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已经像是地狱了。乐乐找不到下楼的路,楼梯间被杂物堵死了,暴君还在四处巡逻,她只能捏着鼻子小心行动。乐乐本来还想着纳米幽灵说不定能派上用场,然而直到她打算用蛮力把堵住楼梯间的东西挪开时才发现,纳米幽灵也歇菜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老话说的真对。
就这样在蓝溪公寓兜圈子、找出路,乐乐又遇到了几次暴君,好在她跑得够快,而且这里房间够多,虽然大部分都上了锁推不开,但有些墙有破洞,乐乐钻的进去,暴君钻不进去。
如果她躲得够快,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生化武器就不会破墙追击。
最后,乐乐用从三零七号房间——看起来前任房主曾是个危险人士——找到的爆破物,硬生生炸出了一条往下的路。
尽管从楼梯间依旧没法下到一楼,因为楼梯全部断掉了,但二楼的高度已经在乐乐的承受范围之内了。
如果不是乐乐找不到朝外开的窗户,她早就翻窗逃跑了。奈何所有没装铁网的窗户都是朝天井开的,那地方眼下就跟个地狱之眼一样冒着红光,乐乐根本不想靠近那里,更别提跳进去了。
当然,最后乐乐还是捏着鼻子跳进去了。那里以前多半是个花园,曾经作为水池的地方现在像个四四方方的沼泽地一样冒着泥巴泡泡,翻涌的臭气浓烈到令人窒息。
乐乐无心探索变异花园,她只想离开。只可惜这个地方是蓝溪公寓的内部,是作为被四面的楼围起来的天井的存在。一楼大厅有连廊通到这里,只是左右两扇门都锁住了。乐乐想过把门撞开,但又担心声音会引来暴君。
那家伙现在也从乐乐炸开的洞里追到了二楼,它要是撞破窗户直接跳到天井里,乐乐可就走投无路了。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你好?”
声音虽然陌生,但怎么听也不是怪物。乐乐连忙抬头张望一番,然后找到了从二楼某个房间的阳台朝下看的男人。
“是你。”男人一头金发,长相温和,又有些愁容满面。但他不是怪物,只不过看着乐乐的眼神中有难以掩饰的吃惊。
“不好意思,我们认识?”乐乐狐疑地问,“你是谁?”
“我的名字是詹姆斯。”对方回答,然后挤出一丝笑容,“里昂在找你。”
“里昂?”乐乐又惊又喜,“他在哪儿?”
詹姆斯说:“我们在南谷外的那个停车场遇到,他和另一位年轻女士一起来寂静岭找你。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说如果遇到你,就转告你他在找你。”
乐乐的心脏怦怦直跳,“另一位年轻女性?”
“呃,”詹姆斯犹豫地说,“她没告诉我她的名字。”
乐乐在裤子上搓了搓手,仰头看着詹姆斯,“我在找出去的路,但一楼连廊的门锁着。”
“我好像知道哪儿能找到钥匙。”詹姆斯说,“你……在这里等一会儿不要紧吧?你有武器吗?这里、这里不是很安全。”
“你有能分给我的?”乐乐现在就只剩拳头可以挥了。
詹姆斯回头从地上捡起什么,然后扔了下来,“这上面有钉子,多少可以防身。”
原来是根木棍,棍子顶部钉了几根长钉子,算是山寨版的狼牙棒了。
“谢了。”乐乐捡起这个武器,虽然对付暴君根本不够看,但现在也不是提起暴君的时候。
她有种感觉,詹姆斯不管在这里见到了什么“不安全”的东西,恐怕都不是暴君呢。
至少詹姆斯离开的时间不长,大概十几分钟。乐乐在天井里走来走去,生怕自己坐下了就会开始犯困。她没有傻到觉得这地方可以睡觉,但今天她五点钟就起床了,之后一直奔波,现在突然停下来,乐乐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疼,脑袋嗡嗡作响。
“嘿,”詹姆斯再次出现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这是钥匙,我扔下去你接得住吗?”
“你不下来?”乐乐问,“不算太高,我觉得。”
詹姆斯却摇了摇头,“我还有、有点事,帮我打开门别关上,或者把钥匙放到门口就行。”
“好吧。”乐乐说着抬起手,轻轻松松接住了詹姆斯扔下来的那把小钥匙,“谢了。”
两人就此分别。乐乐也不是很想和其他人一起行动,这地方用“诡异”来形容已经过于保守了,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和其他人一起在寂静岭游荡,所见的“诡异”是会升级还是会得到缓解。
多半是前者。
小钥匙顺利打开了连廊的门,乐乐回到了公寓大厅,尽管正门锁着,但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开始撞门,哪怕听到暴君“咚咚咚”的脚步声也没停下。
“快开啊!”乐乐最后一撞力气十足,自己都和门一起飞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乐乐跪在地上喘息了片刻,回头看暴君有没有追来。
它没有。蓝溪公寓的大门里一片漆黑,半扇门挂在铰链上摇摇晃晃,不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乐乐扶着膝盖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天。她想,这应该就是当天夜里,但乐乐又不能完全确定,因为詹姆斯说他见过里昂,如果里昂来找自己的话,就说明今天起码已经是周三了。
鬼地方,说不定时间也诡异。
还是先去姐姐说的妙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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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片店看看吧。乐乐对那个地方有印象,好像从这条街下去左转再走没多远就到。只不过,街道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大洞,水泥也四处开裂,好像经历过什么浩劫一样。
尽管也有街灯亮起,但除了能看出个灯影之外,几乎起不到照明作用。
而且不用说,这地方根本没有活人。除了刚才那个詹姆斯之外,乐乐怀疑这里产出的唯一品种就是怪物。
免了,她可不想和三角头来一场重逢。
说起来……乐乐一边走一边皱起眉,努力回忆上辈子萨姆给她讲过的有关寂静岭的那些信息。她自己就只是看过一遍电影,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游戏里是不是就有个叫詹姆斯的角色来着?
然而时间相隔太久,乐乐自己又没玩过游戏,就只听萨姆提了那么几句,现在无论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当时萨姆说的究竟是什么。她倒是记得有关克里斯贝拉和邪教的事情,但眼下好像也不相关。
“哈图啊哈图,你这是把我扯进了什么麻烦里头。”乐乐喃喃说着,继续朝唱片店迂回前进,因为路况差,她时不时像杂技团的演员一样攀着灯杆或者大树好能跨过障碍,偶尔还模仿空中飞人。
但至少,乐乐成功到达了唱片店。
店里的货架都罩着白布,仿佛歇业一百年的样子。墙面有石膏剥落掉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铁网,地板上的木头也缺了不少,同样露出下面的铁网。更倒霉的是,铁网下面好像还有什么神秘空间,只不过灯光不够看不清楚。
乐乐也不想看清楚。
她绕了一圈,找到了一台唱片机。姐姐说音乐可以唤起沉睡的记忆,可那究竟是什么音乐呢?猫王?甲壳虫乐队?还是威猛乐队?乐乐把货架上的肮脏白布都掀开了,也没找到一张唱片,那些该死的架子上全是空壳子。
最后乐乐转回到唱片机前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一张唱片了。
她有些忐忑的把唱针放上去,然后扭动旋钮,听着滋滋啦啦的声音先响了一通,慢慢地变成了连贯的旋律。
很耳熟,是什么来着?唱片多半受损了,音质相当差,乐乐甚至分辨不出究竟音乐是钢琴声还是小提琴声,但她恍然记起了这音乐究竟是哪首。
《月光》,德彪西的《月光》。
就在她想起这首歌的时候,乐乐脚下的地板突然翻转,把她像倒垃圾一样倒了下去。
乐乐一定是摔晕了过去,失去了意识。她甚至还做了个离奇又鲜活的梦。梦里,她和里昂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因为没有床,所以乐乐把大衣铺在了地板上。地板有些硬,但因为有里昂在,所以乐乐不觉得冷。她还能听到《月光》,因为房间角落里摆着那台仍在运转的唱片机。
他们两个听着这首曲子接吻、拥抱,一切都那么美好。以至于醒来时,乐乐完全不能接受刚才那只是个梦。
但是她还是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因为乐乐现在已经不在唱片店了。
这是一间的的确确没有任何家具的房间,但不是白色的,原色的木头地板看起来有些旧,不过很干净,墙壁是白色的,上面挂着画,不过都蒙了白布。一扇推拉门就在正对面,门板原本是白色的,但上面有人用口红还是什么的写了一行字,而且还是日语。
“曾经这里有个洞,现在不见了。”乐乐喃喃念道,然后她朝自己身上皱眉看了看,红着脸反应过来:活见鬼了,她的大衣呢?
刚才那确实是梦……吧?
突然之间,外面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没有暴君那么响亮,而且节奏很快,但听起来也不太正常。
乐乐屏住呼吸从地板上拍起来,她发现自己居然还拿着詹姆斯给的木棒,立刻便拿到手里,然后踮起脚尖走到门边上。门缝够宽,她凑过去闭上一只眼往外瞅,刚巧看到了外面经过的东西。
一个脖子、四肢都反拧了的人形怪物,看着好像穿了护士的衣服,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穿。
最诡异的是,这怪物走起路来就像是温子仁拍的那部《致命感应》里那个怪物一样,倒退着走路,但又脑袋朝前,怎么看怎么像个奇行种——当然这并非巨人也就是了。
乐乐默默握紧木棒,准备主动出击。但不等她出门会会这一位,身后跟上来的猎手就让她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到。
有个人跟在怪物身后,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所以乐乐完全没注意到。
但那是里昂。正当乐乐看到他时,里昂举起手里的一截水管,朝怪物的后脑勺猛地砸了下去!
第267章Chpter267头颅“我是……
妙乐唱片店。
里昂总算成功把自己从捕猎夹里解救了出来,所幸伤口没有出血,只是害他走路一瘸一拐而已。
这地方居然还有捕猎夹这种东西,简直恶心。里昂有一瞬都怀疑是不是克劳瑟那个混蛋也跟来了寂静岭,老练的猎手游走四方,其余的都是猎物。
只可惜里昂不能真的抓到幕后黑手来揍一顿,无奈之下他也只得认了,再迈开脚步的时候小心了许多。最后,里昂终于挪到了唱片机前,俯身捡起那件大衣。
衣服闻起来有乐乐的味道,里昂情不自禁地抓紧布料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气,她喜欢用的香波和沐浴乳的味道。并没有太多香水的味道,因为乐乐从来都不喜欢喷香水。
可是很奇怪,这件大衣闻起来似乎……还有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里昂放下衣服,他把手伸进口袋想看看乐乐留给自己的字条,这时里昂才猛地发现,笔记本竟然不见了。
“该死。”里昂迅速站起身,他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多半是把笔记本掉在蓝溪公寓后面了。
怎么办,要回去找吗?
里昂仍记得那张字条上的每一个字,当然了。他只是不想丢掉乐乐留下的线索。反正距离也不远,而且这地方也不像是人来人往的样子。里昂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出唱片店。
起风了,雾没有被吹散,但是地上翻滚的雪粒和垃圾——纸片、塑料袋——有不少被卷上了天。里昂拉了拉衣襟,把枪抽出来握在手里,这才朝来路走去。路面上虽然没有积雪,但里昂走过来时,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在人行道上留下过脚印。他是在走出去十几米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的。
地上仍有脚印,当然了,有积雪就会有脚印,但那些脚印现在都变得乱七八糟的,完全盖过了里昂当初留下的那些。
更不对劲的是,那些脚印不是鞋印,里昂停下脚步之后在一堆分散开的脚印旁边蹲下仔细观察,他确信自己辨认出了脚趾的轮廓。
有人赤脚踩在雪地上。
“啪嗒。”
里昂迅速转身,枪口也跟着抬了起来,在他身后几米开外是个巷子口,一个浑身苍白的东西正从巷子里踉跄走出来。
它看起来勉强像人,但也只能说是“勉强”了。事实上,这东西看起来更像是一张苍白、褶皱的皮套在了某个橡皮玩偶上,然后撑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头颅和四肢一样摇摇晃晃,充满不真实感。但这连眼睛都没有的东西很快就像是发现了里昂的存在一样,开始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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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酒鬼的步伐朝里昂踉跄着走过来,伸出双手仿佛祈求拥抱。
“站住!”里昂警告,他的口腔干燥得像是能划着火柴,“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那东西像是没有听见,也正常,毕竟它没有耳朵。
里昂扣下了扳机,子弹毫无悬念地击中了那颗苍白的头颅。然而那颗脑袋只是瘪下去了一点,子弹仿佛打进了橡胶里面,石沉大海般连个水花都没有激起。里昂还没有——或者仍不记得,他提醒自己——亲手击毙歹徒的经历,但他知道这种距离下子弹打中脑袋通常会有什么景象。
绝不是像眼前这样。
突然之间,里昂脑海里充满了丧尸横行浣熊市警局的情形,颜色、气味伴着画面一拥而上。就好像那些前世的恐怖记忆曾被他关进了某个小盒子里,现在那个盒子突然被打开了。
里昂一边继续开枪一边往后退,脑海中却闪过更多疯狂的片段:乐乐蹬着墙跳起来,把一颗手榴弹塞进暴君嘴巴里。他们站在母巢的中枢通道上,乐乐持枪对着他,而他也举枪对着乐乐。
苍白头颅被打得上身不断后仰,但始终没有倒在地上,它那颗可以吞吃子弹的头颅指挥着橡皮般的四肢摇摇晃晃朝里昂追来,两条手臂伸得长长的,仿佛渴望与里昂拥抱。
“我很抱歉拿枪指着你。”乐乐的声音像是幽灵浮出水面,带着滴水的回音。
里昂弹匣里的最后一颗子弹也送给了苍白头颅。他一边用冻僵的手指飞快地替换弹匣,一边转身沿着尼利街向北跑去。在路口上,里昂还看到更多苍白头颅朝自己踉跄着追过来,仿佛阴魂不散,而且还带增生。
但他终于跑到了内森大道上,只要往东里昂就能一路跑出寂静岭这个鬼地方,但不知为何,这个选择甚至都没有进入他的脑海。
布鲁克黑文医院就在西边。
里昂向左一转,朝着西边拔足狂奔。苍白头颅从身后踉跄追来,前面浓雾中也有它的同伴,一个个都踩着酒鬼的步伐。
他已不再开枪,因为弹药不足,也因为这些东西的速度并不快,完全能够甩开。内森大道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里昂脑海中闪回的一幕幕画面也像是没有尽头。
一九九八年,浣熊市沦为地狱,他却遇到了神秘的天使,为朋友战斗起来如此凶狠、美丽。二零零四年,他在西班牙看到浑身是伤、故作坚强的乐乐,他还看到深水,冰冷、腥咸,吞没一切。
里昂跑得喉咙里都有了一股铁锈的味道,吸了寒风的肺疼得像是要四分五裂。然后道路向左一转,布鲁克黑文医院就在眼前。里昂纵身一跃,从隐蔽的捕猎夹上跳了过去,然后听到追得最紧的苍白头颅一脚踩进去的声音。
“你也尝尝这个!”里昂发出胜利的呼喊,他放慢脚步举枪回头,看看自己被追兵追得有多近,但那距离足够了。
沿着医院前的台阶飞奔而上,里昂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穿着赛博电子制服、戴着耳机在他卧室里蹦蹦跳跳的乐乐。
乐乐一时间太过惊讶,听着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殴打声,还有里昂压抑的喘气声。她恍然间只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极其离谱的梦,甚至没注意到那声音停下了,直到有人猛地把门拉开,一把揪住乐乐的领子,她才回过神来大叫一声。
里昂手里的铁管离她的脑门不过几公分的距离。
“你……”里昂惊讶地松开了乐乐,垂下拿着管子的手臂,“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
乐乐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把扑了上去紧紧搂住了里昂。后者慌乱了片刻,但很快也回抱乐乐,手臂结实有力,温暖的胸膛紧贴着乐乐的。
“我一直在找你,里昂。”乐乐深深地呼吸,声音和身体一起轻轻颤抖,“抱歉花了这么久。”
“不必抱歉。”里昂听起来很平静,但他用下巴蹭了蹭乐乐的头顶,就像从前拥抱时会做的那样。他的心跳得很快。
乐乐轻轻吁了口气,然后泫然欲泣地抬头朝里昂微笑。
“所以‘里昂’的确是我的名字?”里昂低声问她,“你姐姐告诉过我。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说真话。”
“哦,所以你确实不记得了。不要紧,我能想办法让你恢复那些记忆。”乐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哈图跟我解释过,用收音机和电池之类的作比喻。就是,把你想象成一台收音机,现在有一节电池掉出来了,你就是那节电池。”她有点儿语无伦次,“所以,完整的你还在外面,但少了一节电池。”
里昂原本听得一脸严肃,但大概是乐乐结结巴巴的样子逗乐了他,里昂无声地笑了起来,“所以我是那节电池?你要带我去找收音机?”
“对,”乐乐松了口气,“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
里昂没动,也没松开抱着乐乐的胳膊,他垂下眼睛看着乐乐,“你的名字?”
“乐乐。我是乐乐,你是里昂,里昂·肯尼迪。”乐乐点了点自己,又戳了戳里昂,然后搂住他的腰,看着里昂胡子拉碴的下巴,“你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一点儿。许多人死了,好人,也有坏人,还有怪物。”里昂说,松开了乐乐往后退了一步,“更像是梦。”他转头看看这个地方,“像是这个地方,一点儿也不真实。”他把目光转回到乐乐身上,“但你就是真实的,我很确定。”
乐乐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说:“你也是真实的,我也很确定。”
“你姐姐说,我得去寂静岭才能找到你,”里昂回以浅笑,当笑意涌上眼睛的时候,连瞳仁中的蓝色仿佛都变得温柔了,“但我一直找不到去寂静岭的路。”
“啊!”乐乐咬紧嘴唇,她蓦地意识到自己也不知道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我……”
里昂忽然一把捂住了乐乐的嘴,转头望向门边。乐乐睁大了眼睛,不过她也听到了:外面正传来一阵嘁嘁嚓嚓的声音,像是某个很多条腿的东西路过。
乐乐眨眨眼睛。里昂把她放开,带着警觉的神色,他重新举起水管,轻手轻脚地凑到门缝前看了一眼。
门外的怪物类似之前出现过的,只不过这一个腿更多,而且走起路来像人形蜘蛛。
乐乐也凑了上来,从里昂胳膊下钻过去一起看。里昂感到她带着香气的发丝蹭过自己的脖子和脸颊,痒痒的,不过尚能忍住。
等那东西走远了,乐乐才小声问道:“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啊?”姐姐说这里是她的梦,她的梦里经常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不知道。”里昂说着把门拉开,他示意乐乐小点儿声,然后带头走了出去。
乐乐连忙跟上,手里拿着木棒,她看里昂也把武器拿在手里了——那根血迹斑斑的水管杀气四溢,弯头处都已经因为多次击打而变形了。
门外的走廊是个直角,除了摆在拐角的小桌以及上面的花瓶之外没有多余的装饰。墙上曾经挂过画,不过现在就只剩钉子屁股了。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很旧,木头地板踩上去不管如何小心都会发出脚步声。至少,乐乐没法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前进。
嗯,里昂一定是靠某种天赋走出这种猫步的。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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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腹诽男友的潜行天赋的时候,走廊天花板上突然有什么东西跳下来猛地落到了里昂身上。乐乐大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看出来那就是刚才路过的人形蜘蛛,里昂就朝她大喊了一声“小心身后”,仿佛他自己被怪物压在身下一点麻烦都没有似的。
乐乐抡起木棒就朝身后挥了出去,砸在反拧四肢、头颅的那个怪物的某条手臂上,寒光一闪,乐乐二度挥棒的时候看清了怪物手里拿着的是刀,一把锋利的切肉刀。
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跺脚声,还有某种湿漉漉的声音。乐乐无暇去顾里昂,她两次击中怪物都只是打得对方趔趄,眼下,怪物再次抓着刀子朝乐乐攮过来,乐乐干脆侧身一闪,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臂狠狠一扭。
她的打算原本是反关节缴械,然而怪物的关节“咔嚓”一声就顺着乐乐的力道折了过去,并非被扭断,而是玩具人偶般换了个方向,它的胳膊竟可以在关节上三百六十度旋转。
“艹!”乐乐大骂了一声。
刀仍紧紧抓在怪物手里,而且离乐乐更近了。眼看躲是躲不开了,她干脆两手攥住怪物的手腕,飞起双脚蹬在怪物身上,“咚”的一声把怪物拖到地面。怪物不肯放弃武器还在拼命挥刀想要刺中乐乐,乐乐也不肯松开对方的持械手,他们僵持在地上,翻来滚去,一会儿乐乐骑在上面,一会儿怪物又抢了上风。
“别动。”里昂对乐乐喊了一声。
乐乐也喊道:“是它在动!”
然后“咔嚓”一声,怪物的脑袋直接从肩膀上飞了出去。
“乐乐松手!”里昂命令,然后他抓着怪物的胳膊,一刀砍下了抓着武器不放的那只手。
短暂的寂静中,乐乐两手摊开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把怪物从她身上扔开的里昂,然后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叹声:“哇。”
“使劲打它们的脑袋比较管用。”里昂把乐乐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其实还溅了怪物的血,但对那些东西里昂就无能为力了。
“我本来是想夺刀的。”乐乐红着脸嘀咕了一声。
里昂“嗯”了一下,拉着乐乐往走廊尽头的大门走去,他的手干燥温暖。“跟紧我。”
第268章Chpter268内心“什么……
门外,积雪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乐乐刚想为满地白雪惊叹——尚未遭人踩踏,光洁、平整宛如画布——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里昂松开乐乐的手,转身从门里的挂钩上取下一件披风,无言地递给乐乐。等乐乐笨拙地把样式古怪的衣服套在身上之后,他再次握住乐乐的手,拉着她走下门前蜿蜒向下的小路。
“这里是哪儿的乡下吗?”乐乐走了几步之后回头望向他们出来的砖瓦屋,她想起里昂给自己讲的梦:写着日文的盒子。
“不知道。不重要。”里昂说,然后又加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这地方惟一的意义就是让人离开。”
乐乐嘀咕道:“真希望我们能找到离开的路。”
“能找到的。”里昂听起来信心满满,“我在这里困了够久。现在我找到你了,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这地方困住你了?”乐乐有些担忧,“那会不会我们都被困住?”
里昂看了乐乐一眼,“我觉得不会。”
他们从那栋老屋所在的小丘上沿着小路走下来,左手边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田埂,许多疯长的狗尾草和芒草像是突然被暴雪淹没,被冻死后仍保持着生前的模样。两人脚下的这条路则弯弯曲曲不知通向哪里,只能隐约看到沿路还有几栋木头小屋,三五成群挨挤在一起。
“姐姐告诉过你去寂静岭的路吗?”乐乐希望自己也能像里昂这样情绪稳定,但她环顾四周,只觉被这种清冷、荒凉的乡村景象所包围,根本看不到出路。
“告诉过,只是上一次我去看的时候那条路并不通,是断的,还以为是我找错了。”里昂回答,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再次松开乐乐的手,从腰带上解下那根水管,“准备好,乐乐,有东西过来了。”
“哦,哦!”乐乐也抽出木棒,她兜了个圈子才看到那个正从田里迈着诡异步伐朝他们一路跑来的怪物。
因为没有立刻冲到他们面前,这一幕看上去几乎有些滑稽,像是一个木偶正在无形的提线操控下倒着跑步,两条手臂都在关节上晃来晃去。
“蹲下!”里昂发出警告的同时,乐乐也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的落地声,她选择配合里昂迅速抱头蹲下,然后着地打了个滚躲开。
再起身时,里昂已经把偷偷摸过来的怪物打倒在地,最后几棍子落下,直接砸烂了怪物的脑袋。
乐乐则抡起木棍迎上那个从田里跳上小路的怪物,第一棍就准确地砸在对方的脑袋上,第二棍也是。但怪物脚步踉跄下竟然还能出刀,这玩意儿因为关节灵活,所以进攻动作很难预测。乐乐躲得够快,不过胸前的衣服仍被划了个道子。
“该死!”
她一阵咬牙切齿,双手握紧木棍自上而下狠狠砸向怪物的头,终于把怪物打得上半身一折。然后乐乐飞起一脚踹在对方的关节上,“砰”的一声将怪物踹倒在地。
“怎么样,没事吧?”里昂走上前,先照着倒地怪物的脑袋补了几脚,直到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他才转向乐乐,有些担忧地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
“我没事。”乐乐说着重新绑了一下披风的带子,不过衣服割破的地方还是有些漏风,“那家伙的刀真够锋利的,不如我……”
她正想把怪物的刀子收归己有,结果就发现倒在地上的怪物已经消失不见了。
“它们总会消失。”里昂见怪不怪,拉住乐乐继续往前走,“最好不要停留太久,那些东西杀不完的。”
乐乐连忙加快了脚步。她走在里昂身旁,握着里昂的手,这地方风景其实不错,在月光下有种淳朴的美。
如果不是到处都有怪物出没,简直像是他们出来郊游一样。
“路边还有神龛欸。”乐乐在路拐弯的地方放慢了脚步,她看到的那座神龛上积了雪,不过摆着的供品倒是干干净净。要么是雪停之后有人放上去的,要么就是有人把积雪擦干净了。“也不知道这里供奉的是什么神灵。”
“是狐狸。”里昂说,“很奇怪,这里的人们竟然会向狐狸这种生物寻求宗教安慰。”他轻轻摇了摇头。
乐乐果然在神龛附近找到了几尊小小的狐狸雕像,倒是雕刻的栩栩如生。
“可能这东西确实有灵性吧,”她说着拉了拉里昂,两人继续往前走,“我没见过狐狸,但听姐姐讲过不少狐仙啊、狐狸精啊,诸如此类的故事。”
“狐狸精?”里昂好奇地问,“什么是狐狸精?”
“呃,”乐乐整理了一下语言,“就是,呃,我觉得可能有点儿像魅魔?有些狐狸可以变幻人形,靠美色诱惑人类。”
里昂忍不住笑了,“狐狸变成人?”
“嗯哼,大美人哦。”乐乐说的煞有介事。
“这地方之前可没有大美人,怪物一个比一个丑。”里昂说完朝前面示意了一下,“看到那座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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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之前是断的,现在果然复原了。”
“哪里?”乐乐睁大眼睛看了好半天,才在夜色中看出来桥究竟在哪儿。她没听到水声,但那条沟确实挺深的,斜坡上长满大片的野生杜鹃,在大雪中仍然奇迹般保持着些许粉色,只是究竟已开始凋谢了。
“起雾了。”里昂低声说道,“这地方总是有雾。”他抓着乐乐的那只手悄悄握紧了一点,不想让两人走散了。
“嗯,寂静岭也是这样。”乐乐点点头,“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心就像笼罩在雾中。等我们看清自己的内心,雾自然就散了。”
她蓦地想起在墨西哥的时候那个小鬼头跟自己说过的话,好像也有“直面内心”之类的说法。
里昂沉默了一会儿。
两人走在斜坡顶的那条石板小路上,积雪下还有湿滑的青苔,因此乐乐和里昂都走得小心翼翼。路边还有几棵上了年头的枫树和槭树,看上去枝叶繁茂,在寒冷的天气中都没有落完叶子。风吹过时,会有雪从树枝上滑落下来。
“呜!”乐乐冷得一缩脖子,原来她没拉紧领口,雪花直接落进去了。
里昂替她把雪从领子上拍掉,然后拉了拉披风,“我觉得人永远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他说,乐乐反应了片刻才明白里昂是在接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人是复杂的生物。”
“嗯。”乐乐抬起头看里昂,他的神情在夜色中很难读懂,“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过去发生的事情,”里昂回答,“那些我能想起来的,浣熊市、南美洲、西班牙……”
他垂下头,微微皱眉,“原本我能想起来的,就是有多少人死在了我面前。我没能救下任何人,做不出任何改变。可能唯一改变的就是我。”
“你救了我,还有艾什莉。”乐乐提出抗议,“还有很多人。”
两人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桥就在右边,里昂停下脚步,仍紧握着乐乐的手,他低声对乐乐说:“我知道,我现在想起来了,为什么我一直坚持,所有的这一切究竟有没有意义。我曾经怀疑过,但现在我明白了。”
“哦。”乐乐眨眨眼,她其实不太明白,但她很高兴里昂明白了。乐乐飞快地在里昂脸上亲了一下,开心地说:“那就好。”
里昂在她退开前搂住了乐乐的肩膀,乐乐就算已经和里昂在一起很久了,此刻却仍感到一丝害羞。她在里昂亲吻自己的时候感到胸口发热,一路涌到脸上。
“嗯,那我们过桥吧。”乐乐最后说,拉紧里昂的手。
桥那边,笼罩在迷雾中的世界很难看清。即便过了桥,他们仍只能看清一两米以内的东西。
不过乐乐注意到,他们脚下的路变成了水泥路,而非之前的土路。路的两边有积雪,但植物没那么茂盛,整整齐齐倒像是绿化带一样。乐乐抬起头,看到砖红色的建筑,有的三层楼高,还有六层楼高的,总之不再像是不久前的那幅乡村光景。
“我们不会已经到寂静岭了吧。”乐乐精神一振,“找找蓝溪公寓,我姐姐就在那里。”
“那边有路牌。内森大道。”里昂眼尖,“旁边好像是个公园,我能听到水声。”
“一定是玫水公园。”乐乐迅速找回了方向感,“那蓝溪公寓就在这边,太好了。我们应该在它后面。”
而且看起来这里多少恢复正常了——没有地狱红光,没有暴君。
哈博图尔最好还在房间里等她。但乐乐其实并没报多少期望,她只希望能找到线索,好能带着“电池”里昂去跟“收音机”里昂汇合。
里昂和乐乐一起翻过路边的栅栏,直接走向蓝溪公寓的后面,没有费事从正路上绕。
夜似乎已经过去了,天色仍没有很亮,但至少已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形。
“倒霉,这后面原来没有门啊,”乐乐叹了口气,“还得绕一圈。”
“等等,乐乐,那里有东西。”里昂拉了拉乐乐,两人朝公寓楼的角落快步走去,然后里昂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什么,“笔记本,有浣熊市警局的标记。”
乐乐的心猛地一跳,“肯定是你的。”她从里昂手中接过本子快速翻了翻,前面好像都是些工作内容,但最后夹着纸条的那一页上面记了有关蓝溪公寓的信息,正是里昂的字迹。
里昂果然来找她了!
“那张字条上写了什么?”里昂问乐乐。
“唔,好像是我留给你的字条,说让你去布鲁克黑文医院找我。”乐乐的眉毛皱了起来,“可是我没写过这张字条啊。会不会是哈图搞的鬼?”
里昂看了看笔记本,又看了看字条,问乐乐:“这个本子是你说的‘收音机’掉在这里的吗?”
“哦。”乐乐咬住嘴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笑,“嗯,肯定是这样。既然他去医院了,那我们也去医院找他吧。”
里昂点了点头,把纸条夹回笔记本里塞进了口袋。
第269章Chpter269医院“等等……
正当两人准备回到大路上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机械撞击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像是某座工厂突然开始工作了。
“这地方还有工厂吗?”乐乐回忆了一下,“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你在这里遇到过其他人?”里昂有些吃惊。
乐乐点头,“遇到过啊,我还是从警局和咖啡馆跑了一圈,才打听出姐姐在哪儿住的呢。”当然,后来的一切都乱了套,暴君横空出世,寂静岭也变得面目全非。她倒是遇上了那个叫做詹姆斯的家伙,但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住在这里的居民。
“我觉得这里可能没什么人。”里昂说。
这倒是真的,他们从蓝溪公寓前往布鲁克黑文医院的一路上,都没遇到过任何人。倒是见到了几具尸体:生前肯定也是怪物,浑身的皮都皱缩起来,没有五官、四肢干瘪。
“简直像是浣熊市的混账事又来了一遍。”里昂拉着乐乐绕过那些尸体,他显然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至少这里没有平民。”
“你觉得医院里会安全吗?”乐乐已经看到了布鲁克黑文医院的大门。
“永远保持小心。”里昂笑了笑,他终于松开了乐乐的手,抽出武器拿在手里,率先走上了医院门前的台阶。
乐乐也跟上去,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门里的情形,但大厅的光线实在是太暗了,哪怕都走到大门口了,她也什么都看不清。
“好浓的消毒水味。”乐乐硬着头皮走进去的时候嘀咕了一声,左边是个接待室,因为有朝外开的窗户所以看起来明亮一些。她拉了拉里昂的衣袖,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分头检查接待室的里其他的出入口是否安全。
“有张纸条。”里昂从窗口的桌上拿起那张写了字的纸,看起来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等等,吉尔·瓦伦汀也在这里?”他惊讶地转头问乐乐。
里昂走进医院之后就没再遇到那些苍白头颅了,他在大厅转了一圈,正准备去接待室搜查一下,却忽然听到了枪声。
“啪!啪啪!”
里昂不是专家,但他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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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枪声很像是□□发出的,而吉尔佩戴的武器就是□□。他寻声朝大厅右边快步走过去,通往楼梯间的大门锁着,但还有一条纵向的长走廊,里昂举起手电往里看,然后又听到枪声。
“嘿!”里昂喊了一声,他看到另一支手电筒的灯光,指向朝前,隐约有个穿着护士衣服的人影晃过,接着就被枪口跳出的火光吞没。
“吉尔!”里昂这下看清了开枪的人,“嘿,吉尔,是我!”
“里昂?”吉尔朝地上的怪物补了几枪,这才惊喜地转过身来,“谢天谢地找到你了,这地方到处都是怪物。威斯克去找过你的麻烦吗?”
里昂摇摇头,神经紧绷起来,“你跟他掉进水里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当时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白天了。对了,我联络了总部,他们应该已经派支援来了。”
“太好了。”吉尔靠在墙上警戒了一下左右,然后对里昂讲述昨晚发生的事情:
“当时我和威斯克在水里各自游了一阵,他想抓住我,但我成功把他甩开了。后来,我就在公园的西面游上了岸。本来我是想去找你和哈博图尔的,可是那会让亭子竟然完全不见了,整个公园,不,整个寂静岭看起来都变了样。地面开裂、建筑坍塌,而且很多道路和建筑都被铁网封死了。”
里昂缓缓点头,“哈博图尔留下了一张纸条,说‘她在另一边’。我想哈博图尔的意思是这个地方有很多不同的……‘层’,我们现在应该在比较靠上的位置,而你说的‘地面开裂、建筑坍塌’,就要更靠下。”
“像是地狱?”吉尔挑眉。
里昂点点头。然后,他对吉尔说:“联络总部的时候,昆特告诉了我一件事。吉尔,他说克里斯眼下正在南太平洋追踪威斯克,还跟威斯克有过交战。”
“可……”吉尔睁大了眼睛,她咬住嘴唇,转过头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吉尔单手叉着腰用力地呼了口气,说道:“也许那家伙有克隆体之类的。”
“昆特也是这么说的。”里昂点点头,但他其实并不确定,内心深处,他更倾向于寂静岭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除了他们。
吉尔缓缓吐了口气,“算了,那些不重要。”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是追着哈博图尔来到这里的,她在三楼的手术室。可这地方不管是电梯还是楼梯间都没法走,一堆垃圾。我在找发电机室,说不定等电力恢复了,至少电梯可以运行”
“一起吧。”里昂也抽出自己的枪,“你的子弹还剩多少?”
“挺多,我这一路找到不少9毫米的子弹,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吉尔笑了笑,“小心点儿的话,弹药应该够我们两个用了。”
里昂点点头,他跟着吉尔往走廊深处走到时候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怪物确实穿着护士的衣服,只不过那张脸就像是用泥巴捏出来的一样,没有五官,或者五官被什么东西给抹了一下,看起来非常吓人。
“这些东西行动比丧尸快,而且会用武器进行攻击。”吉尔注意到里昂的目光,因此解释道,“除了这种‘护士’以外,这地方还有别的东西,等见到再说吧。反正瞄准头开枪准没错。”
乐乐想起在蓝溪公寓时,詹姆斯说的“另一位年轻女士”,于是对里昂说:“也许吉尔是跟你一起来的,我是说,另一个你。”
里昂点了点头,把纸条递给乐乐,“是吉尔留下的。她要去三楼找你姐姐。”
“哈图果然在这里。”乐乐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很简短,没有说明前因后果,“怎么样,我们也到三楼去?”
“看来只有如此了。”里昂拉开旁边桌子的抽屉翻了翻,什么也没找到,“这地方看起来已经被人搜过了,翻得乱七八糟的。”
“反正我们也没枪,不需要搜查子弹。”乐乐有种自己在玩恐怖游戏的感觉,“物资什么的不重要吧。”
里昂摇摇头,“只是想看看有没有钥匙之类的。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话音未落,突然传来“嗡”的一声,然后他们头顶的灯泡“滋滋”响了两声,居然亮了起来。
“哇哦,”乐乐眯起眼睛看了眼肮脏的灯泡,“这里居然还能有光,我要感动的热泪盈眶了。”
“这里肯定还有其他人。”里昂振奋起精神,“我们要去找他们吗?还是直接上三楼?”
乐乐也不确定,“他们恢复电力应该也是想坐电梯之类的吧。”
“去电梯那里。”里昂拉着乐乐出了接待室。
门外有个挂在墙上的简易地图,两人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乐乐问:“是不是有两部电梯?”
“嗯,”里昂已经把地图记住了,“我们先去近的那个。”
两人都加快了脚步,想想可能很快就能和里昂汇合——“收音机”里昂,乐乐决定等活着出去之后再拿这个开玩笑——她就一阵兴奋。
结果他们还是慢了一步,两人在走廊上狂奔的时候都听到了电梯门关上然后开始运行的声音。
“啊,他妈的。”乐乐没忍住咒骂了一声,“早知道喊一声了。”话音未落,近旁突然响起一声非人的嘶叫。
“还是别喊了。”里昂一边说一边握着棍子四下扫视,然后锁定了目标,“在那道门后面。”
然后“砰”的一声,门被怪物撞开了,是个穿着护士服的怪物,手里居然还拎着撬棍。
里昂上前一水管子斜斜劈了下去,然后双手握住水管横着抡了出去,小护士踉跄着往后退,乐乐也兜头送了它一棒子,木棒顶端的铁定划烂了小护士本就扭曲在一起的脸,血肉四下飞溅。
“好恶心。”乐乐在怪物倒地抽搐之后上去补了几脚,然后撇着嘴往后退,“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肯定不是人。”里昂转身按了一下电梯的按钮,“他们果然上了三楼。”
乐乐甩了甩木棒,“希望三楼没怪物。”
“我想说‘别乌鸦嘴’,但这地方不管说什么都不像是会有好事发生。”里昂朝乐乐一笑,电梯门也在他们身旁缓缓打开。
两人走进了电梯,看着门缓缓合上。然后电梯里的灯闪了一下、两下,乐乐突然注意到原本是银灰色的不锈钢电梯门颜色忽然加深了,仿佛眨眼之间接受了某种拙劣的镀色工艺,变成了锈红色。
里昂抓住了乐乐的手,电梯灯再次闪烁起来,随着电梯开始向上,两人都看到:不只是电梯门,整个电梯厢都遍布铁锈,厢壁表面脱落后露出里面的铁网,头顶的电缆也发出铁链才有的叮当声。
然后电梯“咚”的一声撞到了顶上,停了下来。门缓缓打开,露出破烂的走廊:铁网取代墙壁,四处都有铁链垂悬下来。白布原本覆盖着墙面,现在已经破破烂烂,沾满血渍一样的污迹。
红光,宛如地狱之火一样从走廊地面的裂缝中透出来。四面八方都有震动的声音,像是放大的心跳。
“呃,”乐乐握着里昂的手,咽了口吐沫,“我们要是把门关上再下去,这地方能不能恢复正常?”
第270章Chpter270表里他从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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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和里昂出了电梯之后,在墙上找到了挂着的简易地图,各个出口都有标识,手术室就在前面不远处,丁字过道右拐,然后要通过一段走廊。
“等一下,”里昂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吉尔,电梯在往下走了。”
“有人也在医院?”吉尔微微蹙眉,“会不会是威斯克?”
里昂也不确定,“我们要等等吗?”
吉尔默默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等候在电梯旁边,都握着枪,以免真的是威斯克打算搭电梯上来跟他们问好。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三层,门打开的时候有种呼吸一样的粗重声音响起,但那只是电机运转的声音。当然了。
“里面没人。”吉尔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望向里昂,“什么鬼。”
“也许有人改主意了?”里昂也摸不着头脑,“说不定是电气故障,电梯自己乱跑。”
吉尔笑了笑,“是啊,电梯闹鬼居然成了更令人安心的解释。”她摆摆头示意一下,“来吧,我们去会会哈博图尔。”
里昂点点头,但沿着走廊向前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了一次头。电梯门始终都没有合上,而且刚才门打开的时候,里昂隐约觉得自己闻到了香波的草莓味儿,他在乐乐的大衣上也闻到过。
“该死,上锁了。”吉尔推了推通往右侧走廊的双开门,“里昂,站开点儿。”说完她举枪对准门锁就连开三枪,然后上前一脚把门踢开了。
“这倒是省事了。”里昂说着跟上去,“你一路就是这么开门的吗?”
吉尔耸了耸肩,“找钥匙太费事儿了。我以前都是撬锁的,但这次没带工具,还得浪费子弹,真是失策。”
“下次我可以踹门。”里昂半开玩笑地说,“在警局的时候,艾略特他们专门教我踢门。还说抓捕毒虫用得上。”
“浣熊市那几只半死不活的毒虫,都是在纽约混不下去的,真听见警察踢门不得吓死了。”吉尔听起来很怀念,“艾略特那家伙,满嘴跑火车,就喜欢跟新人鬼扯淡。”
说完,她看了里昂一眼,问:“年底评选星队队员,你应该稳了吧?”
“不知道,看吧。”里昂现在只觉的,警局工作遥远得像是另一个平行宇宙发生的事情,“先找到乐乐,大家一起活着离开这里再说。”
吉尔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到了里昂前面来给队伍打头。
这条走廊不算长,不过三盏照明灯有两盏都坏了,剩下一盏闪个不停。吉尔走了几步之后,从靠墙的架子上拿了个植物全都枯死的盆栽,扬手就朝闪着的那盏灯砸了过去,“砰”的一声,灯管炸开,玻璃“哗啦啦”撒了一地。
“打开手电。”吉尔说完一脚踢开挡道的玻璃碴子,举起枪开始快速前进。
里昂断后,不时回头警戒。幸亏如此,因为刚走了没两步,他们身后的来路就有什么东西“嗖”的窜了进来。里昂还没看清楚来的是什么就连连开枪,走廊被跳动的枪火不断照亮。
那速度飞快的东西身上一片猩红、四肢着地,从跳到天花板上再落到地上的时候总共挨了里昂七八枪,连个踉跄都没有。
“是舔食者!”吉尔喊了一声,“里昂蹲下!”
里昂着地一滚躲开怪物射过来的舌头,然后吉尔掏出武士之刃瞄准舔食者的头部就是一枪,震耳欲聋的枪声中,直接打爆了这家伙的脑瓜。
“这地方居然有这种东西。”吉尔把走廊前后检查了一下,暂时没有其他舔食者闻讯赶来,“我们得快点了。手术室就在顶头。”
“走。”里昂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换子弹,一边看了一眼地上摊手摊脚、仿佛巨型牛蛙一样的舔食者尸体。
走廊顶头的门倒是没上锁,双开门上面有个显示“手术中”的牌子亮着红灯。
吉尔一脚把门踹开,举着枪冲了进去,里昂贴在她背后,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检查区域安全。
但这只是个手术室,里面摆着手术床,一个大探灯,算不上灯火通明,但检查完屏风前后也就没什么可检查的了。
“人呢?”吉尔自言自语,一脚踢翻了装垃圾的铁桶,“该死,难道又扑空了?”
“也许没有。”里昂说着轻轻嗅了嗅,他从电梯到这里,一路上都能隐约闻到草莓味,“说不定乐乐也在这里,但是她是在‘另一边’。她姐姐也是。”
吉尔看了里昂一眼,决定不过多纠结这个疯狂世界的原理,“我们怎么过去,有头绪吗?”
乐乐跟里昂从电梯门口走到手术室的这一路,可谓一波三折。
他们倒是也发现了墙上挂着的地图,然而地图上长满了霉菌,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两人只好一道门、一道门的挨个检查,寄希望于能找到一些指路标识。但这鬼地方墙体几乎都已解体,只剩石膏板里面那些扭曲的钢筋,被锁链层层缠绕。
乐乐没什么经验,但她觉得地狱一定就是这个模样。
他们最先遇到的那扇位于丁字过道的门上了锁,找钥匙开门看起来是个会花很多时间而且未必有结果的任务,于是里昂上前把门踹开了。
但那也是他们遇到麻烦的开始:更多护士出现了,仿佛被声音吸引。但它们跟两人之前遇到的那个并不完全一样:黑色的护士服,手里拿着手术刀而非撬棍,速度更快、力气更大、更耐揍。
乐乐很快就觉得木棒不够用了,而且那些小护士一拥而上,她和里昂一下就被冲散了。
“坚持住!”里昂喊了一声。但乐乐没空去看他那边怎样,她闪身躲过一个小护士刺过来的手术刀,这次不敢再轻易下手夺刀,只是抬手一推,把对方的持械手狠狠撞到一旁。身后的脚步声转眼已经逼近,乐乐拧身外摆拳,右手抓着木棒一起抡到了小护士二号的头上,对方向旁边踉跄的时候乐乐跟着左手猛地朝它握着手术刀的胳膊一抓、一压,膝盖配合着往上一顶,“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拧断了小护士的胳膊。
挺走运。它的关节不像那位无绳人偶一样,会三百六十度打转。
乐乐本来已经做好了这招落空的打算,现在能乘胜追击,她干脆攥紧这条断了的胳膊朝着刚刚找回重心的小护士一号捅了过去,“噗嗤”一声把它捅了个对穿。
一下撂倒两个,乐乐握着木棒冲向第三个怪物——看起来不太像护士,比较像没穿衣服的苍白干尸。她卯足了劲朝对方脑袋呼了一棍子,结果感觉就像搭在了沉甸甸的沙袋上,对方只轻轻晃了一下。乐乐大喝一声一脚正蹬在干尸胸口,这下倒是管用,对方踉跄着后退,明显平衡能力不强。
地上的小护士尸体还没消失,乐乐迅速俯身从自己拧断胳膊的那位手中夺走匕首。干尸也已经重新站稳,她左手握紧手术刀,右手抓着木棒先抡出去砸在干尸脑袋上,趁对方踉跄的时候上前一刀捅进对方的脖子,然后迅速松刀后撤。
紧接着,他们头顶的灯突然“砰”的一声炸开了,碎玻璃碴子如雨点般从天而降。
乐乐吓得又往后退了几步,干尸朝乐乐抓来的两只手落了个空。介于这玩意儿看起来一颗头颅相当结实,于是乐乐双手握住木棒,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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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前猛地在干尸腹部一顶,撞得它踉跄后退,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来!”里昂这时喊了一声,他手里的水管已经换成了砍刀,一脚踩在怪物脑袋上,跟着用力斩了脖子一刀,骨头断掉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麻。
乐乐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四下扫视,这个丁字过道起码倒了七八具尸体,好在没有新的怪物出现了。
“好大的阵仗。”她喘着气说道,然后指了指丁字过道右边的这条比较短的走廊,“我们先搜这里。”
“对面好像是个手术室。”里昂看到了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准备好吧,不知道里头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乐乐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然后跟上里昂。
双开门后,整个手术室都浸泡在红色灯光之中,四处全是铁链、铁网、铁笼子,看起来宛如刑房般可怖。
这间刑房正中央有一张手术床,手术床被无数条铁链拉扯悬空,床面朝向大门,仿佛在展示什么。
而在那张床上,一个人被更多铁链牢牢束缚,但她仍清醒地睁着眼睛,看起来并不害怕。
“哈图!”乐乐拔脚朝手术床跑出了一步,然后被里昂一把拉住。
“小心点,乐乐。”里昂低语,“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在。”
乐乐这才看到站在阴影中的那个穿西装、戴墨镜的男人。
“阿尔伯特·威斯克?怎么会是你?”乐乐握着木棒的手指不禁抽搐了一下。里昂和她都没有枪,但看起来威斯克也没有佩戴武器。
只不过威斯克即便不开枪,他自身也是一台高效率的杀人机器。
“我来了结前尘往事,哈图没跟你说过吗?”威斯克语调轻缓,他朝手术床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床沿上垂下来的铁链,然后转头看着乐乐,“我与哈图的未竟之事,也该结算了。”
“你们已经两清了。”乐乐攥紧了拳头,“她帮你扳倒了保护伞公司,你替她在莫比乌斯公司胡搞乱搞。你还想要什么?”
两清了,在哈博图尔在乐乐的信里,她不也是这么说的吗?“未竟之事已了”、“心愿已了”,诸如此类的废话。
可是,那封该死的信里还写了什么来着?
“那不重要。”威斯克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瞬的失真,像是信号不良,“我要清算的并不是这种帐,小妹妹。”
鬼话连篇,这就是了。而且什么时候,威斯克开始用“小妹妹”这种称呼来叫自己的敌人了?他以前倒是喜欢管敌人叫“我亲爱的”,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乐乐忍不住皱起眉毛,觉得眼前的这个威斯克,不管是看上去还是听上去都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家伙是不是比原来高了几公分?
乐乐不由扫了一眼威斯克的鞋,看起来没有增高,但说不准他会弄个内增高好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更有威慑力呢。
“欺骗死神是要付出代价的,孩子们。”威斯克冷冷一笑,“你也好,哈博图尔也好,肯尼迪和瓦伦汀也好,你们都欺骗了死神,你们都将付出代价。”
乐乐不由愣住了——所谓的欺骗死神,难道指的是他们都拥有“上辈子”?可那关吉尔什么事?
“够了。”里昂在乐乐身边开口,“文字游戏到此结束,威斯克。说到欺骗死神,谁也比不过你。不如我们在别的方面一较高下。”
他上前一步,手中饱经摧残的水管微微下垂,已经变形的弯头处沾满干掉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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