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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夜色明
往日别的江阙知不敢保证,但对于喝酒这件事,他喝一次言无弈就会有些许不高兴。
所以这是?
江阙知盯着桌上的倾花酒看了顷刻,又看了看不欲与他对视的言无弈,倏然问:“这是……酒里下毒了?”
言无弈语气生硬道:“没有。”
江阙知长长的“哦”了一声,“那你为何如此心虚?”
言无弈欲将倾花酒收回来:“你别喝了。”
“好端端的,说你两句怎么又急了。”江阙知轻笑着拿起酒罐,给自己倒了一杯:“你要来点不?”
言无弈暗暗盘算心里的计划,闻言默不作声地点头。
倾花酒颜色很好,和清水一样,且有种淡淡的桃花香,喝的时候还有点甜味,和夜成调的味道截然不同,若是非要比喻的话,倾花酒便是带着酒味的桃枝气泡,夜成调则是带着酒味的柠檬薄荷。
除了,后调很足。
江阙知酒量不好,纯属人菜瘾大,又菜又爱喝。
一喝醉了什么也不管了,不管什么人都能往他身边凑,这也便是言无弈不喜他喝酒的缘故。
言无弈喝了一口,一边喝一边观察江阙知的反应,果不其然,江阙知眼睛越来越沉,清泠的眸子有些迷糊。
依然是两碗倒的趴菜。
仅此而已,恐怕还不够,言无弈又倒了一碗酒,推到江阙知那边:“还喝吗?”
江阙知迷茫的看着言无弈,正当他要拿起桌上的酒时,言无弈一把拉过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别喝了。”
江阙知眉头微微一皱。
言无弈不让江阙知喝,自己反倒是喝了一口。
“你喝醉了吗?”
喝醉?
江阙知不语,他道:“你不是一向很灵敏吗?”
这谁能灵敏在这地方上?言无弈没看出有什么不同的。
桌上的烤串还有一大堆,他留下一块银锭给系统,带着江阙知回客栈。
江阙知懒懒地依靠在他的身上,表面看毫无变化,若是能忽略他有些凌乱的脚步的话。
言无弈心底大概有了结论。
江阙知喝醉了。
带着江阙知回到了客栈,这家客栈能在这么长的时间内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服务好到可怕,提倡任何事都要亲力亲为。
这不,看到言无弈带着一个喝醉的人回来,店内小二忙不迭地迎接上去:“客官,我帮您带上去吧。”
在那双手即将碰到江阙知手腕前,言无弈将江阙知身体转了一个方向,动作幅度不大,人难以看出来,小二也只以为是自己抓偏了。
言无弈淡声道:“不用。”
店小二收回手,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吧。”
“多谢。”
言无弈拦着江阙知,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慢吞吞地往客上房挪动。
终于——
将江阙知放在床上后,言无弈并未离去。
他坐在江阙知床边,借着月亮的明净无暇,肆无忌惮地望着那张日日夜夜都会梦到的脸。
江阙知茫然地睁开眼睛,和那道侵略性的视线对上,谁也不让着谁。
言无弈拉着江阙知的手,问:“江阙知,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空气中安静了许久,江阙知的声音响起:“回家。”
言无弈捻了捻指尖,又问:“回皇宫?”
江阙知慢半拍地摇头。
言无弈呼吸一窒,早些年的时候,他就怀疑过,江阙知不是这里的人,说话的方式不同,虽然平时江阙知已经很努力伪装了,可偶尔透出来的习惯就是在提醒他不是这里的人。
飞升之后,言无弈去司命那里借了星盘,查看江阙知的来处。
星盘的棋子甚至落不下来,就像当初江阙知问,他的命格如何时,言无弈说看不透似的。
他压下心中的苦涩:“你想回去吗?”
江阙知心想,这是什么话,哪有人不想回家的。
他轻轻地点头。
言无弈抿唇。
好久之后,他道:“好,我帮你。”
江阙知显然已经睡了过去。
言无弈伫立在他床前良久,江阙知实在是漂亮,看了半晌,像是在被那张脸迷住了似的,内心深处的想法慢慢浮现。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离江阙知的嘴唇只剩下半寸不到,言无弈呼吸有些发慌。
眼睛却不舍得离开,就这样维持到手臂发痛,言无弈克制地在江阙知右脸上落下一吻。
碰到江阙知的瞬间,言无弈猛然清醒,有些慌乱地观察对方,确认江阙知没睡醒后,匆匆离开了原地。
刚回来的系统:“!”
完了!
它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言无弈刚刚在做啥子!
他是不是在偷偷亲江阙知!
小江哥知道这件事吗!
系统往里边瞟,江阙知睡死了,不知道这件事,这对系统的打击有点大,小小的系统坐在桌上,面壁思过。
“早上好。”
言无弈从房间里起来,下意识去找江阙知,岂料江阙知的房门大开着,对方在里面悠悠作画,余光扫到言无弈,好心情地和他打招呼。
言无弈不着痕迹地在江阙知身上转了一圈,对方神情没任何不对,多半没发现他昨天做了什么。
就是系统,生无可恋地面对墙壁,一股淡淡的死气。
言无弈可不关注系统的心情。
“你在做什么?”言无弈淡声问。
江阙知放下手中的笔,撑着下颚笑吟吟道:“等你醒,闲来无事便在此作画。”
言无弈走过去,江阙知的画正好画好了,就是画的内容……是系统?
是系统气昂昂地小胖身体。
江阙知将画丢到一边。
“怎么画这个?”言无弈将画拿过来,自己看了一番,颇有几分疑虑。
“这我也想问,怎么好端端的,一觉醒来,它就成这样了,你可是知道缘故?”江阙知意有所指。
抓着图画的手猛地收紧。
言无弈:“不知。”
两个人明面上蛐蛐自己,系统转回来,看了看江阙知,又看了言无弈。
更加自闭了。
“你们两个聊,我走了。”系统身形一跃,跳进江阙知身体里。
系统走后。
“你当真没对它做什么?”江阙知有些讶异,系统这种不知羞耻的生物竟然有一天会这么憋屈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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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弈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漠然道:“我还能对它做什么?”
也是。
谁没事会对系统那玩意做什么。
江阙知施施然起身:“既然你醒了,我们便该走了。”
言无弈还有些状况外。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系统奇怪也就算了,言无弈这是什么反应。
江阙知提醒道:“南山岛,你可要和我一起前往?”
“好。”
两人的东西少,基本不用带什么东西,因而收拾了两下就可以出发了。
不过南山岛还是没去成。
江阙知和言无弈走在大街上,路过贺府的时候,忽然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而后……江阙知被人抱住了大腿。
言无弈和江阙知停下步伐。
齐齐地看着来人。
抓着自己腿的那只手小小的,完全是围绕的状态。
江阙知垂眸,有些意外地出声:“贺元宝?”
贺元宝全身发抖,一直抱着江阙知不撒开。
江阙知将贺元宝抱起来,这才看见他脸上未干的眼泪,从衣袖里拿出手帕,擦干他脸上挂着的泪痕:“怎么了这是?”
贺元宝声音一抽一抽的:“他们说爹爹杀人了,爹爹没有杀人。”
“这是怎么回事?”
这才注意,贺府上下挂满了白布,似乎在祭奠什么,白布披着,压抑感十足,给人一种稀无人烟的惊悚感。
江阙知偏过身,对言无弈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待言无弈走后,江阙知捋了捋贺元宝的头发,温声问道:“这是何缘由?”
贺元宝双手揉眼睛,说出来的话一顿一顿的:“他们说爹爹杀了人,明天就要将爹爹打死了。”
“他们不让我……出门,我是……我是跑出来的……”
“哥哥,我爹真的没有杀人……”
贺元宝双手搂着江阙知。
“好,哥哥帮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孩的身体在怀里一抽一抽的,江阙知将贺元宝带回去,交给了上下寻他的管家:“你先在这里等哥哥好不好?哥哥帮你去看。”
衙门官府,事关贺元宝他自己的爹,会影响到案件进程,江阙知不好将对方带去。
贺元宝也是个懂事的,他点头:“好,我等着哥哥。”
恰巧言无弈回来了,这里人多眼杂,江阙知拉着言无弈的手腕走到角落里头。
言无弈垂眸看两个人握着的手腕,没多说什么,顺着江阙知的力道往前走。
贺元宝已经被管家拉进府邸里了,多半是受了贺府主人杀人的影响,这条街上人多不多,江阙知却还是怕被人听去了大概,因而压低声音问:“如何?”
“曲砚溪和许清竹死了,贺黄自首,称他杀了人。”
江阙知抓着言无弈的手猛然松开,讶然地重复:“可是,那天我们看到的游街学子?”
言无弈平静地点头,捻了捻刚刚被江阙知抓过的地方,道:“是。”
江阙知心情有些沉重,前两天看到的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
“当真是贺黄所杀?”
“不确定。”
江阙知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好看的桃花眼多了几分冷意,细看之下,就会察觉,他是真的生气了,平时笑盈盈的样子已然不见:
“走,跟我去衙门看看。”
“数载光阴,皆在苦读,如今好不容易熬出头,为何如此。”
如若他未曾见过两人的模样,倒也不至于如此气愤,可他见过,那天的喜悦是多么的真实,两个人一颦一笑都是如此的鲜活,不应当会有如此结局。
江阙知不忘对系统说:“南山岛路程往后移,现如今有要事在身。”
系统已经没话说了,摆烂道:“随意随意。”
拉着言无弈的手直奔衙门,衙门如今人去楼空,唯有一对老父凄凉地坐在地上,鬓角银丝遍布,眼神怔怔地望着衙门两个字,空洞,无神,双眼一眨,竟生生流下了两行血泪。
“真是可怜,哎……”
“谁说不是呢……”
“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女儿就这样……哎……前几天多威风啊……”
“前两天贺老板还满大街发布匹……谁能想到他能干出这等不要脸之事。”
“……”
周围窃语声不绝如缕,都在唏嘘榜眼和探花就此殒命,江阙知叹了口气,将那位夫人搀扶起来:“老人家,先回去吧。”
这句话将一直跪在地上的人唤醒了几分意志,她直愣愣地起身:“对,砚儿还在家等我,我要去看看她。”
两个老人搀扶着回去了。
江阙知走到鸣冤鼓前,抓起打鼓棒,用力敲了起来。
“何人在此击鼓!”县令烦得很,偏偏外面击鼓声不断,听着让人觉得心烦,怒拍桌子,怒气腾腾道:“带上来!”
“今日若不说个好歹,我偏命人打断你这个刁民的腿!”
“……”
“咳,二皇子,您怎么来了?”县令跪在江阙知身前,不敢多瞧坐在顶上的两人,低眉顺眼道。
江阙知坐在县令的位置上,言无弈在他一旁的椅子落座,扇子落在桌面上,发出重重的声音。
县令肥胖的身躯跟着一抖,小心翼翼地往身后挪。
江阙知嗤笑一声:“县令好大的威风。”
“殿下,这你可就冤枉我了,这两日我实在是愁得很,因而心情不佳,这才冲撞了殿下。”
江阙知在县令脸上停留了片刻。
“近来可是有什么大事?”
这是不生气的意思了,县令屁颠屁颠地站起身,扶了扶头顶的乌纱帽,脸上的肉挤在一起,语气间尽是忧愁:“有!完完全全的大事,南溪巷好不容易才迎来两位高中的学子,现在一下都没有了,你说说我怎么跟朝廷交代,愁死我了。”
这件事,上报上去他这个乌纱帽能不能保住还是另一回事。
“殿下,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实在是那个贺黄,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怪我没预料到他还有这想法。”
江阙知想了想,道:“死者尸体可在?”
县令哈腰,莫名看着有几分喜感:“殿下您这是在为难我,曲家那位死于溺水,许家的死于窒息,仵作证词和贺黄的证词一模一样,这不,贺黄被关起来了,曲,许两家也将尸体领回去了。”
言无弈默默给江阙知倒了一杯水,又退到了一旁。
江阙知喝了一口。
“既是今日招认的,为何明日下令行刑?”
县令擦了一把汗,为难道:“殿下,此非我本意,您也知道,这两位对南溪巷有多重要,不下令立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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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黄斩首,没法子平息民怒啊。”
江阙知笑笑,道:“贺黄招供的证词给我,再唤人将他传上来,我要再问他一遍。”
*
“你说你杀了曲砚溪和许青竹,你是如何作案的?”
江阙知观察贺黄脸上的表情,慢慢问来。
从昏暗的地牢里出来,又被带到公堂上,县令还换了另一个人,贺黄有些茫然,直挺挺地跪着,破布衣带着血水,流了一地,翻涌的皮肉连接着毛发,一动一静都会引起撕扯感。
衙门里的人对他上刑了,还是大刑。
许久未曾有人回答,县令厉声道,声音在公堂上振聋发聩:
“大胆贺黄!你可知眼前坐着的是何人!如此态度,意欲何为?”
贺黄抬起头,嘴唇张了张,却道:“我明天就要被处死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多问。”
“你你你!!!”县令被气得半死。
但他更害怕江阙知会生气,这江阙知真生气了不会让他下去陪贺黄吧?
他还没活够呢!
江阙知不在意地说:“两天前,我看到你在街上免费送东西。”
贺黄身体一僵,梗着脖子道:“那又如何,我那是为了让他们那群蠢货放松警惕,好杀人。”
县令顿时生气了,叉腰道:“贺黄,你跟人家无冤无仇!为何要干此事!”
贺黄双目变得赤红,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怨气,一下爆发,手里的铁镯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撕心裂肺道:“为何?我也想问问为何,士农工商,为何独独商在最末,商人地位低,被人看不起,甚至我们想科举,也没有这个权利,凭什么其他人就有,我贺黄天资聪颖,哪点不如他人?若是让我科举,状元之位定然是我的。”
县令傻眼了,从未见过如此臭不要脸之人:“你以为你去考了那状元之位就必然是你的?”
状元之位是地里大白菜啊?说拿就拿?
“呵……”贺黄扭过头,不屑道:“至少你这个县令的位置必然是我的。”
“!”县令气笑了,怒极下转向江阙知,泪眼汪汪道:“殿下,您要为我做主啊。”
公堂上,俨然成了一场闹剧。
不知是不是之前的风寒还没彻底好,江阙知偏头,咳嗽了两声,原本有些许红润的脸颊变得煞白。
一副随时可以驾鹤西去的模样。
贺黄脑袋空白了一瞬,愣愣地看江阙知。
言无弈看在眼里,走过来,站在江阙知的身边。
他拿起江阙知的扇子,丢在桌面上,目光落在贺黄的身上,压迫感十足,淡声道:“回话。”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这章是榜单的最后一章了,本应该是四千字的,实在是来不及写了明天再继续补充
之后就不能日更啦小宝们因为我要去写专栏的另一本连载期要入v的小说《长夜无温》
第22章查真相
如何行凶的?
贺黄痴癫一笑:“夜晚,我溜进许青竹家,趁他一时不备,将他推倒在地,等他没了反抗的力气,我就把他掐死了,至于曲砚溪……我本来没想杀她的,可是她看到了我行凶,我又怎么能放过她呢?”
和证词一模一样。
县令问:“殿下,您看可有不妥?”
江阙知挥了挥手,道:“带下去吧。”
县令忙不迭地让人将人押送下去。
江阙知起身,对言无弈道:“你可愿随我去许家一趟?”
*
从衙门走到许家。
言无弈一直安安静静的,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江阙知也是一副心情沉重的模样,一时间安静得出奇。
在许府外面转了一圈。
江阙知看了看高高的围墙。
对言无弈道:“你可以上去吗?”
言无弈没说什么,而是三两下爬到墙上。
江阙知将自己的衣袍整理好,手抓着墙边开始往上爬。
然,天不遂人愿,爬到一半,江阙知一脚踩空,猛然下滑,言无弈反应过来时,已经抓住了江阙知的手腕,伸手拉了他一把,但还是因为这个意外,江阙知的手腕被擦伤了,一大块地方都是破皮的。
真疼,江阙知内心暗骂。
言无弈也是一时紧张,竟然忘记了使用灵力。
将江阙知拉上来后,一把拉过江阙知的手腕,神色凝重。
淡白色的灵力附着江阙知的伤口,往上蔓延,没一会儿伤口开始结痂,手腕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江阙知笑道:“多谢。”
言无弈将江阙知的手放回去,收回眼神。
言无弈:“可是有什么发现?”
江阙知打了一个响指,眼底漾开笑意:“贺黄说他夜半跑来许家,许家围墙甚高,他并没有武功,爬上来想来也不是一件易事。”
言无弈:“你觉得不是他?”
江阙知微微一笑:“可说呢。”
他率先跳下城墙,而后对着言无弈伸手:“下来吗?我接着你?”
实话实说,言无弈自己会武功,江阙知能跳下去的地方,对他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但不知为何,竟也不想开口提这件事。
他点头。
然后朝着江阙知的方向一跃而下。
他就……被桃花味包了个满围。
言无弈抿着唇从江阙知身上起身。
江阙知笑吟吟地收回手,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走吧,去许府看看。”
“叩叩——”
开门是一个哭肿了双眼的小仆,他道:“你是来找谁的?”
“我想进来拜访拜访。”
小仆吸了吸鼻子,鼻翼翕动,道:“公子长眠,府中暂不接客。”
江阙知从怀里拿出从县令那薅羊毛的令牌:“官府查案,让让?”
小仆定睛一看,侧身让了个道。
白事讲究,一般是第二天就放进棺木里,两个人来到大堂时,许青竹的尸体已经入棺,许家上下分两排站立。
江阙知看向站在最上边的许家老太爷。
“老爷子,我怀疑令郎之死另有原因,可否让我开棺重新鉴定?”
江阙知说出此话,特意压低了声音说,听起来给人的冒犯感减少了许多。
但是,众所周知,封棺之后开棺,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许家夫人走了出来,声音发颤:“我儿之死,不是已然查明缘由?”
江阙知摇头:“在我看来并没有。”
许家夫人落下一滴泪。
老太爷深深地看了一眼江阙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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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道不明的情绪,他侧身,让了一个道:“我识得您是何人,虽然不知为何您现在这样出现,可许多年前,我受到过您的恩惠,如今您再来了,您按照您的计划来便好。”
“父亲——”
对上儿子儿媳泪汪汪的眼睛,老太爷挥手:“退下。”
江阙知:“多谢。”
老太爷朝着江阙知的方向,鞠了一个躬。
老太爷的态度过于奇怪,许府上下沉默了下来。
江阙知从口袋里拿出手套,再从一开始让系统带来的验尸工具,等衙门的人开完棺。
许青竹已经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脸,脸上毫无生机,甚至已经开始泛紫,脖颈上的掐痕明显,符合贺黄说的,自己掐死了他。
江阙知再将人翻了过来,许青竹的后脑有被尖锐东西刺过的痕迹,多半是被人推倒在地造成的,这与贺黄所说的“自己趁他不注意推了他一把”相符合。
难怪官府断案这么迅速,这表面的证据确实是完全指向贺黄。
江阙知嗅了嗅空气中残余的味道,南溪巷的人喜好种植山茶饮茶,因而漫山遍野都是茶叶,土生土长的人,身上都会带着一股淡淡的茶花香。
但是……现在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味道?
桃花醉?
桃花醉能被喜爱的缘故,就是此香,能维持三天味道。
是京城大多数女子会用之物。
而且,是舞姬常用之物。
检查得也差不多了,江阙知起身。
许老太爷跑过来,问:“可有何不对?”
江阙知却道:“如您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在你们府邸查看一二?”
许老太爷和江阙知有些渊源,闻之颔首。
江阙知走到言无弈身边,压低声音道:“帮我留意,府中上下,有谁身上有桃花醉的味道。”
若是有人使用桃花醉的话,想必事情会好转很多。
老太爷带着江阙知走完了府邸上下,终于在最里侧的小房间前,江阙知停下脚步。
偏头,问:“这是何人房间?”
“这是我府中下人,小织的房间,可是有何异样?”老太爷忙问。
府中的下人?
江阙知又问:“平日可是她伺候公子的起居?”
“并非,她是曲府的小仆,两天前,和我府中的来福喜结了良缘,这几天还处于歇息中,并未靠近我孙儿半分。”
江阙知沉吟片刻:“将她带来见我。”
许老太爷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学精了,一听到这话哪里还察觉不出来其中的猫腻。
他给下人使了一个眼色。
“您怀疑是她干的?”
江阙知:“我可没这么说。”
老太爷欲言又止,又叹了口气,这今天的事情过多,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我儿和曲家小姐从小交好,长大后更是同窗同考同金榜题名,小织在曲家是伺候曲家小姐的,应当不会对我孙儿有任何歹念。”
“无事,我只是问两句话。”
许府下人动作干脆利落,两句话的功夫,小织被带到了众人面前。
小织明显也被这件事打击到了,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无神。
“小织,贵客将你寻来,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小织慢半拍地转头,恭敬跪下。
“老太爷,公子。”
江阙知温和一笑:“小织,你的名字很好听。”
小织忽然开始落泪,豆大的泪水一颗接着一颗。
意识到失态,她抬起袖子擦了擦泪珠。
“这是小姐给我取的,她说这个名字寓意好,但是……”小织哽咽道:“小姐怎么就这么抛下我去了呢?”
江阙知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把人惹成这样。
他顿了顿,道:“你房门有一股淡淡的桃花醉香,可是你家小姐赏赐你的。”
小织眼睛眨了眨。
良久,她问:“公子说的可是桃花水?”
江阙知:“我可以看看吗?”
小织跑回房间,拿出一个通身紫色的小罐子,双手递给江阙知。
江阙知拿起来,细细端详,而后打开,嗅了两下。
是桃花醉,和许青竹身上的味道一样。
“此物,你从何得来?”
“十三娘给我的,说是为了祝贺我新婚,我本欲不收,小姐让我收我便拿了。”
江阙知沉吟片刻:“你家小姐和这位十三娘很熟?”
小织点头:“小姐喜欢去找她,十三娘很漂亮,我也喜欢看她。”
江阙知有了些眉目。
他将手里的东西还给小织,问:“你可记得你家公子最后一晚去了何处?”
小织说:“出嫁后,小姐就将卖身契还给了我,我便和夫君来到了这里,小姐托公子在府里给我谋划差事,许公子说让我下月月初才干事,因而这两天并未出门。”
许老太爷颔首,表示小织说的没错。
“我孙儿前日游街完,许曲两家傍晚去了县令大人举办的酒席。”许老太爷回忆道:“当晚一切正常,谁成想,第二晚,他说他要出去看热闹,谁成想,这一去便出了意外。”
“他可说去了何处?”
“并未,我劝他带点仆人,他说不自在。”
了解缘由后,江阙知礼貌地朝着许家老太爷伸手作揖,说:“我想去曲家那边看看。”
“好。”
从许家出来。
江阙知走到言无弈旁边:“你怎么看?”
言无弈全程没参与话题,江阙知就是笃定,对方肯定听进去了。
“你觉得呢?”
还挺惜字如金。
江阙知:“……我觉得凶手另有其人。”
“嗯。”?
这就没了?
江阙知礼貌一笑:“上神还是冷淡得一如既往。”
言无弈淡淡睨过来,学着江阙知的腔调,轻飘飘道:“可说呢。”
江阙知:“……”
江阙知总是感慨,言无弈的性格变化得很大,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言无弈的记忆里,对方一开始还会启唇讥讽所有,现在却变得沉默寡言。
如今他无言以对的表情过于明显,言无弈偏过脑袋,无端笑了两声。
*
曲府和许府的距离不远,走半柱香就能到了。
江阙知给言无弈一个示意:“你去开开看。”
言无弈走过去。
曲府开门的人倒是很快,是一位管家,开完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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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不说便走了。
江阙知和言无弈对视片刻,走了进去,和许府的情况截然不同,曲府没挂白布,全府邸上下除了刚刚见到的管家,没有其余仆人。
倒是……江阙知眼睛一眯,在池水的中央,竟然有一座高大的夫子石像。
夫子像前还有众多燃尽的香火,从侧面可以看出这里常受人祭拜。
夫子石像的右旁,还有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圣贤道。
江阙知下意识念了出来:“益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
言无弈看过来。
江阙知感慨:“文科生必背。”
言无弈徒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江阙知视线落在他身上,问:“你背会了吗?”
言无弈:“……”
江阙知自己喜欢卷读书,连带着言无弈也跑不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要受到文化的熏陶。
“你不是我夫子,少问。”言无弈冷冰冰道。
“啧……”江阙知颇感可惜:“一点也没继承到我的真传,扫盲大队扫到你该如何是好。”
“扫盲大队,这是何物?”
江阙知:“普及文化的。”
这个言无弈听懂了,他抿唇,为自己辩解:“我学了。”
“就是没学会是吧?”江阙知从容接话。
言无弈不答。
江阙知无奈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懂了寓意就行。”
毕竟要是在现代,言无弈肯定会学理科,为难一个理科生会这些东西着实有点不太占理。
观察完府邸上下,江阙知踏步走向正厅。
正厅里,没有棺木,只有一层白色的布围着躺在正中间的人。
今早见到的老妇坐在尸体旁,呆愣愣的讲话。
“读圣书……做贤人……”
许是过于出神,并未察觉到江阙知和言无弈的到来。
江阙知有些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
他为难言无弈比他更为难。
江阙知还是走了过去,和妇人并排坐着。
妇人扭头,毫无生机的眼睛在江阙知身上转了转。
“是你?”
江阙知颔首:“是我。”
妇人见过他,今早搀扶自己的年轻人。
“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江阙知:“查案。”
妇人眼睛亮了亮:“你也觉小溪之死另有隐情?”
江阙知反道:“您可以让我看看她吗?”
妇人诡异地笑了两声,让开了身。
“小溪小时候落过水,她十分畏惧水,不可能主动会走到水井旁,更不可能一下就被人推进水井里。”曲夫人死死地抓着江阙知的手臂,继续说着无人相信的不可能之事。
江阙知走过去查看尸体。
白布被掀开。
尸体指甲间有泥沙,且有浮肿之势。
是淹死的没错。
江阙知将白布盖回去,摘下手里的口罩,说:“给我……最多三天时间,我会将这件事查清楚的。”
曲夫人在看到曲砚溪尸体的那一刻又开始神志不清了,她一句话也没说。
江阙知一旁站着的衙门捕快使了一个眼色。
带着言无弈开始在曲府四处溜达。
曲府被人抽走了生机,见他们过来,也没人拦着。
言无弈适当开口:“为何这里这么安静?”
“我也想问。”
江阙知蹲下身,在地上看了看,又摸了摸枝干上的痕迹。
打了个响指:“曲砚溪学过武功。”
他在查看曲砚溪尸体的时候,明显能察觉到对方手里的茧,他一开始还保持着迟疑的态度,或许对方是笔握多了,拿的书多了。
可现在树枝上的痕迹,和地面的痕迹,再次解释了,曲砚溪会武功。
“一个会武功的人,怎么可能被人轻而易举推到井里。”
江阙知直起身:“走,我们去看看那口井,再去找十三娘。”
*
天气渐暖,太阳出来后,一切都开始回温,江阙知将头发全部绑起来,细细查看井边的痕迹,井边确实有些痕迹。
言无弈也跟着检查,他捻了捻指尖,道:“这个痕迹,过于刻意了。”
江阙知收起扇子,微微一笑:“再去十三娘那看看。”
十三娘的家距离京城很远,是在郊区里。
院子里挂着颜色各异的布匹,还未来得及做成成品衣物,可见她平时的工作,就是扎染。
过去敲门,没人应答。
江阙知心生好奇。
“大白天的,竟没人吗?”
言无弈道:“往东边走。”
江阙知不疑有他,跟着言无弈的指示,竟然来到了一片花海里,跟月下花海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的花色彩缤纷。
在花海中央,穿着一袭红衣的漂亮姑娘在起舞,衣袂下摆飞扬,像是地上盛开了曼珠沙华,江阙知曾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舞,叫洛神赋,没想到这里也有人跳。
他索性抱着胳膊欣赏了起来。
“未觉君心似我心。”
言无弈看了他一眼。
一直等到十三娘跳完,江阙知漫不经心地鼓掌,真心实意夸赞道:“你跳舞可真好看。”
十三娘扯了扯嘴角,回望过来。
这下不只是江阙知了,连带着言无弈也有些诧异,离得远了,两人还看不到十三娘面上的妆容,这不就是新娘妆吗?
眉间描绘着花钿,向上扬的胭脂,还有唇边艳丽的唇色,头发上的凤冠,十三娘长得貌美,这么一打扮看起来是真的好看。
江阙知笑吟吟地开口:“你这幅打扮,可是约定好了要嫁什么人?”
十三娘冷冷地看过来:“关你什么事。”
江阙知心想,当然不关自己的事,若不是为了查真相,他也不想跑到这里看人跳舞,毕竟系统跟他要的东西实在是多到过分,拿不到总感觉后面有鬼在追着自己。
“我再猜猜,十三娘仰慕之人,便是曲家那位探花小姐吧。”
作者有话说:因为这本书上了幼苗培育因而我想了一个绝好的办法写的时候分为一二卷,一卷是古代,二卷是现代if线,一卷古代是免费的,写完我就倒v然后二卷读不读都不影响整本书
第23章近真相
十三娘警惕地后退。
“你是何人?”
眼前的两人长得一等一的好,看起来地位不俗,十三娘在京城居住良久对于这方面还是十分有眼力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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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阙知施施然道来:“十三学得琵琶成,妆成每被秋娘妒。”
“想来,这两句也是十三娘这一生的概括吧,有人听了你的故事,情不自禁地说出这句话,而你又对她暗生情愫,故而将这两句话记了下来,贴在家门口,若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是曲砚溪吧。”
十三娘瞳孔一缩,猛地拔出簪子,朝着江阙知刺来。
言无弈在身边,江阙知也懒得躲了,由着对方的动作。
还没等她靠近,一个人挡在了江阙知面前,再往上,对上言无弈冷若冰霜的脸。
十三娘的簪子往外飞去,她吃痛地按住发疼的虎口。
江阙知莞尔,继续道:“曲砚溪并不是他杀是吧。”
江阙知剖析道:“我猜猜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和曲砚溪见过面,那一晚还有许青竹是吗?你们两个人联起手来将许青竹杀了,而后曲砚溪也自杀了,恰好,你有一个爱慕者,名唤贺黄,他为你们顶了罪名。”
“没有!”十三娘厉声反驳。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转身,意图逃离这里。
江阙知忽然叹了口气,幽幽道:“姑娘,我看你面相是个好人,贺黄处刑的时间在明日,若是他死了,望您能帮他照看元宝一二。”
这句话像是暂停了某种开关,十三娘停下脚步,忽然,她讥讽一笑:“你不是就想知道真相吗?”
江阙知:“错了,并非我想知道,是所有人都需要知道一个真相。”
十三娘嗤笑。
娓娓道来:“昨夜,砚溪来找我,许青竹也来了,而后,许青竹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忽然冲我而来,砚溪为了拦住他,在纠纷的过程中,失手将对方推倒在地,许青竹死了。”
“许青竹死后,我们商量着明日一早就去衙门顶罪,夜半,目睹这一切的贺黄找到我,说可以替我们去顶罪,算是还了多年前我的恩情,我和砚溪拒绝了他的提议,可谁也没想到的是,砚溪她自己跳井了。”
十三娘说完,合上双目。
只是抓着裙摆的手不自然发颤。
“我想听听你们如何杀了许青竹。”
十三娘呆愣愣地往旁边走了几步,曲砚溪死了,她的生活又回到了当初的黑白色。
扎染房里有很多颜料,可她抬头,见到的始终是一片墨色。
直到有一个人,在这无边黑寂里强势划开了一个口子,她的生活终于变得轻松了一些,那人还说要带她离开这里。
可最后,这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那个口子再次被封上了,这次是更加的浓厚。
十三娘呆滞道:“那晚,许青竹向我扑来,他咬伤了我的脖颈,砚溪将他推开,他的脑袋撞到了桌角,死了。”
十三娘解开脖子上的丝带,一个青紫圆圆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她伸手,触碰了一下,那晚许青竹恨不得将她血肉咬下来的感觉似乎还残存着。
江阙知定睛一看,思索道:
“没有别的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阙知却说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事:“许青竹脑后确实有伤口,但造成他死因的并不是撞伤,而是,窒息而亡。”
十三娘失魂落魄地看过来:“此话……当真?”
江阙知凝重地点头:“颜面暗紫肿胀,眼结膜点状出血,是窒息而亡,仵作验尸结果也当如此,当晚,你们当真没掐过许青竹?”
十三娘摇头。
江阙知了然地点头,他笑笑:“你今天的这身衣服很好看,若因此殉情,岂不可惜,想来曲探花也不欲你如此,且,尚在人世的人希望你好好的。”
十三娘怔怔地看着江阙知。
说完,江阙知带着言无弈离开了原地。
在路上,言无弈看了看江阙知,欲言又止。
江阙知看在眼里,无奈道:“你想问什么?”
言无弈道:“你为何阻止她殉情?”
江阙知脑袋宕机了一秒,良久,他反问:“活着不好吗?”
言无弈意有所指道:“如若如此,活着和死了的区别又是什么?”
江阙知无言了片刻。
而后,笑道:“年纪不大,哪来的这么多的偏激想法?”
这话题再次这样被他轻飘飘地掀开了。
江阙知忽然道:“生命可贵。”
言无弈没答。
这个话题实在是过于沉重了,江阙知笑吟吟地移开话题:“你猜我现在要去哪儿?”
“询问贺黄。”
“真聪明。”江阙知毫不吝啬地夸赞。
言无弈:“……”
来到大牢里,先前江阙知在县令那里露过身份,故而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地方。
大牢昏暗,只有从窗户透过来的光提醒犯人他们还活着。
贺黄缩在角落里,衣不蔽体。
两个人来的动静不算小,贺黄抬头,两个人就这样闯进他的视线里。
他嘶哑着声音问:“你又来做什么?”
江阙知:“来看看你。”
贺黄讥讽一笑:“明日便要死了,看不看也就这样。”
“为何会死?”
贺黄经商,脑子精明,他不确定地盯着江阙知,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多了一分恐慌。
他三两下跑过来,抓着铁杆,压低声音道:“人是我杀的,所有人都是我杀的,不要再查了。”
“你为何如此惊慌?”江阙知道:“因为那晚,你看到了曲砚溪和十三娘行凶,你想替十三娘顶罪?”
贺黄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名字被江阙知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全身瘫软,滑了下去。
江阙知继续道:“其实我很好奇,你又为何得知曲砚溪也死了?”
贺黄不搭话了。
没人说话,可却也影响不了江阙知发挥,又说:“那晚,你恰好去找十三娘,你看到了两个人的行凶过程,于是你主动站出来,说要替十三娘顶罪,两人没同意,你是专门经商的商人,你走而复返,偷偷将两人迷晕,带着许青竹走了。”
江阙知拿出一根未燃烧的香料,递给贺黄。
“想来,此物便是你的吧?”
贺黄下意识抢过来,江阙知收回手腕。
“行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尽管说出来吧,十三娘已经招了。”
贺黄蜷缩着手指,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处死的话,处死我吧,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见到贺元宝了,他是你的儿子吗?”
贺元宝……
贺黄眸子闪过了一丝光,急切问:“他还好吗?”
江阙知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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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黄跌坐回去。
“是,当晚我将这两人迷晕,带走了许青竹的尸体,可我走到半道,我又见到了曲小姐,我顿时心生不祥预感,她明明被我迷晕了。”
江阙知摇头:“迷香对人的身体有害,你惧怕会伤害到十三娘,放的量很少,可你没意料到,曲砚溪学过武功,这点迷药只能影响她一瞬,至于你后来看到她,也并非什么稀奇之事,你带着另一个人,被追上也是应当的。”
贺黄继续道:“当时她站在井边,月色将她的脸照得煞白,我以为她发现了我的打算,故而想走过去询问,我走到她身边,她那双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那晚的惊悚感再次环绕而来,贺黄悄咪咪走过去。
“曲小姐?”
那道站在井边的身影没有动作。
带着一具尸体走了这么久的路程,贺黄内心也很惧怕,更何况突然出现的人。
他再次出声:“曲小姐?”
这次曲砚溪看了过来,然而也只是看了过来,而后纵身一跃。
跳下井里。
贺黄下意识伸手去捞,可早已不见了人影。
“后来呢?”
后来?
贺黄捂着自己的脑袋:“后来我就没意识了,直到夜半,我又起来了,我去找许青竹的尸体,带到了水井旁,就去衙门报案了。”
江阙知微微蹙眉:“你背着许青竹时,他并未死透,想来,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有人将许青竹掐死了。”
“怎么会!”贺黄道:“我明明看到了。”
“你带着许青竹的身体走之前,并未留意他脖上的痕迹?”
“当时天色已晚,我心下发紧,并未注意。”
“你看到两个人对许青竹动手时,约莫是何时辰?”
“子时。”
江阙知颔首,收回折扇:“你姑且等我三日。”
在江阙知要离去之时,贺黄艰难地开口:“您……可否帮我照看多宝?”
牢里没有光亮,看着压抑至极,江阙知道:“我这辈子捡的小孩太多了,你自己回来看着吧。”
贺黄表情有些怔愣。
从牢里出来,言无弈问:“你累了吗?”
江阙知无所谓道:“是有点。”
言无弈手里凝结出一道灵力。
自打碰面之后,言无弈的灵力就像大白菜,用来做什么的都有。
江阙知深感暴殄天物,他收回手:“算了也不是很累。”
言无弈沉默了一瞬,才说:“可我想给你。”
莫名的,从里面听出了几分委屈。
江阙知摊开双手:“那好吧,给我吧。”
言无弈表情这才好了许多,他扣上江阙知的手,将灵力传输到他的体内。
第24章百花楼
“你这是做什么?”
从牢里出来之后。
江阙知拉着言无弈鬼鬼祟祟地来到了县令府邸上,一副偷鸡摸狗的样子。
言无弈站在它身后,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忍了又忍,还是问了。
江阙知将拇指抵在唇中间:“嘘。”
言无弈:“……”
江阙知压低声音道:“一般这种事,县令嫌疑最大,不盯着他点盯着谁?”
言之有理,言无弈闭上了嘴。
过了半晌,江阙知终于等到了县令出现。
县令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向身旁的人斜了一眼,目光滴溜溜地转:“小少爷已经回家了吧?”
身边的人也跟着轻声道:“回去了。”
县令点头:“那就行。”
“大人,京城新来的那两位……”侍卫眼神暗了暗,在自己的脖颈上比了个划。
“不可。”
“为何?”侍卫又道:“若是他们查到咱头上了……”
县令对此十分自信,他哼了一声,不屑道:“不会,就算他是皇子又如何?就算查到我们这边了又如何,我们又不是真凶,怕他作甚。”
侍卫仍然有些茫然,他怔怔道:“可是……不是从我们这传出去的吗?”
“你这榆木脑袋。”县令甩手,怒道:“是从我们这里传出去的,可谁也没想到被拿来做此等之事!”
“按照缘由,你我本应该就是无辜的。”
“行了,下去吧,警告小少爷,这段时间别出家门。”县令说完就走了。
江阙知拉着言无弈的手默默后退,离开了县令府。
言无弈的手腕挺细的,江阙知一只手就可以抓完大半,就是两个人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言无弈很想问问江阙知,他们两个现在算什么。
“走,我们去别的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
“客官快进来看看呀~”
“我们这里~什么类型的姑娘都有~”
“……”
百花楼里,穿着颜色各异衣裳的女孩围上来,言无弈这才知道,江阙知究竟带他来到了什么地方。
老鸨观察两位的表情。
老鸨了然一笑,挤眉弄眼道:“我们这啊~还有很多漂亮的小男孩~”
言无弈:“……”
江阙知自动忽略言无弈的表情,从腰间拿出一锭银两:“都要,还要上房一间。”
老鸨顿时喜笑颜开:“哦呦呦,来人,带两位公子上去。”
一扭头,忍不住吐槽,这两人口味未免也太重了。
言无弈自小对情绪就敏感,老鸨在想什么,完全不用看,他就能猜测到一二。
顿时更为不高兴了,抱着自己胳膊不说话。
江阙知微微一笑,将他半推着进入房间里。
没过一会儿,十个人鱼贯而入,分别站在江阙知的左右。
江阙知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金瓜子,众人眼睛亮了亮。
江阙知漫不经心地说:“我想知道一些信息,若是我满意了,这些都归你们。”
男孩尖声道:“公子~问我~我可是百灵鸟。”
一旁的女孩走出来:“你百灵个头,知道的消息不还是我告诉你的。”
说完她扭捏地向前进了一步:“公子,我叫小橘,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
江阙知从容道:“多谢。”
“那公子,你想知道什么?”小橘问道。
江阙知半躺在贵妃椅上,言无弈面无表情地坐在他的身边。
江阙知唔了一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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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关于我们这位县令的消息。”
“咦惹……”小橘颇为嫌弃,道:“咱这位县令眼福可是不浅啊,小妾都有了十八房,还时常在我们百花楼出入,啧啧。”
江阙知挑眉:“如此,他孩子岂不是很多?”
小橘翻了个白眼,左右看了两下,确认这里没别人后,她小声道:“并没有,他天生不举,也不知道养这么多小妾有何用。”
江阙知:“……”
这个答案过于意外了,导致江阙知脑袋有片刻空白。
“公子你可别不信啊,我能这么笃定的原因,当然是我伺候过这位县令,呸,想不到如此晦气。”
江阙知:“……”
他扶额。
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如此,那他可有什么儿子?”
“儿子?”小橘皱眉想了想,还是道:“并未听闻过他有任何儿子,不过……我听说,他的第八房小妾,娶回来的时候,是有身孕的。”
江阙知了然点头,他思忖片刻,又问:“县令私下,可有什么私产?”
小橘不愧是自称八卦一姐,打探的本事一流,她主动凑到江阙知旁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他的第十八房,也是去年刚纳入的,那是一位了不得美人,听说是从西域那边来的,有很多神秘药粉,一小包价值连城。”
“多谢姑娘。”
江阙知将金瓜子分完,独独留下了小橘。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小橘大胆地看着江阙知,忍不住感慨:“你可真好看。”
江阙知打开折扇,借着折扇的遮掩笑了笑,言无弈漠然地看他,江阙知还好意思说自己掩耳盗铃,他才是真正的掩耳盗铃第一人,扇子根本遮不住什么,那双笑吟吟的眼睛早就暴露了一切。
江阙知:“你也很漂亮,还很聪明。”
小橘有些羞赧,道:“你将我留下来,可是有别的想问的?”
“确实是有。”江阙知:“你对十三娘的了解有多少?”
小橘歪脑袋,真诚道:“她很漂亮,是我在南溪巷见过最漂亮的人了,后来脸上的疤痕治好了之后,我敢说,京城也没有多少人和她能媲美。”
江阙知回忆那天的细节,忽然问:“十三娘脸上有疤痕?”
“对!”小菊指了指自己的右脸,从颧骨一直划到侧鼻处:“之前刚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一条狰狞的疤痕,听说是曾经为了出京城留下来的,不过也有人说,她不从皇宫贵族,给自己划的,具体情况我也尚未得知,可我还是觉得她好看,可她一直有些不想见人,总说自己会吓到人,因而出门总是带着一副面纱。”
“不过后来她脸上的疤痕就好了,曲家的探花小姐为她寻来了药粉,那张脸莫名就好了。”
小橘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惋惜:“哎,我总怀疑她们两个有情况,游街那天还记得不?十三娘在楼上远远的将自己的荷包丢给曲砚溪,对方也接了,就是可惜,哎……”
“你可知,那炼制药粉的可是何人?”
“县令的第十八房小妾。”
了解了大概,江阙知从口袋里拿出一锭银给小橘:“姑娘这几天可否帮我打探第十房小妾儿子的情况。”
小橘接过银子,高兴应下来:“公子尽管交给我,最迟明早,你过来找我,我会给你我知道的一切。”
江阙知失笑:“你要不换个行业呢?问问专门搜情报的要不要你。”
小橘莞尔:“我好不容易从那里跑出来,不回去。”
小橘的身影越走越远。
房间里又只剩下江阙知和言无弈。
江阙知累了,虚虚地靠在言无弈身边,言无弈偏头,看他。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江阙知卷翘的睫毛和泛白的嘴唇。
他不期然想起今天见到十三娘后他说的,他问江阙知,为什么要拉着十三娘殉情,他理解十三娘这么做的缘由,若是江阙知不在了,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活多久。
“你累了吗?”言无弈问。
江阙知让他坐在贵妃椅上,自己躺在他的腿上,衣襟落下大半,锁骨中间的小痣在阳光底下似乎透着光。
言无弈收回眼神。
“好累。”
言无弈手搭在他的肩上,给他揉了揉,还是问:“值得吗?”
值得吗?
很多人都问江阙知做的一切值得吗,怎么会不值得呢。
他捡了言无弈,替他承担了他的劫难,江阙知不悔,后来在百兽洞里将林音决带出来,代价要了江阙知半条命,他亦然不悔,再后来,从残音寺将常长生带回月下花海,他也不悔。
就像要写的文字,当你落笔的时候,只会想着怎么把它写好,而不是半途而废。
“不悔。”
能救更多的人,也不算他白来这世间一场。
江阙知忽然说:“我小时候,路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几个巨大的字,我家人告诉我,我以后若是在里面工作,我一定不要忘记那几个字,往历史上翻,我同你说过一人,他曾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人哪能真正的只顾自己呢,所有人本就是共同体的。”
言无弈却不认同江阙知:“有些人光是活着就艰难无比,哪来的能力顾及他人?”
江阙知拿起扇子,轻轻敲了敲言无弈的脑袋:“大逆不道。”
义务教育神圣的光辉始终影响着江阙知。
他道:“恻隐之心,乃人人常有也,打个比方吧,寒冬深夜,你看到为了生存的人衣衫褴褛地在街道上祈祷,你不会动容?你小时候,没将你捡回来之前,你手里明明只有一个饼,你见到路边的幼童,你又为何将手里的饼分了一半给他?
即便自己情况艰难,见到比自己还难的人,部分人都会想着拉一把,很少有人能完完全全做到自私自利,人类最不缺乏爱人的能力。”
言无弈轻笑一声:“所以你当初将我捡回去,也是因为爱我?”
江阙知:“……”
他把玩着扇子,笑道:“是啊,你小时候那么可爱,谁能不喜欢你呢。”
江阙知比狐狸还精,想从他这里知道别的东西,简直是难如登天,言无弈索性闭嘴了。
事不宜迟,真相还没查出来,江阙知挣扎着起身,奈何这个贵妃椅实在是过于舒适。
言无弈忽然将江阙知摁下去。
江阙知:“?”
还没等他搞明白状况,只见言无弈倾身而来,垂落在外面的头发大概遮住了江阙知的脸,他就这样和江阙知错位对视着。
江阙知每次浅笑,眼底就像漾开了一片温水,他一直觉得江阙知眼睛很好看。
江阙知眼睫颤了颤,神色有些飘忽。
言无弈将他的小表情收入眼底,问:“为什么不看我?”
两人的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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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弈呼吸丝丝缕缕打在皮肤上,平白多了几分紧张感。
江阙知掀起眼皮,眼镜弯弯的,他认真的看着言无弈,道:“为什么要看你?”
言无弈轻笑一声,他伸手,在江阙知的脸上的碰了碰,目睹那块白皙的肌肤一点一点变红,言无弈才道: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你觉得呢?”
江阙知又默不作声地把难题甩给他,言无弈终究没说什么,他起身。
道:“你不是急着查真相,起来吧。”
江阙知慢吞吞地从贵妃椅上起来,朝着言无弈纡尊降贵地伸出手。
“没力气了,需要人扶。”
言无弈:“……”
江阙知是真的很累,没走上一段路,整个人就累得够呛。
这不禁让他有些错觉,自己好像人老力竭了。
“系统,我不会要回家了吧?”
被呼唤的系统一下诈尸了,疑惑道:“你咋了?”
“我这几天走一段路就累了,我不会真老了吧?”
系统检查江阙知的身体指数,一切都和江阙知刚来那会儿的指数一样。
它摇头:“并没有。”
江阙知怀疑系统出现问题了,据理力争道:“那我为何这样?”
“那是因为你每天无事就躺着!躺着!能坐着你何时站起来过!你躺废了。”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系统幽幽道:“你非要我说实话吗!”
江阙知:“……滚回去。”
“哼哼,需要统家就甜甜的呼唤统家,不需要就让我滚回去,人,你很过分。”
系统的岔岔不平的,江阙知冷笑一声:“总比你这将我拐过来打黑工的厚脸皮统强。”
系统说不过江阙知,麻溜地滚回去。
“好啦好啦,小江哥你我何必计较这些呢,咱俩谁跟谁啊。”
江阙知单方面和系统休战。
按照小橘的指引,江阙知带着言无弈来到了域外女子的居住地。
很奇怪,虽然县令养了很多小妾,但是都没有将他们圈养在县令府邸里,而是随她们的心意,任由着她们在南溪巷各个地方居住,靠着自己的本事谋生。
“你怎么看?”
江阙知猝不及防地提问,言无弈想了想,还是道:“他未必是主谋。”
话语间。
屋内倏然走出一个人,那人蒙着面纱,眼神深邃,头发破浪卷,眼珠是漂亮的蓝色。
这就是那位西域女子了。
她身后还跟随着县令。
县令痴迷地盯着她漂亮的脸,不忘提醒道:“这两天尽量不要出门,二皇子来了,我怕他会看出端倪。”
西域女子冷声道:“那又如何,人又不是我杀的。”
县令抓着她的手,心疼的抚摸:“哎呦我的姑奶奶啊,我的小怜啊,就当是为了我,安静待着点吧,求你了,要真把你抓走了我怎么办啊?”
小怜转过身体:“要抓也是抓你儿子,关我何事。”
她这话县令就有点不高兴了,严肃道:“小怜啊,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这个药粉是你炼制的啊,我朝规定,不可将这些东西在云景内售卖啊。”
小怜甩过他的手:“我没卖,是你儿子偷的,偷的!”
县令忙着嘘声:“嘘嘘嘘,不要再说了,隔墙有耳,我先走了。”
江阙知有些怔愣了。
他茫然了许久,道:“演的吧?”
“何意味?”
江阙知吐槽道:“不是我说,这种场景已经两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县令是真的傻呢。”
言无弈淡淡评价:“反正不聪明。”
江阙知:“……你别乱蛐蛐人?”
“何为蛐蛐?”
江阙知木着一张脸道:“就是不能在别人背后说他坏话。”
言无弈不知悔改:“实话实话。”
江阙知有些痛心疾首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养的,言无弈怎么成这样了。
言无弈补充道:“何况,我也没有背后说,他面对我呢。”?
什么面对?
江阙知慢半拍的看过去,只见县令不知何时发现他们了,小胖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他。
江阙知:“……”
江阙知人麻了。
言无弈偏头,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挺好听的,但落在江阙知耳朵里,此时就有些刺耳了。
江阙知挤出一个笑容:“县令大人好。”
县令小胖手一直抖,身体剧烈起伏着,而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肥胖的身体忽然倒地,小怜伸手接住他,由于县令体重过于沉重,两个人一起向后倒。
她湖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来人,说话的声音带着西域的口音:“你们是何人?”
瞧着也被发现了,江阙知索性也不装了,从围墙上一跃而下。
颇有礼貌地打招呼:“姑娘好。”
没人搭话,江阙知也不尴尬,自顾自查看院子情况,这不看不得了,一看吓一跳,一旁的木屋养什么的都有,墙边爬行着蜘蛛,蜈蚣,柱子上还盘着几条蛇。
对于两个不速之客,正呲呲地敌视他们。
堪称五毒俱全,不是寻常人等能踏入的地方。
江阙知忍不住道:“这,县令这种惜命的都能来找你,看来对你是真的很喜欢了。”
第25章天大明
小怜扯下从腰间挂着的香囊,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给县令服用下去。
理所应当道:“我这么好看,他不来找我指望我去找他?”
江阙知附和:“在理在理。”
小怜确实漂亮,典型的西域混血模样,在现代已经可以去演混血人了。
但是吧……
江阙知话锋一转:“我先前听闻,你在炼制药粉?且你的药粉和曲探花许榜眼的死脱不开关系?”
小怜动作一顿,实话实说:“药粉是我炼制的,人不是我杀的。”
县令还没醒来,小怜干脆把他的身体放在一旁,转身向屋内走去,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个瓶子。
她将药瓶递给江阙知:“两个人的尸体我看过了,先前都服用过失神散。”
“失神散?”
小怜点头,解释道:“是,此物是我西域最常见的药粉,一般用于迷惑敌人。”
江阙知接过来,打开,从里面倒出了白色粉末。
“姑娘有何证据,证明此物不是你下的?据我所知,两人曾在前晚和你们有过交集。”
《仙神与我赏花叹月》 20-30(第10/21页)
小怜回到县令身边,对着县令的脸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让江阙知和言无弈同时愣在原地。
县令悠悠转醒。
江阙知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中午好。”
县令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小怜毫不客气地说:“逮你的来了,把你儿子交出去吧。”她转向江阙知,说:“他儿子叫林度,是他偷了我的药粉。”
江阙知饶有兴致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
小怜继而道:“我认识曲砚溪,她曾向我买了一只食疤痕的毒物,我若是真想害她,在她踏入这门口的时候,我的小毒蛇便能将她咬死。”
小毒蛇应声呲呲两下,从柱子旁下来,盘旋到小怜的手腕上,半直起身体,就这样和江阙知对视。
江阙知不动声色往言无弈身边靠了靠。
走心夸赞了一句:“姑娘真是好生大胆。”
“那曲砚溪等人是如何死的?”江阙知问道。
小怜将刚站起来的县令推过去,冷漠道:“问他。”
江阙知将目光放在县令身上:“县令,在事情未查明前,欲将无辜之人斩首示众,待我禀报朝廷,你知你该当何罪?”
县令身体抖了抖,一膝盖跪下来,泪流满面地朝着江阙知膝行而去。
“大人……我冤枉啊,我也是糊涂。”
江阙知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下摆,没扯动。
“大人,这件事也怪不得我啊,都怪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从小怜这里盗走了许多东西,才导致这场悲剧的啊!”县令大拍自己的膝盖,悔恨道:“偏偏我那不成器的妾室,她给我吹枕边风,我也是一时糊涂……”
江阙知真有点生气了,他用力将自己的衣袖弄出来,冷声道:“你一时糊涂,差点再让另一个无辜的人丧命。”
县令不语,只是一味地哭。
江阙知实在是被他哭烦。
“来人。”
从门口忽然走来了二十个捕快。
江阙知:“将县令压下去,再将他的第十房夫人和儿子带去衙门,关好。”
“是!”
江阙知礼貌地看着小怜:“姑娘,此事和你的药粉脱不开关系,也辛苦你跟我们去一趟.”
小怜没在意这些,她问:“他会死吗?”
江阙知怔住了片刻,还是道:“若是他没杀人,定然不会,只是……”
只是要被撤职了,江阙知内心默默补充。
小怜真心实意笑了笑,道:“他是个好人,但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我和你们走。”
“辛苦了。”
冷眼看着两人被拉走,江阙知也和言无弈离开了原地,两人相视片刻。
江阙知率先道:“我现在怀疑和县令那位儿子有关,走,去他家看看?”
县令的第十位夫人和儿子是住在一起的,两人走到那里的时候,官府的人已经把住在里面的主人带走了。
言无弈率先翻阅围墙,坐在墙上朝着江阙知伸手:“上来,我拉着你。”
“多谢。”江阙知将手递过去。
林度显然也是个书生,房间里面堆积着大大小小的书。
江阙知巡视着。
没想到,来到这里的言无弈破天荒开始和他分析案情了。
他抓着一本书,淡然道:“林度喜欢他的同窗。”
江阙知挑眉,凑过来问:“何以见得?”
言无弈将手里的书递过去:“上面有。”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句诗的一旁,被人写下了一个名字,却又不知道何缘由,又将这几个字擦拭而去了,依旧还能辨认出第一个字。
“安……”
言无弈再将他挂在床边的锦囊摘下来,递给江阙知。
“是姓安。”
锦囊的背后和前面分别刺了两个字,一个是‘安’,一个是‘度’,想来,说的也是同一个人。
江阙知打开锦囊,一副男子画像夹杂着花草出现在眼前。
江阙知迅速道:“走,去找小橘。”
江阙知这边的效率高,小橘的效率也不遑多让。
小橘坐在百花楼的二楼,远远的就瞧见了江阙知和言无弈,哒哒哒地跑上去迎接:“你们来了。”
“楼上说。”
百花楼是南溪巷最大的一个歌舞楼,建筑宏伟华丽,小橘的房间就很宽大。
她招呼着两个人坐。
又倒了两杯茶。
“公子,你让查的事情我查到了。”
“细说。”
小橘道:“他的儿子,姓林,单名一个度,平时和母亲住在一起,现如今在学堂里学习,有很好的同窗,叫安秦,据说……呃呃……林度是个断袖,还喜欢安秦。”
江阙知从口袋里拿出画像:“可是这人?”
小橘伸头过去看:“对!就是他,家在那里。”
江阙知顺着小橘指的方向看去,点头:“多谢。”
言无弈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钱包,数出两片金叶子递给小橘:“来到这里,非你本意吧,你很喜欢也很适合收集情报,眼睛不会骗人。”
小橘缓慢地眨眼。
江阙知失笑:“收下吧。”
小橘歪头,接过金叶子:“多谢。”
若非无奈之举,谁会主动来这地方呢,她灿烂一笑:“我带你们去安家。”
……
第二天,江阙知和言无弈回到衙门。
公堂上。
江阙知坐在主座上,下面跪着三个人。
一位是县令,一位是县令的儿子,另一位则是他的第十房妾室,林佳。
显然,在曲砚溪和许青竹死的时候,县令就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了。
再加上江阙知下令将他们在衙门关了一夜,三个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林佳身体一抽一抽的,掩面哭泣。
她率先开口,哀嚎道:“大人,您要罚便罚我吧,是我教子无方,教出了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儿子,做出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大人也是受到了我的挑唆。”
林度:“娘。”
林佳甩了他一巴掌,道:“你莫要开口。”
林度的脑袋歪到一旁,右脸很快多了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
三个人又闹成了一团,江阙知随手拿起一旁的砚台扔了扔,冷声道:“肃静。”
江阙知:“就算你想替他们顶罪,也是不可行的,做错事的人就应该接受惩罚。”
这话将林氏最后的幻想打破了,她瘫坐着,泪水
《仙神与我赏花叹月》 20-30(第11/21页)
一行接着一行。
公堂恢复安静。
江阙知居高临下看着他,问:“林度,是你将小怜姑娘的药粉偷走了?”
林度梗了梗脖子,硬气道:“是。”
“那曲砚溪和许青竹是不是你害死的?”江阙知补充道:“你可知我朝规定,意图谋杀高中学子,下场是什么?将你一家满门抄斩你都要感恩戴德。”
林度年龄也不算很大,也就十五岁左右的年纪。
听到这话吓傻了,忙不迭道:“不不不,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偷了那狐狸精的药粉。”
“那你就是帮凶,按律当斩。”
“大人,真不是我,我只是偷了药粉,我也没想到会有人拿这个去害人啊。”
江阙知问:“你何故去偷那药粉?”
林度就有些委屈了,他道:“我知道,我不是父亲的儿子,在学堂上,众人都笑我是个没爹的淡野种,我听闻狐狸精的药粉很值钱,我就想着偷两包,拿去卖,有点钱回来打脸他们,但我还没卖呢,我偷来的东西就不见了。”
江阙知:“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
林度摇头。
江阙知目光落在林佳身上。
林佳哭道:“大人,我也不知其中的缘由,我知道度儿犯了错,我要帮他隐瞒。”
那就只有,江阙知和县令对视,道:“县令大人,该到你说了?”
县令咽了咽口水,叹了口气,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昨天夜里,我收到贺黄报案,我发现死的人是曲砚溪和许青竹,我吓了一跳,我将两个人的尸体带回了衙门,说来也巧,昨天夜里,我正因前晚贪杯过多导致公务堆积,未处理完,因而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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