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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胜斟酌了一下:“俄国人不敢白天登岸,应该会在天黑后偷偷上路,今晚上咱就给他来个夜袭。”
一直低头研究元山日租界地图的王占元抬起头:“夜袭?振邦兄你有把握?”
常德胜笑了:“能扰敌即可,就算打不死几个俄国人,放火烧掉点日租界的房子,也算是有战果了。再说了,俄国人总是要退走的。从今天起,咱们白天用六英寸大炮封锁码头,晚上派选锋夜袭骚扰,等俄国兵退了,这算不算咱们击退的?”
田中玉和王占元对视一眼,眼前都是一亮。
“必须算啊!”田中玉一拍大腿。
“那就是咱们击退的!”王占元也笑了。
常德胜一挥手:“去安排吧!子春,夜袭方案交给你;蕴山,炮击方案交给你,天黑前我要看到你们的方案!”
“得令!”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就往外走。
等他们走了,常德胜拿起铅笔,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用德语起草一份电报。这是给娜塔莉的,现在又该她和老比洛出面去和喀西尼伯爵好好谈谈了。尼古拉皇太子现在还有“装赢”的可能,再拖下去,连俄罗斯赢学都不好搞了。
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盘算:如果日本人那里能出点赔款......他们应该肯的。那俄国人就能体面撤退了。大清这边要趁机强化在朝鲜的宗主权,但是可以拿出甲山铜矿的共同开发权。
条件都摆在这儿了,喀西尼伯爵要是聪明,就该借着这个台阶下了。
他在电文里最后又加了一段话:“时间不在俄国这边,北洋舰队明日出港。请转告喀西尼伯爵,今天不接受这个条件,明天、后天、大后天可能就没有了。”
......
天津英租界,利顺德饭店,二楼,临河包间。
娜塔莉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海河上的漕船。她还是那样,整个人看上去优雅、慵懒而且性感。
敲门声响起,“嘟嘟嘟”敲了三下,然后是一个流利的法语男声:“娜塔莉,我是阿尔图尔。”
娜塔莉的嘴角弯了下,阿尔图尔是俄国公使喀西尼伯爵的名字。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喀西尼伯爵走了进来。他穿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根乌木手杖,走到娜塔莉跟前,俯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娜塔莉给他倒了杯咖啡,推到他面前:“听说了吗?北洋舰队马上就要出击了,目标是元山。”
喀西尼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他当然听说了,就算他没听说,那个李鸿章也会派人拎着他的耳朵吼给他听。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北洋舰队出港的消息?
他放下杯子:“你想说什么?”
娜
“条件呢?”喀西尼直截了当。
娜塔莉也不绕弯子:“陆奥宗光昨天找到了我的那位伯爵。他说,日本政府愿意出二十万日元的赔偿金,换取俄国从元山撤离。”
喀西尼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二十万日元不多,但也不算少,更重要的是,那是赔款。有赔款,皇太子殿下就能对外宣称俄国获得了胜利,这符合俄罗斯的赢学。
“大清的条件呢?”他问。
“大清要求的是强化在朝鲜的宗主权。”娜塔莉说,“在列强和朝鲜发生冲突以及列强之间在朝鲜的土地上发生冲突时,大清拥有仲裁权。但这个条件和俄罗斯无关,不算你们输。另外,朝鲜北部的甲山铜矿可以由大清、德国、俄罗斯共同开发。”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伯爵,日本的赔款,朝鲜的铜矿,不会有更好的条件了。”
喀西尼沉默了一会儿。娜塔莉说的没错。元山那边的仗打成那样,俄罗斯还能指望什么样的条件?现在有了日本的赔款,朝鲜的铜矿开发权,俄罗斯怎么看都算是赢了。至于大清在朝鲜获得的利益,说和俄罗斯无关,那也就没有关系了。但还是有一个难题,太平洋舰队必须拥有在冰期停泊元山港的权利。
喀西尼伯爵道:“这是底线,上回我们说好的。”
娜塔莉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些嘲讽:“伯爵,上回是上回,今天是今天,这些条件是今天的议和条件,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是不是这些,我也不知道。”
喀西尼的眼神微微一凝。北洋舰队明天就出港了,如果不能尽快谈妥,等到北洋舰队封锁了元山海湾,里边的俄军想走就走不了,到那时候赢都不好装了。他端起咖啡杯,猛地喝了一口:“我需要和圣彼得堡方面沟通。”
这话的意思是和圣彼得堡的沙皇,而不是和弗拉迪沃斯托克的皇太子沟通。
娜塔莉笑了:“这很好,但请您快一点,时间不等人。”
”号装甲巡洋舰的舰桥上,科尔夫男爵和格罗德科夫将军并肩站着,目光都投向黑漆漆的码头。“鄂霍茨克”号这会儿正靠在码头上卸货,这条运输船上除了塞进去500名步兵,还有几门大炮,不少弹药和补给,今晚都得卸下来。
当然,除了在元山日租界的码头上卸货,这条船也可以通过舢板转驳的办法,往距离清租界较远的滩头卸货,但那效率就没法看了。不等火炮弹药卸完,北洋舰队就得把俄国太平洋舰队都堵在元山海湾里。
所以想要在北洋舰队抵达前再进攻一次元山清租界,就只有冒险在日租界的码头上卸货了。
科尔夫和格罗德科夫都一言不发,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码头那一片。
码头上点了几盏煤油灯,昏暗的灯光在夜风里摇晃着,士兵们借着这点亮光忙碌地卸货。
忽然,黑暗中闪出橘色的火光,那是炮口焰!
格罗德科夫脱口而出:“该死的黄皮猴子!”
他的话音未落,元山日租界的码头上就腾起一团火球。
“轰”的爆炸声隔着老远传来。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码头上的煤油灯被冲击波扫灭大半,陷入一片混乱,呼喊声、惨叫声、奔跑声混在一起,顺着海风隐隐约约传来。
格罗德科夫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转头看向科尔夫男爵:“现在该怎么办?”
科尔夫的脸色也比他好看不到哪儿去,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一步步发展到如今这样的!”
格罗德科夫没话和这个老糊涂说了,他只能重新举起望远镜,焦急地看着码头上燃烧的火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打......天知道是怎么打起来的?
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该把元山的情况向沙皇陛下报告了!
英明的沙皇,一定知道现在该怎么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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