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在旁边绷着脸,非常严肃地附和了一句:“是的,我们要当文明人。”
希尔的脸涨得通红。
他当了二十多年外交官,见过各种各样的清国官员一一有怕事的,有贪财的,有昏庸的,有顽固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拿着对方的抗议照会当挡箭牌,然后用对方的话堵对方的嘴。<script>chapter_content();</script>
还口口声声要当文明人!
文明人,你个黄皮猴子也配!
那李鸿章已经够不负责任了,但这个常德胜比李鸿章还无赖、还野蛮、而且狡诈!
大石更是急得快要跳脚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元山不能丢。元山要是丢了,他回去没法交代。不是被撤职的问题,是可能要切腹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海面上那些越来越近的烟柱,又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整队的清军,那些兵虽然不多,但看着确实精锐。还有那些战壕、铁丝网、炮位如果常德胜愿意守,俄人想拿下元山,至少要打一场硬仗。更重要的是大清北洋舰队那两艘铁甲舰,是真的能打赢俄国太平洋舰队的存在。俄人只要看到清军在元山认真布防,说不定就会冷静下来,找日本人要点赔款就撤了
大石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常会办!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留下?”
常德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希尔,然后正色道:“公使阁下,首先,不是我留下。因为我已经走了。是你们的抗议照会把我赶走的。”
说这话,他一步跨出了清租界的大门,站在门坎外面,转过身来看着门里的两个人:“所以,不是我留下。而是你们请我带兵来保卫元山。”
段祺瑞愣了一下,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也跟着一步跨了出去:“是的,我们已经走了......离开清租界大门了。”
走了一步也是走啊!
希尔和大石面面相觑。
这什么逻辑?
但好象又没什么毛病?
希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大石已经抢先开口了:“行行行!是我们请您来的!请常大人留下!”常德胜一伸手:“拿来。”
希尔一愣:“拿什么?”
“照会啊。”常德胜一脸理所当然,“邀请照会。白纸黑字,写清楚,是英日两国驻朝鲜使臣,邀请大清驻朝鲜营务会办常德胜,率部驻防元山,以抵御俄国可能的入.搓..…而且照会上不能有我方驻军元山的具体数量和截止日期!”
希尔傻眼了。
又要照会?
他看了一眼大石,大石也呆住了。
但大石愣了几秒钟之后,忽然想明白了,对啊!常德胜之前是“违约驻扎元山”,但如果现在拿到了“邀请照会”,那就不算违约了!这是英日两国请他来驻防的!这样将来英日两国再想把清军从元山撵走就难了......到时候人只要说俄人还有可能入侵,防俄的任务还没完成,那就能名正言顺赖着不走。段祺瑞也想明白了,心里喊了一声:妙啊!万国公法还可以这样玩啊!
大石凑到希尔耳边,压低声音说:“希尔阁下,这个常德胜听说他曾经是北洋武备的首席,去德国学军事,考进了普鲁士战争学院”
希尔心说:现在的普鲁士战争学院,难道还教国际法吗?这帮德国佬,怎么什么都教啊!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他只是看着常德胜那张笑吟吟的脸,心里头翻来复去只有一个念头:这的“狡诈的野蛮人”,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他要那份抗议照会,不是为了交差,而是为了给自己造一张“免罪证明”。从而在和自己还有大石的博弈中占据有利地位...现在他又要邀请照会,则是为了突破《天津专条》,可以合法驻军朝鲜!
真是太狡诈了!
常德胜见两人不说话,笑吟吟地问了一句:“二位大人,你们要是不打算给我“邀请照会’,那我就真走了啊。”
他作势要转身。
大石马上就绷不住了。
“给给给!”大石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们给!现在就写!”
他不能不急。如果因为他的过错丢了元山,回去是真要切腹的。那可疼了!
希尔看了看大石,又看了看常德胜,终于叹了口气:“好。我们写。”
常德胜笑着往电报局二楼一指:“二位,楼上请...写照会。”
一炷香之后。
常德胜又拿到了一份照会。
还是英日联合,还是白纸黑字,上面有签名,有公章,手续齐全。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手指在“英国驻汉城之总领事和日本驻朝鲜公使之请求,驻军朝鲜元山,以防备俄国....”一行字上停了停,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还有英国总领事和日本公使的印章好,很好!”
他把照会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和那份抗议照会并排放着。然后他拍了拍包,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希尔和大石:
“照会,我已经收到了。现在,我们可以讨论一些具体问题了。”
希尔和大石对视了一眼。
希尔问:“什么具体问题?”
常德胜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一个全世界通用的手势。
“mo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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