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殷珏没有对荣亲王的威压始终淡淡的,不卑不亢目光相迎,荣亲王指节轻叩,虽脸色不悦,但到底没说什么。
终归是自己外孙对不起顾氏。
“听闻你升迁任职刑部郎中,是好事,你们大婚我未曾亲临,这是贺礼。”荣亲王把一个盒子放在了案牍上。
殷珏上前接过:“多谢叔祖父。”
二人从荣亲王处出来,顾南霜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又要说我呢。”
“你如今是天家媳妇,他指责你岂不是不给天子脸面,放心。”
老王妃就比荣亲王好说话很多了,她容色和煦,静静的打量着殷珏,此前她也见的不多,只知道一回临安,铺天盖地全是他的谣言。
不过顾南霜站在他身边气色红润,浅浅笑意坠在唇边,便瞧着应当过的不错。
“中午留下用饭罢。”
顾南霜听了高兴,这是表示认可的意思,随即便小心翼翼勾了勾殷珏的手。
二人的小动作落入老王妃眼中,她笑着摇了摇头。
“王妃,世子得了一些新茶,说是要过来送给您。”嬷嬷进屋禀报。
老王妃笑意微敛,送茶?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也好,亲自叫他看了好彻底死心。
“嗯。”
顾南霜神情没什么反应,还在和殷珏咬耳朵,说中午吃的是开封菜,叫他尝尝鲜。
偏偏这裴君延来时恰好卡着时辰,饭菜刚上桌,老王妃也不得不问一句吃过了没。
他一身圆领银袍,笑容浅淡:“未曾,不知可否留在外祖母这儿用。”
老王妃自然不会拒绝,午饭合席,裴君延径直落座在顾南霜右侧。
“怎的没有杏仁茶。”裴君延看着满桌子菜,忽而问。
路如嬷嬷赶紧说:“老王妃近来牙疼,便未曾做。”
“可要请太医来瞧瞧?”
“不必,人老了罢了,再瞧太医也无济于事。”老王妃叹息。
裴君延吩咐:“煮一盏梨水,再添一碗杏仁茶。”
顾南霜则用公筷夹了一个布袋放在殷珏碗中:“你尝尝,我最喜欢吃这个了。”殷珏亦有来有回。
顾南霜馋路如泡的梅子酒,但她怀孕,不能喝,便低声与殷珏诉苦。
落在裴君延耳中,刺耳的很。
偏偏殷珏句句有回应,不扫兴、不冷淡。
裴君延不是傻子,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与此时对比起来是多么的可笑。
哪个女子不想要一个疼爱自己定的夫君。
他不知道吗?知道,只是不屑于做罢了,他时常以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脾性,他做不来这些事也是正常。
裴君延硬生生压着他想离开的心思,逼着自己吃完了这顿饭。
杏仁茶很快就好了,热腾腾的茶饮上飘洒着果干与花生仁,裴君延不声不响的放在了顾南霜面前,低声道:“你喜欢的。”
老王妃一顿,与路如嬷嬷不动声色对视了一眼。
“我今日口腻,吃不得,多谢世子好意。”顾南霜果然拒绝。
她有些愠怒,老王妃还在这儿,他这是什么意思。
殷珏闻言侧首解围:“若是口腻,那便也来一盏梨水罢。”
顾南霜没有拒绝,反而应得欢喜:“好。”
老王妃顺势吩咐嬷嬷:“再添一盏梨水。”
“里面加些薄荷。”顾南霜又说。
“叔祖母,我近来又得了一花种,是我外祖父从域外给我搜寻而来,能开出蓝色的花,闻之让人头脑清醒,我叫人带来了,刚种出来的,送给叔祖母。”
老王妃笑得开怀:“好好,你呀,还是那么爱钻研这些花花草草。”
“叔祖母以后若是得了什么好的花种千万要想着我。”
顾南霜与老王妃、殷珏有说有笑,旁人根本插不进去,裴君延脸色沉郁,瞧着那碗杏仁茶逐渐变冷。
“肃雍,我想吃外祖母身边路如姑姑做的杏仁茶,她什么时候再来临安啊。”
“就知道吃,你若把吃的心思放在正事上,母亲怎会对你挑剔。”虽是指责的话语,但裴君延面色却是柔和的。
但顾南霜没瞧见,只听得这话便心里闷堵,冷哼一声翻过身去不再理他:“不吃就不吃,等你求着我吃我也不吃。”
当时一句戏语现下竟成了真。
裴君延心头泛起涩意。
饭后,二人又陪着老王妃说了会儿话,裴君延始终在这儿坐着,听着他们说话,目光时不时落在顾南霜身上。
老王妃见状实在不好留人了,便借口乏了,叫二人回去了。
人离开后,老王妃脸上泛起了不悦:“你方才那是在做什么?”
裴君延神情平静:“没什么,好意罢了。”
“轮得到你来做好人?”
老王妃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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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你当他是谁?他再不受宠也是皇子,你这是在打他的脸?还是在打我的脸。”
裴君延笑意讥讽:“凭他?就是越王死了也轮不到他来做储君。”
“当年太上皇是怎么得来的这个皇位您心里也一清二楚,若非如此,您和外祖父……”
“住口。”老王妃猛然挥手,摔了茶盏。
“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裴君延冷着脸:“外孙知道,所以会竭力辅佐储君。”
“日后你待双双收敛些,她毕竟是皇家媳,你再不甘,也已成过去式了。”
裴君延看向她:“若她怀了我的孩子,您的曾外孙呢?”
老王妃惊了惊。
“您的曾外孙,也要记成太上皇的吗?”
三日后,京中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搅混了平静的水面,安国公府的文安郡主在聚庆楼与官眷在宴饮被大理寺的人请了回去。
宴饮本是寻常事,但如今楚王的丧期有七七四十九日,圣上悲怆,下令严禁有任何的宴饮。
荣亲王知道此事后亲自进宫走了一趟,最终圣上铁青着脸色把人放了。
但安国公在朝中一时有些倍受冷落,裴君延虽然没受什么影响,但在宣政殿圣上也对着他阴阳怪气了很多次。
顾南霜从沈瑶嘴里听到后愣了愣,忙跑去了殷珏的书房询问:“郡主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殷珏缓缓抬头:“是。”
“文安郡主为人谨慎,怎么会这两日宴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儿子拖着不娶阮氏,但阮氏总不能真的不嫁,我了解到她有意与詹事府詹事家的儿子结亲,无论日后储君是谁,她都能利用这层关系站稳脚跟。”
“所以我就派人跟着,顺便叫人去大理寺告了密,经此事,她素有傲骨,与詹事府的亲事应当是结不成了。”
顾南霜乐的不行,心里爽快的很。
……
又过了一个多月,春日的尾声,是顾南霜的生辰,正好楚王的丧期已过,也是她头一回作为王妃的身份邀请官眷做客。
“每家都递了帖子可有遗漏?”
竹月扫着名单摇头:“没有。”
“把他们的座位再整理一次,谁与谁不对付,谁与谁是亲家,哪些与殿下仕途有益,千万不能搞错了。”
“知道了,王妃。”
生辰宴那日,殷珏推了公务在家招待客人,这还是王府头一回这么热闹,管事的看着宾客往来的模样同云嬷嬷感叹:“以前王府清冷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到了晚上我都不敢去后院。”
“现在你看看,王妃打理的多好啊,我从没见过开的这么好看的花儿和园景。”
云嬷嬷掩唇笑:“我们王妃喜好名花异草,最喜欢住的地方热热闹闹,要不是怀了身子,怕是什么猫儿狗儿的也养了。”
因着文安郡主先前丢了人,现下还在家中“思过”,故而只有荣亲王妃与裴君延、裴婉云他们过来。
“叔祖母。”殷珏点了点头。
他与裴君延目光交错一瞬,便转移开了视线。
二人似乎都不大想看到对方的模样。
宴席间,裴君延一直想寻个机会去送贺礼,这天女木兰的花种极为珍稀,他特意去拍卖行一掷千金买了下来,只为送给她。
顾南霜正坐在官眷中间,沈瑶戏谑的问询:“不知璟王殿下给你送了什么贺礼?说出来叫我们听听。”
顾南霜早就想炫耀了:“家夫投其所好,送了我宝华玉兰的种子。”
在座的声音有见识和眼界的妇人,一听惊了惊:“这可是有市无价,御赐贡品。”
御赐之物,有钱也买不到,璟王不是不受圣上青眼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抄手游廊下的裴君延听了个全,猛然握紧手中的漆盒,心头一坠,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裂。
作者有话说:尽量多多更新
第26章
裴君延下颌紧绷,攥着漆盒的指节泛白,一股无力顿时涌出。
纠结良久,他最终还是轻轻把盒子放在了这儿,而后离开了抄手游廊。
沈瑶瞧她神情鲜活得意,既为她高兴又为她担心,把她拉到了一边:“安国公府的人知道你有了身孕,有没有……”
顾南霜翻了个白眼:“还好,也就郡主来纠缠过一回,裴君延时不时来我眼前晃荡。”
“那璟王可介意?”
顾南霜想起那晚殷珏都模样,唇角勾了勾:“介意。”
沈瑶看着她的笑意:“介意你还笑。”
“哎呀,你不懂。”
“王妃,在那儿发现了个盒子。”竹月端着点心的托盘上还放着个精致的盒子。
顾南霜闻言接过来端详了半响:“谁丢的?”
“应该不是,若是丢的应当是掉在地上,这盒子板板正正的放在了美人靠的座椅上。”
顾南霜打开,沈瑶好奇的瞧:“这是何物?怎么这个模样。
“这是花种。”顾南霜愣了愣。
“还是天女木兰。”
沈瑶不太懂花,便询问了一个懂花的贵眷。
“也是极品,前两日宝聚阁拍卖了一盒,好像是被安国公世子买走了。”
顾南霜看了眼抄手游廊,心下了然:“天女木兰虽好,不过我库房有了,我外祖前两日才托人快马加鞭送过来。”
沈瑶摇着扇子:“话说外祖快到临安了吧?”
“快了快了。”
“今日你办这宴席,璟王可觉得自在?”沈瑶了解璟王,素日就避人,他那性子,能受的住这种场合吗?
“我今日贵价请了戏班子来,马上就开戏了,走吧随我去唤璟王。”
沈瑶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二人起了身,去了男客席。
前院的花厅内,璟王一改往日,与众人自如畅谈,纪修远跟在身侧,不过二人本就关系好,众人也没往别的方面想。
不过有心之人自然不会收敛。
“你瞧璟王如今锋芒毕露的样子,可是有夺嫡的心?”
“我看楚王的死定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有也无用,他的出身,注定不得圣上欢心。”
裴君延听着身边二人低声嚼舌根,脸色覆上了一层寒霜,长眸却凝起了沉思之意。
“殿下。”一道娇柔清丽的声音响起,顾南霜笑意挂了满脸,若弯月的眼尾似坠着蝴蝶,过往之处带起一股香风。
“怎么来了?”殷珏牵住她的手低声问询,亲昵之意叫众人忍不住侧目的同时偷偷瞥向裴君延,神情耐人寻味。
众所周知,顾南霜曾经有多喜欢他。
无人不知,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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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裴君延不要的。
但前妻再嫁,且与现夫伉俪情深,这出好戏,众人更好奇前人的模样。
“戏班子来了,马上就要开戏了,叫各位客人去看罢。”
殷珏颔首,随即起身:“诸位,随我去后院观戏罢。”
夫妇二人走在前头,顾南霜与他咬耳朵:“怎么样?可适应?”
“尚好。”殷珏也配合她用气音说话,“不过王妃来了,我更有底气了。”
顾南霜笑意更深,侧颜绝艳,整个人染着春色,镀着金光,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裴君延在人群后看着那模样,有些恍惚出神,心口涩意难忍。
那笑意,曾经只有他一人看过。
夜晚,顾南霜清点着贺礼,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殷珏则提笔充当妻子的账房。
在听到安国公世子,天女木兰时顿了顿,随即又神色自若的继续写。
他的神色自然落在顾南霜的眼中,她唇角翘了翘:“你明日可帮我去宝聚阁买个花盆来?”
殷珏手心紧了紧,但还是没问做什么:“好。”
“要顶顶好的那种。”
“知道了。”
……
夜色如迷雾般笼罩着街道,偶尔有几盏昏黄的光晕闪烁,越王府内寂静,一声惨叫却惊动了护卫。
王府护卫提着佩刀鱼贯而入,越王躺在血泊里,气息奄奄。
而床上裸露的女子披上衣裙,从枕下抽出匕首,与护卫搏斗了起来,但奈何寡不敌众,被压在了地上。
她闭口不言,但身上却搜出了与人通敌的书信,而结尾的私印,则是璟王的印记。
太医署的人连夜赶了过来,好在越王无事,没有伤到要害,只是要昏睡几日,圣上闻此事震怒,没了理智,当即下令大理寺严查,璟王停职查办。
连续两个宠爱的皇子伤的伤,死的死,圣上气急攻心。
纪修远身为指挥使常在御前行走,他当即劝说:“陛下,依臣看,此事蹊跷,璟王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这种关头兄弟残杀,说不准是楚王暴毙,暗中拥护他的那些人挑起事端,既觉得是越王谋划,又觉得璟王也脱不了干系,干脆一箭双雕,您……莫要中了计。”
永淳帝扶着额头,神情莫辨。
纪修远虽着急,但面上只得保持镇定。
“你又怎知,璟王不是你这般所想,故而剑走偏锋,想借你的口脱罪呢?”
纪修远哑口无言:“臣……”
“行了,当好你的差事,此事有大理寺和刑部审查。”
纪修远只得闭嘴。
时隔一个多月大理寺的人再次上门,顾南霜知道后快要疯了,她们招谁惹谁了,频频不放过他们。
离开时殷珏看着泪眼朦胧的她揉了揉她的脸颊,把她抱进怀中:“安心,我会见招拆招。”
顾南霜边拭泪边点了点头。
“若是害怕就回侯府。”
顾南霜刚想点头,但是又摇头:“还是算了,此事还是莫要牵连他们了。”
最主要的是,她怕又听到爹娘劝她和离。
“我能进去看你吗?”
大理寺的官员低声道:“能,纪指挥使已经打过招呼了,下官姓吴,到时候王妃找下官就好。”
顾南霜嗯了一声,看着殷珏离开了。
沈瑶怕她出什么事,便赶来陪她。
顾南霜把屋门打开了个缝隙:“你要是又劝我和离,那就走,趁我没发飙。”
沈瑶又气又好笑:“不是,酸枣糕,吃不吃。”
顾南霜难得说:“吃不下。”
沈瑶看她露出的大半张脸,红肿湿润,安慰道:“你也别担心,他上次都能全身而退,这次也定能。”
顾南霜闷闷的嗯了一声。
“夺嫡之争水深火热,眼下再正常不过了,往好处想,若真是璟王做的,那说明他有夺嫡之意。”
顾南霜眼眶红红:“嫡不嫡的也不重要,别把命丢了就行,我不能哭了,瑶瑶,你帮帮我,帮我整理一份三司审理案子的官员名单,他们都有家眷,我查案帮不上什么忙,我得多与他们走动走动,说不准能吹上枕头风呢。”
“好。”沈瑶没拒绝,也没劝,招了人来开始写名单。
此事风波正起时,文安郡主的事又再生事端。
詹事府詹事忽然检举了文安郡主对他行贿,欲出高价嫁妆促成两家婚事,还拿出了证据。
若说此前宴饮就已经有了风声,那眼下这事是坐实了她的手伸入了东宫,能做出这般行径必然是受人指使。
怀疑对象便落在了安国公和裴世子身上了。
安国公素来闲云野鹤,在朝中拿了个闲职,剩下的便是其子了。
安国公府
荣亲王夫妇看着跪着的文安郡主,满脸失望:“混账,谁叫你做出这种事的。”
文安郡主早已当家了许多年,又是两个孩儿的母亲,如今却被自己的父母训斥,脸顿时涨的通红。
“女儿实在没想到那张詹事会这么做,那姓张的本就是个收贿赂的头子,怎的偏偏检举了我,定是有人收买。”
“够了,你知不知道你影响到了你儿子的仕途,他眼下进了大理寺,有损圣心,你拿什么补偿。”
文安郡主满脸后悔:“求父亲救救他吧。”
“我便豁出这张老脸进宫走一趟。”荣亲王叹了口气。
……
顾南霜提着食盒去大理寺找那位姓吴的官员时,他小跑着过来,把顾南霜带了进去。
她是头一次进大理寺的牢狱,空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血气,令她有些反胃。
“就是这儿,快到了。”顾南霜经过一座牢房时,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顾南霜惊诧的停住了脚步。
裴君延淡淡抬眸,大抵是被她瞧见了落魄模样有些不自然,转过了头没有理会她。
他身上官服还未脱,形容没有一点狼狈。
狱卒低声告知了她,顾南霜神情复杂,但她也不是落井下石的人,无暇理会他,径直走到了隔壁。
“殿下。”
裴君延睁开了紧闭的眼,听着隔壁委屈的声音,随即低低的交谈了起来。
他盘腿坐在墙边,下颌紧绷,脸色铁青。
经过这次事他几乎可以确定,她母亲好端端被人告到这儿必定是璟王搞的鬼。
他还真是小看他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他大意,没想到他早就铺了路,他很确信,璟王有争夺储君之意。
且楚王的死怕也逃不了干系。
不过二人这次也不算是分出胜负,最多算两败俱伤,时日还长着,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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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手还不知道。
隔壁还在说话,在这空旷的狱中一点动静都能放大。
大多是顾南霜在说话,多为关心之语,殷珏只是短暂的轻嗯,但是事事有回应。
很快,话音落下,细密的、蜻蜓点水的吻声轻轻响起。
裴君延一动不动,仿佛僵住了一般。
外面站岗的狱卒都险些以为他出事儿了,良久,他伸手缓缓地捂着腹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儿像被拧了似的疼。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更
第27章
顾南霜托着下颌一瞬不瞬的看着殷珏喝粥,他吃相很好看,很斯文,身上穿着还算干净的囚服,面容也尚且干净体面。
“这地方也太阴暗了。”顾南霜环视着牢房内,忍不住用手摩挲了一下双臂。
殷珏察觉到了什么,把她给自己带的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又把食盒里热腾腾的姜茶倒给她喝。
最后明明是顾南霜来看他,结果自己舒舒服服地踢了鞋缩在他的床上。
“这被褥都是新的?”
“嗯,纪修远叫人拿给我的,这儿冷,你下次别来了。”
顾南霜一听不干了:“那可不行,我不放心你啊。”
殷珏背对着她,听到她这脱口而出的话,垂首笑了笑。
顾南霜没看见笑,但下一瞬殷珏便起了身,坐在了她身边,顾南霜这才看到他眼中的笑意。
她愣了愣,刚想说什么,殷珏的吻便俯身落了下来。
他的唇微凉,带着浅淡的甜,顾南霜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刚才吃的是红豆粥。
这丝甜现下渡到了她唇中。
他只是浅浅地吮吻,手轻抬着她的下颌,但却暧昧的厉害,顾南霜不敢喘气,只是僵着脖子,任由他侵袭。
很快,顾南霜听到了二人唇瓣分开的声音,虽轻,但很脆,还带着一丝水声。
她的脸腾的红了:”有、有人。”
她的反应取悦到了他,配合她,殷珏压低了声音:“没关系,不会被发现。”
顾南霜忍不住捂住了脸。
殷珏只能从她裸露的一点皮肤中看到红晕。
顾南霜捂着脸静了静,重新拿开手时眼眸还含着水色,脸颊红的跟个熟透了的桃子一般,嗔怒的看着他:“我看你好的很,还有心思亲我。”
殷珏失笑,勾起她的发丝别在而后。
顾南霜看他笑,那双眸子含情深邃,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她总觉得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不对啊,明明他应该是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祈求她来着。
顾南霜捧着个暖手炉,气不过,娇蛮劲儿犯了,抬脚就踹了过去。
雪白的足自裙裾下滑过,朝着殷珏的肩头而去。
下一瞬,他修长的掌精准地握住了她的足。
顾南霜又羞又愤,想抽出她的足,但殷珏罕见握地强势。
半响后,他捏着她纤细的足踝,把掉落在地上的鞋给她穿上。
“怎的还是爱踢鞋,这儿阴冷,当心着凉。”
顾南霜得了他的关心,心里还是甜滋滋的,毕竟谁不想被自己的夫君关心。
“哦。”她乖乖的应了一声。
“该走了。”殷珏拍拍她。
顾南霜跳下床,思来想去,还是不好意思的对他说:“你站起来。”
殷珏听她的话,高大的身姿笼罩在她身前,顾南霜踮着脚在他颊边落下一吻,而后忙不迭地跑了。
他摸了摸颊边,突然想到什么。
“双双。”
顾南霜停了下来,转过了身好奇的看他:“怎么了?”
“能不能日后不唤我殿下。”
顾南霜扬眉,突然看了眼隔壁:“好啊。”
“唤我……”承宗二字还没说出口。
“夫君。”清脆的喊声融化在她灿烂的眉眼里,她颊边漾开浅浅梨涡,俏皮地笑了笑。
说完顾南霜便提着裙摆离开了,徒留怔愣的殷珏。
这一声夫君自然叫隔壁听到了,裴君延胸口猛然紧缩,目光落到了牢外那一道飘然而过的倩影上。
他张了张嘴:“双双。”
低而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内显得幽沉,那道身影并未停留,甚至连头都没回,径直离开了。
……
经过五日的医治,越王最终幽幽转醒,醒后得知真相便当即拖着病体进宫同永淳帝哭诉,要求严惩璟王。
永淳帝刚没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又拖着病体,所有的偏宠都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
“罢了,他虽是我儿子,但该有的惩罚还是得有,传令刑部,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越王跪伏于地:“多谢父皇。”
“只不过……儿臣听说了裴侍郎的事,裴侍郎素来刚正,儿臣不觉得他会是贿赂别人的性子。”
他刚说完,内侍便来禀报:“陛下,荣亲王求见。”
永淳帝起身:“快把皇叔迎进来。”
荣亲王随内侍进了殿,永淳帝和煦的命人赐座,荣亲王却提了提衣摆,跪了下去。
“使不得,皇叔使不得。”
永淳帝猜到了他这架势是为了谁来,贿赂原是重罪,他已经看着他荣亲王的份儿上没有把郡主关起来,至于裴君延,他也会想个办法把人贬出去,历练个两三年,还是会叫他回来的。
“皇叔快起来,肃雍的事……”
“老臣能替璟王担保,他绝对不会残害兄弟,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永淳帝刚要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面色震惊不假,旁边的越王也愣住了。
“老臣进宫是因为此案疑点重重,且不想看着大昭血脉相残,陛下不觉得是有心人在搅浑弄水,想引起帝王猜忌,子嗣相争吗?若皇嗣凋零,百姓岂不猜测皇室动荡,天下又如何安稳。”
永淳帝神色莫辨,越王张了张嘴,却被荣亲王锋锐地视线瞪住了。
荣亲王与璟王素无私交,二人关系也不太好,应该没有偏袒的可能。
“朕以为皇叔会为肃雍求情。”永淳帝淡淡一笑。
“老臣信陛下会还他清白。”他一语双关,言外之意便是怕永淳帝一门心思偏袒越王,这两件事孰重孰轻他还是知晓的。
“皇叔放心,朕知道皇叔的人品和脾性,有皇叔做保,此事朕定会不偏不倚。”
“多谢陛下。”
从宣政殿出来,荣亲王脸色沉着,望着乌云汇聚的天际,思绪回到了昨夜。
他刚进屋子,便见案牍上摆着一封密封好的书信,他走近拆开后才发觉落信之人要求他明日去陈情时对象换成璟王。
《和离再婚后有了身孕》 20-30(第15/21页)
至于原因,就当是为十三年前那场谋逆之案做出的弥补。
他手抖了抖,当即环顾四周,推开窗去瞧,都未曾发觉人影。
没人知晓这封信是怎么放在这儿的。
但荣亲王一瞬间便做出了决定。
他回到府上,满脸急切担忧的文安郡主跑了过来:“父亲,陛下怎么说?何时把肃雍放出来?”
荣亲王神色淡淡:“三司惯有法纪,做与否陛下自会还他清白,余下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文安郡主只当事成了,低头泣泪:“都怪我鬼迷心窍,要打要囚冲我来就是了,莫要为难我儿。”
荣亲王没说话,绕过她回到了自己院子:“无事别来打扰我。”
……
顾南霜这两日都执着于在官眷中游走,累的她晚上倒头就睡,眼下都熬出黑了。
“娘,快把那黄瓜片给我。”顾南霜往自己脸上贴着翠绿,身子躺在贵妃椅上,眯着眼喊道。
秦氏则心事重重:“你还有心思干这个。”
“我怎么了。”
“这璟王……”
“打住,你瞎操心,你操心担心就能帮忙?我该做的也都做了,冷待受了、白眼也受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反正我信他没有做过那种事。”
承远侯的声音传来:“你信就有用?这事明摆着有人栽赃陷害,怎么才能让三司信才是真的。”
顾南霜闻言坐了起来:“爹你也信他。”
承远侯恨铁不成钢:“鸡同鸭讲。”
“我今日再去大理寺看看,回来给你们报平安。”顾南霜摘了黄瓜,捋了捋乌缎般的青丝。
特殊时期,她不宜打扮的太华丽,但又想叫殷珏看了赏心悦目,便挑了一身豆绿褙子,还是浮光锦的衣料。
结果她在大理寺好巧不巧与阮清莹相遇。
阮清莹看着她下了马车,那衣料在走动时折射的光泽宛如淙淙溪水顺着沟壑流下,极为美丽。
不论何时都不能失了礼数,阮青莹不动声色地行了礼:“见过王妃。”
顾南霜目不斜视的往里走。
阮清莹咬唇有些难堪,但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落后一脚也进了里面。
“荣亲王已经进宫为世子求过情了,大抵用不了几日便能出来吧,殿下呢?”她故意说道,想看看她的反应。
顾南霜神色不变:“跟你应该没关系吧,想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阮清莹低头笑笑:“是,小女多嘴,不问了。”
她软绵绵的模样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顾南霜恨不得敬而远之。
二人同时进了阴暗的牢房,顾南霜脚步加快,来到殷珏的牢房。
阮清莹则来到她隔壁,看着裴君延官服有些脏污的样子,心有急切:“世子,郡主叫我来看看你。”
裴君延神色冷淡:“我很好。”
狱卒开了门,她进了里面,放下了一些衣物和吃食,这儿脏污阴冷,她雪白的裙裾拖在地上很快沾了稻草。
“别担心,荣亲王已经进宫为你求情了,陛下很快就会放你出来。”阮清莹转达了郡主的话。
听到这个裴君延眼皮方动了动:“有劳。”
隔壁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大多为顾南霜的声音,二人旁若无人,大多是一些闲话家常。
但阮清莹咬唇故意抬高了声音:“世子,您是清白的,陛下肯定会查明真相,不像旁人,做了坏事终归是要负责。”
裴君延淡淡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顾南霜气急败坏,想起身去理论,结果被殷珏拽住了手腕,顾南霜顿时跌坐在了他身上。
殷珏薄唇抵着她的耳垂,嗓音低沉:“不必理会。”
第28章
顾南霜耳垂被热气吹的发痒,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了一瞬后转过了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眉眼深邃地一半隐匿在阴影中,神情冷静,一点也没有被隔壁的话所影响。
顾南霜坐在他怀中,咬唇有些生气:“你都不生气么?”
“清者自清,这句话送给裴世子。”殷珏只是勾起顾南霜鬓边的发丝,扬声道。
空荡荡的牢房内回荡着他低沉的声音,顾南霜附和:“就是,清者自清,贪名图利贿赂官员,即便出去了,污点也洗不净。”
顾南霜清脆如莺的声音传入了隔壁二人的耳朵里。
裴君延低垂的眉眼微微一蹙,胸口愈发淤堵,污点?贪名图利?
所以她也认为他做过这样的事么?
他以为如今她对自己没了爱,至少了解还在,可如今她如此轻易的说出这样的话,裴君延第一反应是怔然。
而后神色黯了黯,那个时候,她满眼都是依赖和信任,会时常与旁人乃至她的家人夸赞他。
有一次他不小心偷看到了她寄给洛阳的书信,一页纸皆是洋洋洒洒诉说他是有么正直,多么夙兴夜寐。
万万没想到,失去了她,竟连最后一丝信任也没有了。
他的神色流转皆落在了阮清莹的眸中,她有些难以置信,男人都是贱么?只喜欢不喜欢自己的?
为什么失去了才开始缅怀和不舍。
是郡主再三和她保证说世子不喜发妻,她若是嫁入国公府,虽是平妻但地位自是比她高的。
如今,世子夫人没了也就罢了,好不容易可以和东宫搭上线,眼下也泡汤了。
阮清莹神色嘲讽。
顾南霜没再听到隔壁说什么了,她偷偷附在殷珏耳边:“定是心虚了。”
殷珏扬眉,垂首大掌覆在她纤细的腹部:“最近孩子有没有闹你。”
“我昨夜做梦梦到了一个名字。”
他说这话时冷冽的面容是真的柔和,仿佛就是他自己的孩子一般。
顾南霜心里头跟吃了苦药一般不是滋味,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最开始只想着这是她自己的孩子,父亲是谁无关。
反正都去父留子了,也没指望殷珏这个“继父”真的对孩子好,但真的看他认真的模样却有些不舒服了。
他这么喜欢自己,应该很想要个与自己的孩子吧。
想要到不是自己的孩子都能包容。
他可真喜欢自己呀。
明明是很悲伤的事,怎么她唇角就控制不住想上扬呢。
“什么名字呀?”
“熠。”
顾南霜好奇问:“哪个字。”
“熠熠生辉的熠,就跟你似的。”
顾南霜垂首笑了笑:“还挺好听的,仓庚于飞,熠燿其本,光燿鲜明。”
“你放心吧,我听说三司已经在会审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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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真相大白的。”实则顾南霜这话只是安慰。
最后殷珏什么下场,她也不知道。
殷珏轻轻嗯了一声。
……
又过了七八日,安国公府众人焦灼的等待着,文安郡主一日问八次中,府上小厮急急跑来:“放人了,放人了。”
文安郡主早就命人在大理寺附近等着。
“快快,随我去接人。”文安郡主一听便急忙起身,一大家子连同国公爷都出动了。
两辆马车驶出了国公府,老王妃听着下人的禀报,她给旁边气定神闲的荣亲王斟了一盏茶:“安神的。”
“我又未曾失眠,喝这做甚。”
老王妃笑了笑:“我怕你今夜就要失眠了。”
荣亲王冷哼了一声。
“你所作不敢告诉文安不就是怕她与你大闹吗?迟早都要闹,喝罢。”
“你我把她宠坏了,做事没分寸没底线,也该吃些教训了。”荣亲王闻言一饮而尽。
老王妃叹了口气。
大理寺门前,今日天气好,台阶前洒满了日光,烤得台阶热烘烘的。
安国公府众人翘首以盼,阮清莹安抚着文安郡主,视线却牢牢锁着门口。
詹事府的婚事已经告吹,这两日文安郡主对她都有些避而不见,毕竟因为她的事害了裴君延,就算她无辜也难免被牵连。
她只得更加小心翼翼。
而裴君延这条线仍旧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郡主、国公爷。”一道男声诧异响起。
阮清莹回头去瞧,忙泛起了欣喜:“堂兄。”
郡主见此,脸色也缓和了些,阮明煜行了一礼:“不知郡主与国公爷为何在此。”
阮清莹开了口:“堂兄,郡主是来接世子的,听闻今日大理寺欲放人。”
阮明煜愣了愣:“放人?大理寺刚刚接到旨,圣上说越王楚王的案子疑点重重,证据太过巧合,故叫大理寺先放人,三司重新审理。”
“你说什么?那我儿呢?”郡主变了脸色,不可置信下了马车,拽着他的袖子询问。
安国公看着她如此失态,忙叫阮清莹把人拉开。
阮明煜为难:“世子……还没有圣意明确。”
郡主身子一软,阮清莹也变了脸色,她咬着唇凑近压低声音:“堂兄,为什么会这样,先前荣亲王已经进宫为世子求情,怎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可以帮你打探打探。”
郡主闻言又有了希望,紧紧握着阮清莹的手。
……
顾南霜正在家中又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嫁妆,她托着脸看着漆盒中的翡翠珠串、玛瑙珠串,白玉手镯,叹了口气。
要是能花钱赎人就好了,她有的是钱。
但是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是事。
她这两日翻阅了一下大昭律法,要是殷珏被定罪,就得抄家流放,往北而去,那儿有沧州。
她表兄在那儿有矿,有自己的私矿也在官矿中担任小职位。
顾南霜越想越觉得也不是没希望,她拿去一柄红宝石嵌金银镜,对着自己的脸蛋照。
摇晃间银镜中晃出了一张俊脸,含着浅淡笑意,顾南霜愣住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倏然回头,殷珏便站在她身后低低笑了笑:“不是。”
“你怎么、怎么出来了。”顾南霜无措地站起身,摸着他的身板。
殷珏只是笑,他看着满桌的珠宝笑意淡了淡:“王妃这是准备携钱跑路?”
顾南霜只当他是玩笑,并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认真:“没有,我想要是大理寺能用钱赎人就好了。”
殷珏摁了摁眉心,对她的话有些无奈且好笑,唇角的笑意也忍不住泄了出来……
“你到底怎么出来的?是不是查明白真相了,我爹也没与我说啊。”在她的再三逼问下,殷珏把她拥入怀中,“可还记得那日阮氏女说什么了?”
阮清莹?顾南霜拧眉思索。
“她嘲笑你来着。”
“不,她说荣亲王为裴君延求情了。”
顾南霜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说。
“荣亲王求情的人是我。”
顾南霜瞪圆了眼,瞬间呆住了。
“竟是如此,难怪你当时气定神闲的,你怎么连我都瞒着。”顾南霜有些不高兴地嘟嘴。
“演戏演全套,期待越高,失落越大,双双现在心里可舒坦?”
顾南霜嗯了一声,她也不是什么落井下石的吧,裴君延怎么样与她无关,她也不想关心。
不知何时,提起他,心里真的没什么波澜了。
“你没事就好。”顾南霜并没有在殷珏预料中高兴的诉说很多坏话,她只是认真的看着他,水润的眸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殷珏眸光动了动,心头栽种的芽突然冒出了头,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以吻封缄。
顾南霜怔了怔,顺从的没有推开。
他捧着她的脸,浅浅啄吻,顾南霜闭上了眼,静静的接受他的侵袭。
温热的唇瓣相贴,叫殷珏气息越发的紊乱,顾南霜以为这仍旧是个温和又短暂的吻,但没想到她会越发的喘不过气。
殷珏可谓是追着不放,她喘息的一点间隙都要侵占,顾南霜很少见他这般强势的一面,忍不住有些畏怯地缩了缩。
但她这一缩,殷珏却停了下来。
“他有这样吻过你吗?”殷珏紧缩着她的眸子,认真的低问。
大胆直白的问话叫顾南霜惊得眼神都发虚,她咬着指腹喘息都放轻了。
他他他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许问。”她嗔怒别过脸,实在没有脸皮厚到回答这样的问题。
但殷珏却掰过她的脸颊:“有还是没有。”
不是逼问,话语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南霜粉唇被挤得嘟了起来,美眸怒嗔:“没有。”
刚说完,殷珏便又堵住了她的嘴,仅剩几声呜呜呜的愤愤不平以示抗议。
……
郡主回府后火急火燎的去寻了荣亲王。
“父亲,肃雍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荣亲王淡淡瞥她一眼:“圣意难测,我怎么知道。”
“您怎么能这样说,他好歹是您外甥,我知道肃雍比不上你那儿子生的孙子重要,但看在他的仕途的份儿上,您也得想想办法啊。”
荣亲王目光倏然冷厉:“胡说什么,我一视同仁。”
“实话说,那日我进宫,没有为他求情。”
郡主瞬间僵住了,赶来的阮清莹也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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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亲王不去看她的眼:“我求情之人是璟王。”
郡主崩溃了:“为什么?”
“他是被冤枉的。”
“可肃雍也是被冤枉的啊,不是他做的,是我做的,对,是我做的,我这就进宫,以我换他。”
荣亲王看她已没了理智:“站住。”
“即便不是他,可以他的本事,知晓你做的事轻而易举,他未曾阻拦,便是纵容,是从犯。”
郡主眼前一黑,阮清莹赶紧上前接住了她,她脸色难看,想起那日在牢中对裴君延说的那些话。
更令她受不了的是,居然璟王。
是谁也好,为什么是他,顾南霜的丈夫。
“那怎么办?”郡主望着荣亲王,满心后悔。
“为今,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他做这些,只能等,不过你也得做好他被贬的准备。”
郡主受不了,哭的昏天黑地,阮清莹则拥着她轻声安慰。
“滚开,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可能做这事害了我儿,我……我就不该叫你来,你就是个克星,若是肃雍还没和离便也没有这些事,我那孙儿也不必认旁人做爹了。”
阮清莹惨白着脸,被她推得坐在地上。
赶来的国公爷脚步猛然一顿,旋即高喝:“你说什么?”
一刻钟后,荣亲王夫妇高座上堂,在他们的连环逼问下,郡主道出了顾南霜怀孕的事,也告诉了他们顾南霜说这孩子与安国公府没关系的话。
子嗣是大事,这孩子来的不易,且极可能改变日后安国公府的未来,毕竟,殷姓可是皇室,安国公陷入了沉思。
“岳丈做的对。”安国公突然道。
郡主惊愕的看着他。
“肃雍那儿我来想办法。”安国公拍了拍妻子,安抚道。
荣亲王看着他,眉眼深凝。
璟王虽然被放出来,但他仍旧被停了职,待在家中哪儿也不能去,府门有人把守,出入皆会受到搜查。
纪修远与沈瑶夫妇抱着小哥儿上府看望二人。
“若你腹中这个是个姐儿,就能定娃娃亲了。”沈瑶看着她精雕细琢的容貌,馋的不行。
纪修远随口说了一句:“女随父。”
他刚说完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登时捂住了嘴,沈瑶狠狠踩了他一脚,纪修远痛的脸色都扭曲了。
“谁说的,我这儿子还随你呢。”
顾南霜瞄了眼殷珏:“这长的像谁不好说,夫妻有夫妻像,据说人与人生活在一起久了,便会越来越像,我爹娘就是,我看你们二人也有点。”
沈瑶摸了摸脸:“可千万别像他。”
她又讨好的补了一句:“你们二人有点像了。”
顾南霜略有些得意的看着殷珏:”定是你像我。”
“为何?”殷珏不明所以。
“因为我好看。”
殷珏失笑,嗯了一声。
“厨房的点心好了,双双,你随我去一趟吧。”
二人离开了花园,沈瑶对她说:“圣上有旨,裴君延被贬了,从三品侍郎成了大理寺主簿,掉了两级。”
“这是定罪了?”顾南霜问。
“算是吧,纪修远说无论裴世子做没做此事,圣上都有意敲打荣亲王,因为他掺和了圣上的家事。”
顾南霜哦了一声,有些无所谓。
“你已经不在意了?”沈瑶试探询问。
“嗯,不在意了,他怎么样与我无关。”顾南霜云淡风轻的说。
“曾经我爱极了他,可得不到一点回应,如今我很好,璟王也很好,我放下了。”
顾南霜想,希望二人此生不要再见面了。
只不过,天不随人愿,她不想见他,可架不住他非要纠缠等在府外。
连续三日,顾南霜都叫门房说她病了,见不得客,但他很执着,不见她誓不罢休。
顾南霜懒得理会,他爱等就等着。
第六日他便没来了,顾南霜以为他放弃了,便出了府门想回承远侯府一趟。
近来门口守卫松懈,是否大理寺的审查有了眉目。
再者,她祖父进京了。
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她掀帘而望,忽而,马车锦帘被大力掀开,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一道高大的身影闪了上来,顿时逼近了她。
“谁叫你上来的。”顾南霜惊愕呵斥。
裴君延怒意浮上面容,一身青袍风尘仆仆,掀帘入内时身上都染了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苦涩气息,素来端正的俊颜虽有些憔悴,但仍旧不影响他如天边雪、水中月的气质。
第29章
裴君延高大的身姿笼罩着她,这般熟悉相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清淡的甜香绕身,丝丝缕缕侵扰鼻端,令他心神恍惚。
他虽被贬,身姿仍旧矜傲,眸子死死盯着她。
顾南霜被看的发毛,不自觉往后缩了缩:“我提醒你,你我身份有别,你最好赶快下车。”她声音有些发虚,毕竟这般狭窄的地方,他想做什么她都没有反抗能力的。
半响,他喉间传来低低的笑,那笑带着浓重的涩意。
“我只想问你,你真的信我做过那种事?”
顾南霜愣了愣,一时无言,她撇过头去:“你做没做过与我没有关系。”
“你信不信?”裴君延仿佛一定要一个答案,追着她、逼着她问。
二人间的距离被缩短,清冷气息压迫着她,顾南霜别过脸闭着眼:“人都是会变的。”
裴君延看着她的侧脸,气笑了:“那璟王呢?你又有多了解他?你们成婚也不过才一个月,你就那么信他么?我们整整两年,曾经做过的那些事难道就要彻底抹杀吗?”
顾南霜面无表情听着,连气也发不出来。
裴君延喉头滞涩:“他并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你被他骗了。”
“那些事我确实恨不得没有发生过,若是能重来一次我定离你远远的。”
顾南霜看了他一眼,视线包含了太多,怨恨、失望、疏离、后悔,一刀刀刺入裴君延的心头。
“下去。”
裴君延看着她陌生的脸,还是忍着痛笑了笑,继而云淡风轻咽下痛楚,从袖中掏出了个盒子:“这里面是一些田契和店铺,给你。”
顾南霜蹙眉:“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不是给你,是给孩子。”
顾南霜冷嗤:“不需要,我有的是钱。”
“这是我的一份心意和责任,毕竟是我的血脉,你即便不承认也不会改变。”
顾南霜不想理会,反正他也听不进话。
身边气息逐渐远去,随着一丝光亮泄入,裴君延离开了马车,旁边只剩下一个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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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霜打开瞧了瞧,确实如他所说,有不少的田契和店铺。
她沉思了半响,想到了合适的处理方式。
她回到承远侯府,便把此事抛到了脑后,还未近正厅,便听到了爽朗的笑声,顾南霜心头的喜意止不住的飘了出来。
“外祖父。”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娇滴滴的,脚步加快冲进了厅内。
厅内坐着不少人,正笑盈盈的说着话,右侧的太师椅坐着一个头发黑白掺杂的老人,身形壮硕,脸型窄瘦,美髯,神采奕奕。
看着顾南霜进来的一瞬间,他起了身,张开了双臂,顾南霜扑进了他怀中,老人抱着她转了两圈,声如洪钟的笑:“瞧瞧,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秦氏重重咳了一声:“没规矩,赶紧下来见礼。”
秦湛摆了摆手:“要那么多虚礼做什么,老夫最讨厌虚礼。”
顾南霜笑嘻嘻抱着外祖父的手臂:“就是。”
承远侯瞪了她一眼,顾南霜缩到了秦湛身后。
“表妹。”一道朗润男声喊道。
顾南霜转头回应:“表兄表嫂,你们也来了。”
秦家人围了上来,摸着捏着顾南霜,笑盈盈的同她说话。
“听说你有了身孕,来的急,那金锁还没打好呢。”
“几个月了?有没有不舒服。”家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关心着他们的小表妹,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
“你那新皇子夫婿呢?怎么没来,好叫我们拜见一下。”三皇兄探着脑袋看。
“他会不会嫌弃我们的身份啊。”三表嫂小心翼翼低声询问。
先前还未与裴君延和离时,他虽也来见过她的外祖,但因她与表兄表嫂们说话没个正形当场冷了脸色,她的表兄表嫂们自然也有所察觉,继而以为他是看不起他们的身份。
总之那一次还挺不体面。
“没有没有,他不是那样的人。”
承远侯赶紧替顾南霜解释了一下,都是自家人,也没有藏着掖着。
秦湛闻言眉眼凝肃:“牵扯到此事中,对双双的日后并非有利。”
承远侯颔首:“岳丈说的有理,最初我对二人的婚事也是不赞同,奈何陛下赐婚,我也有心无力。”
顾南霜撇了撇嘴。
二表嫂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脸色,笑了笑:“依我看,若是对双双好,都无妨。”
顾南霜顿时点头如捣蒜。
随即,表兄表嫂们便拉着她去瞧带来的礼物了。
顾南霜在府上用过晚饭才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外祖,表兄表嫂们给她带的贺礼马车都快堆不下了。
“我明日……”眼见顾南霜明日还来就要脱口而出,承远侯赶紧截住了她的话头,“明日好好休息,过三五日再来。”
顾南霜嘟着嘴看了眼她父亲:“哦。”
“快走吧快走吧,别让人家非议。”秦氏作着手势劝她。
顾南霜带着一大马车的贺礼回了王府。
她前脚刚走,后脚秦湛便收到了一个拜帖他看着帖封上裴君延拜会的字眼凝眸沉思。
须臾,他打开了拜帖,字里行间倒是极为客气,说是有要事想与他见一面,秦湛微哂,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有什么要事需要见面说。
不过他仔细思索了一番,倒是心生好奇,打算明日去赴约。
他对裴君延倒是并没有什么厌恶之意,高门贵子,年少有为,自持矜傲也是正常,婚后纳妾生子乃人之常情,双双虽也是出自侯门,但他们的商贾身份终究还是给她带来了令人指摘的非议。
二人好聚好散,日后婚嫁各不相干。
安国公府
“郡主,璟王府的人在府门外给了小人一个东西,嘱咐小人务必交给您。”
文安郡主眉头紧蹙:“顾南霜?她又作什么。”
她接过了那盒子,打开了瞧,她打量庶务多年,自然不会认不出这些是什么,尤其看到那些转移字契,气的更是发抖。
不知是弥补还是给那腹中的孩子,总之给了顾南霜借机打她脸的机会。
“她还叫小人转达一句话。”门房看她脸色奇差,唯唯诺诺道。
“什么?”
“说这么点东西比不上她嫁妆的一根指头,叫您留着,养老罢。”
“顾南霜。”砰的一声,桌上的茶具全被扫到了地上,“混账。”
“果真是商贾做派,最是没礼数和规矩。”文安郡主气的脸色发白。
……
没过两日,楚王的死倒是有了眉目,证据指向楚王身边长史,因记恨楚王总是斥责他蠢笨,所以买凶杀人。
大理寺卿不信结果就是如此,审了又审,结果仍旧是如此。
如此,殷珏身上的嫌疑洗脱了一半。
王府门口的侍卫撤了一半,他如今可以随意出入,但落日前必须回到府上,仍旧有人会监视着他对行踪。
“我就知道,你是清白的。”顾南霜看着大理寺的人撕了他门上的封条,叉腰扬声喊。
殷珏闻言并没有露出笑意,反而别过了脸,并没有应声。
他思绪深深,回到了十四年前,女童也是这般天真单纯的跟她父亲说:“爹爹,他是无辜的呀,为何要住冷宫。”
无辜?只要身上流淌的血有罪臣之女的一半,旁人便不会认为他无辜。
连皇宫里的小宫女都嫌他晦气,也只有她会那般说了。
他不杀楚王,楚王日后便要杀他,他只是先下手为强。
紧绷的侧颜叫他脸色逐渐阴沉。
顾南霜没有察觉到他微末的情绪,而是装作不经意吓了他一跳。
“看,这是我三表兄送给我的面具,可怕不可怕?”顾南霜拿了一个鬼家具挡在脸前吓唬他。
“下个月就是七夕,我们戴这个出去玩儿好不好。”顾南霜又拿了一个在他脸上比划。
殷珏忽而握住了她的手,昳丽的眼眸隐藏在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下,漆黑的瞳仁中似有淡淡流光闪过,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顾南霜俯身没动:“怎么了?”
“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呢?”
顾南霜愣了愣,脑中不知怎么的就冒出裴君延的那一句“他并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你被他骗了”。
“我……”顾南霜犹豫了。
她不知道这个不好有多不好,她能不能接受,便一时话滞,犹豫了。
殷珏眸光黯了黯,转而一笑:“那没办法,你我乃父皇赐婚,这辈子你都离不得我了。”
顾南霜拿掉了面具,冷哼了一声,跑了出去。
她生气了。
殷珏感受到了,但他不知道她为何生气。
苍梧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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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安国公要见你。”
殷珏脸色淡淡:“缘由。”
“没说,那老头不怀好意吧,那般风言风语他来找您做甚。”苍梧把拜帖放在他案牍上。
殷珏凝着那字迹,随手扔到了旁边。
翌日,秦湛按着邀约来到了聚庆楼天字一号房,屋内已经坐了一道身影。
“外祖父。”裴君延起身平静颔首。
秦湛抬手:“不敢当,世子已与我外孙女和离,再叫外祖父不合适。”
裴君延顿了顿:“秦老先生。”
“世子有什么事便说吧。”秦湛未曾落座,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秦博知丁忧一事是承远侯做了假,修改了他的时间,保住了官职,我知道此事不是您授意,是侯爷自愿筹谋,所为皆是侯夫人,但您也是受益者。”
秦湛闻言倏然转过身,目光如炬:“所以世子寻我是什么意思。”
“晚辈今日来是带着坦诚的心意,您是双双的亲人,最在意的长辈,我在意她,自然也敬重您,我也知道您一直想有个官身,为的就是洗掉商贾身份为双双、侯夫人带来的白眼。”
“我可以帮您。”
秦湛笑了笑:“世子好大的口气,据我所知,你似乎已经被贬了。”
裴君延亦是淡笑:“起起伏伏罢了,您若愿意信我,我自当全力以赴。”
“理由?为什么帮我。”秦湛彻底没了笑意。
“为双双。”
秦湛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您只要知道我不会害双双,我只想挽回她,您就当这是我为挽回她所付出的代价。”
秦湛没有再说话,半响后走到桌边喝了那杯酒,离开了屋子。
开门的瞬间,裴君延瞧见了对面屋子的人影。
殷珏眸中闪过诧异,旋即抬了抬酒杯,微微点了点头,他对面的身影叫裴君延的眸子寸寸眯紧,冷色溢出。
“从前不知殿下有如此经纶,微臣佩服。”安国公为他倒了杯酒,主动起身想要碰杯。
“父亲。”清朗带着沉沉锋芒的声音响起,裴君延陡然出现在他身后。
安国公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父亲这是在做什么。”裴君延脸色阴沉的看着他,他威压不减,安国公触及他的脸色有些心虚一瞬,但很快他就挺直了腰板。
“既来了那就坐下,给殿下敬一杯酒。”
裴君延未动,青袍如修竹皎然,目光无声与璟王对峙,殷珏巍然不动,杯盏在手中摇晃,冷白修长的指骨似美玉,流华玄衣矜贵昳丽。
半响后,裴君延撩袍入座,倒了一杯酒:“父亲如此说,今日看来是有什么好事,是要庆祝璟王脱罪?”
“那看来得不醉不归了。”
夜色冷寂,顾南霜第四次询问江羽殷珏为何还没回来。
“主子去应酬了,听说今日还喝了酒,王妃要不去接主子?”
顾南霜心里还别扭着,但理智很快落了下风:“那好吧。”她走时还拿了一件斗篷。
聚庆楼都快关门了,见她来便知是接人的:“夫人,楼上天字二号房。”
顾南霜提着裙摆上了楼,推开了屋门,结果下一瞬便被酒气呛得后退一步。
“喝这么多。”
屋内的人还在喝着,顾南霜看清人影后瞬间愣住了,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殿下,该回了。”
裴君延背对着他,默默攥紧了酒盏。
作者有话说:安国公:去父留子,摄政摄政
第30章
殷珏浑身沾染着酒气,眼尾却如同霞雾一般透着薄红,目光清亮的看着她,他眼神虚无了一瞬,却被顾南霜很好的捕捉到了。
她默默的想,心真大啊,和她前夫喝的烂醉,这是什么局。
“殿下,该回了。”她没靠近,又说了一句。
旁边趴着的安国公动了动手臂,不小心推倒了酒盏,酒液当即顺着桌子流到了裴君延的青袍之上,晕开了一片痕迹。
他蹙了蹙眉,洁癖顿时犯了。
殷珏抬起手:“大晚上的,怎的劳烦王妃出来接我了。”
顾南霜顺势走到他面前,把斗篷展开,披到了他身上,压低声音说:“江羽说你喝醉了,我不放心,就来接你了。”
殷珏握住了她皓白的手腕,只觉握住了一块柔润的羊脂玉,他顺势靠到了她怀中,嗅着她身上的淡香,头晕才缓解了几分。
顾南霜挑了挑眉,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醉了,但也没推开。
二人亲密相依,全然不把裴君延的存在放在眼中。
裴君延余光死死盯着她腰间那只揽紧的、脉络分明的手,大掌拢着纤腰,她也没有反抗。
谁说酒能让人沉醉不醒,能做一个好梦,分明是凌迟,叫人深陷噩梦。
若是安国公还醒着,便能看到自己素来克己复礼的儿子,眼睫轻颤、眼尾猩红的失态模样。
裴君延垂下眼眸,也顾不得衣袍被酒液染湿润,他继续倒了一杯酒,酒液因微微发抖的手腕溢出了杯盏外,在圆桌上一滴滴落下。
他一饮而尽,辛辣入喉,直烧得他胸口难受。
涩意绕着他心头打转,但他已然做好决定,走向那条路无论要吃多少苦头他都照单全收。
“我走不动了。”殷珏头靠着她的腰身闭着眼说。
“殿下若是走不动臣便叫长临送殿下回府。”裴君延清明且和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他神色尚且清明,连脸都没怎么红,只是圆领衣袍略微松散,束着的喉结处往下依稀可见殷红。
喉结顺着那殷红起伏不定。
他凝向顾南霜的背影:“王妃还怀着孕,倒是没有出来的必要。”
措辞守礼、言语关怀,看似很正常,却处处透着意味不明。
他在提醒,顾南霜腹中的子嗣是谁的。
殷珏敛了笑意,因喝了酒,内敛的情绪也不再收着,他站起了身,玄色斗篷落下,顾南霜的身躯被半遮半掩拢在了怀中。
他轻淡的语气带着沉沉阴冷和警告:“世子,逾矩了。”
他像一只慵懒的兽,突然警惕了起来,高大的身子护着自己地盘上的人,谁要是敢越雷池一点,就会得到警告。
顾南霜愣愣地抬头看他,心头的异样微妙地挠了挠她的心头。
裴君延无所谓置之一笑:“多心之人所思总是歪曲,殿下没必要因臣的身份对臣如此警惕,是殿下的怎么样都不会被抢走。”
随即他起了身,唤来长临把他父亲扶了回去。
出了包厢的一瞬间,他脸色冷了下来。
今日这出应酬实乃意料之外,他不太明白他父亲为何突然与璟王喝酒,他为了试探才坐下与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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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杯换盏。
但一个多时辰下来,并没有什么,酒倒是越喝越多。
安国公瘫在马车上,沉沉叹了口气:“水。”
裴君延看了他一眼:“快回去了,父亲再忍忍。”
顾南霜与殷珏上了马车,顾南霜没忍住扶着车壁干呕了两声。
她现在对气味极为敏感,方才在包厢里已然是极为不适,现在马车空间更为狭小便是忍不住了。
“对不起啊……”她讪讪看了他一眼。
殷珏便退开:“我去外面驾马车。”说完还是掀帘而出。
车轮滚滚,街道早已没什么人,银月冷寂,锦帘处悄无声息冒出颗脑袋,问出了好奇已久的问题:“殿下,你为什么会同他喝酒?”
“安国公给我递了帖子,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便来了,他来了便拉着我喝酒,热情的很,从前从未如此,结果便碰上他了,他自己过来坐下的。”
顾南霜:“安国公?他素来闲云野鹤,他能找你什么事,真是奇怪,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得小心些。”
殷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
二人重新自然亲近,仿佛下午的微妙不存在了。
……
又过了两日,顾南霜与殷珏回了承远侯府,还隔着老远呢,门口便人头攒动,顾南霜缩回脑袋:“我外祖家出身商贾,可能礼数上……希望你不要介意。”
“一家人何须礼数。”
有他这一句话,顾南霜心头暖洋洋的,忍不住靠在了他肩头:“你好善解人意。”
所谓的“心爱之人”为了什么幼年婚约伤弃了自己,阴差阳错之下竟叫她嫁给了一个心悦她的人,难过她娘总是说嫁人要嫁喜爱自己的,自己喜爱的千万别选。
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她向来知道有来有往,他喜爱她,那自己呢?
喜爱这事她很有经验,但是现在的感觉明显和先前的不一样。
顾南霜品味着当下的心绪,没有那种要死要活的感觉,也没有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更没有见人就想黏着的抓心挠肝。
怎么会这样呢?她的心有这么坚硬吗?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娇滴滴的顾南霜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因急于回应对方而感到无措和郁闷。
殷珏微微垂头,看到了她微微揪起来的眉头,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顾南霜深觉这种心事不能对旁人所言语。
殷珏没有追问,马车停在了府门前,苍梧为二人掀帘,殷珏率先下了车,视线落在了旁边那个神采奕奕的老人脸上,愣了一瞬。
这是昨日与裴君延见面的那位老先生,竟是顾南霜的外祖父。
一瞬间他闪过重重思绪,显然秦湛也认出了他,但彼此都很好的掩饰了情绪。
“草民秦湛见过璟王殿下。”先君民后长辈,礼不可费。
秦家人随着他给璟王行了礼。
璟王虚扶了一把,声音沉稳:“外祖父不必多礼,这儿只有家人。”
秦湛愣了愣,起了身,三表兄冲着顾南霜眨了眨眼,表示这个姑爷还不错。
承远侯笑着说:“是啊,今日只有家人团聚,进屋罢。”
众人拥簇着进了屋。
刚开始,顾南霜的表兄表嫂们还是有些局促,毕竟殷珏“名声在外”,难免有些畏怯。
但殷珏与秦湛相谈甚欢,对经商也能说两句便叫众人意外了。
“这每年人情往来,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要互相奉承,为官的总想占经商的便宜,偏偏还看不起我们。”
秦湛说着这般话,承远侯笑意一僵,飞快瞟了眼璟王,握拳轻咳了一声。
“我女儿嫁入侯府,旁人都道是高攀,这临安城的官眷总是排挤她,她瞒着我,但我还没老眼昏花,她受的委屈我都知道。”
怎么越说越多了,承远侯咳嗽加重。
“姑父,你嗓子不舒服吗?”三表兄疑惑问。
“闭嘴吧。”三表嫂剜了他一眼,气氛莫名凝重了起来。
殷珏却神色如常:“如今大昭并非重农抑商,商贾兴起,使得大昭一片繁茂,贵族爱之也恨之,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妒。”
秦湛凝肃的眉眼舒展了开,倒是没想到这个回答。
承远侯松了口气,秦氏给了他父亲一个责怪的眼神,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万一又惹得双双的新夫婿不悦,她日子能好过吗?
“若是能成为皇商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秦湛闻言眼眸深深,三表兄是个没心眼的:“殿下以为我们不想,我们尚在洛阳排的上,可若是在这临安,怕是不知道有多少商人排着队呐。”
承远侯眼看越聊越深晦,赶紧说:“时辰差不多了,叫厨房传饭罢。”
殷珏闻言便没再说了。
顾南霜自然也听懂了方才的话,她叹了口气,璟王如今身上的罪名还没洗脱,官职也没恢复,即便恢复了,他也不可能助外祖父一把。
承远侯府吃饭素来是一个大圆桌,经过半个时辰的相处,众人关系也近了不少,尤其是三表兄,意外发现殷珏喜好同他相似,便肆意言谈,有些收不住,还是三表嫂再三提醒他别没了分寸,注意身份有别,要不然就差称兄道弟了。
回府的路上顾南霜托腮亮晶晶的看着他,显然欢喜溢于言表。
“这么高兴?”
顾南霜忍不住点点头:“今日圆满。”
今日圆满,难道说有过不圆满的时候?
还没等殷珏试探,顾南霜倒是自己招了:“两年前那谁也同我来见外祖父和表兄他们,不过闹了些不愉快,好在今日没有。”
她忍不住抿出了浅浅梨涡。
殷珏眉眼淡淡,闹了不愉快?那为何昨日还私下见面,尤其还是在二人和离后。
究竟有什么密谋。
“怎么办啊。”旁边倏然响起少女轻叹,软糯又娇气。
“什么怎么办?”
顾南霜支支吾吾的只说他剩下的罪名怎么办。
但殷珏凝了她半响,却把她抵在了车壁上:“你知道吗?你一撒谎耳尖就会不自觉的动。”
顾南霜瞪圆了眼睛,下意识伸手摸。
但好像还真是,这话她娘也说过。
“我……”
殷珏刮了刮她的耳尖,顾南霜敏感地又动了动。
半响后她懊恼地垂头:“殷珏,我好像还不喜欢你。”
殷珏愣了愣,心尖划过失落,想来想去也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他面色不显,手心却攥紧。
“不喜欢……又不是什么抱歉的事,怎的一副对不起我的样子。”
顾南霜心虚的想,因为你很好啊,她受着他的好,总是想要回馈的。
《和离再婚后有了身孕》 20-30(第21/21页)
真烦啊,到底怎么才能喜欢呢?
“你想喜欢我?”
“想。”顾南霜很干脆的应道。
那抹流失的温度又回到了躯干,殷珏轻轻笑了笑:“那可以试试。”
顾南霜不明所以:“怎么试?”
“你之所以还没喜欢我,是因为我们还不够亲近,你想想,从前皆是我主动,你何时主动过。”
好像还真是,顾南霜更心虚了。
“你要从配合,转变为主动习惯,知道怎么做吗?”殷珏缓缓地引导着。
顾南霜犹豫了一下,倾身吻了吻他的嘴角。
“好乖。”沉悦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顾南霜顿时仿佛被羽毛刮了一下。
殷珏攥紧的手松了松,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掌心被他掐出了一道血痕。
……
安国公府
国公爷宿醉一夜,头疼的厉害,芙姨娘为他奉上醒酒茶,顺便摁揉脑袋:“公爷,世子已经等了您半个时辰了。”
“肃雍?叫他进来罢。”
裴君延进了惟安堂,芙姨娘道了一声世子,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怎么了,寻我有什么事?”安国公一脸倦怠道。
“父亲不打算解释一下昨日的事吗?”裴君延眸光冷冷。
安国公迟钝想了想,随即一笑:“我啊,是为安国公府的未来筹谋,顾南霜怀了你的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同我说。”
“多事之秋,少一人知道便更安全。”
安国公爷不在意这个:“我对璟王示好,是打算投诚璟王,楚王已死,我们又与越王积怨已深,做中立显然不合适,只得另择其主,璟王……”
他神色不屑:“既无体面强势的岳丈,也无雷厉风行的手段,更无老辣的谋算,这般人最好掌控。”
“我儿有宰辅之才,若他日去父留子,扶持顾南霜腹中孩儿上位,而你摄政,岂不美哉。”
裴君延闻言不为所动,甚至觉得有些可笑:“父亲,你以为他会信任我们?”
“为何不会,他不可能对皇位不动心。”
裴君延意味不明的沉默,他父亲倒是说到点子上了,不过显然对这位璟王的了解太过浅显,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信任没有,但对皇位的觊觎,那必然是有的。
以退为进不如坦诚相见。
……
顾南霜今日约了与两位表嫂出行,故而不知裴君延对殷珏下了帖子。
殷珏应邀相见。
“你们父子倒是有意思,先后找我喝酒喝茶,我记得没有与你们这么熟罢。”殷珏抱臂看着对面。
这儿正好能看到顾南霜在对面看戏,他眯着眸子紧锁着那道身影。
裴君延没有在意他的语气,看了眼下面说:“你这么监视她,是不放心什么。”
“我们夫妻事,与世子无关。”
“她生性爱自由,最不爱拘束,你这般会叫她喘不过气。”
没了顾南霜,殷珏脸色阴霾渐起。
裴君延走到他身侧,看着这个内敛但姿态矜贵的男人,没了人,他也不必再套上假面。
“殿下,你应当也是胸有丘壑之人,若你不嫌弃,裴某可助你夺得那九五至尊之位。”
殷珏嗤笑,他转过头,虽笑眼底却一片寒意:“有条件?”
裴君延平静的看着他,行了一个叉手礼:“希望殿下能将内子还给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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