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泾水南岸的雾气还没有散尽,对面的黑甲骑兵营中已经响起了号角声。
杨逍站在营帐门口看着对岸那面黑色旗帜在晨雾中缓缓移动,一小队骑兵正在渡口集合。
不多时,那队骑兵已经沿着河岸绕了一段路程,在上游一处水流较缓的浅滩处涉水而过。
马蹄踏入水中时激起的水花顺着水流散开,到了南岸之后稍作整顿,约数十骑,正朝靖乱军大营方向而来。
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皮甲,腰间挂着一柄弯刀,行走时步伐沉稳,面色被风吹得粗糙发红。
他在营门口站定,朝值哨的士兵报了一声“河东李嗣恩,前来拜会杨大帅。”声音洪亮,带着北地口音,咬字重而干脆。
杨逍闻报亲自迎到营门口,拱手道:“李将军远道而来,某已在帐中备好茶汤,请入帐叙话。”
李嗣恩随杨逍走进中军大帐,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然后坐下来,接过亲兵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杨大帅,某在北方早就听闻靖乱军的名气了。某义父也常常提起大帅。”
杨逍微微一笑:“李节帅过誉了。某听许侍郎说,李将军是李大帅帐下十三太保之一,且出身吐谷浑部族?”
李嗣恩咧嘴一笑:“大帅消息灵通。某本姓骆,吐谷浑人,因追随义父多年,被收为养子,赐姓李。如今沙陀、吐谷浑、回鹘等部族都已归附义父麾下,正在向长安方向逼近。”
杨逍问:“李帅近况如何?大军眼下推进到何处了?”
李嗣恩把茶碗搁在案上:“朱温向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投降后,王重荣请义父派兵截断长安西面通往同州的通道,义父便命某率本部骑兵先到泾水一线警戒,某看到对岸南面杀声震天,就带人从北面包抄过来,正好赶上这场大战。”
杨逍满脸微笑,盛赞扬李嗣恩指挥有方,麾下骑兵弓马娴熟,前途不可限量。
李嗣恩拱手致谢,虽然语言谦逊,但脸上却是满满的自信。
杨逍的目光在李嗣恩脸上停了一瞬:“请李将军回去后,替某向李节帅转达某的敬意。”
李嗣恩站起身来:“大帅的话,某一定带到。”
杨逍神色沉稳:“还有件事还请李将军向李节帅禀明,某正欲举兵收复长安,调集南方诸镇兵马从西南面出击,望李节帅联合河中王重荣节度使从东北两面出兵,共取长安。”
李嗣恩爽直地说道:“某回去即刻将杨大帅的话禀报义父,请他定夺。”
又再闲聊一阵后,李嗣恩起身告辞,杨逍与许文举将他送出营门。
杨逍看着李嗣恩那几十名黑甲骑兵消失在河岸方向,才转身回到帐中。
郑坤端着茶碗坐在案边:“这些沙陀骑兵的骑射真厉害,和咱们铁骑的冲锋打法不一样,边跑边射,弓弩的射程远,还很有准头,咱们的火枪在马上可做不到这么准。”
杨逍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沙陀骑兵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射功夫是他们天生的本事。这种战法机动性很强,寻常军队根本近不了身,就算接近了也已经被射杀大半了。”
许文举接话道:“沙陀骑兵马术精湛,射程远而准,若将来有一天与之为敌,确实要小心应对。”
杨逍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帐外渐散的晨雾上,过了片刻才开口:“眼下说这个还早。先齐心打败黄巢叛军,收复长安再说。”
当天下午,杨逍下令大军拔营返回凤翔。
同时派快马往武功县城方向传令,通知何春和张佐元也带队撤回凤翔。
大军沿官道南行,入夜前抵达凤翔城,何春的队伍比他们晚了一日才回到凤翔。
第二天一早,杨逍令人把许文举请到府衙偏厅:“你即刻以南方行营招讨都统的名义,派人前往金州和襄州,调张仪和李全带兵到凤翔会合。”
几天后,兴元府方向来了一队信使,领头的文官将一封韦昭度和许文勇联名的公文交到杨逍手中。
公文说朝廷已正式授朱温为左金吾卫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赐名“朱全忠”。
同时附了一份长安密探的急报,关中粮荒,黄巢大军粮草供应已经接近枯竭,加上朱温叛降,叛军内部军心动摇,士气大不如前。
杨逍看完公文和密报,把纸页递给许文举:“关中缺粮,黄巢的军心已经开始松动了。加上朱温降了,同州门户洞开,长安东面和北面都已经敞开了缺口。”他走到地图前站了一会儿,“收复长安的时机到了。”
当天夜里,许文举在案前掌灯拟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李克用,一封给王重荣,内容大意相同:约定下月初十,各军在长安城外会合,四面合围,一举收复长安。
杨逍在灯下看了两遍,折好递回给许文举:“连夜发出,用最快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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