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住了。

    她该说台词：“你选钱，我选自由。”

    可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嘶哑气音。

    镜头静静推近，她额角沁出细汗，瞳孔失焦，仿佛真的被困在那座没有窗户的教堂里。

    全场屏息。

    导演麦兆辉猛拍大腿：“Cut！景恬，状态不对！”

    魏沐却抬手制止。

    他起身离席，穿过黑暗走向后台。

    三分钟后，他拎着个黑色保温桶回来，当着全场摄影机，掀开盖子——里面是刚熬好的燕窝羹，热气氤氲，撒着枸杞和桂圆肉。

    他走到景恬身边，勺子舀起一勺，吹了三口气，递到她唇边。

    “喝完，再演。”

    景恬盯着那勺温润的羹汤，忽然笑了。

    不是林萧的笑，不是景恬的笑，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破土而出。

    她张口含住勺沿，舌尖碰到他指尖。

    “魏总。”她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您觉得…我配得上这碗燕窝吗？”

    魏沐垂眸：“配不上的人，早被我扔出片场了。”

    全场哗然。

    泰勒端坐不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香槟杯柄，指腹擦过杯沿一道细微划痕——那是方才她亲手刮出来的。

    首映礼结束已是深夜。

    媒体长枪短炮围堵出口，问题尖锐如刀：“景恬小姐，请问您如何看待泰勒·斯威夫特女士此次中国行与《天才枪手》的联动？”

    景恬停下脚步，摘下墨镜。

    月光泼洒在她脸上，眼下淡青晕染开，像幅未干的水墨画。

    她忽然转身，面向魏沐与泰勒并肩而立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魏总给我机会，也谢谢泰勒女士——”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裂帛，“让我看清自己到底有多不堪一击。”

    话音落下，她直起身，迎着无数镜头扬起下巴。

    左耳银环在月光下闪出冷光，像一柄出鞘的匕首。

    “但请记住，”她一字一顿，“林萧作弊，是因为规则本就不公。”

    “而我景恬——”

    她指向自己胸口，指甲染着暗红甲油，像未干涸的血：“从不作弊。”

    人群骚动。

    有记者喊：“景恬老师，您这话是针对谁？”

    她没回答，只将墨镜重新戴上，镜片映出身后魏沐沉静的侧脸，以及泰勒抬手掩唇、似笑非笑的弧度。

    车队驶离影院时，景恬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明早八点，浦东机场T2航站楼B12登机口。带护照。——W】

    她盯着屏幕看了十秒，删掉短信，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备注是“魏总”。

    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

    景恬：魏总，我想试试《孤岛惊魂》的女二。

    魏沐：资源够用就好，别贪多。

    她长按消息，点删除。

    然后点开相册，翻到一张旧照：十八岁艺考现场，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站在北电校门口啃馒头，身后梧桐叶影斑驳，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笑容却亮得能灼伤人眼。

    照片右下角有行手写小字：**我要做最狠的演员，不是最乖的花瓶。**

    她截图，发到朋友圈，配文只有三个字：

    **重开机。**

    凌晨两点，魔都暴雨倾盆。

    魏沐公寓落地窗上雨水纵横，像无数条扭曲的蛇。他站在窗前，手中红酒晃荡，倒映着窗外霓虹破碎的光。

    泰勒裹着丝绒浴袍走进来，发梢滴水，在地毯洇开深色痕迹。

    “你故意的。”她直视他背影，“让她当众崩溃，再亲手扶她起来。”

    魏沐没回头：“你当年在纳什维尔被唱片公司雪藏时，是谁半夜开车送你去电台直播？”

    泰勒沉默片刻，忽然轻笑：“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用一场暴雨浇醒她，再用一碗燕窝喂饱她？”

    “不。”魏沐终于转身，酒液在杯中静止，“我只是在等——等她自己撕开那层皮。”

    他抬手，指向窗外雨幕深处：“你看，她刚才发朋友圈时，定位开了。”

    泰勒眯眼望向窗外，远处陆家嘴霓虹在雨水中晕染成一片迷离光海。

    魏沐手机震动。

    是宣发总监发来的数据截图：《天才枪手》首日票房破亿，猫眼想看人数24小时暴涨300%，豆瓣开分8.4，创国产青春片新高。

    他放下酒杯，走向书房。

    泰勒倚在门框，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用中文低语：“魏沐，你不怕她恨你？”

    无人应答。

    只有雨声滂沱，淹没了所有未出口的言语。

    翌日清晨，浦东机场B12登机口。

    景恬拖着登机箱出现时，浑身湿透——昨夜暴雨未歇，她徒步走了六公里，伞早被风吹折，衬衫紧贴脊背，发梢还在滴水。

    登机口空无一人。

    她掏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

    忙音持续十二秒后，听筒里传来魏沐的声音，背景是引擎轰鸣：“抬头。”

    她仰起脸。

    巨型电子屏正切换广告——不是航空宣传片，而是《天才枪手》终极预告。画面定格在她撕碎准考证的瞬间，纸屑如雪崩落，字幕逐行浮现：

    **主演：景恬**

    **特别出演：泰勒·斯威夫特**

    **监制：魏沐**

    最后三行字缓缓升起，压过所有喧嚣：

    **这不是一场胜利。**

    **这是一次清算。**

    **——献给所有被规则驯化的野兽**

    景恬站在原地，雨水混着汗水流进嘴角，咸涩。

    她忽然弯腰，从登机箱夹层抽出一把折叠剪刀——那是三年前拍《小时代》时道具组留下的，刃口还沾着褪色的金色亮片。

    她攥紧剪刀，金属棱角硌进掌心。

    登机口广播响起：“尊敬的旅客，前往洛杉矶的CA987次航班即将起飞……”

    景恬迈步向前，高跟鞋踏碎水洼，溅起的水花在晨光中折射出七种颜色。

    她没回头。

    身后电子屏上，预告片戛然而止。

    最后一帧画面：她仰起的脸庞被强光吞噬，瞳孔里没有倒影，只有一片燃烧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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