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出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轮廓线。那线条里没有一丝犹疑，只有某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就像当年她第一次站在《分手快乐》录音棚里，戴着耳机听他弹完最后一小节钢琴前奏，摘下耳麦，只说了一句：“这歌，能火十年。”

    她从不问为什么，只信结果。

    而此刻，她信他敢。

    魏沐忽然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后半步之距，没触碰，只低声说：“明天晚上，你陪我去。”

    景恬没回头，唇角却极淡地扬了一下：“邓温迪没说不许带人。”

    “她说了。”魏沐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空气，“她说，只准你一个人进那扇门。”

    景恬终于转过身。

    四目相对，她眼中没有惊愕，没有担忧，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透明的了然。

    “所以你让我去，是去当你的另一双眼睛。”她忽然伸手，指尖在他衬衫第三颗纽扣上轻轻一点，“还是……去当你的退路？”

    魏沐垂眸，看着她指尖那一点白皙，忽然抬手，覆上去，将她手指整个包进掌心。他的手温热，指节分明，带着常年弹琴留下的薄茧。

    “都不是。”他声音低哑，像大提琴拉过最低的弦，“是去告诉邓温迪——她猜错了。我不需要退路。我只需要……一个能替我记住今晚发生了什么的人。”

    景恬静静看着他，很久，才慢慢抽回手，从包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轻轻放在他手心。

    “录音芯片，军用级抗干扰，三重加密。”她顿了顿，抬眼直视他，“里面存着你过去三个月所有海外调查的原始数据备份，包括华纳法务组、奈飞AI模型、还有你个人账户里所有加密邮件的镜像。它现在在我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生日倒序加《分手快乐》第一句歌词首字母。”

    魏沐握紧那枚冰凉的U盘，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微微发烫。

    “如果我今晚没回来……”他开口。

    “你会回来。”景恬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像宣判，“因为邓温迪约你的地方，离华纳洛杉矶分部直线距离不到八公里。而你手机GPS定位，过去七年从未关过。”

    魏沐怔住。

    景恬却已转身，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仰头饮尽，喉间线条优美地一滑。

    “再说了，”她把空杯放回小几，侧脸在斜阳里镀了一层金边，笑容清淡如茶，“你忘了？我才是那个，最了解你怎么活下来的人。”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

    陈泽杉一直沉默听着，此刻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他没看魏沐，只对景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关门时极轻。

    门锁咔哒一声落定。

    魏沐站在原地，掌心攥着那枚U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窗外阳光灼烈，照得他瞳孔微微收缩，却掩不住深处翻涌的暗流——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他知道邓温迪要的不是答案。

    她要的是证人。

    一个能活着走出那扇门，又能把真相钉死在光下的证人。

    而景恬，正亲手把这把刀，淬了火，递到他手里。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在北影厂后巷啃冷包子的穷学生，景恬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蹲在他旁边，掰开半个包子塞进他嘴里，笑着说：“魏沐，你眼睛里有火。别让它灭了。”

    那时他不信命，只信手里的琴键和笔下的词。

    如今火还在。

    只是烧得更沉，更烫，更无人可见。

    他低头，把那枚U盘放进衬衫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那里正一下，又一下，沉稳地跳动着。

    像战鼓。

    像倒计时。

    像一句无声的应允。

    ——好，我赴约。

    ——但不是以你想象的方式。

    夜幕降临时，魏沐独自驱车驶向比弗利山庄东侧。

    车窗外，洛杉矶灯火次第亮起，霓虹流淌成河。他打开车载音响，随机播放列表恰好停在《分手快乐》前奏——那串清澈如溪水的钢琴音符，十年如一日，未曾走调。

    他跟着哼了两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而后，他抬手，关掉了所有车灯。

    黑暗温柔地漫上来，将他连人带车，彻底吞没。

    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他唇边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像刀出鞘。

    像局初开。

    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正面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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