠从他掌心落到地上。
吴绰被送到了吴满所在的县医院,经过检查,肋骨断了两根,十个手指有四根骨裂,加上多处软组织挫伤,他的伤势比吴满还重。
好在意识还算清醒,人也年轻,输上液第二天就醒了。
睁开眼还没看清身边的人,他偏头就干呕了一阵儿,长毛儿蹲在他床边焦急地问来问去,吴绰使劲儿晃了下脑袋,迟疑地指着自己的左耳。
“耳朵,响的我恶心。”
脑袋上像罩了颗头盔,后脖颈那截又闷又重,串连到太阳穴处,就连自己说话都有些听不真切。
中午姜头儿过来时检查结果刚出来,耳膜穿孔。
病房走廊,长毛儿跟兄弟要临终了似的掉眼泪:“我他妈这几天净顾着吴满了,都没想起来,那天晚上他也挨揍了。”
华子姥姥最近也住了院,只剩长毛儿一个人看着吴满这边,这又是大家因为了解吴绰而疏忽的一点。
从小到大,向来只有吴绰揍吴满的份,大伙儿习惯性将他视为强者,也习惯性地将吴满放在弱者的位置,就像吴绰实际上比吴满还小几个月一样,没人想起来,那晚吴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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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还了手。
“李虞知道吗?”长毛儿又问,“知道的话会回来的吧?”
宋驰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咱俩都是刚知道他身上伤这么重的,李虞怎么会知道!”
长毛儿操了声:“那怎么办?就让他俩这么分了?”
靠在对面墙上的姜头儿抬了下眼。
宋驰定住:“分?”
什么时候的事儿?明明李虞在得知情况后,那天早上还给他打过电话,语气很正常,说完抱歉没跟他说其他的。
“先不用告诉李虞,他那边也忙,”姜头儿建议道,“等吴绰好点了看他怎么说吧。”
叔侄俩身上的伤都得慢慢养,吴绰耳膜的问题医生建议先观察几天,如果无法自愈后面再定手术治疗。
这算长这么大以来病的最严重的一次,以前发烧感冒都是硬扛过来的,现在一个人弄不了,家里没有人,里里外外都得靠兄弟帮忙。
吴绰依然不敢直视宋驰的眼睛,每次宋驰来病房,吴绰都会带着一点卑微的笑意让他忙自己的,说完又撑不住药劲儿昏睡过去。
几天过后,吴绰精神状态看着稍微好了些,宋驰趁着病房其他病人去做检查时,坐到他床边,心平气和地问:“要跟我掰了吗?”
“没有。”吴绰左耳上贴着一枚镇痛的耳贴,低着头回避着宋驰的目光,双方静了很久,吴绰哑声说,“对不起,以后我会看好他的。”
“以后我也不会让小满再看见好好。”宋驰跟他说,“但你没必要跟我这样,要是我真的因为吴满迁怒你,我根本不会一趟趟来看你。”
宋驰的意思很明白,吴满是吴满,他是他。
吴绰蜷起手指,扎在血管里的针头轻轻刺了他一下,手背顿时酸胀不已,他又把手指摊开,低声说:“吴满是我侄子,是我没看好他才让他真的对不起。”
宋驰站起来叹了口气,在他肩上轻拍了下:“好好歇着吧,明儿我有时间再来。”
身边的人一走,周围的消毒水味更重了,吴绰看着窗边的阳光,眼眶逐渐酸涩,牵扯着左耳朵里也一阵阵刺痛。
输完液吴绰去了吴满所在的病房,三人间,吴满在中间那张床,身上穿着肋骨带,脸上的伤口还没好,看见他推门进来,先是缩了下脖子,又颤颤巍巍地朝他伸出了手。
“呼呼。”
“呼呼?”长毛儿叼着一袋酸奶回头看,赶紧走过来扶住他,“你怎么起来了?好点了吗?”
吴绰腰上绑着跟吴满同款的固定带,这屋里还有其他病人,他跟长毛儿招招手,示意他出来说话。
这些天长毛儿很辛苦,两个病房来回跑,他家里也不是一点儿事都没有,不能一直跟医院耗着,吴绰扶着腰,让他陪自己去找医生问问,能不能把吴满跟他换在同一间病房。
“那你可别再揍他了。”长毛儿还是把吴满当个孩子护。
吴绰咬牙,差点儿喷出来一口血:“你看我这样,我还揍得动他吗!”
“别喊别喊!”长毛儿摁着他胸口,“还没长好呢,你再给喊裂了。”
吴绰那间病房今早刚好空出来一张床,换病房的事情顺利解决,吴满一过来就哼哼唧唧地挤在了他床边。
“呼呼”
吴绰没理他。
一看见吴满,吴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涌现出那晚的场景,可怕的欲望、阴冷的眼睛,以及吴满狠狠扇在他脸上的那一耳光。
再之后就是次卧里那场没有章法的拳脚,辱骂声、痛呼声,他自暴自弃地缩在地下室,感受着绝望的滋味。
“呼呼”
今晚长毛儿回了自己家睡,夜深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吴满抓着他的手臂,执着地轻声叫着呼呼。
吴绰提了一口气,这口气到半截又疼的坠了下去,他指指旁边那张属于吴满的病床:“滚。”
话很难听,但吴满笑了,弯着腰滚回了那张床上。
这些天吴绰睡的太多了,精神恢复一些后没了那么重的困意,放在地下室的手机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间放在了枕边,他点了下屏幕,上面的通知消息不少。
一个个滑下去看完,最后把手机压回了枕头下。
挺好的。
李虞那栏对话框很安静,在那天晚上通完话之后,李虞听懂了,再也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第147章断联
清早吴绰感觉身边有人在拱他,不用猜就知道是吴满,他懒得睁眼,恶声恶气地骂了声滚开,把被子扯到脑袋上继续睡。
吴满哼唧着消停了,刚要睡着,护士推着工作车进来将他喊醒,一脸严肃地告诉他——该输液了。
核对姓名年纪,来不及反应一针头扎了下去,吴绰看着护士的脸色,把想先上个厕所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轮到给吴满扎的时候可没那么平静,护士刚拿起输液瓶,吴满鞋都不穿就要往外冲。
护士喊人:“家属管管。”
家属下床,拖着输液架子堵在门边,凶神恶煞地让吴满回床上。
吴满口齿含糊地跟他叫板:“不!疼!”
严肃的护士突然笑了下,无奈切换成知心大姐姐的模样把吴满给哄住了。
吴满扎的要比吴绰快,俩人用的针不一样,闹腾的吴满用的置留针,把输液管子连上就行,吴绰前些天用的也是置留针,清醒了总觉得血管里有异物感,便要求换了针头,每天挨上一针,输完液手脚就能自由活动了。
扎上液没多久更想上厕所了,病房里有单独的卫生间,吴绰憋了一口气,扶着腰把自己从床上抻起来,吴满听见动静哐一下就扑了过来,给另外一病友吓的直哎呦。
输液管坠下一弯弧度,针头处回着一截血色,吴满站在他面前,焦急地咿咿啊啊地比划着。
吴绰额角青筋浮动,末了竟然笑了声,笑完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他指指卫生间:“我去厕所。”
吴满慢半拍地回头看了眼卫生间,把路给让开了。
卫生间地方很小,里面有烟味,大概是隔壁床的病友在里头偷摸抽烟来着,左侧墙壁很人性化地上镶着一条扶手,吴绰单手撑在那上面,疼的上不了来气儿的感觉又来了。
耳朵疼,脑袋疼、胸口疼,手指疼,连他妈尿尿都疼让他想哭。
在卫生间待了挺久,出来前,吴绰坚强地用没被绷带完全缠住的手指头接了点冷水蹭了蹭眼,抬头再看,镜子里蓬头垢面、眼角嘴角还带着淤青的男人,完全跟五金城第一帅沾不上边儿了。
外面的吴满趁他上厕所的功夫转移到了隔壁大哥的床上,翘着腿儿,没扎针的右手拿着一只大桃子在啃,身边还放着酸奶跟面包,那架势滋润的哪里像住院,简直是在度假。
吴绰忍着骂人的念头,跟大哥说:“谢谢啊。”
这大哥比他们住的久,锁骨跟手臂骨折,据听说是骑摩托摔的,前阵子刚做完手术,且得住一阵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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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儿东西谢什么,”大哥站在床边,手臂绑着护具,瞅着吴满说,“我看他没吃早饭,瞧着可怜巴巴的,随便吃点垫垫吧。”
大哥看着三十来岁,看吴满的目光充满了违和的慈祥,吴满这会儿又通了人性,举着桃子跟大哥眯着眼笑。
吴绰气的瞬间想骂娘——
吴满崽子,你就靠着你叔叔养出来的这张漂亮脸蛋儿骗吃骗喝吧。
还有!我也没吃饭好吗!
“诶,我看他挺黏你,”大哥看了眼病床上的姓名牌,恍然大悟道,“兄弟俩?”
不是,我是小他三个月的亲叔叔。
吴绰点点头,胡说八道:“嗯,他是我哥。”
“啊?啊”大哥噗嗤一声乐了,在床尾坐下,迟疑地又问,“他是不是”
“是,傻子。”吴绰瞥了正在咬面包袋的吴满,“小时候发烧,烧傻了。”
大哥叹了口气:“唉可惜了,好好的孩子,我们镇上也有”
大哥很健谈,也可能是住院憋坏了,一上午围绕着为什么一些父母能粗心大意到让健康的孩子烧成傻子这个问题念叨。
吴绰早就知道五金城周围城镇也有类似吴满的傻子,但大哥比他知道的更具体,小的三五岁,大的五六十,一个傻子拖垮了一代人。
原本偶尔嗯一声回应的吴绰彻底沉默了,大哥也念叨累了,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出门去水房接水。
液管里的药水缓慢地滴着,传到针头扎的血管里冰凉胀痛,吴绰靠在床头轻轻闭了下眼睛,几秒后又茫然地睁开。
赖在大哥床上的吴满终于挪了窝,拉着输液架慢吞吞地走到吴绰床边,他嘴角还粘着面包屑,小心翼翼地把右手伸到吴绰面前:“呼呼吃。”
一只被啃掉厚厚外皮的红豆面包躺在他手心里,薄薄的白色面芯裹着软糯的红豆馅儿。
吴绰突然悲从心来,他抬眼看着吴满,似哭似笑:“吴满啊,你快把我拖死了。”
吴满捧着面包,无辜地歪了下头。
烈日高升在天空,四四方方的窗户框着窗外平淡的景色,吴绰收回目光,推开吴满的手,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里。
中午长毛儿打了通电话,问他有没有想吃的,吴绰让他自己忙,不用惦记他这边儿。
现在条件好了,干什么事儿都方便,床头柜上有食堂的二维码,订餐的话直接从那里付钱,到饭点儿了就会按照床号来送。
“那行,我晚上再来。”长毛儿说,“正好下午要去接趟货,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输完液护士给他耳朵滴了点药,询问他感觉怎么样。
这几天养的还行,耳朵里的噪音没那么重了,偶尔会疼一下,但很快就能恢复。
下午开了张检查单子,医生照了照,确实恢复的不错,手术不用做了,但痊愈还得一段时间,叮嘱他务必不要沾水,另外身上的伤回家养就行,明天再住一天院,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隔壁床大哥在医院住了挺久,傍晚的时候媳妇儿下班来看他,大哥馋疯了,央求媳妇跟他一块儿出去吃点,俩人背着护士偷偷溜了,病房里就剩下老吴家这俩病号。
医院食堂饭菜做的清汤寡水,疙瘩汤味道也不好,吴绰喝了两口就放一边儿了,吴满胃口被养的很刁,比吴绰还嫌弃医院的饭菜,抱着腿跟自己床上生闷气。
“两位,这是干嘛呢?”病房门被推开,邵嘉手里拎着两只饭盒,笑盈盈地跟他俩抬了抬,“给你发消息没回,希望你俩没吃呢,我做的营养餐。”
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吴绰逃避着也矛盾着,不敢像以前一样没事儿随便就拿手机出来看一眼。
“愣什么?”邵嘉走进,“把床板支上。”
邵嘉比他那几个兄弟心都细,刚进医院那会儿他也来过,只不过吴绰在昏睡,一直没能说上话,床头柜上摆的洗漱用品都是邵嘉那天带来的,进了病房也不闲着,趁他俩吃饭的功夫又去把毛巾打湿,要给他擦把脸。
吴绰没被人这么伺候过,举着两只包的跟粽子一样的手要自己擦,邵嘉不耐烦地拧了下眉,随即甩了他一毛巾。
吴绰讪讪地放下手,老实地把脸抬了起来。到给吴满擦邵嘉更没惯着,面无表情地掐住他下巴,用的力气可比跟吴绰擦时狠多了。
给这俩收拾完,邵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来之前去了趟医生办公室,明天可以出院了?”
“嗯。”吴绰看了眼吴满,许是邵嘉弄到了他脸上的伤口,正叽叽歪歪地抹眼泪呢,“出去哭!”
吴满抖了下,背过身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别那么大火气。”邵嘉笑了下,“不利于恢复。”
吴绰揉了揉胸口:“姜头儿最近忙的过来吗?”
肋骨一时半刻长不好,没清醒的那几天姜头儿帮他跟老板请了长假,吴绰干的不错,加上老吴也曾是宏青的老师傅,老板挺通情达理,让他彻底好了再上班,找了个临时工暂时代替他的工作。
“还行,听他说没着急的活。”邵嘉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是这里天总唠叨你。”
“唠叨我?”吴绰失笑,“我又不是故意把肋骨撞折的。”
“不是这个。”邵嘉眨了下眼,“你怎么不想想,你姜头儿是在心疼你呢。”
想这个怪肉麻的,他跟姜头儿都不是走温情那挂的人,平时互骂两句还成,真要走推心置腹抱头痛哭那一套,他俩得恶心死彼此。
正说着话,病房门被人推开,长毛儿拎着一堆吃的进来:“哎哟,邵哥也在,早知道我不买饭了,你们都吃了吧?”
“我没吃呢。”邵嘉指了指床头柜,“来吧,咱俩吃。”
长毛儿是个憋不住话的主儿,吃饭间嘴巴没停过,邵嘉回应的非常得体,哪怕只嗯一声,也不会让他把话掉在地上。
聊的东西没什么营养,吴绰听得却很想笑,好像在安静到发慌的空间里待久了,身边稍微有点鲜活的动静,就能让他那颗漂浮不定的心稳下几分。
吃完饭长毛儿把垃圾拎了出去,回来后在他床边犹犹豫豫地想要说什么。
邵嘉站起来,通情达理地说:“你们聊,我先走。”
“邵哥,我不是这意思。”长毛儿赶紧把人拦下,又看着吴绰把话问出来,“你要不要跟李虞打个电话?”
吴绰耳朵里突地疼了下,他想起来,今天是跟李虞见面倒计时停止的时间,如果一切都没发生,此时的他应该已经抵达李虞身边了。
邵嘉安静地坐回了原位,没发表任何意见。
开头的话问出来后面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长毛儿一屁股挤在他床边:“李虞不知道你伤这么重,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来,你主动跟他认个错,别真就这么散了。”
是,他们散了,他开口提的。
闪神的瞬间吴绰闻到了属于地下室的味道,他与李虞在那里做过很多次,肌肤、低吟,直到那晚他告诉李虞那句‘你听得懂的’之后,地下室的味道忽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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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恐惧,还有他身体里被逐渐抽走的希望,于是地下室跟他都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壳子。
吴绰至今不敢回忆那通电话的完整内容。
后悔吗?后悔的。
但一想到未来某一天李虞有可能会因为他跟吴满的拖累,陷入跟他同样绝望的境地里,他便没那么后悔了,甚至还有一丝庆幸,幸好断了,幸好李虞不会因为他而停掉自己的步伐。
“不了。”吴绰摁着耳后根缓解着疼痛,“别打扰他。”
第148章钝痛
出院那天姜头儿跟长毛儿一起来接他俩回家,大堆的药品放在后备箱里,吴绰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与行人飞速地倒退着。
县城这些年发生了好多变化,这些变化在他眼里却很平淡,或许因为从小在这里长大,无论怎么变依然能找到熟悉的痕迹。
这条路他骑着电动车带李虞走过,再往前是豪气十足的金店一条街,老城区被裹在政府大楼后,风吹到脸上能闻见街头的味道,闭上眼,李虞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
那些刻在脑子里的画面被远离县城中心后开始颠簸的路面碰碎,睁开眼换成了让心跳加快的恐慌。
李虞不会回来了。
而他马上要回到那个一成不变的家,回到以后再也没有李虞的生活里。
吴满兴奋的吵闹遮掩住吴绰颤抖的叹息声,他紧紧挤在车窗边,强迫自己静下来。
不算长的路程没法睡上一觉,车子到小邵诊所停下时吴绰没动,还没到家,这里不是十二巷。
“还不动?”姜头儿回头说,“下车吧。”
吴绰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儿。
“住院住傻了?”姜头儿把手搭在椅背上朝他招了招,“便宜你了,在我家住几天吧。”
车窗外,邵嘉站在诊所门口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长毛儿动作利落,不等吴绰说什么,下车打开后车门,揪起吴满,抱上那堆药直接就往二楼去了。
原来那扇挂着‘谁敲谁死’的门牌早就扔了,房间里很干净,一张大床足够容下两个人,邵嘉跟姜头儿的意思很明显,吴绰家里没人了,俩人身上的伤都没好,要帮忙照顾他们一段时间。
遇事习惯自己扛的吴绰没受过这么高的待遇,他推辞道:“太麻烦了姜头儿,我没什么大事儿,回去能弄的过来。”
姜头儿嘶了一声,避着正在厨房里倒水的邵嘉跟他低声说:“你就当帮老哥一个忙,他现在动不动就跟我蹬鼻子上脸让我从他屋里滚出去,我才不出去,你跟小满占住,我看他把我往哪儿撵。”
吴绰还没说话,邵嘉端着水杯从屋里出来,嗤道:“可撵的地方多了,沙发,楼下的输液室,再不济你可以回你原来住的狗窝里。”
“邵嘉!”姜头儿跟他吼,“你别没完没了,当初是谁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撵也撵不走的!”
邵嘉当他在放屁,径直绕到吴绰跟前,把水杯递给他后说:“遇到困难麻烦朋友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你身体还没好,回去不光要照顾自己,还得照顾吴满,抗的住吗?”
吴绰下意识地就要说扛得住,邵嘉轻笑了声,打断他:“好好活着跟随便活着差别很大,你真要把自己弄出一身后遗症?还是说只打算活二三十年,到头就死?”
吴绰被他毒到了。
在小邵诊所住下后发小们分批过来看了看他,诊所里不好太吵,见他恢复的不错也就放心地走了。
许是姜头儿跟邵嘉于他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在他们身边能感觉到跟发小们在一块儿时不同的踏实感,住在这方屋檐下的吴绰不需要伪装什么,抛开身体上的疼痛,可以让自己的精神肆无忌惮地颓废着。
邵嘉很贴心,在他住进来第二天就挪了一张单人病床放进次卧,大床给吴绰,小床给吴满,并且会在吴满闹脾气时一脸冷漠地盯着他,直到吴满缩着脖子安分下来为止。
长这么大,吴绰罕见地被当做了弱者保护,邵嘉跟把吴满当孩子看的长毛儿不一样,他站在自己这边,用态度告诉吴满,他做错了事。
其实不止吴满害怕邵嘉,吴绰对他也有点说不清的畏惧感,邵嘉毋庸置疑是个温和的人,也恰恰也因为这份气质,让吴绰有些不敢跟他单独相处。
像老师,像长辈。
吴绰出生时父母已经年迈,养不好也管不了,吴捷夫妻俩忙着要挣钱,叔侄俩几乎是散养着长大的,唯一需要夹着尾巴装乖巧的情况是吴捷出车结束休息的那几天。
比吴绰大两轮还多的哥哥那会儿状态跟他现在差不多,觉得他是累赘,想当看不见不管,又狠不下心不管,于是等父母将攒了好一阵儿的罪状交给大哥时,叔侄俩就会轮流挨上一顿揍。
对邵嘉的畏惧感很像哥哥,可他处事习惯跟吴捷完全不同,吴捷没那么多时间用言辞悉心教育他们,粗暴地捶完一顿,如果下次再犯就再捶,而邵嘉不凶不打,就这么干晾着他,耐心且无声地表达——你自己主动过来跟我说。
吴绰知道邵嘉想听什么,但他不想说,也不知道如何精准地揪住在认识李虞之前就让他人生乱作一团的开头。
回避的次数多了,吴绰开始担心邵嘉忍不住会先来找他问,于是一旦姜头儿上班走,二楼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吴绰总是带着点儿慌张的意味给自己找事儿做,手上还带着护具没法洗碗,他就拎着拖把,给干净到能随便打滚的地板再拖一边。
有一次冲拖把时不小心把手指头怼到了水池子上,疼的他用两条没受伤的好腿原地蹦着嚎了好几声,吵的客厅里看电视的吴满挤过来,门一开,他看到了靠在门边,环抱双臂的邵嘉。
那会儿吴绰以为邵嘉下楼了,毕竟邵嘉情商很好,只要他一给自己找活儿干,邵嘉为了让他自在些就会去楼下。
对视间,吴绰尴尬地叫了声邵哥。
“出息吧。”邵嘉无奈地摇摇头,像在教训不争气的弟弟,“我这儿治不了骨折,你要是还这么弄,趁早重住医院去。”
吴绰捂着手:“邵哥,我”
邵嘉听都没听,扭头走了。
晚上吃饭,姜头儿瞧出俩人的气氛比头两天还要不对劲,他瞄着吴绰自顾自地喝了杯酒,突然拍着桌子哈哈大乐上了。
吴绰捧着碗白了他一眼。
姜头儿才不管那么多,当着邵嘉的面就问吴绰:“怎么样?我以前跟你说他难搞你还不信,这回知道什么滋味了吧?”
吴绰没敢接话。
“哑巴了?你看你怂的吧,放心啊,你都快残了,说什么他也不会赶你走的。”姜头儿蹿腾他,“你就骂呗,气死他。”
邵嘉把手边的半杯水泼到了姜头儿脸上。
吴绰吓的差点儿把碗摔了,努力让自己缩成空气。
“姓邵的!”姜头儿开骂,“这他妈要是白酒我眼睛都得让你弄瞎,你说话归说话,动什么手!”
久久不见邵嘉的回应,吴绰偷摸抬头看了眼,邵嘉有没有把他当空气暂且不说,但是一定把姜头儿当成了空气,任由他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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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人家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
“好啊好啊,一屋四个人,一傻子,一哑巴,现在又一聋子,”姜头儿给所有人都突突了一遍,“我姜元钊他妈的刨了谁家的祖坟,让我碰见你们这几个讨债鬼!”
没人理他。
姜头儿喋喋不休地唠叨了得有十分钟,中间吴满挺猖狂地拧着眉头过去拍了下他嘴巴,脸颊被姜头儿的铁爪狠狠捏了下后又撇着嘴坐了回来,巴巴地看着邵嘉,用眼神跟他告状。
邵嘉谁都没看,吃完饭收起碗,就在姜头儿以他还没吃饱饭的理由接着找事儿时,邵嘉清清嗓,语气像在问诊那般平静地说:“你知道我能配出来让人yng痿的药吗?”
姜头儿:“”
紧接着一声巨响,姜头儿进了那扇险些让他甩飞的卧室门里,半个小时后,他又一脸铁青地出来,先是狠狠瞪了邵嘉两眼,然后进厨房给自己煮了袋方便面。
吴满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另外一头邵嘉拿着手电在帮吴绰看耳朵,过了一会儿,邵嘉轻轻地揉了下他耳后根:“还有噪音吗?”
腰上还带着肋骨带,吴绰腰杆挺的笔直:“没有了。”
“嗯,再用几天药。”邵嘉收起工具。
“邵哥。”吴绰看了眼埋头秃噜面条的姜头儿,低声问,“你跟姜头儿吵架了?”
邵嘉动作一顿,冲他淡淡地笑了笑:“躲着不想让我问你跟李虞的事儿,怎么你反倒来问我的事儿了?”
让人早就猜了个透的滋味不好受,吴绰挠了挠耳尖,沉默着又避开了这个话题。
到点回屋睡觉,现在吴满不需要他来揪了,邵嘉站他身边就知道自己滚回来。
楼下还在营着业,需要等最后一位病人输完液才能关门,横街比十二巷要吵,周围商铺招牌上的光亮折射到屋子里,偶尔还能听见一阵儿胡闹的欢呼声。
吴绰侧身躺着,右手摁着自己的心脏处,因为白天人流吵闹而暂时停息的难过,又在平静的深夜里凶猛地涌了出来。
按照他们约定的时间算,李虞现在已经做完了兼职,迎来了自己的休息日。
在李虞跟他发来地址后,他曾在手机里搜索过鸿飞社区,陈旧的联排房,嘈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菜市场,一条坡路隔绝了新旧两个环境,像极了县城里的那条老街。
手机屏光在昏暗里格外刺眼,吴绰揉了揉眼睛,谨慎地点开了李虞的朋友圈。
半年可见的朋友圈没有更新任何消息,李虞不爱发动态,连背景图跟头像都是刚添加上他好友时一样,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以前,那天他一整天都没看手机。
最后一条消息是李虞发给他的—— -[在加班吗?下班了回电话。]
屏幕熄灭,视线瞬间一黑,几秒钟后,周遭的环境轮廓又渐渐显露出来,吴绰将手压在眼睛上,控制不住地去幻想、去假设。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他跟李虞现在在做什么。
那些美好的画面在脑海里撞来撞去,一个小房子,他们两个人,边吃饭边聊天,平淡的彷佛伸手就能够到。
可惜画面很快逐渐缩小,转眼成了一团模糊,接着一缕清晰的苦涩猝不及防地闯进来。
那个房子里只有李虞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李虞现在在做什么?
睡觉?吃饭?
吴绰思维停住,喉管里忽然抽搐着呼了几口气出来。
应该都不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李虞很爱哭。
两边肋骨的压缩感让吴绰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刚上完药的耳朵也嗡鸣着开始刺痛,他将双腿慢慢地蜷起,手指习惯性地去摸锁骨处的那条小鱼。
空的。
想起来了,他不小心把鱼弄丢了。
第149章拒绝
兼职结束的第四天,无论生活还是学习,李虞的节奏依然很稳。
房间门窗紧闭,客厅上方悬挂的那扇发黄的老空调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屋子里基础设施很齐,但用起来不太便利,比如沙发座椅跟茶几,高度在同一水平线,坐在沙发上看资料窝的慌,换到地下就方便多了。
刺目的阳光洒满阳台,房间冷气很足,李虞坐在地板上,屁股下垫着一只软垫,背脊微弯,头上带着耳机,跟着电脑里的视频练习口语。
电脑两边放着着许多从楼下打印店里打印好的资料,老板人不错,打印的太多还给他打了个折扣,拿回来装订好,空闲在家的这一礼拜就埋这里头了。
大多学习视频不乏枯燥,李虞却能稳稳地学好久,只是偶尔会闪下神,而且闪神的瞬间,耳机里的声音会变成一种极度微弱的杂音,短短几秒钟过后,神经回来的同时声音就会恢复如初。
洗衣机响了,里面洗着一套换下来的床单被罩,李虞姿势没动笔也没停,直到下一个闪神空档出现时他才把耳机摘下来。
差六分不到十二点,已经中午了。
将茶几上的资料收拾好,拿衣架晾好床单,昨天刚采购过一些食材,够一个人吃两天的,做了个青椒炒鸡蛋,另外又拍了个黄瓜,李虞都没出厨房,站着就把午饭解决了。
吃完饭,李虞看着碗筷烦躁了一小下,最近比较苦恼的就一件事,塑料小盆好难洗。
搬来的时候新买过三只漂亮的陶瓷盘,李虞记得很清楚,盘子订单不是他手机里的。
是吴绰买的。
想到吴绰时神经断线的时间会长一些,那种不真切的感受也会随着脑袋空白时间的拉长而更加清晰。
分手了?分了吧,毕竟吴绰给新家添置的三只盘子都在他手里碎成了渣,多么符合现状的征兆。
李虞对此感到抱歉,又有些啼笑皆非,自从休息开始自己做饭吃,每顿都得摔个盘子,要怪就怪洗涤灵太滑,啪叽啪叽啪叽,一天灭了仨盘子。
吃饭不能没家伙事儿,后来他去附近的超市新买了两个,可能老天爷心疼他做饭辛苦,新盘子还没沾荤腥,刚洗干净手一滑,盘子又葬身水池子。
李虞长记性了,又去买了两个只要不从楼上往下撇就碎不了的塑料小盆,虽然网上说这玩意儿加热后会散发微量毒素,但没关系,又吃不死人。
用了两遍洗涤灵才把塑料小盆洗的能摸出来滋滋响,李虞把里面的水分擦干净,摞起来放在橱柜里。
中午得眯一觉,要不下午没精力学,进卧室一看被芯枕头芯团在一块儿,忘了,早上拆完被套没及时把新的套上去。
卧室里的空调刚刚打开,周围的燥热还没散干净,薄薄的被子在阳光下直照了一上午,往上一躺,热的跟蒸桑拿差不多。
“被被啊,我没劲儿了。”李虞拉着长音吆喝,“我先给枕枕穿上衣服,你晚上再说吧。”
说完他头一歪,跟让人扣了电池似的睡着了。
不过睡得不怎么香,眉心不自觉地拧着,手指偶尔会紧张地攥一下,睡觉的时候不知道是魂还是魄会脱离身体,半梦半醒跟个神经病一样。
这些状况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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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能感受到,但没有纠正或者调理的意思,人偶尔也得尝尝虚无的滋味,至少现在的他得把自己不管是难过的还是开心的情绪全都掏出来,陶成空心儿后,他才能不痛不痒地活下去。
午睡正常一点半左右会自动醒,今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睁开眼,太阳穴的刺痛连成一条线在脑子里扎一下,李虞摁着头顶,感受着睡着时会分出去的半片魂魄一顿一卡地归位。
敲门声还在继续——
“笃笃笃——”敲几下停几下。
不是幻觉。
李虞眼睛定住,随后猛地站了起来,一股狂喜冲走了天灵盖里的疼,然而不过片刻,狂喜褪却,失落感让他浑身紧的跟刚过了一通电那样钝钝地发着麻。
不会是他。
“谁啊?”李虞抓了下头发,打开卧室门被清冷的空气扑了一脸,他抬头往左边看,突然骂了句脏话,妈的,回屋睡觉前忘了关客厅空调,得白走多少点字儿。
门外没人回应,但很有节奏感的敲门声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房门还是挺老旧的那款,猫眼早就坏了,李虞虽然是个男人,但防范意识还是很强的,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李虞站在门边,神情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倒不是害怕什么,人么,总会在一件觉得不可能的事件里产生出那么一丁点儿希冀。
万一呢?
事实证明没有万一,起码李虞没有,当他被敲门声敲的实在不耐烦,卡啦一声打开门后,看见了三张戏谑的笑脸。
“谁谁谁的。”大彭推开他跨进家门,“你义父我!”
陶时然紧随其后:“你俩睡得也太死了吧,愣是叫不醒了还。”
凌尧这位劳力在最后,双手拎着时令水果:“放哪儿?”
李虞懵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快开学了,前几天舍友们就在群里说过,有时间回来找他玩一天。
客厅里白走字儿的空调便宜了彭大少,舒舒服服地往沙发上一仰,单身支着脑袋吆喝:“我那姓吴的义子呢?给他叫出来。”
卧室门出来时随手关了,大伙儿不是随便闯别人私密空间的人,陶时然找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几瓶水分给大伙儿,喝了一口也问:“对啊,吴绰呢?不会还在午睡吧?”
他们本着来捣乱的心思阴差阳错地将李虞从自我封闭的空间里扯了出来,熟稔的表情以及稀疏平常的口吻让李虞心脏狠狠疼了下,强撑着没什么事儿的那口气也在他们一声声的吴绰里彻底崩掉。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但他们不知道这个公之于众的秘密在前不久换成了另外一种秘密。
吴绰不仅没来,还要从他的世界里退出去。
“李虞?”凌尧放下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你还好吗?”
大彭跟陶时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俩对视了一眼,一齐看过来,迟疑着问:“怎么怎么了?”
李虞没绷住,慌乱地转过身,浅棕色的门框压着略微发黄的墙壁,他双臂放在墙壁上,把脸埋了进去。
压抑的哭声以及抽动的背脊让大家都沉默起来,凌尧把水递给陶时然,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晚上大家都没走,从网上买了点儿食材,各自掏出看家本事凑了一桌子菜。
李虞又有盘子可摔了,大彭嫌弃他那俩小塑料盆儿,弄了好几只一看就不是便宜货的盘子来装菜。
李虞眼睛还是有点儿肿,撑着的气发泄完了又想在朋友跟前找面子,但哭过之后闷哑的嗓音没什么气势,连相对比较靠谱的陶时然都能欺负到他头上,拿着两瓶冰镇过的水笑嘻嘻地往他眼睛上怼。
人多了屋子里就有了鲜活气儿,李虞叼着大彭递来的一根烟,在大家为了避免他伤心默契地不再提及吴绰的时候,主动告诉了他们,自己被迫‘懂得’的这件事儿。
李虞以为自己会比最开始那几天平静,实际上并没有,那种愤怒夹杂着苦涩的感觉让他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哽咽的意味,说完之后恐慌的焦虑感随之而来,他把烟灭了,握着冰水使劲儿地往眼眶上压,试图找回之前跟死了一样淡定的状态。
朋友们没有发表任何关于对跟错的言辞,感情是个主观意识很强的东西,他们不是李虞,也不是吴绰,即便他们客观地表达一些观点,恐怕李虞一时也听不进去。
但这不影响他们站在李虞朋友的立场上来为他分几句忧,大彭碰了下他的杯子:“要不我骂骂吴绰给你解解气?”
陶时然应和:“骂!怎么舒服怎么骂!”
李虞低低地笑了声,他很明白这件事儿跟大家所理解的一样,它无关对错,吴绰但凡有一点儿办法,都不会跟他走到这一步,假设他是吴绰,也不一定能更好的解决。
可是理解并不代表接受,吴满从几岁就傻了,并且一辈子都没有痊愈的可能,从跟吴绰在一起的那天他就做好了生命里会存在吴满这个充满不定性的因素,凭什么吴绰这么不信任他,说停就要停。
“骂有什么意思。”李虞又抽了大彭一根烟,夹烟的食指跟中指轻微地颤抖着,“杀了他才好呢。”
凌尧看着他抽了半支烟,从他手里把烟取下来摁灭:“行了,学什么不好学抽烟,”说完他淡淡地瞥了眼刚摸起一根烟准备抽的陶时然,继续问李虞,“最近一直没联系过吗?”
一切联系方式都还在,但他们谁都没联系过谁,李虞蜷起一条腿,神情有些倦怠地摇了摇头。
凌尧又说:“要不然给他打个电话呢?”
对面的大彭也正色道:“是啊,唉吴满确实把吴绰弄得够呛,这事儿搁谁谁都难受,你俩不能总这么一直晾着,聊聊起码比现在的情况强。”
李虞盯着茶几角儿安静了片刻,坚定地拒绝:“我不要打。”
第150章筹码
这通电话打过去无非就两种结果,吴绰要么不接,即便接了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两种情况都不是李虞想要的。
有些事儿需要用时间来想通,李虞之前不懂这个道理,觉得所有的事儿都逃不过一个我愿意,可自己待的这几天他想通了一点,他的愿意可能给吴绰造成了很多压力。
细细回忆一番,他跟吴绰之间的相处总是他主动的多,是他先说了喜欢,也是他先亲了吴绰,导致吴绰大多决定与承诺,都是在他的主动之下促成的。
可现在遇到了单靠他一个人愿意无法解决的困难——吴满是他们能不能继续走下去的最重要的一个坎儿,而这个坎儿能不能迈过去,主动权在吴绰手里。
眼看李虞再次沉默下来,陶时然挪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儿的李虞,不想打就不打,我们这几天都不走,你想做什么都行。”
李虞笑着跟他点了下头。
大彭后仰着身子叹了口气,没一会儿又坐起来:“李虞,既然聊到这儿了咱就不顾及提不提吴绰了哈,本来呢,我们看你一暑假没什么消息,以为你跟吴绰过没羞没臊的二人世界呢,不打招呼来想着逗逗你俩,顺便问问要不要一起爬山,不过你现在应该没什么心思出门了,所以我决定自我牺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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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彭贫起来也挺能腻歪人,李虞明显想岔了,误会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这桌菜没少放盐,你少跟我扯淡。”
搁平时被李虞这么呲哒,大彭高低得跟他打几个回合的嘴仗,刚要习惯性地反驳,大彭又强忍着把损人的话咽回去,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说:“为了安抚你那颗被戳出洞的小心脏,义父可以送你件礼物,金额不限。”
李虞:“嗯?”
“听清了吗!”大彭坐直了冲着他喊,“我说的牺牲是钱包牺牲,哥们儿我就算跟你们这几个货是个gy,也不好你这样儿的!”
李虞:“哦。”
陶时然笑的往凌尧身上歪,笑完了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句:“我想要块儿手表。”
凌尧侧头看向他问:“今年不是刚送了你一块儿手表吗?”
陶时然眼冒金光地捅咕他,语出惊人道:“自己买的不如别人买的香,要不咱俩也分个手吧,等我从大彭哪儿把新手表骗过来咱俩再复合。”
凌尧给他从身上推开了。
大彭嘲笑陶时然:“该,让你天天嘚瑟!”
“去吧,”李虞突然开口,跟大家说,“明天去爬山吧,我想出走走。”
大彭惊奇地挑眉:“我还是小看你了,行!现在你老大,你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
两箱啤酒将晚饭时间延至了深夜,大家有意让李虞别那么闷,不管聊了什么,最后都会以笑声结束。
今晚的屋子里没有了前几天安静到能清晰地听见老空调嗡嗡响的那种寂静,在朋友陪伴气息的包围里很有安全感,李虞的思维会游走在当下的话题里,可神经又会像之前的状态那样偶尔断一下,直到大家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脑海,才会恍然回神。
“困了?”凌尧问,“怎么眼睛都睁不开了?”
大彭贱嗖嗖地又提:“刚哭那么一阵儿他眼睛能睁起来才怪。”
李虞捏起一块嗦干净的骨头砸到了他那边。
“到底困不困?”陶时然踢了踢啤酒箱,“还有五六瓶呢,不困就接着喝,喝完了再去安生地睡。”
虽然每天的睡眠质量不好,但现在的确不困,眼睛也不是因为哭过而睁不开。
李虞把手压在鼻梁处搓了搓,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家表达心里的那股不对劲。
屋子里很热闹,他也参与了每一个话题,可好像总有一片神识不受控制地游离到热闹的范围外,强制地往回拉,他整个人反而会被牵扯走,一下跳转到心慌到想把自己干脆埋了的境地里。
两箱啤酒喝完,桌上的饭菜也吃光了,刚把桌上的垃圾收干净,大彭敲了敲桌面,抬头问:“还有吃的吗?”
李虞也没少喝,迟钝地眨了下眼:“没吃饱?”
大彭伸出跟手指冲他晃了晃:“不是没吃饱,是又饿了。”
李虞愣半天,才说:“这俩是有点区别。”
凌尧把垃圾袋扎好,过来损他:“数你厕所跑的多,数你饿的快。”
酒水喝多了占肚子,卫生间今晚给忙够呛,最忙的那会儿这几个得排队往里进,喝的越多最后感觉肚子越空。
厨房里还有点儿没用完的食材,大彭显然不乐意再动手做了,李虞又翻了翻厨柜,里面还剩一包方便面。
“这够谁吃的。”大彭看着他们,“我就不信我煮完你们几个能不抢!”
这几个货在宿舍里都抢惯了,私有好吃的根本不存在,买回来就充公,谁先抢嘴里算谁的。
“叫外卖吧。”陶时然打开手机,快速地刷了一溜,“太晚了,配送过来最快得一小时。”
凌尧:“那就等吧,明天睡醒了再出门。”
“外面路边有两三家小饭馆,小区门口向左转,”李虞指了下窗外,“这附近有个物流公司十一点有一批工人下班,都跟小饭馆那儿吃完饭才回家,但现在都快十二点了,我不确定开没开了,要不然去看看。”
四人小队分工合作,大彭跟陶时然外出觅食,李虞跟凌尧打扫家里。
好几兜儿垃圾不能放屋里过夜,留守家里的俩人把垃圾扔到小区楼下,上楼后凌尧先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李虞将茶几擦干净,随后进去一去收拾。
水流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有几分刺耳,李虞拿着吸水纸擦碗,重提了一个很久远的话题。
“原来被抛弃,是这种感觉。”
凌尧手一顿。
那是他们三个结伴来五金城看李虞的某一天清晨,晨跑过后,安静的小陡坡上,柳树叶儿遮着下方那条小路,凌尧似是建议似是提点地告诉他,被抛弃是什么感觉。
当时凌尧将吴绰当做了那个有很大机率被李虞抛弃的人,就像当年留在原地的他被陶时然抛之脑后那样,毕竟离开的那个人会比留在原地的人拥有更多的选择性。
只是现在的情况跟预想的不一样,凌尧没想到,是李虞先尝到了这种滋味。
“抱歉。”凌尧说。
李虞笑了声,把碗摞好放柜子里:“抱什么歉,我就是觉得真他妈搞笑。”
凌尧沉吟片刻,跟他说:“其实你知道,吴绰没把话说那么绝。”
如果没明明白白地说分手就算还有余地的话,吴绰所谓的‘懂得’的确不算太绝,这点李虞也清楚,并且在开始最难熬最无法接受的时间里,也是依靠着这句不知道会不会有回旋余地的话来安抚自己。
可清醒的痛苦又来的那么快,不把话说绝是五金城的特色文化,所谓的没那么绝,可能只是吴绰在五金城耳濡目染的习惯。
“你要拉不下面子我给他打一个?”凌尧问。
李虞回绝:“别。”
这不是关于面子不面子的问题,而是态度,表情管理不合格、喜欢听明白话的李虞需要一个明确的表达,是死是活,姓吴的脑子清醒后总要给他一个回答。
凌涛都笑了:“所以你就这么干耗着自己,没有限度的等?”
李虞扯了下嘴角:“怎么可能,我给他算着时间呢。”
“时间?”
李虞擦干手,双手撑在台面上:“距离咱们开学还有十一天,我就等他十一天。”
凌尧静了片刻,给他最坏的假设:“如果在开学之前没消息呢?如果吴绰要是咬着牙明说分手怎么办?”
怎么办?有的是办法。
一张火车票杀回五金城,先把吴绰从上到下揍一遍,顺手把他家也给砸了,最后还要给爱看八卦也爱讲八卦的五金城居民一条重磅消息。
吴绰跟他搞对象,搞到半截对他始乱终弃,大家都来骂他!要死一起死吧!
凌尧抿了嘴,冲他伸出两个大拇指:“牛逼。”
外面的小饭馆还开着,半个小时后,大彭跟陶时然拎了宵夜回来,两大份炒面,一大碗鸡蛋汤,四个人分着把肚子给塞饱了。
小二居第一次满员,凌尧跟陶时然住次卧,大彭跟李虞住主卧,家里的被子不怎么够用,好在是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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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虞把洗干净的床单扔进了次卧床上。
夜深了,连窗外的路灯都黯淡了几分,李虞抱着小毛毯一直看着折射在窗户上的亮光,身后的大彭翻了个身,略带安抚地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睡吧。”
“嗯。”
昨晚酒喝了不少,早上谁都没起来,出发去郊区爬山已经过了中午,彭大财主有个亲戚在景区附近弄了个度假山庄,几个人商量着如果下山晚了当天就在山庄里住一晚。
景区在当地挺有名,山里很多庙宇,竹林流水,香客穿梭,周围的茂林遮挡着上方烈阳。
通往山顶的路有好几条,大家选择了一条比较适合爬山的路,正值放假期间,又因山区温度稍低,游客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尤其到了歇脚点,亭子里人满为患,只得席地而坐缓一缓。
出来走走也有好处,至少那种每天闷在家里猝不及防会出现的恐慌此时是停止的状态,李虞灌了口水,感觉心底某个一想就疼的角落似乎也随着汗水从身体里代谢了出去。
距离山顶最后几百米是整条路最陡的阶段,抬头往上看许多游客几乎都在手脚并用着往上爬,李虞走的太猛,早就把大彭他们甩在了身后,等了一会儿大家还没到,他又接着独自往上爬。
爬一个台阶默念一个数,中间他回身往下面看了眼,爬的时候没留意,现在一看陡峭的路简直像条直线,晕的他差点儿腿软栽过去。
休整好,剩下的路一口气爬完,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成功登顶的好多游客都在大亭子周围拍照,这里虽然是郊区,但站在最高点能看到这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筑,天很晴,远处的庙宇上方飘着淡淡的烟雾,微风里带着山林特有的清香,李虞走到一处没有人的边角,突然很想大喊一声。
可是人太多了。
李虞克制着喉咙里蠢蠢欲动的怒吼声,将将要平息下来时,背后忽然出现一声嘹亮的喊声。
“啊——”
回头看,这声粗犷的喊竟然是一个比较瘦弱的男人发出来的,看样子累的不行,好不容易登顶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畅快地喊一喊。
喊声带起了众人的情绪,有人带头,大家便都把包袱扔了,你一声我一声,中间夹杂着稚嫩的孩童笑声,还有一些应和的喊声从下方传来,一时间热闹的要把那方供人歇息的大亭子给掀翻。
李虞喉结动了动,转身面向山林。
“啊——啊——”
“啊——啊——”
“操!————”
逐渐染上哭腔的尾音戛然而止,李虞喉咙里像着了火,他一屁股坐在石块儿上,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睛。
把心里的浮躁吼完之后,关于跟吴绰之间的脉络也看清了很多。
吴绰手里的主动权份量太重了,重到即便他们可能会在僵局里持续很久很久,李虞也不能再用自己的方式来影响吴绰,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吴绰想明白,等吴绰主动来打破目前的局面。
想下来一圈,似乎又回到了昨晚凌尧最坏的可能上。
万一吴绰真的放弃了呢。
不会。
昨晚醉酒的混账话算不得数,李虞不会揍吴绰,更不会用同性恋这回事儿逼着吴绰离开那里,甚至连最后的倒计时也可以不算。
他清楚地知道,其实自己手里还握着一个占据制胜最大的筹码。
李虞安静地望着远方的夕阳,瞳孔被染成漂亮的琥珀色——
吴绰,你应该知道,我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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