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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都想叛逃师门》 60-70(第1/17页)

    第61章

    这里已是少有人迹的极边之地。

    或许是晓得妖族出没,亦或者此处环境并不适合居住,总之来来往往只有个把月才能碰上一支罕见的车队途经此处。

    被月光浸润的冰原上一人赤足站着,脚趾通红,破敝褴褛头发散乱,若是再不能走出这里,她明日怕是就会撑不住倒下。

    她是被人牙子拐卖的,半道趁那些人不注意偷偷跑出来,但人生地不熟,这地方又极为诡异,此刻倒也只能在黄土路上漫无目的行走。

    约莫走了又有一刻钟,她恍然抬头,视线中出现一道隐隐约约的人影。

    呼吸似乎也慢了一拍,她定睛看去,那身影并非幻觉,当真是活生生的人。

    已经体力不支的女人不禁大喜过望,哑着嗓子开口,“敢问可是——”

    奈何她的话并未说完,在对方转身而来时喜出望外的目光瞬间只剩惊惧。

    黑袍之下是一张惨白瘦削的脸,一道长长的疤痕自鼻骨延伸至眼角,他抬手,一团浓黑的魔气将面前之人迅速笼罩。

    只来得及堪堪转身的女人瞬间倒在地上了无声息。

    他微微昂首,不远处有两道身影飞快,及至身边恭敬行礼。

    “护法,有消息传来,厌歌已被押至地牢,那位大人的意思是无需再用,希望我们能尽早动手。”

    南枭伸手接过递来的信件,看也未看便随手以火销毁,喉间哼出的笑声雌雄莫辨。

    “他指挥本座倒是顺手…罢了,若这第二件邪物能尽早出世,离我们迎回魔尊的日子便不远了。”

    他微微侧目,身旁低首不语的下属恭敬立着。

    “告诉烛乙,他若是再决断不了,本座亲自替他决定。”

    *

    一众修士只在妖族又待过一日便匆匆离去,如今宗门内也正需要人手,鱼侑棠她们该早些回去。

    只是檀无央与那位百晓阁阁主一同送别她们,这场面落在三人眼里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师尊,若魔族早已与烛乙族人串通,他们恐怕早便晓得令魔物现世的法子。”

    她们所处的位置是风口,檀无央替女人拢紧身上外袍,虽忧心忡忡但面上不显。

    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噬血红莲那次是阿爹阿娘与锦州全城的性命……

    她们总是处于被动位置,每每都是无数无辜性命,若是来晚一步东西便会落入魔族之手。

    檀无央垂落的手指不自觉发颤,最初那几年锦州是她绕不过的梦魇,干脆也就不眠不休地修行试炼,宫主也曾三番两次提点她不可急功近利。

    或许也的确是有所精进,她愈发沉静,却不像师尊那般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温和从容,更像是疏离淡漠的拒人之外。

    成仙修行最忌执念太深,而这仇恨不可能轻易放下,便唯有一条路可解。

    女人似乎洞察到她的思绪,温软的掌心轻轻触碰着檀无央的手背,慢慢转为手指相扣。

    “欲杀你之人乃魔族护法南枭,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集齐这四件邪物,唤当年搅乱四界的魔尊重归于世。”

    景舒禾语气不轻不重,握住檀无央的手轻轻抵至心口,檀无央一时不察,恍惚间只看着女人的眼睛不知如何反应。

    “檀儿该晓得罢……这里,有魔族血脉。”

    檀无央怔怔然看着自己的手,猛地抬首往四周放出识息。

    这事她与师尊皆是默契不提,从未言明,若是令旁人听见,恐怕天下人都要站在一处,打着降妖除魔的旗号要把师尊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还好,这处无人。

    唯有云霄在浮生秘境里瞧着着实急躁,恨不得立刻跳出来,但景舒禾或许是施了什么戒令,身为灵宠的它不得不老实待着。

    “知晓此事的人不只有你,”女人不像在说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吃饭喝水,“师兄师姐和现世几位老祖也都晓得,可他们多数并不知,这禁制到底压着何物。”

    “若是当真让魔族找齐四件魔物,这禁制恐怕也撑不下去了。”

    檀无央几乎在那一瞬间急切地张了张口,可她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依她如今的修为,是能护着师尊不被旁人伤害,还是能弄懂师尊身上的禁制?

    可师尊不仅要因她受天谴之劫,因为这禁制也深受苦痛。

    这个问题她早便知晓却自欺欺人般不愿意面对,难不成要她在阿爹阿娘离去以后,眼睁睁看着师尊从自己身边消失么?

    女人瞧她心神不定的模样只是微微叹息,声音轻到不可思议,“为师说这些并非要你胡思乱想,檀儿自幼聪慧,本就该猜到了不是么?”

    扶摇剑,现世魔物,魔尊血脉……

    有人刻意妄图重现三千年前的浩劫,并先所有人一步晓得令这四件邪物现世之法,说有通天之能也并非虚传。

    玄天阁向来以观星占卜为宗门秘诀,三千年前玉穹老祖便是此道神才,但窥伺天机也落得悲惨下场。

    这人若当真能通晓天机法规还不受丝毫影响,那便是天道授意。

    也难怪谢洄老祖与宫主对此都是不多言语。

    似乎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她是这盘中棋子,檀无央便是那把早早备好的刀,只待一合适的时机。

    可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她的确还未想到答案。

    桑珏老祖要散尽毕生修为护她三魂七魄、设下禁制这件事,也着实令人费解。

    这事若是传出去怕是令天下震动,位列仙门之首的清澜,世代掌门皆要为老祖窝藏魔头的事保守秘密,后来是她的师尊为她捏了肉身,放在身边养大。

    唐烬说起这事时只晓得观察小师妹的脸色,生怕对方心绪不定而出什么差子。

    奈何没有,他那时恍然明悟,景舒禾能来寻他,便是自己已经觉察了什么。

    噬血红莲虽被几位宗主合力镇压,但现世之日对女人也是有极大的影响,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可也定会有别的法子……”檀无央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说给身旁人听,恍然间想起什么,暗暗下了决心,“我不会让师尊有事。”

    三千年前那位重黎剑仙能持扶摇只身斩杀魔尊,拯救天下苍生,心有大义令人感念至今。

    但她的的确确比不得那般高尚之人,若当真有那么一日……她只会陪着师尊一道离开。

    把话摊开后气氛着实低沉,景舒禾顺势转了话题,“檀儿不好奇我为何设百晓阁么?”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檀无央心中那点细微的别扭又隐隐作祟,只垂着脑袋闷声闷语,“师尊自有师尊的道理。”

    若是放在之前,便是她问了师尊也不会与她讲,她打听这些做什么。

    只是低头一瞧两人扣在一起的手尚未松开,那点别扭劲似乎很快又烟消云散。

    “百晓阁中的确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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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魔鬼族,这便也方便了各界互通有无,来人若要探听消息便需等价交换,有时一些荒诞野史反而才是真事,”女人轻微勾唇,“我来此的确是为了第二件邪物,当年妖族俯首于魔族,也为魔族寻到了千骨魂灯。”

    “若能抢先一步拿到这四件邪物,分别镇压,或许也是可解之法。”

    如此一听,檀无央脸上出现喜而复杂的神色。

    这地方近些年甚少有人踏足,又有烛乙这般心存贪念的妖族与魔界串通勾结,可谓凶险至极。

    师尊总是喜欢独自一人将所有事处理好,旁人靠近不得半分。

    “所以师尊独自前来,是想好对策了么?”

    女人嘴角微微提了提,目光落在檀无央绷紧的神色,柔声道,“本想借王女之势,但如今有你在,行动自然方便许多。”

    话音落罢,檀无央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纵然年纪见长但还是太过好懂,女人一双眸子透着几分狡黠,不经意提起别的趣事,“不过这些年也有不少奇闻轶事,听闻当年魔尊未入魔前乃是那位剑尊的师姐。”

    檀无央微微侧目,只看见师尊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明显是话音未完。

    “二人虽是师出同门,但互生情愫,三千年前那一场混战过后,魔尊被斩于扶摇神剑下,重黎也身负重伤,后人只知此后重黎剑仙此后再未露面,却不知她究竟去了何处。”

    “若是设身处地,檀儿又会如何抉择?”

    这版本曾经师尊便提过,如今看来倒是更为真实了。

    檀无央眼底泄出微微惊讶,但是女人清绝隽丽的面孔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分明是有别的意味。

    那瞬间周围乍然掀动一阵妖力波动,扶摇轻声嗡鸣,一道凌厉剑气直直往树后冲去。

    “谁?”

    厌曲立刻高举双手从树后走出,表示自己什么都未看未听,“是我是我,听说你们在此处送人族修士离开,我才过来瞧瞧。”

    听闻此话,檀无央手中的扶摇默默收了回去,却又在那瞬间顿住,心念大动。

    扶摇意外认她为主,而如今师尊又毫无保留告知她魔族血脉之事,桩桩件件分明都别有深意,似乎在暗示什么。

    她本就不纯的心思在师尊那里终究是彻底暴露。

    可师尊到底是什么态度,她好似依旧捉摸不透,不似拒绝,但也不像允许。

    眼前的修士莫名陷入沉思中,厌曲只悄悄撇了一眼,便往景舒禾身边走去。

    “阁主大人,这是羌婆婆培育的缚心蛊,她虽罪过深重,诸位元老念在她为王族尽心劳力,便免去了性命皮肉之苦,下放牢狱。”

    女人接过那小巧玉匣,其中的蛊虫只如黄豆般大小。

    “此蛊有何用?”

    “二位要寻千骨魂灯的线索,只需找到烛乙的妻侣烛幽,”厌曲露出一个近乎纯洁无辜的微笑,“将缚心蛊种下,她便会老实开口,这是最简单省力的法子。”

    第62章

    得益于厌曲的热心帮助,二人能够借水泛舟而行,极大缩短行路时间。

    细密雨丝在碧绿水面漾动涟漪,抬眼望去,远处浓雾笼罩的密林后是白雪皑皑的雪山穹顶。

    蓬舟船头立着两道身影,檀无央撑着一把竹节梅花伞,平直的伞面微微倾斜,掉在伞面的雨珠就骨碌碌滚落而下。

    对她们而言避雨避风不过是捏个口诀的事,但师尊心血来潮非要说这幽静僻远之地也别有一番景致,做徒儿的当然不能扫兴。

    “师尊觉得那位王女当真可信么?”

    檀无央伸手接住空中落下的雨珠,默默捏诀使了个屏障,阻隔周围寒风。

    她总觉得这位新君主的心思过分扭曲,便是不算敌人也该警惕几分,嘴上说着目标一致,其实也只把她们当作探路石子罢了。

    女人轻轻勾唇,苍白无暇的侧颜在斜风细雨里显出几分弱不禁风,一双澄澈的眸流动着细细水波,“盟友也罢,敌人也好,总之她对烛乙恨之入骨,各取所需,未尝不可。”

    檀无央听见此话不禁流露几分好奇,“师尊晓得原因么?”

    景舒禾侧目,身旁的蓝衣剑修体态优雅眉目精致,在一众碧色里如壁画里走出的神仙,此刻睁着一双清亮求知的眼睛专注望向她。

    女人的视线飞快转回去,脸热心跳间无端生出几分不悦,“靠那么近作甚?为师并非耳聋眼盲。”

    这无厘头的责怪让檀无央格外委屈,她分明动也未动,“师尊,这处总共就这般大,再退徒儿就要掉下去了。”

    掉下去是小事,毕竟如今大了也不用费劲捞。

    月瑶长老端正脸色,到底未说出令徒儿寒心的话,只娓娓道来一段过往,“厌曲曾与一女子感情颇深,奈何烛乙心胸狭隘野心勃勃,自然不愿自己的妹妹与厌曲有所往来。”

    彼时的王女更为年少赤诚,以为靠一片真心总能打通所有障碍,与心爱之人相守,可最终也未能如愿。

    “烛乙手腕歹毒,为成就大业可以不顾宗族血亲情谊,对他的妹妹烛玥下了禁术断念咒,无论人妖魔鬼,中此术者记忆会被随意操控,就如修士识海不可为人所窥探,一旦被强行进入,此人往后与呆木痴儿无异。”

    厌曲自认为是自己的莽撞冲动间接害死烛玥,对烛乙自然更是恨之入骨。

    也从那时起,这位王女的外壳与内里似是分割成两种性格,能在烛乙之妻烛幽身上设下相同的禁术,使对方为自己效力,还能在王族内部蛰伏许久步步为营,心机之深已然到了可怕的地步。

    女人思绪及此莫名偏了偏。

    若是换算比较一番,厌曲与她的徒儿年纪相仿,行事风格和心机手段却是千差万别。

    檀无央还在消化这爱恨纠葛的往事,神色是满满震撼,“她竟能为了此事谋划数百年。”

    ——罢了,不如养得单纯无害些。

    “她执念太深,将无辜之人牵扯其中,无需交涉太多,但眼前目的总归一致……”女人话到中间稍稍一顿,檀无央比她更早觉察雨中那奇异的声响。

    “师尊小心。”

    手持长剑的剑修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锁在点点碧色的水波上,细长条状的黑影在水中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不见。

    这湖面下有东西正来回窜动,数量不少,且就在她们的船周试探。

    ——几条尚未开智的水游蛇罢了。

    “师尊,要杀掉么?”檀无央回头看向持伞而立的女人。

    这只说明她们已被烛乙发现,自进入这蛇族地界后二人根本未曾收敛气息,被发现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放几条普通水蛇是作何?

    “无非是烛乙耳目,借此瞧瞧来者势力罢了,”女人看着船舷旁已经要浮出水面的一只蛇首,展颜轻笑,“瞧着不讨喜,都收拾干净罢。”

    ——

    “首领,那两个人族修士既已发现了,我们何不派几位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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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斩草除根,还要将她们放进来不成?”

    支撑四面的石柱上雕刻着复杂的蛇纹图腾,厅中坐着不少族人,便是修成人身也保留着明显的蛇族特征,竖瞳鳞片,有一个最先起身,愤愤然看向前方主位的人。

    为首那人身着一身盔甲,眉尾眼下俱是墨色蛇鳞,冷眼抬眸,方才还在义愤填膺的下属顿时闭嘴。

    烛乙转动着指间扳指,他未发话一群手下也只能低着头窃窃私语。

    他尚在估量与魔族的这桩交易是否合算,噬血红莲现世之事已是震动四界,但噬血红莲却落入仙门之手,南枭只言千骨魂灯在他北疆,如今又招来人族修士,那便说明此言非虚。

    只是这要付出的代价……

    “杀了她们也还有旁人会来,何况她们其中一个已是元婴境界,我们在这北疆藏匿已久,你们中有谁能与那修士一战?”

    此言一出众下属纷纷不再言语,自三千年前一场混战,各族精锐皆是死的死伤的伤,他们退居北疆后更是修炼不易,也正因如此才要与那王族争一争地盘,也正好借势才与魔族合作。

    “可她身旁那位修士不过堪堪筑基,不如我们……”

    烛乙闻言嗤笑出声,“罢了,她们来此不过是为千骨魂灯,那是人族与魔族纠葛,眼下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新君继位,王族行丧,此刻正是进攻的好时机,若是顺利他便能彻底成为妖族之首,若是失败……

    烛乙的视线在正厅环视一圈,这些都是跟随他许久忠心耿耿的下属,这些年来从未有过二心,若与王族正面对上,也是要带领族人率先迎敌的。

    “师尊,这里竟未设置守卫,我们是否进来得太容易了?”

    檀无央神色复杂看着周围空无一人的地界,虽说她不断提醒自己该保持戒心,且这简直是明晃晃的陷阱,奈何师尊的姿态实在是过于懒散闲适。

    “急什么?既已知道我们的身份,总归要出来迎客。”女人似赏景游玩般来回闲逛,在走回檀无央身边时轻轻一笑,“来了。”

    小路尽头,一个姿态低微的仆女低垂着脑袋小步赶来,停在俩人身边是一等一的恭敬。

    或许是修为越低妖族特征便更显,仆女裸露的脚踝和小臂都是白色鳞片,“夫人让我来请二位当面一叙,首领正在与诸位统领商议进犯王族之事。”

    景舒禾轻挑起眉,一时半会儿当真有些摸不透这位首领所欲为何,竟如此默许了她们与烛幽会面。

    说来她们的确在某些方面过于被动:能令千骨魂灯现世之法该只有南枭晓得,但大概也是要付出不小代价。

    蛇族住处不似王族那般宏伟气派、经由长久发展形似人族,反而保留属于妖族的原始风格,石墙堆砌,形成类似寨村的据点。

    等在门口的女子表情木楞,瞧见外人颇有些畏畏缩缩,但还是起身迎接外人的到来。

    这便是厌曲处心积虑在烛乙身边设下的棋子——烛幽。

    “二位仙师…我知二位是受王女所托,烛乙的确与魔族有所串通,奈何他从不让我参与这种事,所以……”

    “夫人便如此为王女殿下尽心竭力么?”

    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发出如此疑问,烛幽怔愣一瞬,早早准备好的说辞被迫中断,她抬首看去只见女人平静至极的面孔。

    “毫无半分怨怼之心?对方若是借你对你全族出手,夫人可曾想过自己会是何种处境?”

    烛幽陷入无声的沉默,好半晌才表现出抗拒的意思,“我不懂仙师何意。”

    檀无央默默打量着面前胆怯懦弱却又似乎心如明镜的妖族,一时间同样琢磨不透。

    师尊从一开始就未打算隐匿身形,如今烛乙却对她们避而不见,反而让她们畅通无阻与烛幽会面。

    这其中弯弯绕绕着实复杂,真真假假皆在一念之间。

    于是女人慢条斯理取出缚心蛊,烛幽只是瞧见这盒中之物便是冷不丁一抖。

    “此蛊可令人如提线木偶,口吐真言,奈何夫人本就有咒契在身,若是被种下这蛊,恐怕活不过一个时辰。”

    厌曲能给出这东西,便说明她根本不曾将眼前的妖族性命当回事。

    烛幽几乎是瞬间被巨大的伤痛绝望而击溃,若不是有人扶着当即便要跪坐在地面。

    一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落下,她反而凄然地笑了。

    “自我心甘情愿被她设下断念咒时已是背叛族人,仙师又何必再三试探?”烛幽摆摆手示意身旁的仆女退去,失力地靠坐在竹藤椅上,“人族尚有不少爱恨纠葛的传说典故,我们妖族也并非只晓得杀戮与争抢。”

    “我与王女殿下相识更早,了解更深,奈何情之一事并非先来后到不是么?”她的眉梢眼尾慢慢浮现出青色鳞片,心痛至极反而有种麻木的释然,“烛玥去后她整日郁郁寡欢,痛苦自责,对我恐怕也只剩仇恨与厌恶罢。”

    彼时烛乙与烛幽已有婚契,瞧见他们在外人面前恩爱扶持的模样,厌曲便如疯魔一般,硬要烛乙也感受一番这痛苦的滋味,只是她哪里晓得他们不过表面夫妻。

    便是后来晓得,厌曲对设下断念咒这事也毫无半点悔恨,她已然将烛乙视为害死烛玥的元凶,对烛乙的妻侣又能有什么往日情分。

    可这位王女又怪异得很,每每传来半点所谓的“夫妻情深”,她便要恶劣地拉着烛幽饮酒夜话,感念独属于她们二人过去那点暧昧不清的年少情谊。

    奈何受咒契影响,她确实是有些记不清的,每当这时厌曲会格外温声细语一遍又一遍讲给她。

    却又在身旁之人眼眶微红时冷漠抽离。

    檀无央顿时便瞪大了眼睛,若不是接到师尊略带警告的视线,她的表情恐怕会十分失礼。

    这哪里是情深意切,分明是个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

    不,这一家都是疯子。

    “我本欲再等一等,若这便是她的答案…”烛幽话音至此轻笑出声,“缚心蛊,可蚕食心智,令人忘却感知,如提线傀儡。“

    “仙师便替我种下吧。”

    第63章

    恩怨纠葛最是难以评判。

    纵使不在身上种下缚心蛊,面前的女人终要逐渐忘记曾经刻骨铭心的一切,如初生稚童般离开这世间。

    景舒禾掌心的蛊虫霎时间化为虚无,女人清冷优越的面孔难得流露一丝生动的哀悯,“旧人已去,夫人不必囿于过往,本座只想知道烛乙与魔族达成了何种交易。”

    檀无央静默看向已然分不出悲喜的烛幽,她宛如一株逐渐枯萎的玫瑰,平静坦然地迎接着属于自己的命运。

    “烛乙野心勃勃,王女殿下同样不甘,这场争斗无可避免。”烛幽神色微顿,“我虽不知令千骨魂灯现世之法,但这一切都是那位魔族护法暗中推波助澜…”

    烛乙此人虽然心性狠绝,但相比厌歌更为谨慎多疑,没有全然把握不会轻易挑起争端。但最近跟随他左右的将领下士无一不叫嚷着要攻下王族,重现往日盛景。

    “我知二位仙师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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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并非你二人之力可以阻止。”烛幽神色间袒露着忧虑,“何况他早已觉察你们的出现,在你们过湖之时,一位统帅已率兵出发前往王城。”

    两族本是同根而生,挑起争斗无异于自相残杀,又不知要牵涉多少无辜性命。

    这场争斗却又无法可解,似乎是历史既定的轨迹,无论是三千年前留下的仇恨、还是私人间的儿女情长……总归要做个了断,人族更是没有插手的理由。

    显而易见,这与噬血红莲现世之日有所共通。

    一切都循着既定的轨道安然发展,她们是为千骨魂灯而来,但似乎也只得眼睁睁看着无数妖族为此丧命。

    檀无央只觉胸口愈发沉闷,她虽弱小但这些年来好歹有所长进,眼下却依旧只得旁观。

    ——唯有找到那个人。

    “若这便是他的目的,如今他恐怕依旧在此罢?”

    烛幽起初愣了一愣,在看清眼前这剑修眼底的冷然时,陡然生出几分后怕。

    “他与烛乙有特殊的联络方式,唯有每月二十夜里会见面…”烛幽暗暗回忆着下属递来的情报,猛地抬首,“正好是今日。”

    ——

    是夜无风无月,浓稠如墨,林间不见半点星光。

    深静无人处传来细碎的脚步,身穿一身墨色长袍,面目不清,在一棵冷杉树下站定。

    早已候在此处的另一道身影与他衣着相似,借着微弱的光亮可以瞧见一点眉目。

    烛乙掀开兜帽,面对来人同样是一副猜忌防备,嗓音低沉,“不出意外,明日我的人便会到达王城,届时按照约定,你们须从外接应。”

    雌雄莫辨的声音发出低声轻笑,甚至饶有兴致为他鼓掌。

    “不愧是首领大人,甚好,心狠手辣,无心无情,唯有你这般才能成大事。”

    “护法大人说笑,若魔尊重归于世,我等自然愿为魔尊马首是瞻,可若是…”烛乙言尽于此,露出略显阴沉的笑容,“您也晓得,那些人族修士正在到处寻找魔族下落。”

    檀无央站定在离二人三步远的距离,一眼不错地盯着二人互动,攥紧扶摇的指节又轻轻放开。

    这并非南枭真身,只是一道虚影,气息太过微弱。

    “本座不喜被人威胁,但也乐意跟聪明人合作,”那道虚影似乎心情愉悦,消散之际只留下最后一道声音,“那两个人族修士身份特殊,你可小心着点。”

    暗无一人的林中重归寂静,烛乙安静站住顷刻,指尖轻挑,猛然朝一棵树后弹出三寸有余弯钩利刃的凶器。

    眉目清绝的剑修轻巧躲闪,从树后走出时全然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她来此本就不曾隐蔽气息,被发现也是理所当然。

    “那个女人在我身边安插棋子,我又怎会不在她身边安插眼线?”烛乙冷然一笑,“否则又怎会让你们如此轻易相见?”

    “怎么?首领大人自以为机智过人?”檀无央斜靠在树上,“生性多疑,满腹猜忌,既不肯全心与魔族合作,又不肯放弃拿我与师尊威胁仙门的念头。”

    所以才让她们轻而易举探知一切,也并未与她们起什么正面冲突。

    烛乙承认得坦然,看着面前剑修的眼睛略带审视,“魔族狡诈,你们人族也不过道貌岸然之辈,我的确谁都不信。”

    “不过…”他突然轻笑出声,单手把玩着掌心的弯钩,“你怎知我便不敢杀你?”

    檀无央但笑不语。

    这人修为的确在自己之上,奈何修为境界这东西不过名号罢了,便是不死,烛乙从她手上也绝对讨不到好处。

    依烛乙的性子,断然不会让自己在此时腹背受敌。

    “你说的对,我的确不会杀你,”烛乙眼中精光一闪,飞快地眯眼轻笑,“但你们来此是为了那件魔物,目前我与南枭还并无翻脸的理由。”

    他缓缓无声地笑了起来,用极轻的声音开口,“你师尊修为低微便罢,早在你们进来时她便被我施下了断念咒……你竟然未发觉么?”

    闻言,檀无央瞳孔像受惊的飞蛾般猛地一颤,骤然缩紧,识海中迅速翻过今日每一帧画面。

    烛乙此言或许是恐吓,施加咒术并非易事,但施咒之法千变万化,有的只需一载体媒介……

    某个瞬间,檀无央的瞳孔茫然放大。

    ——水蛇。

    今日在船上,有条水蛇要往师尊裙边爬去,被她一剑截开。

    烛乙似乎对檀无央的反应十分满意,“莫慌,若随你而来的是个金丹期修士,这禁术都不会起效,要怪便只怪你那师尊太过无用。”

    “住口!”

    暴戾的念头在识海中冲撞咆哮,即将破闸而出时被生生止住,檀无央点起而起,几乎是瞬移至烛幽的院落。

    她耳边是师尊嘱咐要戴好的玉珏。

    本来师尊是要与她一同去的,被她以太过危险制止,女人只好将玉珏戴在檀无央耳旁,借由玉珏,方才发生的一切能够被戴着玉珏的另一人悉数听见。

    如今小院里风平浪静,院中大理石案面还放着仆女端出的瓜果,到了深夜突然起风,掀动着房边悬挂的灯笼,除此之外是死一般的沉寂。

    烛幽早早便被搀扶着睡下,本就身体不适,再加上一整天接连的情绪起伏,她的心神疲惫至极。

    景舒禾正正好就站在檀无央落地的位置前,便是听见这样足以扼命的消息,也并未露出过多慌乱和害怕。

    反倒是她的小徒弟此刻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打击,眼中浮现巨大的慌乱,仿佛无法理解这样的事实,曈孔轻轻颤动,仿佛受伤的小动物般不知所措。

    “师尊,我们离开此处,回去找云婳师君…不,去无忧谷…藏书阁中定有关于它的记载,一定有解开的法子,我去找…”她语序混乱不知所谓,因为陷入突如其来的惊恐之中,镇定全无。

    除去汹涌磅礴的不安感,檀无央心中反复响起一道又一道声音,她为何会没有发觉?分明知道这地方危险至极,怎么还是如此疏忽懈怠?

    太过执拗,易生心魔。

    女人挺翘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温热掌心捧住檀无央的双颊,音调语气温柔至极。

    “檀儿,看我。”

    “为师身上的禁制乃桑珏老祖所设,既是禁锢也是保护。”

    檀无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与浓厚自责中,只晓得听话抬头,眼神里像被狂风卷乱的雪花,找不到落点。

    这般模样哪里能听得进别人说话……

    女人琉璃般的曈眸流露几分嗔怪,左思右想间视线下落,轻轻贴了过去,很快移开。

    檀无央涣散的曈孔有了细微反应。

    唇上湿热的触感不似作假,眼前生动美丽的人也不似做梦,太过真实反而像是一场镜花水月。

    但眼眶中的热泪被风拂过,吹得她眼角略微发疼。

    那一瞬间似乎连呼吸都随着风而停滞。

    檀无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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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要张口说些什么,门砰地被人从外推开,她与师尊之间的距离便瞬间拉开,仿佛刚才根本无事发生。

    “夫人!夫人不好了!”仆女自外面闯进来,面色慌乱几乎要跌倒在地,自然也吵醒了刚刚睡下的烛幽。

    “何事如此慌张?”

    “派出去的将士全部被王女殿下领兵剿灭,首领以此为借口说要今夜兴兵,”仆女的视线暗暗往旁边瞧去,犹豫间还是开口道,“不曾料想,王女早便派人埋伏在四周密林,如今…外面已经彻底乱了。”

    厌曲的动作太快,倒教烛乙措手不及,更是怒意冲天。

    这恰恰说明厌曲早便存着要来歼灭他们一族的心思,便是没有烛幽这个内应,她也是要在今夜起兵的。

    “一下子折进去几位统领,诸位将士都来讨要说法,首领便说要将夫人……”

    仆女哆哆嗦嗦不敢往下说,只是言尽于此也大概能猜到下场如何。

    可烛幽并未有任何言语。

    “夫人自认为背叛族人,亦或者是对王女寒心,这才心存死志,”女人轻然开口,在寂静不已又兵荒马乱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可归根结底这些事与夫人无关。”

    烛幽的曈孔微微颤动,她外表的躯壳依旧鲜活,内里却枯萎腐坏。

    “既如此痛苦,何不去见一见那个人,总好过抱憾而终。”

    第64章

    两军交接的气氛格外焦灼。

    这里是两山连接之处,空出大片结霜的空地黑土,因为偷袭成功,空气中混杂着血水留下的腥甜气息,横七竖八躺倒着大片尸体。

    烛乙的脸色称不上好,他站在前首凝望着远处,面前的士兵同样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举起手中刀剑加以防备。

    他们的新任君主便在此时来到此处,红衣劲装,腰间佩戴是象征着权力与王族身份的妖王令,朝着烛乙露出一个浅浅笑容。

    这副皮囊瞧着天真无害,内里却冷漠绝情至极。

    厌曲微微仰头,天空是一望无际的墨色,阴沉低暗,一切都将在今日作出了结,远处天边却逐渐飞来几个模糊的身影。

    这是她头一次窥见那位阁主大人面具之下的真容,奈何眼前情状容不得她过多观察,女人身边那面色苍白不已的妖族同样引人视线。

    烛幽不期然对上对方递来的视线,恍惚间只觉二人已多日不见,如今她的识海仍旧没有过往的种种美好,心中牵动却依旧做不了假。

    这才最是折磨。

    “这是我等之事,还望阁主大人莫要插手。”厌曲淡淡收回目光,她身旁的一众将士便瞬间提起了刀剑长枪,只待听候命令。

    景舒禾闻言只是牵了牵嘴角,未置可否,她身旁的徒儿倒是嫉恶如仇,此刻瞧见下面两个俱算不上好人的家伙,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师尊御剑离开。

    她虽是心中焦急万分,然而师尊脸上看不出半点慌张,方才的短暂一吻更是于慌乱中转瞬即逝,现下檀无央只能站在这里当个哑巴。

    “烛幽,你暗中私通,背叛族人,今日在此便为死去的将士谢罪。”烛乙的声调透着万分凌厉与决然,挽起手下递来的长弓。

    他总要寻个借口让族人发泄怒气,如今这女人便是正正好的理由。

    一支利箭拖着细细的橘红色尾迹,如同划破黑暗的第一道泣血霞光,径直往烛幽的方向刺去。

    檀无央反应极快,扶摇挡在烛幽身前的瞬间,而另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飞刃重重打在利箭之上,发出清脆的叮当一声,瞬间偏移方向,落在厌曲脚前不到三尺的地面。

    这一箭极弱,根本算不上攻击,但落在君主面前便犹如挑衅,一时间激起了所有将士的斗志,仿佛一种信号,为首的士兵提着枪帮直接便冲了出去。

    兵刃相接的瞬间,清脆却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这片霜冻的荒原。

    黑土雪原的场面可以称得上混乱不堪,而高空之上,厌曲与烛乙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再无半点缓和的余地。

    唯有被远远隔绝在外的烛幽尚在怔愣,望着下方刀兵相向的场面,眼中一片空茫的痛楚,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烛乙手中早已幻化出一柄沉重的玄铁战戟,几乎无需过多言语,他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银灰色光芒,战戟搅动寒风,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厌曲袭去,所过之处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浮在半空的新任妖王甚至未曾挪动脚步,她缓缓抬起右手,纤长如玉的五指间萦绕着一团近乎黑色的暗红火焰。

    下一刻那团火焰如流水般无限扩张,在那坚不可摧的冰龙卷冲至她身前时,仿佛撞入了一个无形的领域,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花,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

    “怎么?首领大人是瞧不起我么?”厌曲上挑的眼尾透着几分凌厉,嘴角绽开一抹冷冷的笑,“还是说你在等魔族来替你收尸?”

    被点破心思烛乙脸上也毫无慌张,他的确是在等待时机,下方是正在拼死搏杀的两军士兵,滚烫粘稠的血水如泼墨般浸透了土地,纠缠在一起根本无从辨别。

    他并未使出全力,似是忌惮又像顾虑,这便给了厌曲可趁之机。

    高空之上厌曲的攻击越来越狠绝,只知防御的烛乙几乎完全被压制,偏生他并未生出半点慌张。

    “师尊,这似乎是陷阱,”檀无央同样未错过烛乙的反常,笃定般开口,“他在等待时机脱身而去。”

    但他手下的无数将士分明不晓得此事,还在与敌人厮杀在一处。

    女人的目光从一众搏杀的场面中扫视而过,终于猜透了引千骨魂灯现世的机遇为何。

    “王女殿下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自高空落下,纠缠在一起的士兵动作齐齐一滞,连妖力运转也变得滞涩无比,他们惊恐抬头望向那抹凌空而立的黑衣身影。

    南枭面目含笑,视线在所有人身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了檀无央身上,他颇为友好地露出一个笑容,“许久不见,你果真还是如此弱小无用。”

    纵然那位大人从一开始便对这位神剑之主有所顾忌,可如今看来他们的计划远比想象中顺利,便是神剑之主、重黎转世又如何?同样要屈服于天道规则。

    檀无央定定地看向半空中的人,指节握紧又松开。

    她今日的目的是拿到千骨魂灯,何况那东西对师尊的影响极大,她绝不能在此时轻举妄动,耗费灵力。

    但挑拨离间还是可以的。

    “若我猜得不错,诸位今日都只是烛乙的垫脚石,他早便与魔族达成交易,根本未曾想过你们的死活,”持剑而立的剑修站在高处,一字一句都格外清晰,“你们的首领只待用你们的命引魔物现世,尔后他大可以安然脱逃。”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远超妖将层次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睁眼,轰然降临整个战场。

    这下根本无需怀疑檀无央话中真假,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沉默不语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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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

    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而这场所谓的两军对垒,从一开始就只是棋盘上需要被扫清的杂兵。

    有人最先在其中开口,声音掺杂着激愤和不甘,“首领当真要我们?”

    烛乙并未回答,他遥遥看向对此也有些意外的厌曲,一时间所有人俱是惊恐慌乱,争相逃开。

    他的目的已然十分明了,若只是手下这些族人根本远远不够,所以便要拉上厌曲所带来的将士,一同作为祭品。

    “来不及了,能为魔尊大人而死,是你们无上的荣幸,”南枭雌雄莫辨的嗓音中带着兴奋和疯狂,“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声音落下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紧接着,下方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般的闷响,一个无比规整光滑的圆形深坑毫无征兆地出现,并急速扩大。

    它巨大到超乎想象,内部是旋转的、深邃的黑暗,点缀着无数光点,像是某种法则的凝聚体,散发着终结与湮灭的气息。

    它出现的悄无声息而平静,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巨大引力,周遭几十名靠得极近得士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强大的吸力吸入,如轻烟般瞬间消散,不留痕迹。

    一时间,处在这周围的所有人都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由内而外的恐惧。

    厌曲短暂地沉默一瞬,顷刻间便以磅礴汹涌的妖力结成一道道屏障。

    依她的修为大概护不住多少人,但在某些方面,她的确可以堪称是一位还算合格的主君。

    而漠然旋转、吞噬一切的巨口还在持续运作,无数张写满绝望与难以置信的面孔,来不及挣扎便被不断吸食。

    檀无央心中百般计量,纵然这里的妖族与她毫无干系,但这些士兵也不过是忠心耿耿,却落得如此下场。

    于是她微微侧目,得到师尊颌首的回应。

    御剑而落的剑修很快以灵力撑起屏障,形成一方安稳的坚固阻隔,但有更多修为低微的妖族来不及逃到这里便被吸食进去。

    而高空之上的旁观者只是漠然注视着这一切。

    死寂笼罩了整片荒原。唯有那张巨口在无声缓缓地继续上浮扩张,无论是散落的兵刃还是尚在挣扎或已死去的躯体,都如沙塔般无声崩解,被那旋转的黑暗彻底吞噬。

    巨口深处,点点星光汇聚凝固,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向着中心疯狂汇聚,逐渐形成清晰可见的轮廓。

    蜿蜒扭曲、仿佛由无数段白骨强行拼接而成的惨白骨柱,内里静静燃烧着一团惨白冰冷的火焰。

    它悬浮在巨口中央,惨白的光芒照亮了下方一张张惊恐不定的脸庞,也照亮了南枭眼中近乎狂热的痴迷。

    他缓缓伸手,却有人抢先一步在他之前,清越的剑鸣比他袖中的魔气更快,握住了那盏魂灯。

    “啧。”南枭发出一声不耐的冷哼,探出的手竟诡异地一折,五指在虚空急速颤动。

    他周围的魔气瞬间收束、凝结,化作数条漆黑坚韧的藤蔓,贴着剑身蜿蜒缠绕而上,直直扑向檀无央持剑的手腕。

    身形修长的蓝衣修士手腕轻轻一转,扶摇剑身顿时发出一阵嗡鸣,缠绕上来的粗黑藤条如同被无形的利刃从内部切割,寸寸断裂。

    但这一阻的瞬间南枭已获得喘息,从侧后方再次探向魂灯,檀无央反应极快,转身之际却被从旁冒出的烛乙拦住。

    沉重的长戟直直朝着檀无央命门砸来,扶摇于半空划出一道半弧,虽是抵下了这一击,檀无央只觉虎口一阵发麻。

    而即将触碰魂灯的南枭面露欣喜,却又被半路冒出来的不速之客拦截。

    厌曲已然耗费不少妖力,但她的箭术极为精准,破风而来的箭矢堪堪擦过南枭的侧臂。

    “我虽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可对你们魔族也没什么兴趣。”她手中的长弓再次拉满,唇角微勾,“这也算信守承诺罢,阁主大人以为呢?”

    这一句话算是将四人的注意力齐齐拉至一旁,如今南枭和烛乙均被压制,这本该是夺得魂灯的最好时机。

    只是女人的情状令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怔,似乎连她自己也未曾料到这场面。

    这完全出乎意料。

    她的意识尚且清晰,周身灵力运转如常,甚至并未像上次那般察觉到一丝疼痛。

    只是素净的眉心慢慢浮现出一点暗红,纹路如有生命般缓缓蔓延,形似一朵盛放到极致的彼岸花花钿。

    原本清冷的眉眼轮廓未变,只是瞳孔的乌黑彻底化为深不见底的血色,褪去了出尘的疏离,染上惊心动魄的艳色与邪气。

    下一瞬,无数陌生而熟悉的记忆往识海中涌来,现实世界的景象与记忆碎片的光怪陆离重叠、交织,女人不禁轻轻蹙眉,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磅礴的威压在此时恰好出现,一道厚重的声音轻轻落下。

    “无央,夺灯。”

    檀无央循着声音来源看去,欧阳丰已然落至高台之上。

    而目睹这一切的南枭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便是檀无央绕过他径直夺走了那盏魂灯,他竟也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反而大笑出声,身形缓缓隐去。

    “魔尊大人,我在魔界等您归来。”

    欧阳丰面色肃然,干脆直接将女人打晕递到檀无央怀中,尔后接过那盏魂灯。

    “若是让魔族得逞,妖族同样难逃劫难。”

    事情发展完全超出预料,还在怔愣的厌曲后知后觉欧阳丰是在与她沟通。

    “我需将魂灯镇压在此,此事也需借王女殿下助力。”

    “所以你们人族修士一直窝藏着这位…”厌曲轻轻挑眉,略显狐疑,“若是如此,岂不是直接杀了她更为稳妥?”

    话音刚落她便接收到冷冷的注视,厌曲轻啧一声,耸耸肩表示自己绝对不再说话。

    欧阳丰静默看向一旁依靠在一起的两人,几乎是无声叹息。

    若要说这丫头是魔尊,不如说是盛放魔尊血脉的容器。

    三千年前有人魂魄尽碎,只为了护她三魂七魄周全,他们的修为又如何比得过那人,星渺此等法器,寻遍四界恐怕都找不到能够匹敌之人。

    思绪流转间,欧阳丰的视线又落回檀无央身上,只见对方低垂眼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师尊被施了断念咒,宫主可知解咒之法?”

    第65章

    晴空如洗,万里无云,远处山峦轮廓清晰而连绵不绝,细弱的光沿着云婳殿窗沿斜入,殿内幽静,只余青铜仙鹤的香炉口中轻逸出清烟,有安魂凝神之效。

    寝殿深处,一张宽大的云榻置于紫檀木架之下,榻面铺着数层柔软的云锦,榻上之人双眸合闭,乌发檀唇,只着一身简单的素净里衣,显得高洁神圣。

    秦弄影立在床边来回打量,心中惴惴头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

    千骨魂灯还是被欧阳宫主压在北疆,众仙门由此次事件中也有所推断,纷纷将注意力转移至幽冥界。

    那位妖族王女虽表示会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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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何此人深不可测,并不能尽信;更何况还被魔界之人发现了小师妹身上的秘密。

    纵然如今女人已然恢复往日样貌,但这一切发展并不是好兆头。

    云婳长老单手撑颐,陷入思考。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这断念咒,桑珏老祖的禁制自是一种保护,按理说断念咒对小师妹应该并无大害,但偏生这人体质特殊,难保不会有什么其他影响。

    算算时间回来已经昏睡七日,若是再不醒…找两个锣鼓敲一敲?

    思绪及此,身后传来轻手轻脚的声响,檀无央手中握着一方浸透温水的素白锦帕,轻轻覆上女人微凉的指腹,细细擦拭。

    瞧瞧这徒弟,回来后也是闷头一言不发。

    秦弄影垂眸看向跪坐在云榻边的白色身影,心中也是五味陈杂。

    双亲离世的场面本就刻骨铭心,若是亲近爱护的师尊也离开自己…自然是不小的打击。

    可此劫难解,若一切都是天定命运,任谁都无法阻止。

    不过她倒是觉得这孩子能寻到出路。

    “莫要忧思过虑,你师尊若是醒过来,也不愿看见你将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回去歇歇吧,你日日守着,一盏茶的功夫可都未阖眼。”

    “师尊乃是半魔血脉,魔族如今所做的一切皆是为迎魔尊重回于世,如今已有不少人晓得此事,若是被外人察觉,天下人必然要喊着杀之灭之。”檀无央的声音格外冷静,“我要守着师尊。”

    这孩子如今说话怎的古古怪怪的。

    秦弄影的目光往下落,仔细端详。

    不管怎么看都是眉清目秀,模样清正,一副名门正派之相,只是眼底一片阴郁。

    这哪里是古古怪怪,分明是疯疯癫癫,不然还是喂几颗丹药治治罢…等等——

    云婳长老莫名从这话中品出别的意味,恨不得伸出食指戳一戳檀无央的脑袋。

    “连本座你也要防着?”

    跪坐在榻边的小剑修并未回答,似乎是默认。

    秦长老嘴角微微一勾,手中眨眼间出现几颗圆滚滚的黑色药丸。

    她堂堂清澜长老,行医用毒数载,活过这么些年,还没有她治不好的脑疾。

    “无央师姐在吗?掌门唤你去掌门殿一趟。”

    门外的喊声来得十分及时,秦长老的手刚刚伸出一半,她那名门正派的师侄就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莫要整日疑神疑鬼的,多费点心思想想如何提升你的修为,如今还比不过本座一根手指,我看你倒是要翻了天了。”

    檀无央几乎是被云婳长老一脚踹出门的,她在师妹师弟眼中向来是难以仰望的存在,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但殿门已经被云婳师君毫不留情地关上。

    檀无央只好在师弟震撼的眼神中不情不愿离开。

    悉心教育过小辈的秦弄影满意颔首,回身的脚步却轻轻一顿。

    榻上的女人不知何时睁开双眼,正坐着在朝这边望来,柔顺的发丝如绸缎倾斜而落。

    因为摸不清状况,她的眼神中尚存着困惑迷茫,乍然看去竟有一种纯洁无辜之态。

    ——

    掌门殿内,唐烬在案几前来回踱步,心中百般思绪不知从何说起。

    虽说噬血红莲与千骨魂灯皆被镇压,但魔族既已发现景舒禾的身份,便更不会有放弃的念头。

    唯一可算慰藉的便是他们若想达成目的,便不会景舒禾贸然下手,也不敢将魔尊血脉之事说出去。

    “你师尊还未醒么?”

    檀无央轻轻摇首,“云婳师君说师尊体质特殊,无性命之忧,但还难以看出是否会有其他影响。”

    事到如今懊悔无用,烛乙与南枭不知去向,恐怕此时正身在魔界,凭她一人之力,谈何秋后算账。

    她只惆怅自己这么多年依旧毫无长进。

    唐烬看着双手撑颐神情黯然的人,目露无奈。

    “源宫乃是群英荟萃,宫主与诸位夫子对你皆是夸赞有加,此次北疆之行你已做得极好,无须自责。”

    只是这种安慰无甚作用,坐在桌前的小剑修面色更加惆怅。

    唐烬无声叹息,恍惚间记起欧阳丰的话,不禁面露沉思。

    ——若这孩子当真是那位转世,他们也是时候该有所动作了。

    ——

    得知女人醒来的消息,檀无央一刻未曾多留,进门时只见秦弄影正与榻间之人低声交谈。

    女人眨眼的动作稍显迟缓,细顺青丝以简单的玉簪挽起,带着几分初醒的困倦。

    “师尊,可还有哪里不适?”

    几乎是檀无央一出现女人就被吸引了视线,清雅精致的眉眼,顶顶出众的样貌,任谁瞧见恐怕都移不开眼。

    她凑近的动作太过自然,眸中关切和疼惜做不了假,一时间倒教景舒禾完全愣住。

    月瑶长老盯住这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开口,“你当真是我徒儿么?”

    檀无央不由一愣,回头看去,秦长老只是爱莫能助地眨眨眼。

    “该是受断念咒加之千骨魂灯的影响,暂时失了记忆,不过我查探过一番,并无大碍。”

    “什么都不记得么?”檀无央忧心忡忡回头,却只见师尊停留在她脸上的视线飞速移开。

    “是不太记得…”女人蜷缩着手指,不知因何而有种羞于启齿的模样。

    竟然将自己的徒儿…引为道侣么?为人师表怎可如此荒淫无耻。

    可是眼前之人却是如此患得患失,此刻双眸仍在微微颤动。

    “那自然是你给她的安全感不够,你们这关系整日躲躲藏藏就够委屈人家了,旁人家妻侣都是黏着贴着,哪有你这般冷淡的,”云婳长老方才正意味深长地胡说,“你徒弟那般模样,门中有不少年轻小辈心生爱慕,若是不看紧点,没准哪一日便被拐跑了。”

    秦弄影一本正经的蛊惑话术在识海中盘旋不去,景舒禾再瞧见这张年华正好的脸,只觉胸口阵阵郁闷。

    “我们不能回去么?这地方太闷,住不习惯。”

    檀无央尚在思量是否要将这消息告知几位师君,听闻这话便也回头看去。

    虽说她还是希望能留下让师君再观察几日,但昏睡这许多天,也该让师尊多出去活动活动才对,何况女人在吃穿用度上极为挑剔……

    而本该站在身后的云婳长老早已溜之大吉。

    ——云婳师君总是不太靠谱的。

    檀无央无奈收回视线,自作主张正要应好,榻上的女人已经攀着她的肩膀,薄软温热的身躯整个贴上来。

    能够察觉檀无央的身子明显僵住,女人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却依旧伏在她肩头,闷声闷气出声,“我没力气,既是我的徒儿,不该抱我回去么?”

    这本来就是徒儿分内之事才对。

    眉目如画的白衣修士抱着怀里的人不知该如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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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记忆全无的人接触到陌生世界怕是会心生恐惧。

    显而易见,连师尊的心智似乎也缩去一大截。

    变得有些黏人。

    这种感觉…让人生不出半点要拒绝的念头。

    *

    御剑而行的两人化作苍穹云海间的一道流光,眨眼间便从云婳殿回到月瑶殿上空。

    鱼侑棠与宁桃灼正和几位外门弟子一同打扫院落内室,只是这里的物件各个精贵,鱼侑棠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动作时定要万分小心,若是碰碎摔碎了哪一个,将她们几人打捆卖了都不够赔的。

    最后一句叮嘱完毕,鱼侑棠最先觉察自院外传来的灵力波动,欢欢喜喜出门迎接。

    “你们回来——”

    热情笑意戛然停在凛霜剑尊徒儿的脸上。

    她的好友向来不喜与旁人有肢体接触,在清澜更是出了名的难以接近。

    但此刻檀无央看向怀中人的视线满是温柔,而被她抱住的女人更是紧紧挂在她身上就是不肯落地。

    “这里脏,檀儿不能抱我过去么?”

    虽失去记忆,奈何月瑶长老自幼便是极为聪颖的头脑,不过这短短一刻便深谙与徒儿的相处之道。

    她也瞧得出来徒儿对自己几乎是毫无下限的有求必应,这也坐实了方才那位自称是师姐的女人口中所言。

    她们并非普通的师徒关系。

    女人埋在檀无央肩窝处,因相见时心中悸动而萌生的罪恶感,在此刻终于有所减缓。

    檀无央的笑颜在抬眸瞧见鱼侑棠时收敛许多,而从鱼侑棠身后探头的宁桃灼更是惊呼出声,抱紧怀里幼猫状的花青黛,捂住小猫同样好奇的双眼。

    师姐不愧是师姐,许久不见竟与月瑶长老进展神速。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里面已经收拾好了,我瞧今日天色已晚,无央你与月瑶师君不如早些休息?”鱼侑棠双目震撼间还能妥帖地为二人寻个借口,揪住宁桃灼的衣领转身要走,“我们还需送几个外门弟子回去,明日再聊。”

    她逃脱师尊责罚时都从未如此迅速,不过须臾便拎着几位弟子齐齐飞出了月瑶殿。

    但这副姿态让鱼侑棠撞见,明日整个清澜恐怕都要传遍了。

    偏偏檀无央并没有要追上去解释的意思,抱着怀里的人不过轻轻点地,很快便落在寝殿门前。

    “师尊,要不要先坐着?我将这里收拾一下。”

    月瑶长老的寝殿自然无人敢随意出入,更何况她素来挑剔,往日的习惯喜好也只有月瑶长老与她唯一的徒儿清楚。

    女人不语,只是蹙眉瞧着殿中陈设,又往榻上仔仔细细看了两眼。

    两人竟然从未共枕而眠么?

    难怪她那师姐说什么自己态度过分冷淡,惹得檀无央日日患得患失。

    月瑶长老微不可察地轻轻叹气,竟不知自己过去究竟是何种性情,听起来似乎高冷矜持,的确是一方长老气派。

    檀无央不明所以,总觉得师尊似乎在望着虚空发呆。

    师尊不回话她也不好将人放下,好在有灵力运转,她只能感受到虚虚重量,抱起来也并不费力。

    正思考要不要再问一遍,檀无央乍然听见女人一句颇有威严的命令,差点将怀里的人摔下去。

    “夜里冷,你来陪为师睡。”

    第66章

    寝殿内,宽大的紫晶玉榻上铺陈着更为名贵的雪蚕丝被,泛着淡淡的银光,其中一道隐约身影侧卧榻间,乌黑如瀑的长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女人一袭单薄如蝉翼的白色寝衣,淡淡浅粉的指尖随意点在锦被之上,红唇微勾,似乎心情不错。

    而站在屏风前的檀无央全然是另一副心境。

    如今乃是夏末初秋,怎么也算不得冷,何况师尊身上这并无遮蔽作用的雪色里衣,她几乎可以窥见丝质布料下的圆润丰盈。

    “怎的不过来?”

    口中虽是轻声细语的嗔怪,但榻上的人似乎并无责问之意,赤足踩在柔软的皮毛白毯上,迈着步子过来牵起檀无央的手。

    “师尊,我近日对那本剑诀又有了新的体悟,不如今晚还是……”檀无央的眼神四处瞟动,往上是女人精致美丽的脸孔,往下是白里透粉的足尖,她脑海中满是不可说的过分念头,因此看哪里都是一种冒犯。

    她竟不知师尊如此喜爱这种风格,曼妙的身体线条几乎是一览无遗。

    “还是如何?”面色略显不满的月瑶长老径直打断了徒儿,眸中盈起浅浅的水雾,整个身子柔若无骨般靠进檀无央怀中,“我今日初醒记忆全无,本就心生慌乱,便是如此檀儿都不愿陪我么?”

    方才还妄图挣扎的小剑修立刻抿紧唇瓣,来回摇首。

    ——自然可以,为何不可以。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牵紧檀无央的手将人拉至榻边。

    待案上的烛火彻底熄灭,整座寝殿只余下隐隐约约的浅淡光线,檀无央呈条状躺在外侧,身子绷紧,一动也不敢动。

    周围太过安静,只余下身边人的呼吸,尤其是师尊还不知为何愈靠愈近…

    今夜大概是睡不着的,不如思考接下来如何行动,如今魔族的目标该是幽冥界,但幽冥界与其他三界不同,掌生死轮回,若是她们想要进去,便只有趁着每百年一次的入口开启……师尊是不是靠的太近了些?她再往外移的话可就要掉下去了。

    “在想什么?”女人不知何时半撑着身子,清浅绵软的呼吸柔柔打在檀无央侧脸上,轻声埋怨,“怎么不理我?”

    檀无央微微侧头,这才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突破边际,借着盈盈月光可以描绘勾勒出师尊恰到好处的脸颊轮廓。

    这一遭失忆也不知是福是祸,师尊比之曾经也太过……热情外放了些。

    “天色已晚,师尊还是早些歇息吧。”

    “睡了这些时日,自然不累,”景舒禾觉察到身旁人的距离再度偏离一分,秀眉半起,嘴角的弧度愈深,“檀儿紧张什么?为师又不会吃了你。”

    如今丢了大半记忆,她的心智自然不似过去那般深沉内敛,也唯有眼前的小徒弟算得上是一眼亲近之人,只是怎的这般榆木脑袋。

    便是她从前再如何冷淡疏离,如今记忆全无,自己的态度也足够明显,徒儿竟连抱一抱她的心思都没有么?

    月瑶长老对自己的外貌魅力头遭产生怀疑。

    还是说当真习惯了,过去的自己竟有这般冷漠无情么?

    罢了,徒儿既然不太擅长,做师尊的总该悉心教导。

    “还是冷。”

    檀无央艰难地沿着榻边躺好,怀中冷不丁贴上温热娇软的身躯,女人身上的馥郁香甜如花蜜在鼻尖蓬蓬化开,寝衣本就单薄,这状若无物的阻隔根本毫无作用。

    女人躺在她的臂弯处,借着溜进窗沿的清白月色,愉悦地发现檀无央逐渐由粉

    《每天都想叛逃师门》 60-70(第9/17页)

    转红的耳尖,干脆贴近了檀无央的耳廓,按住檀无央又要挣脱的手臂,吐气幽兰。

    “师尊我觉得……”

    “不许躲,不是来陪本座睡的么?”

    好端端的一句话怎么听出了别的意味。

    挣扎无果,檀无央彻底躺平,任由身旁的女人上下其手。

    月瑶长老对徒儿这副懂事乖巧的模样甚是满意,自顾自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下,这般幽然的环境令人心安,连带着呼吸也平稳许多。

    她倦意袭来,倒是令身旁的檀无央彻底失了睡意,在女人终于安然阖眼之际,檀无央才大胆地微微侧目,视线沿着女人的浅而密的绒眉往下细细描摹。

    无论样貌变幻还是禁制松动,总归一切发展都沿着既定的轨迹,似乎无可更改。

    掌门师君要她再回苍山,寻三千年前重黎剑尊留下的剑诀传承。

    “如今各方视线皆在冥界,苍山洞府两年后再度开启,你且速去速回,这也是谢洄老祖之意。”

    这令檀无央更是不解,她记起二人的初次会面,谢洄老祖瞧着冷冷清清,目光中却尽是悲戚,似乎有何不可言说的牵挂。

    各个皆是如此,恐怕不仅是早早晓得师尊身份,如今还要将她与重黎前辈挂上关系,想重演三千年前的一幕么……

    这事师尊也晓得罢?

    檀无央目光垂落,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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