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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2页/共2页)

并没有把卧室当做什么别人不能踏足的地方,穿过客厅直接推开了卧室的门,顺手拍开了屋里的灯。

    太阳刚刚落山,外面的天色不至于要马上开灯,但由于这边卧室的格局问题,即便是白天光线也会非常微弱。

    灯光亮起的那刻李虞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等再睁开,眼睛里流露出很明显的诧异。

    这间卧室空间不小,床也不小,比他家那张铁架子床更加夸张,直接顶到了两边的墙壁,

    “为什么”李虞问,“床这么大?”

    吴绰正在抽屉里翻找什么东西,闻言看过去时脸上出现了一抹恍惚的神色。

    现在住的房间是以前他哥嫂的卧室,吴满还没到能跟父母分开睡的年纪就傻了,他只认这个屋,离了就要闹。

    原来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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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摆的是张双人床,后来他跟吴满年龄越来越大,床就显得越来越小,索性把另一个卧室的床挪了过来,两张床连在一起,跟个大炕似的,睡得非常舒服。

    吴满睡觉爱粘人,吴绰揍了好几回才让他习惯不拱人睡觉,每天晚上自觉躺下,小满靠一块儿墙壁,他靠另外一块儿墙壁,中间的位置还能躺好几个人。

    “哦,我加的,”吴绰简单解释了一句,“小满睡觉不好,爱滚。”

    吴绰的表情管理能力的确很强,要不是李虞察觉到了他身上那份熟悉的低沉情绪,单看他脸完全发现不了异常。

    “你找什么呢?”李虞问。

    “找到了,”吴绰手心里是把钥匙,“给你拿床。”

    这个点周围的邻居大多下班回家了,在院子里就能听见各家大铁门的响声,还有吆喝孩子回家吃饭的喊声,这些杂乱的声音合在一起反而有一股生很浓厚很温馨的生活气息。

    李虞跟着吴绰穿过了那扇圆栱门,老吴炸串的小车车就在院子一侧放着,吴绰走到房间左侧:“大屋原来是我爸妈住的。”

    左侧是个小屋,房间不大,里面只放了几个箱子,靠墙根儿出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大箱子。

    “这个房间原来是你的?”李虞问。

    吴绰把那只大箱子往外拉了下,示意李虞抬另外一边:“对。”

    箱子很重,俩人合力抬了出去,李虞又问:“你的东西呢?”

    吴绰笑道:“你是不是傻了,我现在又不住这里,东西当然都搬走了。”

    “哦。”李虞又往小屋里看了眼,的确没有那边的卧室宽敞,“你爸妈”

    或许是下午在老县城逛街时,吴绰坦然提及他爸妈的态度让李虞感觉他们之间少了很多陌生感,这句话顺着本心就出了口。

    不过刚说出去就后悔了,因为凭这段时间与吴绰的相处情况来看,他内心深处的防备大概不会比他少,就像有些事,自己能提,别人提不得。

    “那什么。”李虞这次压根就没管表情,尴尬的特别坦荡,“我随便瞎问的,你别搭理我就行。”

    吴绰更坦荡:“好的。”

    李虞瞪着眼,尴尬与怔愣并存:“这么痛快的吗?你不装着善解人意一下吗?至少说个没关系也行啊。”

    吴绰:“有关系。”

    有关系?像吴绰这么个不招人心疼的人能说出有关系这仨字,情况还真严重了,那他刚才问的岂不是往人家心窝子上戳?

    李虞喉结轻轻划了下:“你把我架这儿了我该说些什么?”

    吴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才开口指点:“你该说吴绰!你抬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弄我一身灰!找个东西擦擦啊!”

    李虞目瞪狗呆。

    “快点学啊。”吴绰往前走了一步,耐心地催促道,“你不说我没办法进行去屋里拿抹布那一步,咱俩都得僵在这儿。”

    李虞深呼吸:“吴吴绰,你你弄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脏死了,怎么弄啊!”

    “语气可以再横一点,才符合我对你的印象,这回就算了,下次要注意。”吴绰叮嘱完从他身侧绕过去,“我这就去拿抹布。”

    弄出来的这只箱子里是张实木可拆卸的单人床,等清理好箱子上的灰尘,抬进自家盆地,又等吴绰跟他那俩兄弟一起把床组装好之后,李虞才从尴尬的境地里缓过神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李虞蹲他跟前问。

    吴绰手顿了下,等上好最后一刻螺丝后说:“挺早了,但是没用过,放着也是放着,给你了。”

    “多少钱。”李虞说,“看着不便宜,我转你吧。”

    吴绰顺手用改锥把儿在他脑门上磕了下:“别总钱钱的,我说了,放着也是白放着。”

    李虞:“那多不好意思”

    这次换成了他在吴绰略带烦躁的目光下把嘴闭上了。

    “弄屋里吧。”宋驰收好工具,“李虞,你去撩帘子。”

    屋里地方大,李江河早就收拾好了地方,大床在西边,在老李的指挥下,小床就放在了东边。

    “要我说真没必要。”赵常茂大大咧咧地说,“你爷俩儿还分床。”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李虞感觉自己的喉管轻微地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只有自己知晓的茫然猛一下就席卷了过来。

    “天儿热,”李江河说,“我还真能惯的他跟爸宝男一样,再说了,你们跟你们老子睡一个床吗?”

    宋驰跟赵常茂齐齐撇嘴:“那不可能。”

    就是,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晚上不是出去跟哥几个儿喝点,就是熬鹰似的不睡觉,加上偶尔心血来潮干点儿什么事儿,一个漫长的夜晚且得折腾呢,别说跟老子一个床,哪怕在一个屋,脑袋都得被拍漏。

    这屋里唯一的正经家具就是某位亲戚给的旧沙发,李虞随身带的书包就放在上面,整理好床之后李虞想把书包拿过来,拎的时候没注意拉锁开着,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自由落体了。

    “毛毛躁躁的,”李江河跟一边儿看乐子,“哪天东西丢了都不知道。”

    李虞无奈地看了他爸一眼。

    “李叔,你怎么跟我爸一样不可爱呢,”赵常茂说,“这么多人呢,给李虞留点面子。”

    李江河被他说笑了,一摆手,转身坐到自己的大床上摇扇子去了。

    掉在地下的东西有几本书,还有几条内裤。

    李虞先把自己的小兄弟的衣服给捡了起来,弄的赵常茂一阵儿嘲笑他:“哟,同款,我今儿穿的是灰的,你看看不?”

    几个男孩子有时候凑在一堆儿开起玩笑也挺没数,赵常茂说着就要去扯裤腰,吴绰刚捡起本书,闻言直接抬手别住了赵常茂的手腕。

    “我操!疼!”赵常茂猛甩手,“你小满附身啊,这么撅我。”

    宋驰跟一旁帮腔:“让你嘚瑟,那天扒了你裤子让你挂空挡!”

    “你敢!”赵常茂提了下裤子,目光顺到地下那堆东西时忽然诧异地咦了声,“我去,李虞你居然还在上学?”

    地下的某本书里掉出一个砖红色的小本本,吴绰低头看过去,没等伸手就被长毛儿兄弟抢了先。

    “B大,管理学——”赵常茂没念完。

    “学生证。”李虞向他伸出手,笑着说,“丢了得掏钱补,还我。”

    “不对呀,”宋驰说出了长毛儿的心声,“这个时间还没到暑假,你应该在学校上课啊。”

    李虞目光僵住,连李江河摇扇子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房间瞬间静到了极致。

    按照生活经历来说,吴绰在某种程度上比他那俩家庭幸福的兄弟敏锐的多,就像现在,他隐约地察觉到他们可能无意地戳到了李家父子,也有可能只是李虞的雷区上。

    “你管——”

    “你请假来的吧?是不是给李叔安顿好了就走了?”赵常茂打断了吴绰准备圆场的话,“我说的么,我们还有俩大学生发小,这会儿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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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上早八呢,天天跟群里哀嚎。”

    他们的确还有俩发小,家也在十二巷,但是这会儿吴绰没办法腾出神经去想别的。

    李虞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李虞?”赵常茂的粗神经难得细了一回,“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几秒过后,李虞突然笑了:“都怪吴绰。”

    吴绰静静地看着他接着往下编。

    宋驰见李虞来了句玩笑,也松了一口气:“你吓我一跳,我以为你怎么了呢,说吧,吴绰干什么了?我俩给你主做,不行咱待会儿给他拉小黑屋捶一顿。”

    虽然是玩笑话,但李虞仍然在控制不住情绪的边缘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下午塞我太多东西了。”李虞揉了下肚子,“撑得难受。”

    “撑得难受还张罗去外头吃饭。”赵常茂在他后背拍了一记,“没事儿,吃点健胃消食片,今晚上再饿一顿,明天什么事都没了,我经常这样。”

    李虞点头:“行,今晚上不吃了。”

    家庭幸福的小孩儿性格自然也好,尤其是宋驰,算的上这几个发小里最细心的,小床在他的布置下很快就弄好了,浅灰色的一套床品,往上一铺还挺是那么回事儿。

    收拾完这几个坚持婉拒了李江河要请他们吃饭的要求,异口同声地说改天改天,弄得李江河一顿念叨。

    “哎呀李叔,不是我不去,今天周末,我小妹从学校回来了。”赵常茂指着自家方向,“她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今儿晚上要敢不着家,宋姐就敢下月不给我发工资。”

    这确实不能勉强,李江河扭头看宋驰:“你呢?”

    宋驰一脸羞赧:“我今儿晚上约了个朋友吃饭。”

    瞅这表情更不能勉强了。

    那边吴绰不等李江河开口,主动交代:“我要出去摆摊。”

    李江河:一帮小兔崽子。

    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屋门,赵常茂跟吴绰打了个眼神,追上宋驰一把薅过来,针对‘约了个朋友吃饭’这件事进行逼问去了,

    赵常茂问一句就杵宋驰一下子的动静逐渐远去,吴绰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向了李虞。

    “怎么了?”李虞故作无事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干哑。

    吴绰没立刻回答,反而越过他,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

    对面屋檐下那盏昏黄的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线,院子里的李江河正在弯腰收拾从那堆锅碗瓢盆上拆下的纸箱,身影很瘦,动作带着不该像他这个年纪的迟缓。

    “李虞,”吴绰重新看向他,“为什么半夜在院子里哭?”

    第27章反应

    巷子尽头传来忽远忽近的笛鸣声,李虞的背影被那盏昏暗的灯光拉的很长,破旧的屋门开合一下,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吴绰后退到门廊下轻轻地关上门,十二巷上方那条窄窄的天空彻底黑了下来。

    五金城很有人情味,上街上逮谁都能聊两句,五金城又很冷漠,不会因为一些眼泪而停止生活。

    在姜头儿第五十八次叹气后,吴绰感觉自己起码被他叹老了十多岁。

    “再叹我把废料塞你嘴里。”郑滨实在忍不住了,“你干什么呀?媳妇儿不让你上炕,还是孩子给你闯祸了?你天天没完了?”

    格格听的乐个不停:“就是,姜头,你有什么事跟我们说说,”

    姜头儿:“我没结婚,也没孩子。”

    “你这么大岁数没结婚呢?”郑滨突然猥琐地笑了下,“那干什么叹叹叹的,是不是想找媳妇儿了?憋的?”

    “小崽子,你消遣到我头上了!”姜头儿瞪过去。

    格格把郑滨扯到一边:“你总叹气还不许问了,三个臭皮还顶一个诸葛亮呢,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姜头儿看向大伙儿,要说不说地犹豫了半晌,末了还是长长的一声叹息:“唉”

    话音未落,三只手套从不同的角度一齐飞向了姜头儿的脑袋。

    小满颠颠儿地挨个捡起来,又挨个儿送回去,郑滨呼撸着小满头发:“乖,明天叔给你带好吃的。”

    大伙儿绝不会自降辈分,统一都当小满的叔。

    “你就不能今天给?”格格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饼干,“来,小满,格叔叔给你好吃的。”

    小满乐呵呵地接过去,坐回到小板凳上啃起了小饼干。

    几个人都在上班,加上没那么急的活,中午就能松快些,恰好宋驰打电话,说他妈今天蒸了包子,叫他过去吃午饭。

    小作坊工厂一般都这么分工,男的忙重活儿,如果忙的脚不沾地,那就不分男女都得上阵,要是不忙,家里的女人就操持这些吃吃喝喝,一家子齐心协力往前奔。

    宋驰家的小工厂跟宏青还有段距离,吴绰懒得走,去车棚骑上车,带着小满就过去了。

    这边儿门脸都是小二层,一家挨着一家,一层干活,二层就是用来吃饭或者临时休息的空间。

    到的时候宋驰他妈正在小厨房打鸡蛋汤:“正好,汤马上好,锅里有新出锅的包子,自己拿,他们都在小屋里。”

    “好嘞婶儿,”吴绰拎着一颗大西瓜进了小屋。

    “默契了啊兄弟。”赵常茂已经坐下了,手里包子啃了大半个,“我也买的西瓜。”

    “放墙根儿就行,”宋叔端着一小杯白酒,“长毛儿那个扔水桶里镇着了,吃完开瓜!”

    “下午不干活了?怎么中午还喝上了。”吴绰带着小满坐过去,“我婶儿不说你?”

    “说管屁用!”宋驰他妈端着鸡蛋汤过来了,“喝吧喝吧,喝出毛病来我可不伺候你。”

    吃饭就酒这习惯不怎么好,但在产业城很常见,一是为了解乏,二是为了喝完能快速睡一觉,睡完了好有精神下午接着干活。

    宋叔被念叨了大半辈子,早已有了免疫力,甚至还举着杯子跟媳妇儿贫:“你也来点?”

    “去你的!”

    几个人挤在小屋里边聊天边吃饭,挂在墙壁上的老空调坚持不懈地运作着,小屋子弄得还挺凉快。

    等吃完饭,宋驰爸妈去了隔壁小屋休息,这屋就剩下这哥儿仨外带一个在窗户边玩转椅的吴满。

    “马上要暑假了,”赵常茂叉着腿,“华子跟花生他俩快回来了,想好吃什么、喝什么、去哪儿玩了吗?”

    花生跟华子是一对龙凤胎,一条巷子打小一块儿长大,华笙以十来分钟的优势当了姐姐,华台就成了小弟,花生跟华子是从小叫到大的外号,俩人是这几个人里唯二的大学生,现在在外地上大学,过几天放假要回来,大家按照惯例要聚着玩儿两天。

    他们有个小群,打从扣扣时代就开始了,后来换成了微信,群名简单粗暴地概括了所有人的生活状态,就叫‘打工的跟上学的’。

    群里就他们五个人,平时没人说话,上学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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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念书,打工的忙着赚钱,而且打工的这仨离得近,有事走两步道儿就聚一块儿了,虽然只有过节跟放假时念书的要从外地回来这群才会热闹几天,但有光着屁股长大的情谊搁着,即便平时不联系,关系一点儿也不影响。

    “火锅、烤串、烤肉,玩的地方要不公园要不老政府街,”宋驰一摊手,“不就这几样。”

    还是惯例,因为有吴满在,他们一块儿聚的时候很少去外面吃,一般就在吴绰家里,有时几个人合伙做饭,有时直接外面打包回来,一喝喝一宿,一聊聊一夜。

    几个包子一大碗鸡蛋汤下肚,吴绰没喝酒都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双手撑着下巴脑袋直点头,等长毛儿那筷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下才回过神。

    “不就那几样?”吴绰重复了一句,“还能有什么?”

    “吃饱了你就想睡!”赵常茂吼完了这个姓吴的兄弟,又去瞪那个姓宋的兄弟,“是啊,还能有什么,不打算把你女朋友给哥几个儿介绍介绍,还要接着藏?”

    每个人都有小秘密,宋驰的小秘密在那天晚上就让兄弟给逼问出来了。

    原来产业城某个公司里来了位漂亮的小会计,那天恰巧去宋驰家的厂子里调货,一来二去就聊上了。

    宋驰给的解释非常官方——正在互相了解阶段,长毛儿一听气的又砸了他好几拳。

    几个人同年,月份不一样而已,实打实地算起来长毛儿比宋驰还大四五个月,小地方普遍结婚早,尤其老早就不念的书,家里早早就要张罗着让孩子成家立业。

    “嘘!”宋驰一脸紧张,“真没骗你,就是聊的还行,没到那一步呢,你别给我瞎嚷嚷,让我爸妈听见指不定就要开始幻想明天就能抱孙子了,你饶了我吧。”

    “出息,”赵常茂配合地压低声音后又恐吓了起来,“反正你不许瞒我们,成了大伙儿一块吃饭,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成也直说,咱们这几个谁都不能什么事藏着不说。”

    长的五大三粗,还怪腻歪矫情,吴绰扫了他一眼。

    “诶,你什么眼神,我还正想问你个事儿呢。”赵常茂拖着小椅子挪到他身边。

    “我没背着你们出去约会,下了班就去卖炸串,闲的时候不是伺候小满就是在揍小满,”吴绰身子一斜,跟长毛儿保持距离,“交代完了,别哔哔了。”

    “你再敢有事没事就揍小满你试试!”赵常茂一把给他拽回来,“我没问你这些,我是想问你李虞的事儿。”

    李虞?问李虞什么事儿?

    吴绰迟疑了也就三五秒,接着看长毛儿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他这兄弟看着笨了点,没想到有些事反应的还挺快。

    吴绰咳了声:“别瞎打听,我不知道。”

    赵常茂一脸纳闷:“你没头没脑的说你姥姥呢?”

    “你信不信我让我姥姥半夜去找你。”吴绰推开他,“把你的小嘴巴闭起来。”

    宋姐是个非常彪悍的女强人,在别人都给儿子讲童话故事哄睡的时候,她是用胡编乱造的鬼故事来吓儿子的,导致长毛儿长到现在,对未知的事务依然保持着绝对的虔诚与敬畏。

    吴绰的话很有威力,不过长毛儿只闭了不到一分钟的嘴就忍不住了:“你这人真叫个较劲,我就是想问问,那天咱们在李叔家,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吴绰愣了下:“啊,你问这个啊?”

    “那我问哪个?”赵常茂咬牙切齿地接着问,“所以你都不知道我要问什么,就打算让咱姥姥半夜来找我吗?”

    吴绰挠了挠鼻尖:“我会跟姥姥说别去找你了。”

    “你给我过来!”

    小屋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宋驰护着切好的瓜,尽量不要让战争的灰尘落在上面。

    过了一会儿,切磋完毕的俩人重新坐下,宋驰一人递给他们一块儿瓜:“辛苦了。”

    啃完瓜,吴绰才说:“确实说错话了,可是我不知道你具体哪句话说错了。”

    “我也是这感觉!”赵常茂把瓜皮一撇,特别纠结地总结,“就就就是吧,虽然他笑眯眯的,但感觉得出来他不对劲儿,可又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不对劲,难受死了。”

    李虞那个拙劣的演技实在没眼看,神经粗如长毛儿也能瞧出来了。

    “他不会是被学校开除的吧?”宋驰猜测,“要不然怎么一提他脸色就不对了?可是他看着也不像那种坏学生,也就脾气差点儿,不至于开除啊。”

    吴绰搓了搓脸:“别猜了,也别瞎说了,他就是来安顿他爸的,没准儿过不来多久他就走——”

    吴绰声音猛地停住,忽然想起了他跟李虞之间第一次发生的微妙别扭,起因好像也是他提起了关于离开的话题-

    ‘你在这儿待不了多久吧。’

    按理说这句话没什么问题,尤其是对这儿的抗拒的李虞来说,‘离开’算的上美好祝福了,怎么一提这个,他反倒还有了翻脸的前兆,

    “要我说得都赖你!”赵常茂琢磨不过来,虎劲儿就顶上来了,“给人瞎吃什么东西,我看他就是胃疼闹的。”

    吴绰跟看二百五似的看他,手里刚新拿了一块瓜,不知道该吃,还是该直接扣他脸上。

    窗户边儿的小满让转椅给转懵了,踢踢踏踏地晃到了桌子跟前,吴绰把那块瓜塞到了他手里,脸上带着可怖的慈爱,温柔地摸了摸小满的脸蛋。

    小满你看,那边儿有个比你还傻的傻子。

    下午变了天,闷的像是一口烧干的锅倒扣在了上空,气压低的上不来气儿,下班的时候突然又起了风,闷热的产业城被飞起的灰尘笼罩住,暗沉的不像盛夏六点的天。

    吴绰看了眼天气预报,晚上大概率会下雨。

    骑车回到十二巷,李虞跟他爸正好出门,李江河跟大多数村里的老头儿一样,手里拿着蒲扇跟他打招呼:“下班了吴绰。”

    吴绰应了声,又问:“你们上哪儿啊?”

    “去李山河家。”李虞的表情很勉强,就差把老子不想去挂在脸上了。

    “没大没小,叫叔。”李江河用扇子在他手臂上拍了下。

    吴绰把后座的小满揪下来,挪车给他们腾出路,刚把家门打开,只听李虞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吴绰问。

    李虞的手腕被小满拉住了,他伸了根手指让小满玩儿:“你今天晚上还出门摆摊吗?”

    “出。”吴绰说,“收拾一下就去了。”

    “下雨也去?”李虞看了眼天空,“晚上好像有雨。”

    吴绰把电动车推门廊里:“下雨了就回来呗,现在又没下。”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李江河已经往外走了一截了,估计是见李虞一直没动,远远地听见他催了几声。

    李虞回了他爸一声就来,然后把小满送进门里,小声叮嘱道:“尽量多摆一会儿。”

    看来李虞是把李山河家当财狼窝了,吴绰笑道:“哟,要跟我在炸串摊来个约会吗?”

    “你说的很对,”李虞一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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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会儿要去谁家就一脸的不高兴,连带着语气也十分怅然,“我打算跟你在老吴炸串摊约个会。”

    第28章亲人

    李虞在五金城待的日子不算特别短了,知道了新旧县城,知道街上众多餐馆里哪家小馆子做的最好吃,但这人际关系,他感觉哪怕自己再长一个脑子也弄不清楚。

    不明白吴绰为什么跟机关枪似的岳老太关系那么怪异,更不明白他爸跟李山河。

    很久之前李山河来过他们所在的城市,说要装修房,说李涛要结婚,说日子过得怎么不容易,反正从他爸手里拿走了一笔钱,到现在不仅连提都不在提,还对他唯一在世的亲哥这副态度。

    破房子,烂院子,偶尔打电话叫他们上家里吃饭也是一副施舍的语气。

    再亲的兄弟长大各自成了家多多少少就变了,况且李江河二十多年不回来,加上打小也不受父母待见,所以李虞认为,他爸跟李山河的兄弟情估计还没个普通朋友亲。

    其实能感觉得到他爸也挺烦李山河的,偶尔也会跟他念叨几句,可是无论当时怎么骂怎么说,只要李山河一叫,他爸又要乐呵呵的去。

    就像今天下午接到电话时他直接就拒绝了,刚把电话挂了,他爸扭头又给他弟回了电话,答应了去他家吃晚饭。

    今晚李山河一家子都在,还没进到院门就闻到了炖肉的香味儿,桌子上的饭菜没有第一次来他家时那么丰盛,不过也不差,家常菜有荤有素,唯一不变的还是那一桌子酒。

    三婶儿把最后一盘菜放好,招呼大伙儿落座吃饭。

    “小虞,啤的白的?”李涛左右俩手各拎了一种。

    李虞端起桌上的饮料,挺客气地回绝:“这两天不太舒服,我喝饮料就行。”

    “慢慢喝,又没让你一口喝完。”李涛自顾自地给他倒满了一杯白酒,“来,边吃边喝,饮料是给你嫂子准备的,你好意思跟孕妇抢喝的。”

    李涛媳妇儿的肚子比上回见面还大,腰后垫着一只抱枕:“没事儿,听你哥瞎说,你爱喝什么喝什么。”

    如果忽略掉这一家人吧唧嘴声以及在嚼东西的缝隙里还要胡扯一顿谁谁家怎么怎么着了的八卦声,截至目前,这顿饭的氛围尚且可以。

    李涛给倒的那杯白酒一直跟手边儿隔着,碗里是他爸夹来的一块儿炖猪蹄,李虞摒除杂音,专注地盯着那块儿肉。

    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花了,恍惚看见猪蹄子上长了小猪蹄子,沿着碗边跟做滑梯似的窜来窜去。

    好么,猪蹄子也跟李山河一样,滑不溜手,要成精了它!

    “小虞?”他爸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笑什么呢?你嫂子叫你呢。”

    李虞抬头:“有点困,没听着,怎么了?”

    李涛媳妇儿笑盈盈地调侃:“我妈做的饭这么香呢?我看你低着头一个劲儿地笑。”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光三婶儿嗓门高能瞎唠,李涛媳妇儿也是这么一个主儿,打从动筷子那会儿起,她嘴就没听过,接话接的那叫一个快。

    “是啊,”客气话谁还不会说了,李虞把长脚溜碗边瞎跑的那块儿猪蹄一口塞嘴里,“好吃好吃。”

    “好吃多吃!”三婶儿又给碗里放了一块儿。

    李虞捏着筷子:“好好的。”

    这块儿不是蹄儿了,是块筋,大概不会贸然长脚了。李虞跟吃了毒蘑菇似的在心里一通幻想,对面的李涛媳妇儿又开口了。

    “小虞,你这么久不去学校没事吧?打算什么时候回?”

    饭桌上还是一片嘈杂,但李虞感觉耳朵眼儿里跟有电流通过似的滋儿了一声,紧接着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

    李虞稳稳当当地把筷子放下:“且不走呢,没准儿一辈子也不走了。”

    李涛媳妇儿没察觉什么异样,脆生生地啊了声,好像也不在乎李虞到底走还是不走,就是单纯扯个话题不让嘴巴闲着。

    倒是三婶儿端着果汁又接上话了:“你不走你爸那边的房子怎么办?卖了呀?能卖多少钱?大城市的房子可值钱呢。”

    李虞直起了腰,看着她说:“哪儿还有房子,李涛结婚借了你们一笔钱,我爸看病也要钱,房子早卖了。”

    “哪儿能啊,”三婶儿愣是不接借钱的话题,笑吟吟地说,“你爸上这么多年班儿,还能没点积蓄,是吧二哥。”

    “这会儿知道叫二哥了,他生病的时候怎么一次都来看看?”李虞没忍住,也不等他爸搭话,“还有你家这房盖的也不错,住着还舒服吗?”

    李虞把理挑明了,三婶儿嘴巴嘟囔了几下,讷讷道:“他现在不回来了么,又不是见不着了。”

    “合着你这意思,真要等见不着了的那一天,也怨他没回来让你们看?”李虞扭头看向李山河,“你是他亲弟吗?”

    李山河本事没多大,跟自家里头脾气可不小,换做以前他早该吼吼着骂娘了,这会倒挺沉得住气,他一脸不在乎地滋滋嘬了几口酒,然后眯着一双泛着精光的眼睛反问李虞:“是不是亲的你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好脾气的李江河把筷子轻轻地扔在了桌上。

    周遭立刻静了下来,只有李涛媳妇儿还啃着一块儿排骨,疑惑地看着大家伙儿。

    “怎么了?”她问,“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李涛看了看几人,先管上了他爸:“喝你的酒吧,少说几句。”

    “老子在外面给人当孙子挣钱还不行,在自己家也得当孙子让人拿话点咕我?”李山河啪地一声把杯子搁下,“这家姓李,我能不能说话?”

    李涛脾气也不小,站起来就要跟他爹吵,李江河站起来,皱着眉看了会儿他俩,最后叹息一声,到底又打上了圆场:“你们爷俩儿吵什么,这还没喝酒呢就醉了?吃饭吃饭,多大点事儿,——小虞,你也是,哪能跟长辈这么说话,去跟你叔一块喝杯酒。”

    李山河接台阶接的可快,举起杯子扬着笑脸冲李虞抬了抬下巴:“跟叔喝一杯吗?我的大侄子。”

    这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挑衅,李虞把手攥的死紧,但当余光落在他爸那边后,又缓缓地把手松了下来。

    干杯!就当为了这顿饭能和睦地结束,

    一杯酒下肚,刚才的插曲众人默契地当做没发生,没一会儿就恢复了热络的气氛。

    趁着他爸上厕所的功夫,李虞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过去,在院子里等他爸出来后,他商量道:“爸,我想去小广场那边透透气。”

    “去吧。”李江河跟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手,倒没多在意,“哦——吴绰今天是不是跟那儿摆摊呢,看你在这儿也吃不下去,你去吧。”

    正要走,三婶儿从屋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只空盘子,看样子要去厨房加菜:“干什么去小虞?”

    “他约了吴绰玩儿会,刚要过去呢,”李江河随便扯了个借口,

    三婶儿埋怨道:“玩儿也得吃饱了呀,你这才吃几口,吃点再去也行啊。”

    “年轻人待不住,让他们玩儿去吧,管他们干什么。”

    《劣言》 20-30(第13/16页)

    李江河冲李虞摆手,示意他走。

    李山河家房间盖的多,院子就看着小,站门口说话屋里自然就能听见,李虞刚走到门廊边上,就听后面传来了李山河嫌恶的声音——

    “真他妈晦气,你跟个好人玩儿也行,吴绰是个什么东西!还就愿意上赶着贴去!”

    李虞停住了脚步。

    深呼吸——深呼吸——

    世界很美好,还有,虽然三婶儿聒噪,但猪蹄子炖的很好吃,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

    老东西,我忍你很久了!

    “回家再撒气。”李江河预判到了他的动作,按住他肩头往外推,“好儿子,给老李个面子。”

    李虞还没怎么着,李山河隔着院子接着火上浇油:“怎么不走了?过来再吃点啊!”

    “你——”

    “李虞!”李江河猛攥了下他的手臂。

    客厅里散出来的光堪堪能照到院子,门廊这一块儿则是一片昏暗,然而就在晦暗的光线下,李虞还是看清了他爸眼中流露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怒火霎时变成了尖锐的酸涩,李虞低头狠狠眨了下眼,沉默着离开了李山河家。

    外面的风比刚才还大,能闻到风里还夹杂着一股土腥气,时间没有太晚,大街上刷着绿漆的门脸房仍然在营业中。

    小广场那边很热闹,跳广场舞的、打篮球的,还没走到跟前就能听见一片片的喧闹声。

    吴绰今天出摊早,在小广场的中央位置,小红棚子上的灯串明晃晃的,加上这一圈卖各种东西的摊主里属吴绰年轻也属他模样不错,很容易就能看到。

    摊子前围着四五个客人,小红棚子上方飘着白烟,吴绰在棚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只夹子,翻动油锅里的炸串时,肩膀会微微动几下。

    直到等着那炸串的客人都走了,李虞仍然杵在不远处没动,吴绰擦好台面后恰好往前瞟了一眼,随即下巴一抬,冲他招了下手。

    “过来呀。”

    这几步路走的跟双腿灌铅似的那么累,一到跟前,李虞靠在了支撑红棚子的铁架上:“老板,弄点吃的,少放辣。”

    棚子有点挡视线,吴绰往前探了下头,跟他笑了下:“李山河没管饭?”

    “你个做买卖的,你管我吃饭没吃饭呢。”李虞语气还挺横,“让你做你就做,怎么?怕我不给钱?”

    “那不能。”吴绰双手支在台面上,“来吧大款,看看吃什么?”

    李虞随手点了几样,完事问他:“能打折吗?”

    吴绰啧一声:“小本买卖,这都不挣钱。”

    “八折吧。”

    “那不行,八折我都赔钱。”

    “卖不卖?不卖可走了啊。”

    这套话术学的还挺快,也好,起码不会被宰的特别狠了。

    吴绰欣慰完了后故意夸张地左看右看,小声跟他说:“行,那你别告诉别人啊,这个价可就只给你一个人。”

    李虞没成想他能这么接,嗤地一声就笑出来了,接着非常配合地同样压低了声音:“好的老板,谢谢老板。”

    第29章风雨

    老吴炸串的摊子前面放着四张低矮的桌椅,不打包的客人就跟那儿坐着吃,靠里的那套已经被他那俩兄弟挂件占住了。

    “看你俩贫半天。”赵常茂拍拍一旁的小凳子,“来坐。”

    “你们都没吃饭?”李虞坐过去问。

    “吃了还能再吃点。”宋驰说,“反正待着也是待着——”

    “祸害祸害吴绰也挺好。”赵常茂接道。

    他俩对视一眼嘿嘿地坏笑,一包纸巾嗖地就砸到了宋驰肩膀上。

    “乐!”吴绰手里拿着夹子指过来,“桌上都没纸了,上点儿去。”

    赵常茂他俩虽然嘴上经常没谱,但在帮衬兄弟这方面可比嘴靠谱多了。

    小满会帮的忙只有倒忙,难为吴绰在忙碌之余还得腾出手揍他一顿,有这俩兄弟在,收拾桌子扔垃圾这些零碎的活儿就全都包揽了下来。

    说着话又有一桌客人结账走了,宋驰挨个补纸巾,长毛儿也没闲着,放炸串的小铁盘上套着一只塑料袋,扯下来扔垃圾桶里,把铁盘摞起来,拎起桌上那几只空酒瓶子重新放框里,打扫的那叫一个利落。

    收拾完,那边的吴绰吹了个口哨,这边俩人一仰头,回吹他一声。

    一波客人来一波客人走,吴绰这几个很有默契,长毛儿收完下次就换宋驰去,吴绰忙活着炸串,有时冲他们吹,有时就不吹。

    “吃啊。”赵常茂他们来的早,桌上也是一样的铁盘子,上面是吴绰刚送来的,剪好的各种炸串冒着热腾腾的香味儿,“吴绰得先挣钱,炸完了别人的再炸自己人的,你那堆且得等会儿呢。”

    刚说完,李虞还没拿上筷子,小满挨在他身边,不管不顾地下手就去抓。

    “手!”吴绰吼了一声。

    吴满一缩脑袋,硬生生地把手顿在了半空,委屈巴巴的冲李虞伸了一只手。

    “他让你给他筷子,”宋驰又去逗小满,“这么喜欢李虞?宋叔都不粘了?”

    小满握着筷子咧着嘴冲他傻乐。

    如今这个天气已经不太适合在室外吃饭了,又闷又热,而且周围摊子多,来回走动的人也多,加上风一过来,土腥味就更重了。

    “老板,还有啤酒吗?”那边有人在问。

    “有有有!”宋驰起身过去,从老吴炸串的小棚子下面抱出一箱啤酒,“哥几个喝着,不够还有啊。”

    李虞看着他忙前忙后地咆,惆怅又感慨地叹了口气。

    “吃啊,想什么呢?”赵常茂嚼着一粒花生米问。

    李虞其实没什么胃口,就是单纯不想在李山河家待着,出了门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也只有吴绰了,奈何小吴老板继承了老吴的事业,忙活的脚不沾地。

    “不合胃口啊?”赵常茂还误会着这位兄弟曾经被人塞难受过,挺关心地又说,“吃不惯你就喝点饮料得了。”

    “没吃不惯。”李虞往吴绰的方向看了眼:“我就是觉得你们这帮朋友真好。”

    赵常茂得意起来:“那是,光着屁股长大的情分,得好一辈子呢。”

    “是啊,以后你们的孩子也会好一辈子。”说出这句话时李虞心口有些微微发酸,家人、朋友、血缘,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非常遥远。

    “干嘛这么丧?”宋驰问,“你在原来的城市那边没发小啊?”

    这可不应该,别说在大城市了,哪怕比五金城还要小的地方也得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好朋友,但李虞却对他们摇了摇头。

    “没有,我小时候总搬家。”

    赵常茂他们后面说的什么李虞已经听不清了,那些记忆深处的恐慌以及对未来的迷茫让他想把整个人都团起来,好像缩成一个球,心理上会暖和一些。

    “我今儿可还没塞你呢,别胃疼。”吴绰端

    《劣言》 20-30(第14/16页)

    来一只铁盘,上面放着他点的那些之外还有一个巨大个儿的炸里脊,“老吴家招牌大里脊,吃吧孩子,吃饱了不想家。”

    “你真贫。”李虞笑道,“我要说我突然不想吃了,你会不会揍我。

    “会的。”吴绰一点面子不给,“浪费可耻!吃!”

    好吧,吃就吃。

    李虞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还没尝出什么味儿来就感觉脑袋上凉了一下,接着抬起头,看着夜空愣了好几秒。

    “干嘛呢?”赵常茂夹了块儿炸饼,“天上有钱啊?”

    李虞:“好像下雨了。”

    一时间桌子上的四颗脑袋齐齐往上看,只见遥远的天际上几道闪电在云层里断断续续地闪了起来。

    吴满指着远处怪叫了两声,兴奋的直蹦高,差点儿把桌子给撞翻,吴绰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吼,豆大的雨点接着就砸了下来。

    “老板,快结账,打包带走。”

    “老板,快给我个袋。”

    一阵狂风顿时掀起,周围的几个摊子都着急地开始支大雨伞,好容易支上了,风大的压根儿扛不住。

    后面蔬菜区那一片下面铺的毯子就快扬起来了,其中某个买菜的大爷叼着烟,特别坦然地坐在原地:“收吧伙计们,看着要下不小。”

    “雷阵雨,一阵儿就过去了。”某位大姐搭茬。

    “下完了也上不来什么人了,撤吧,又不是一天的买卖,明儿接着卖。”大爷买的蔬菜品种不多,等抽完烟,把菜全都收进框里,往三轮车上一摞,开着就溜了。

    小广场一下少了好多人,有的跟大爷一样今天就拉倒了,有的跟大姐一样,撑开大雨伞,打算坚持着等雨过去。

    这会儿风很大,雨滴砸的狠是狠,但还没开始密集,李虞护着自己的小盘子,问长毛儿他们:“咱走吗?”

    宋驰回:“看吴绰呗。”

    于是李虞看向了吴绰,冲他挑了挑眉。

    也就不到一分钟犹豫的功夫,刚还以滴的频率往下掉的雨水哗一下扣了下来。

    “我操!锅盖锅盖!”几颗雨水砸进了油锅里,锅里顿时响的这叫一个热闹,吴绰赶紧把火关了,“长毛儿,你把锅盖给我扔哪儿了?”

    “这儿呢!”长毛儿给他送过去,在雨里大骂,“我他妈让你买个大伞,你非说你不怕淋,你倒是出来啊!”

    吴绰也不回嘴,就在老吴炸串的小棚子下,一言不发,狠狠苟住。

    下棚子底下根本遮不了这么大的雨,吴绰似乎准备豁出这一身衣服造了,李虞也不好意思跟他去挤,正当他打算学宋驰扯长毛儿的短袖遮一下时,听见后方响起了一声口哨,

    他侧目看过去,跟吴绰对上眼神时,那孙子一脸坏笑地冲他指了指对面。

    卖水果摊那边的雨伞看起来很结实,伞下已经有不少人了。

    “你扯我有毛用!”长毛儿一把从宋驰手里把衣角夺过来,端着盘子就往水果摊那边冲了过去。

    这都叫什么事儿。

    李虞眼看着一圈人跟被狗撵了似的四散逃离,气势汹汹地指了下吴绰,又顾不上骂他,顺手拎起小满的衣领子,跟随着长毛儿就飞过去了。

    “哎呦小伙子,你们这是饿了几顿啊?吃的什么时候也忘不了啊。”旁边有一个人调侃道。

    李虞低头一看,好么,不止他们仨,连吴满手里也提溜着一袋炸鸡排。

    赵常茂跟那儿怪乐:“来一口不?”

    “不了不了。”

    雨还在继续下,一场大雨让小广场少了很多人,但在这把巨大的雨伞底下又格外的吵闹。

    大家都是来临时避雨的,都不怎么熟,又因为悄然挤在了一起,把握着客气与分寸聊得都还可以。

    对面的吴绰仍然站在不怎么能遮风挡雨的小棚子下面,身上的衣服肉眼可见地湿透了,他也没着急来这边儿避雨,等暴雨开始的那阵儿慌乱过后,就把原来摆出来的炸串收好一点点放回箱子里。

    那串昏黄的灯在雨幕下已经不亮了,甚至有种风雨飘摇的感觉,随着雨水落下来,灯串一闪一闪的。

    摊子周围的迷你桌椅板凳还没收,吴绰将炸串箱子塞到车里,不顾大雨也不撑伞,就这么去了雨里收拾。

    李虞微微眯了眯眼,把手里的铁盘子放在了一边,准备去帮忙的那一刻,吴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闪电亮起的瞬间周遭一片惊呼,李虞条件反射地眨了下眼,在视线黑下去的前一秒,看见几滴雨水连成线,顺着吴绰的额角落了下来。

    四十多分钟后,雨势逐渐小了,挤在大雨伞下的早就从兴奋等的不耐烦了,等雨彻底停了,雨伞下的人一哄而散。

    “吴绰呢?”宋驰往炸串摊子上张望,“摊子还在呢,他人呢?”

    原来吴绰站的地方早就没了人影,宋驰冲着老吴炸串喊了他好几声也没听见有人回应。

    “他不会被大雨给冲跑了吧?”赵常茂左看右看,“不应该啊,他又不傻。”

    “你才傻呢,”只见从车的另一侧抬起一只手,接着吴绰的声音传过来:“我在这儿呢。”

    “你干嘛呢?”赵常茂问,“雨小了,过来避回儿?”

    “避个脑袋。”吴绰站起来,身上的衣服都滴水,“我还有避的必要吗?”

    的确没必要了,看他那模样估计连小兄弟的衣服都浇透了。

    回家路上赵常茂骑上了老吴炸串的小车车,拧一把电门停一下,确保跟地下走的那四位保持同一位置。

    “你快点骑回去呗,”宋驰催道,“送回去直接回家了,你这一下一个咯噔,听得我耳朵痒痒。”

    赵常茂:“痒痒来我给挠挠。”

    “我让你挠!”宋驰弯腰捡了块小石子,照着他脑袋一扔,“下来,我骑。”

    “骑得明白么你,”赵常茂一脚踩在电动车的挡泥板上,动作非常潇洒,“我就要慢慢骑,诶,就是玩儿。”

    赵常茂嘚瑟的声音后面紧接着一声炸雷,轰的天色都亮了一下。

    几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往上看,赵常茂喊道:“看鸡毛看,小满小满快上车,叔带你飞!”

    哗啦一声,雨劈头盖脸地重新砸了下来,小满激动地喊叫着蹿上了车。

    剩下三位眼睁睁地看着长毛儿骑车飞了出去,甚至在路过小广场外围的减速带时都没刹车。

    小红棚子剧烈一晃,吴绰骂道:“操!我的油锅!”

    “别油锅了,快跑吧!”宋驰抬手护着脑袋一溜烟就开跑了。

    其实现在雨势还行,没在小广场时那么大,李虞看着宋驰的背影懒懒道:“淋都淋了还跑。”

    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几两个,人家也都撑着伞,剩下的吴绰跟李虞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双方特别二逼。

    “浪漫吗?”吴绰抹了下脸上的雨。

    李虞哼道:“浪漫个鸟。”

    《劣言》 20-30(第15/16页)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吴绰问。

    “所以那叫电视剧。”李虞说,“正常人应该像长毛儿跟宋驰,脑子有病的才跟雨里淋。”

    吴绰扯了下湿透的T恤:“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我没有跑的必要了,所以你是?”

    “对,我是脑子有病。”李虞把额前的湿头发往后撸了一把。

    吴绰看了他几眼,冷不丁地夸了他一句:“我发现你脑门儿还挺好看的。”

    李虞被人夸过长得帅,被人夸过成绩好,被人夸脑门儿还看还是头一回,他扫了吴绰一眼,淡淡道:“谢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吴绰忽然压低了声音又问,“你真不跑?雨可越下越大了。”

    李虞攥住衣角一拧,举着湿哒哒的手给吴绰看:“我现在也没必要了。”

    吴绰哦了声,然后停下了。

    “你要站着等雨停吗?”李虞走了几步才发现吴绰没跟着,又折返回来,“干嘛呢?”

    吴绰冲他勾了勾手指。

    李虞狐疑地凑过去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没控制住去吸了两鼻子,心道吴绰用的肥皂怪牛逼,这么大的雨也没给他把味儿浇没。

    “干什么?”李虞凑过去半天不见吴绰嘴动。

    二人对视了几秒,吴绰嘴角一弯,接着抬脚,猛地往下一跺。

    一层泥水直扑面门,李虞舔着门牙愣了一小下,反应过来后他双手握拳,冲着吴绰跑远的背影怒声咆哮:“啊!!!!操你大爷的吴绰!”

    第30章看穿

    要说跑步,李虞除了服天生脚踩风火轮的吴满别的那都没放在眼里,没想到吴绰今晚又刷新了他的认知。

    老吴家不止小满有跑步天赋,吴绰也有,这一道儿他都没能追上吴绰,不仅没追上,到了家门口,人家连大气儿都没喘一声。

    “你不是不跑吗?”吴绰问。

    这孙子还有脸问,李虞也不说话,上去就要动手。

    吴绰笑着接住他的手腕捏了下,很快又放开,突然问:“心情好点了吗?”

    手腕内侧的皮肤被人轻轻捏一下的感觉很奇怪,李虞把手腕背在身后,死不承认:“我心情一直挺好的。”

    “是吗?我以为你心情很差。”吴绰靠在门边,“看来是我看错了。”

    被人看穿的感觉不太美妙,李虞不想回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外面仍然下着雨,不过没刚才在小广场时大,巷子外那盏老旧的路灯在雨幕下像个老眼昏花的老人,零碎的雨光都比它要亮。

    吴绰的五官轮廓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邃,就这么静静等待他回答时,给人的感觉又很异常地陌生。

    好像那个平时爱臭贫爱怼人的吴绰只是假象。

    “哑巴了?”吴绰下了一个台阶,与他面对面,“还是被雨浇傻了?”

    如果把这一片的人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分个类,其实李虞很愿意把吴绰分到朋友那一行里,并且对这个朋友非常欣赏。

    欣赏他的勇气,欣赏他的乐观,也欣赏他的高情商。

    只不过在高情商这一块儿,吴绰这几天表现的不怎么样。

    就像上次他避开众人问了句非常没情商的话——为什么半夜偷偷哭。

    李虞记得他当时什么都没说,现在想想,吴绰问的非常隐晦,隐晦到刚好在他雷区的边缘徘徊,也给足了他不会正面回答的余地。

    “赶紧回家洗洗睡吧。”李虞脸上带着笑意,扯了下带着泥点子的衣服,再次回避了这个问题,“这次就不找你算账了,下次不许了。”

    吴绰彷佛知道他会如同以往转移话题,直起身子冲他点了下头:“好的。”

    转身的一刹那,李虞微微仰了下头,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犹豫的仅有一秒,最后只说了句:“晚安。”

    吴绰诧异的同时又有点好笑,活到现在,头一次有人跟他说晚安,真是礼貌的没边儿了。

    “好的,晚安。”吴绰也礼貌地回了一句。

    回到自家盆地里时,稍微好转的心情顿时灰飞烟灭了。

    由于老屋年头太久,地砖是用早就淘汰的青砖铺就的,砖缝里都是积年累月的泥土,而低矮的房屋因为暴雨竟然倒灌了雨水,虽然不至于把屋子给淹了,但门槛那块儿已然变得泥泞不堪。

    李虞踩在门口的泥水里,脑子不受控制地幻想到了很多恐怖的画面。

    雨天肯定不会就这一次,会不会在某一次下雨时,这间屋子突然塌掉,他跟他爸被活活埋在里面,从此他们俩在世界上查无此人,或许最后还可以上一次社会新闻。

    因暴雨天,五金城十二巷的李某某与李某惨死在危房之中。

    多么地令人唏嘘。

    愣神间,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李虞脑子空了片刻,接着那些幻想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画面戛然而止。

    “喂小虞,外头还下着雨呢,你爸今天晚上在我家睡一宿,你早点休息吧。”电话里李涛说。

    盛夏时节,雨下的再大也远不到寒冷的地步,但李虞莫名打了个冷颤:“不不用了,我这就去接他。”

    “别来了。”李江河的声音响起来,“咱家也没伞,别折腾了,我这就要睡了。”

    李虞看了眼手机,还不到九点。

    “好了,这么大人还离不开爹,你烦人不烦人。”李江河逗了他一句,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屋子里明亮的灯光照的墙壁惨白惨白的,霉味趁着雨天也全都渗了出来,呼吸之间鼻尖跟针扎似的疼。

    李虞忽然有点感谢吴绰,感谢他那一脚弄脏了他这件衣服,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没控制住的眼泪抹上面。

    雨声轻而易举地就能掩盖一些细碎的声音,而且李虞学乖了,没敢杵门外亮怂样。

    十来分钟后,李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衣服也没换,开上院灯,又拎过来一把铁锹,一边问候李山河,一边弯腰往外铲泥水。

    房顶上晒的洗澡水因为下雨温度也没上去,好在是夏天,倒也不算太凉。

    收拾完之后李虞躺到自己的小床上打开了手机。

    宿舍四人群的消息很多,李虞有时候会搭几句,有时候就看着他们在里头瞎侃。

    今天晚上那几位朋友反常地没说话,李虞先是往里发了个满是问号的表情包,接着又发:【诸位爱卿,都干什么去了,速速回禀。】

    爱卿们回禀的速度很快,但没发消息,而是给他打来了视频。

    群里四个人,却是三个画面,彭一行冲着镜头嘚瑟地一撩头发:“少见呐,主动找我们了。”

    另外一个画面里是俩人,陶时然挤开一旁的凌尧,在屏幕里跟他打招呼:“你最近怎么样啊?”

    李虞坐起来环顾一周,幸好他跟前这盏小台灯没调太亮,让周围看起来没不至于那么狼狈:“还行,凑合吧。——你们没在宿舍?”

    “没,”陶时然啐了一口,“大

    《劣言》 20-30(第16/16页)

    彭那个狼心狗肺的,抛下我俩回家改善伙食了。”

    彭一行是本地人,回家很方便:“你亏不亏心,你俩要愿意带着我我至于回家挨念叨。”

    陶时然跟凌尧很明显也不在宿舍,后面的背景看起来像是在

    李虞心下了然:“那你们今天都不回去了?”

    “我是不回了,明天上午没课,我跟家里住一晚,至于那俩——”彭一行哼哼了两声,揶揄道,“两位,今儿你们还回吗?”

    陶时然冲镜头挥了下拳,凌尧淡定地给他们扔了俩字:“不回。”

    李虞没忍住偏开头乐了声。

    他给人留着面子没太嚣张,彭一行可没惯着,隔着镜头跟他俩挤眉弄眼:“可悠着点啊。”

    屏幕卡了一下,紧接着凌尧那边的画面直接黑了。

    “住这么久了,在咱们跟前脸皮子还这么薄,”彭一行啧啧道,“把视频打开!”

    “闲的你,”凌尧切换成了语音,“等回宿舍了我俩让你看个够。”

    彭一行噎住了,嚎道:“李虞,你快回来吧,再不回来我真没活头儿了。”

    回去。

    刚平复好的心情忽然又波动了一下,李虞还没说话,陶时然气急败坏地骂他:“大彭,你那个嘴真该缝上,你瞎叫唤什么!”

    彭一行一反常态地没胡咧咧地捣乱,静了十多秒后,彭一行说:“抱歉啊李虞。”

    李虞仰头看着窗户的某个边角:“没事儿,你怎么比我还敏感。”

    “不是敏感,是这种事不能拿来开玩笑。”陶时然语气很严肃,“李虞,你放心,哥们儿永远是你的后盾。”

    “你这样让我感动的想哭,”李虞笑道,“诶,凌尧,他是不是经常这么哄你啊?”

    “偶尔。”凌尧声音也带着点笑意,顿了一下后又问,“你还好吗?”

    李虞这回没藏着掖着:“不怎么好,烦得要命。”

    这几个朋友关系处的很好,休学期间没断联系,刚到这儿的时候,李虞在群里吐槽过几句关于他爸那位三弟的所作所为。

    这次跟以前一样,彭一行先是跟他站在一方阵营骂了几声,末了跟他说:“实在不行我给你们弄个集装箱过去,大别墅形的,直接给那破屋推平,就摆院子里,让他丫看看房子谁还没有了。”

    果然是财主,说话就是硬气,李虞说:“别墅嘛,谁不想要,等毕业吧,毕业了你送我一套,这破房子我住的够够的,以后哪怕死我也得死在一个豪华宽敞的地方。”

    “呸呸呸!”陶时然神神叨叨的,“你快呸呸呸!”

    李虞没吃这一套,愣是不说话,急的陶时然直叫凌尧:“凌尧,你替他呸,呸九声。”

    “李虞,快点儿,”凌尧说,“多不吉利。”

    弄得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奈何是好意,李虞想着也就呸几声,刚张开嘴,就看见彭一行在屏幕里跟他使劲儿眨巴眼,李虞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又把嘴闭起来了。

    很快,听筒里传来凌尧无奈地叹了一声,叹完之后按照陶时然的吩咐连呸了九声。

    “可以了吗?”凌尧问。

    “你少呸了一声吧?”

    “没有,是九声。”

    “哦,好吧,那是我数错了。”

    这俩在手机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还挺来劲,李虞举着手里笑的屏幕直抖,彭一行也乐够呛:“怎么样,好玩吧?——诶,你俩可真绝配。”

    李虞表示非常认同。

    宿舍里属彭一行跟陶时然能说,有时这俩急脾气声音撞在一起还得吵吵几声,后来凌尧打开了视频,他们就一边隔着屏幕吵,一边一起吐槽。

    说学校里最近出了什么新闻,说哪个食堂的厨师研发了一道新的巨巨巨难吃的菜品,反正有的没的扯了两个多小时。

    跟好友的聊天让沉闷的夜晚稍微愉快了几分,虽然聊的不是什么正经事,但通过熟悉的面孔与声音,让他与原来的生活短暂地触碰一下,学校、同学、还有一张张鲜活的笑脸。

    他想,他迟早要离开这里的,也迟早会回到原来的生活圈。

    彭一行又跟陶时然在视频里呛呛了起来,李虞闪了个神儿,脑子里反复想着关于离开以及在离开之前,势必会面临的那一段未知且痛苦的时间。

    结束视频时外面雨已经停了,李虞躺在床上,耳朵里彷佛还回放着他们刚才聊天的声音。

    过了很久,耳朵里的杂音才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热闹过后的寂静,远处的起起伏伏哇叫声也带着一股不真实,李虞翻了个身,总感觉这个漆黑的屋子里静让人心慌。

    院子里没了白天的闷热,一场雨不仅把温度降下来了,也一并浇灭了五金城长期萦绕的怪味。

    李虞猛吸一口清透的空气,甩着胳膊绕院子里走了几圈。

    第好几圈过后,李虞觉得再走可能又得重洗一遍澡,于是从屋里找了个板凳,就在门口坐了下来。

    哪想屁股还没坐稳,脑袋上就落了个东西,本以为是又要下雨了,顺手一摸,居然是颗小石子。

    李虞往天上看了看,心道老天爷不下雨改下石头了?

    没等他挪窝,第二颗小石子紧接着就落下来了,得亏李虞反应快,要不然这一颗得砸他嘴上。

    忽然之间,李虞想到什么,往后退了几步,果然在对面房顶上看到了吴某人。

    夜色暗沉,吴绰身影落在房顶边上。

    双方一上一下,就着朦胧的月色对视,吴绰问他:“上来坐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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