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 60-70(第1/15页)
第61章夫可敌国-6
慕豫称病不去上朝,官员们陆陆续续登门前来探望问候,起初慕豫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几日后才偶尔见一两位官员。从他们口中听闻早朝事宜。
除了陛下安排了几项差事给中立的官员,便是借着几件可大可小的过错换掉大理寺少卿,提拔了左寺丞。
大理寺少卿和左寺丞都是他的人,这让有些人看不清楚陛下是何意。
有的朝臣认为,国君虽然想主理朝政,但是又不敢太得罪在朝多年权势稳固的丞相大人,换掉了他的人,又提拔他的人,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挑战。
也有朝臣认为陛下是想从丞相的人入手,拉拢党附丞相的臣工,这就是第一步。
左寺丞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没动过,忽然就被提拔了,还把顶头上司干掉,虽然心中恐慌,多少还是感恩陛下,难免日后不会是反过来对付丞相。
这两种慕豫认为都具有,陛下只是换了中阶官吏,显然动作不敢太大。但仅仅是这样的决策也不是只有十四岁才智平庸的少年国君能够想出来的,背后必有人出谋划策。
因为这件事大理寺少卿登门来诉苦,让他想想办法。
慕豫安抚了一阵,借着身体不适便让他先回去。
接下来两日陛下安分了,没再有什么动作,一来知晓这种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二来也因为边关之事迫在眉睫。
穆府中,崔伯益忧心忡忡地对慕豫道:“如今宋国屯兵边境,昨日来报一支宋兵跨过边境,滋事挑衅,百姓多有伤亡,陛下对此敷衍了事,这……战事一触即发,刻不容缓,哪里能够置之不理。丞相不能再病下去了。”最后一句微微加重了“病”字。
慕豫靠在凉椅上打着扇,闻言朝崔伯益看了眼。
崔伯益叹了口气:“丞相大人得尽快拿个决策出来才行啊!”
慕豫依旧不紧不慢地打着扇子,面上也看不出担忧着急,但他心中却已经思忖万千。
宋国国富民丰,军备充足,名将辈出,多年前灭了纪国,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国力更盛。
而我黎国自从当年懿德太子薨逝、先皇驾崩,诸王和朝臣犯上作乱,经济民生萧条,百业废止,虽然这么多年他与长公主都想尽办法除弊革新,推行新政,国力终不及当年。
黎国虽兵强马壮,但大将之材寥寥且多年迈。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刻意提拔培养武将,奈何心力耗了不少,真正能够一统三军的帅才却无一人,这也是他一直遗憾之处。
群臣再怎么焦急,也不能让他一个文臣提刀跨马去杀敌,他也没那个能耐。
“长公主那边如何?”
“各位大人也都焦急着呢!侯大人已经出城去别院见长公主了。”
崔伯益说完又是长叹一声。
恰时田泽匆匆走来,禀道:“江先生过来了。”话音刚落,便见到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沿着回廊走来,气势汹汹。
田泽小声道:“估计是来训斥大人的。”
慕豫瞪他一眼,从凉椅上站起身,整理了下衣冠。
江先生走到跟前先是瞥了眼崔伯益和田泽,继而盯着慕豫。
“先生。”慕豫施了一礼,笑着道,“先生今日气色不佳,可是酷暑难耐。田泽,快吩咐下去准备冰桶、凉茶给先生解暑。”
田泽应了声慌忙下去。
江先生无奈叹了口气,将他上下扫一眼,揶揄道:“丞相大人气色倒是绝佳,想必身子已经大好,明日便能上朝。”
“劳先生记挂,也是见了先生来,心情舒畅才有起色。”慕豫笑着道。
江先生冷着脸,慕豫立即和颜悦色将江先生请到茶厅。
江先生是懿德太子的老师,慕豫为懿德太子伴读时,也随江先生学文识字,江先生也算是他的老师。
懿德太子薨逝,江先生心中有愧,加之随后朝局动乱,先皇驾崩,更是无心官场,赋闲在家含饴弄孙安享晚年。
当年慕豫死皮赖脸登门请教各种事,先是经史子集要义,身为先生,江先生不能不为学生解惑;后是追怀懿德太子与先皇,在忠义和感情上江先生再次败下阵来;最后慢慢便转向询问朝政,硬生生把已经致仕的江先生变成了自己的朝政顾问。
对此,江先生心中是有怨气的,但是又真的做不到看着朝廷需要而袖手旁观,一边埋怨着慕豫一边为他出谋划策。
“少贫嘴。”
“是是是。”慕豫接过田泽端来的凉茶,亲自给江先生奉上,“先生请用茶。”
江先生半盏凉茶饮下,心情的确舒畅不少,心中憋着的一股气也消了大半。
“边关之事,你如何想的?”江先生也不拐弯抹角。
慕豫落座,敛起刚刚的不羁,“自传来宋军屯兵的消息,学生一直在想此事,昨日听闻宋军进犯,也是夜不能寐。朝中虽有不少武将,个个骁勇,但盘来盘去无一能统三军的将帅之人。”他感慨问,“不知先生可有什么建议?”
江先生也愁上眉梢,捻了捻自己的胡子思索须臾,微微摇头,“三军虽勇,若无统帅,不过一群任狼撕食的群羊。只是这将帅……”江先生又一声惆怅叹息。
朝中真无此等将帅之人!
即便再没有也不能三军无统帅就上战场,瘸子里头挑将军也要挑出一个。衡量来衡量去,最后他们定了三名备选之人,不能最后决定下来,其中还有一位是长公主的人,准备明日早朝再与百官商议。
此时天色已晚,送走江先生和崔伯益后,慕豫站在府门前久久不动,直到一阵晚风吹来,他才回神,转身刹那正瞥见火红落日,脑海中一个同样的画面闪过。
画面既熟悉又陌生,既遥远又好似是近日发生。
他站在山顶的大石上遥望落日,身边伴有一人,记不清是谁,模糊中是个女子身影。
他至今未有娶妻纳妾,哪里来与他并肩看落日的女子。少年时身边倒是有不少爱慕的贵门千金,也有许多为他牵线之人,只是自己心不在此。
这几年,那些贵门千金避他如避阎罗,除了府中长辈和江先生偶尔提及他成家之事,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个要独孤终老的人。
这记忆真是奇怪。
莫不是哪夜梦中场景。
竟然做这样的美梦,是否自己真该娶妻生子了?
他问身侧田泽:“你觉得我要找个什么样的夫人?”
田泽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一愣,盯着慕豫好一阵,“大人想通了?”
“随口一说,”慕豫苦笑自嘲:“况且什么样的姑娘愿意嫁给我这样的人啊!”
“这……大人妄自菲薄了,成为丞相夫人,那是她的福分。大人既有此意,几位老夫人必然给大人安排妥妥当当的。”
慕豫一笑:“罢了!不要误了人家好姑娘。”说完朝院内走。
田泽立即追上去:“大人,别呀!倾慕大人的闺阁千金还是很多的,不说别
《九世》 60-70(第2/15页)
的,江先生的孙女不就爱慕大人,巧立名头给大人送过东西呢!”
“胡言乱语,那孩子才多大。”
“已经十四了。”
“十四了?”慕豫笑了下,“这么大了?”
“今春属下偶然远远瞥见,出落亭亭玉立,是个美人,知书达理,又是江先生的亲孙女,配大人也不算亏了大人。”
“荒唐!我的年纪都能当他父亲了。”
“也不过长了十几岁,不算太大。难不成大人还想找个年岁相仿的?那……满荔京恐怕是找不出与大人年岁相仿还未有出阁的千金了。”
“不娶也罢!”
“大人说得轻巧,几位老夫人每日可愁着呢!前几日还将属下叫过去,让属下劝大人考虑考虑此事。”
“现在朝中之事繁多,哪有精力考虑这些,待朝中无事,我去和老夫人们说。”
“朝中哪日能无事?大人这推托之词都找得敷衍。”
慕豫不与他多言,走到书房便将今日送过来的信笺褶子看了。
田泽无奈叹了声,不再苦劝,自家大人的心思老夫人不知他却清楚。
只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的那件事又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事,自己也无法开口去劝,偏偏大人自己走不出来,一直无法释怀,在心里别扭着。
只能说造化弄人。
郎情妾意走到势不两立。
一个孤身一人不沾半点女色,一个三千面首与别人育有一子。
田泽掌灯后退出书房。
慕豫处理完事务,转身看到书架上的锦盒,起身将其取出来,抱到书案上,再次打开锦盒捧出瓷娃娃在手中看。
看着看着笑了,笑着笑着又满眼怨恨,恨着恨着眼眶湿润。
摩挲瓷娃娃的眉眼唇鼻,许久,直到外面又一次响起更声,书僮送来夜宵,他才将瓷娃娃无声地放回锦盒,放回书架上。
次日,慕豫上朝,在大殿门外见到长公主颜青玉,他微微一笑,调侃:“多日不见,长公主气色好上许多,看来城外别院的确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儿。”
“慕丞相久病终于见好,可贺。”
“同贺。”慕豫笑着拱手一礼。
颜青玉冷冷一笑走进大殿,慕豫紧随其后。
少年国君看到消失了十多日的两人忽然齐齐到了有些意外,心中也稍稍轻松些。这两日因为宋国进犯的事情,他被朝臣逼得快招架不住,此刻激动地言语一通对二人病好回朝表示高兴,随后便询问二人对于宋国进犯之事如何处理,是求和还是迎战。
慕豫与颜青玉相视一眼,均沉默一瞬,继而异口同声:“绝不姑息,战!”
第62章夫可敌国-7
战!
这也是绝大多数大臣的想法,一味求和,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成为第二个纪国。少年国君血气方刚怎忍屈辱,也赞同他们的观点。
战,说的容易,三军已有,粮草不缺,但是主帅却无人可胜任。
殿中武将此时相互瞅着,这一战非同小可,谁都不敢主动请缨。
少年国君询问慕豫与颜青玉:“统帅的将领,不知二位可有推荐之人?”
二人相视,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无奈,朝中不缺勇将,却无帅才。
慕豫说了自己的看法,同时推荐了两位,一位是长公主的人,另一位则是他自己的人。
话一出,朝中百官都愣了,这一战不是地方平乱,要争抢功劳,推荐自己的人,此事该是将对方的人推到前头,慕丞相竟然推荐自己的人。
长公主淡淡看着慕豫,他懂慕豫此刻心思,并未有言语。
慕豫向少年国君细说此二人各自的长处,并推荐长公主的人做主帅,自己的人做副将。
少年国君深思片刻,又询问长公主和其他臣工的意见。
长公主沉默未答,百官也没有更好更合适的人选,这样的结果虽然不足,却也是最好的结果。
两位将军觉得这样的责任太重太大,国难当头,即便再难也要扛下来。
身为将领马革裹尸也是一生荣耀。
就在少年皇帝准备授命二人时,殿外的内侍公公跑进来禀报:“柴老将军在殿外求见。”
百官震惊,纷纷朝殿外望去,少年国君还未有反应过来哪位柴将军,身边公公给了提示他才记起来,忙宣见。
柴老将军一身武将官服,虎步生威走进大殿,让殿内顿时也多了几分生气。
柴老将军见礼后,直述求见用意,请旨领兵。
众人又是一惊,柴老将军在先帝时征南伐北骁勇善战,排兵布阵用兵如神,一生只打过一次败仗,也是那次败仗让它失去三子两侄一婿,唯有他一人活下来,他悲痛欲绝,几次欲自刎谢罪,都被先帝和当时的老臣劝下来。
先帝体恤,一一追封,并赐其公爵,让其赋闲安养,以慰其忠心。
十多年来,柴老将军未有涉足朝政军营,只在府中陪伴几位孙辈,朝中百官也只有追思先帝时偶尔提到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将军,发出一声慨叹。
柴老将军当年再如何战无不胜,终究十几年未涉及军务,如今又年迈,今非昔比。
百官窃窃私语,对柴老将军所为并不赞同。
慕豫心中期初犹豫,之所以未有推荐柴老将军,一来是因为先皇旨意,不敢再劳其重拾枪马,二来也是想他年事已高,膝下只有两位未成年的孙儿,于心不忍。
至于百官们担心柴老将军久不在军中是否还如当年,慕豫却是不担心的。柴老将军从军三十多载,大大小小的战打过无数,除了十数年前一战,从无败绩。他相信即便过去十几年,以柴老将军领兵用兵,也是朝中武将不能比的。
如今瞧柴老将军精神矍铄,身体强健,声音浑厚有力,虽然年岁已高,却依旧勇猛,战场劳苦能够耐得住。他又是主动请缨,慕豫也不再顾虑,附和柴老将军。
“柴老将军老当益壮,曾是我黎国将神,如今能够出山,是朝廷幸事,黎国幸事。臣以为此次有柴老将军领军,我黎国必然大获全胜。”
少年国君对这位柴老将军不甚熟悉,但是其功绩却不陌生,丞相既然如此说,他觉得问题不大,最后还是习惯性地望向长公主。
长公主未有表态。
少年国君便将此事敲定,势不容缓,三日内出发。
散朝后,少年国君松了口气,伸着懒腰朝后殿去。
慕豫向颜青玉望了眼,自柴老将军请命,她便一句话未说,既不赞同也不反对,与以往态度反差较大。
出了大殿,他故意慢几步,待颜青玉走到他并肩,询问:“长公主对此结果不满意?”
长公主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未答话,快步越过。
慕豫跟在她身后几步。
颜青玉未有去平日的署衙,而是直接出皇城门。
《九世》 60-70(第3/15页)
慕豫站在城门口望着她在一位公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随着马车离去,心中怅惘。
站了一会儿,他折返去署衙。如今大战在即,许多事情要忙。
柴老将军出发的前一日,慕豫亲自登门拜访,却见到柴府门前停着长公主的车马。
长公主正在前厅与柴老将军叙话,前院中两个少年正在切磋枪法。年纪大的看上起十七八岁,年纪小的不过十五六岁,他们便是当年柴大将军留下的两位幼子。
见到慕豫,二人忙停下来见礼。
慕豫夸赞几句便随着家丁朝前厅去。
颜青玉见到慕豫来很意外,慕豫说明此来用意,想听听柴老将军对此战的想法以及准备。
柴老将军沙场拼杀几十年的老将,对于此战说得精透,半点不像久别军营战场十几年的将军,更像是时时都身在军营,身在战场,这也让慕豫与颜青玉二人放下心。
二人也表示会给予全部的支持,让柴老将军和三军无后顾之忧。
柴老将军望着素来水火不容的二人,此时齐心协力,深深感慨,也不由惋惜。
当年被无数人看好的一对璧人,先帝也有赐婚之意,奈何先太子薨逝此事搁置,几经波折,最后分道扬镳,甚至互为仇敌。
从柴府出来天已经暗了,颜青玉随行的公子迎上来,抖开一间披风给颜青玉披上,关心道:“起风了,公主莫着了凉。”并为其系好面前的布带。
“公主是回府还是去茶庄?”随行公子问。
“去茶庄。”说着就朝马车走去,一个眼神也未给慕豫。
慕豫瞥了眼手中的白纸扇,慢慢合上。
待颜青玉的马车行远,慕豫才上车。
外面天渐渐黑下来,马车内漆黑,御者将一盏灯笼挂在车内,瞬间将车内照亮。
他靠在车壁上,望着半明半暗的灯光,联想到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也是这样昏暗的灯光下,颜青玉满眼绝望地望着他,问他:“怎样你才愿意出手。”便是那夜的交易,他们从此断了情分,心中只有权力。
马车微微颠簸,慕豫慢慢闭目,回想那夜他们之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不知不觉一滴泪从眼角滚落。
慕豫睁开眼抬手拭去泪珠,望着袖口的泪渍,自嘲苦笑。
“罢了!”他轻声自言自语。
马车到了府门前,他在车中坐了许久才下车。
次日,二人又同去为柴老先生送行,颜青玉依旧态度冷淡,不愿与他多话,连讥讽嘲弄的话都懒得说一句。
随后朝中因为边关战事事务繁多,两人依旧因为意见不和而当庭争执,各有胜负,但在大的决策上却并无分歧,意见统一。
少年国君也只能在小事上调节,大事上不得不听从他们。
这日慕豫刚回到府中,田泽便过来回话,是让他去查最近陛下与何人交往密切。
田泽道:“最近陛下没有私下见过什么朝臣,唯有太傅,日日见。”
慕豫白了田泽一眼,这哪里是办差,简直是糊弄。
太傅若是能够劝得了陛下,也不会等到现在。何况太傅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也是因为此陛下最不愿见他,太傅倒是每日去见陛下,陛下却是每日想办法躲着他。
田泽尴尬一笑。
慕豫又问:“长公主府送给陛下的几位打马球的少年呢?”
“属下查过,这些少年身世清白,有的是小官之子,有个是富商之子,也有一些末流将官之子,目前还看不出什么端倪。”
“具体说说。”慕豫在书案后坐下来。
田泽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属下怕说得有误,大人自己过目。”
慕豫将七八个少年身份来历一一细看,最后留下两张纸在手中反复看。一位是县令之子,一位是城门卫之子。
“此二人有何不妥?”田泽在看的时候没有发现可疑。
“奉县的县令原本是一州长官,因为得罪了御史台,被参,后被贬为县令。这位城门吏与其差不多,本是东营校尉,因为得罪了东营何将军公子,被贬为城门吏。而御史台与何将军一个是长公主的人,一个是我们的人。”
慕豫将两张纸朝书案一丢,斥责:“这还叫身世清白?”
田泽忙躬身请罪:“属下失职。”
“你现在办事越来越敷衍,给你一日时间,将这八人身份重查,我要详细知道其父祖母舅及师友的身份和他们的喜好行踪,若再如此敷衍,杖责赶去做城门吏。”
田泽惊了下,虽知慕豫不会真将他赶去做城门吏,但还是不由后背一凉,不敢怠慢,立即领命退下去办。
次日傍晚慕豫回府,田泽便将厚厚一摞查到的消息递到慕豫面前。
慕豫眉头微皱,今日看的文书褶子已经够多的了,现在又是一摞,他一边翻看一边吩咐:“一一细说。”
田泽愣了,庆幸这些都是他一笔一画写的,里面情况知道详尽,一点不拉地说一遍。
慕豫最后将昨日城门吏之子的几张纸捏在手中,又看了一遍,吩咐:“让我们的人盯紧这个姓冯的孩子。”
第63章夫可敌国-8
连续多日,下面的人来报,姓冯的少年和其他几位少年一样每日陪陛下打马球,并无其他接触。
打马球的时候许多内侍在场伺候,未瞧见陛下对这位姓冯少年有什么特殊举动或者私下言语。
田泽疑惑,小心地问:“大人,会不会是另外一位?”最初还有一位知县之子身份也不清白。
慕豫拜拜手,“继续盯着就是了。”
又几日还是未有什么消息。
如今朝中因为与宋国交兵事务繁多,少年国君借此动作不小,提出的想法颇多,甚至有时候直接否定他与长公主自己做了决定,这个决定自然不利于他们任何一方,但于朝廷无害,二人也未与少年国君争论。
这不是素来软弱的少年国君该有的果敢和胆识,背后若无人出谋划策慕豫绝不相信。
少年国君私下并不接见朝臣,能够有人传递消息,除了身边的内侍就是这群打马球的少年。
这群少年又是荀长阁挑选送入宫,他总认为马球少年的可能性更大。
这天,处理了半日事务,听闻少年国君正与少年们在打马球,便过去瞧瞧。
内侍要提前去通禀被他拦下,悄无声息来到马球场旁边的看台上。场中的少年国君和少年们在马背上恣意飞扬,欢笑声阵阵传来。
看台上的内侍们心里七上八下,丞相大人忽然过来绝不会是看马球的,却又不说什么事,面上也看不出喜怒。
慕豫看了一会儿,指了几个少年询问内侍叫什么名,内侍哪知慕豫是在寻找冯町,一一回答。
慕豫也将目光落在了冯町的身上,是少年国君这一队,与其他少年相比,马球打得一般。
不多会儿,双方未分胜
《九世》 60-70(第4/15页)
负,暂时停下来休息,内侍立即迎上去。
少年国君走过来时,瞧见慕豫,走到看台上笑问:“丞相也喜欢打马球了?待会丞相也下场与朕打一场。”
慕豫施一礼,自嘲:“臣十几年没有打过,马都忘了怎么骑,陛下可别拿臣玩笑。”
“丞相为国事操劳,是朕耽误了丞相。”
“臣之本分,陛下如今年岁渐长,的确也该学着处理朝政。最近这几件,陛下就处理得很好。”
“也是丞相与长姐给朕机会。”
慕豫眸光微冷,少年国君意识到此话有误,忙改口:“朕还年少,需要磨炼,许多事情还要仰仗丞相和长姐,需要丞相和长姐辅佐提点。”
慕豫笑容如故,“臣与长公主也等着陛下成年还政与陛下。若陛下能够不再贪玩,早日对朝务熟知,大小事务正确决策,不轻信身边之人言论,臣与长公主也必早放手。”
“朕……”少年国君朝旁边内侍和身后少年瞥了眼,面露惭愧,未有言语。
慕豫拱手一礼,“臣还有些事务处理,不在此扰陛下兴致,陛下也不可贪恋马球。”临走时目光在众内侍和少年身上扫过,将众人吓得俯首不敢吭声。
少年国君愣了须臾,打马球的兴致也没了,便让少年都退下,回寝殿休息。
躺在浴池中,少年国君发着呆,一名内侍官递了杯茶过去。
少年国君接过,无意识饮了口,回头问内侍官:“你说丞相的话是真的吗?”
内侍官顿了下,陪着笑脸回话:“陛下说的是哪一句?”
“还政于朕。”
“这……”内侍官想了一会儿才支吾道,“奴婢不懂什么朝政,陛下问奴婢这个着实为难奴婢了,陛下去问问太傅大人或者是其他的大臣。”
少年国君想了想,没再做声。
慕豫走到衙署外正准备上马车,瞧见旁边长公主的车驾过来。
马车在旁边停下,颜青玉拉开车帘望过来,慕豫笑着走过去在车窗前施礼,“长公主有话交代小臣?”
“慕丞相想干什么?”
慕豫露出一脸疑惑,“不知长公主何出此言,小臣近日并无得罪长公主吧?”
“你我心知肚明。慕丞相是百官之首,战事不容乐观,该把心思放在边境之事上。”
慕豫道:“但小臣认为二事都刻不容缓,长公主不信小臣,但小臣信自己的猜测。”
颜青玉眼睛微眯,眼神冰冷,甩下车帘命御者赶车。
慕豫淡淡冷笑,折身回车上。
次日,慕豫刚下朝就接到田泽消息,马球少年冯町昨日出宫回家,当夜冯父就和一人在附近小酒馆喝起酒,直到深夜方回,那人正是云外茶庄的茶博士。
慕豫听完一笑,为了隐藏自己,竟然费如此周折,真是难为了他。
若非是小郡王之事让他对对方怀疑,这样绕来绕去,他怎么也查不到他的头上,甚至会怀疑是长公主所为。
“莫打草惊蛇,先盯着。”
来人应是退下。
慕豫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便再次去见少年国君,此次前来当面询问少年国君对于现在边境第一次交锋战败什么看法,有什么想法。
少年国君说了些有的没的,说不到重点上。
慕豫以长者的口吻告诉少年国君,身为国君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是什么态度,从什么角度去思考,什么地方入手,该如何利用臣工等等,而不是遇事恐慌或者甩手。
少年国君愣愣地看着慕豫,不知他今日与自己说这些是何意思,但他绝不认为慕豫会是好心。
待慕豫告退,少年国君还愣坐远处,刚刚如梦一场。
他无措看向一旁内侍官,傻傻地问:“丞相是什么意思?”
内侍官朝殿外瞧了瞧,拧着眉头想了想回道:“丞相大人有点像教陛下理政。”
“他会如此好心?这么多年若非他与长姐,朕何致如此?”
内侍官陪着傻笑,心道,若非是丞相和长公主,黎国早就一团糟,坐在国君位子上的还可能是别人。
少年国君抱怨归抱怨,心里还是细想慕豫的话。
接下来几日少年对朝中的事,更多的是听百官意见,很少决策。
边关战事吃紧,黎国虽有柴老将军,但终究独木难支,宋军势如破竹,接连攻克数州,朝廷恐慌,朝臣们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依旧阻挡不了如狼似虎的宋师,百官束手无策。
就在这样令人焦头烂额的情况下,又传来噩耗,柴老将军重伤。
三军统帅不能统帅三军,三军如一盘散沙,如何抵挡名将辈出兵强马壮的宋师,黎军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早朝一直到下晌午还没有结束,亦没有商量出一个好的决策来。上到少年国君,下到末位朝臣,都愁容满面,不知如何是好。
宋师一路直逼荔京,形势刻不容缓。
朝臣静默,惭愧垂首不言。
此时长公主上前一步:“臣往。”
满朝震动,齐刷刷望着颜青玉,惊得目瞪口呆。
慕豫心头一击,望着面前纤细柔弱身躯,不可置信这话从她口中说出。
颜青玉冷眼扫过百官:“既然朝中无人可往,那我便是最佳之人。我虽没有领兵打仗,对行军兵法并不陌生,况有柴老将军和众将军在。如今连连败北,边关将士士气必然不振,想着退缩投降,我此往可振三军气势。三军气势重振,何惧宋师。”
话虽这么说,朝臣心中明白,如今败局已定,即便是长公主前往也不过是拖延一段时间罢了。
有朝臣提出派出使臣前往求和。
“荒唐!”长公主怒斥该朝臣,“你认为宋国会答应求和吗?”
“只要诱惑足够大,宋国必然答应!”
“足够大?大的过黎国疆土和千万百姓?”颜青玉呵斥,“当年纪国也求和称臣纳贡,不过是延缓了三五年,最后依旧被野心勃勃的宋国灭了。我黎国如今境况还不如当年纪国,宋国岂会错过此等机会答应求和?”
该大臣争论:“若战,只会有更多将士战死,更多百姓惨遭荼毒,长公主不能逞一时之勇,求和尚有机会,待缓过手来,不愁不能够一雪今日之耻。”
立即有朝臣跟着附和要求派使臣出使向宋国称臣纳贡求和。
少年国君早已被边关的消息吓傻了,根本拿不出丝毫注意,求助地望向一直未言语的慕豫。
“丞相以为当如何?”
所有朝臣有齐刷刷将目光转向慕豫。
慕豫的视线还落在颜青玉的身上,颜青玉也望过来,凌厉的眼神如冷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似乎只要他敢开口反驳,对方就会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长公主所言也不无道理,这满朝廷也只有长公主前往是最合适。求和且不说宋国不会答应,就算是答应,也是狮子大开口,黎国再无翻身之日,不过再走纪
《九世》 60-70(第5/15页)
国道路,反而更加民不聊生。
可战场不是官场,长公主能够在官场游刃有余,但是战场是冷枪冷刀,那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该去的。
他犹豫许久,正要开口,忽然心口一阵刺痛,似有一把刀在心头搅动。
他扶着心头,眉头拧成一条,心头的刀越搅越紧,他痛得撑不住身子,整个人跪倒在地。
大臣们都惊住,跟前的几位大人慌忙去扶。
慕豫心痛浑身战栗,额头一层冷汗,说不出话来。颜青玉也被吓住,立即命人去请太医,自己也上前去扶人。
慕豫被扶进偏殿,当太医过来,他已经痛得昏过去。
几名太医轮番诊治后得出结论,是突然性心痉挛,好在并无大碍,建议多休息,不可劳心动怒。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包括太医自己也清楚,身为百官之首,又是如此国难当头,不可能安心休养。
颜青玉坐在不远处,朝榻上的人瞥了眼,眉头未蹙,吩咐人将慕豫送回府,自己前去与少年国君和几位大臣言说前往边境之事。
第64章夫可敌国-9
长公主府前一驾马车还未停稳,荀长阁已从马车内冲出来,急匆匆奔向府门,跨进门槛便火急火燎问迎过来的下人:“公主何处?”
“在小郡王的院中。”
荀长阁眉头微皱,疾步朝后院去。
颜青玉正坐在花架下看荀望摆弄面前的一堆碎木片,荀望欲将其拼成一驾马车。这是府中一位公子送过来给荀望的小玩意,荀望对此很痴迷,昨日已经拼了一日,只拼出一匹马来,今日的马车才拼出一半。
颜青玉看着荀望拼错地方给他提示,他却不乐意,让她不要说话,自己要一个人拼出来。
“连公子说,若是我能自己拼出来,他会送我一套咱们公主府的沙盘。母亲告诉我,那我不就是作弊了吗?”
一番话让颜青玉不好意思再开口,坐在旁边看了小半个时辰。
“望儿,母亲要离开荔京一段时间,你以后要听爹爹的话。”
荀望抬头瞧了她一眼,“母亲要去哪里?很久吗?”
“有点远,不会很久。你爹爹平素不怎么管束你,你可不许使性子耍脾气,更不许再惹事。若是母亲回来听说你惹事了,要罚你的。”
荀望翻了下眼珠,嘟着嘴不满抱怨:“望儿跟着爹爹才不会耍脾气惹事呢!爹爹那么疼我,不像母亲总是骂我打我。”
“你小子挑母亲不是了?”
荀望嘿嘿傻笑:“母亲和爹爹一样好,都疼望儿。”
恰时荀长阁走进来,荀望远远瞧见,从小桌边爬起来奔过去。
“爹爹。”扑在荀长阁身上。
荀长阁温柔地揉了下他的头,拉着他走到花架下。
颜青玉瞧着他额上涔出细细汗珠,问:“因为朝中之事?”
“是。”荀长阁朝荀望看一眼,“公主可否借步说话。”
颜青玉吩咐婢女在此伺候荀望,走向小厅。
荀长阁从婢女手中接过茶盘,命人都退下,将茶盏递给颜青玉,担忧道:“公主不可前往,边关战场不比荔京,公主是女子,哪里吃得了那份苦,况……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公主身份尊贵,万不该去那般地方。”
“你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缓解如今局面?”
荀长阁语塞,如今朝廷能用的人和资源都用上了,依旧解不了危局,大势所趋,已无挽回之力。
沉默半晌,他低声道:“公主不如就听几位大臣建议,派使臣前往求和。”
“你认为宋国会答应吗?”
“试一试尚有机会,只要争取一段时间缓口气,总会有更多的办法可想,更多的时机可用。此后无论是背弃盟约联合他国攻打,还是派死士刺杀宋国君臣。缓一口气,有的是办法,都不会比现在境况更差。”
颜青玉瞪着荀长阁,这些办法只会让黎国成为天下诸国嗤笑的对象。
“我宁愿堂堂正正去战,哪怕最后战败。”
“公主,非常境况非常手段,忍辱负重并不是屈服。”
“我知你为我考虑,也知你素来行事风格,这件事我不能听你,明日我就离京前往。你若是真的想帮我,就留在荔京照顾好望儿,让我无后顾之忧。”
“公主……”
“长阁,”颜青玉截断荀长阁的劝说,反过来说服他,“我是黎国长公主,黎国能够走到今日,是我舍弃许多东西拼了命换来的,我比你更希望黎国太平无事。但就因为我是长公主,我不能让黎国向宋国称臣,不能对宋国卑躬屈膝。”
“公主这么做有想过后果吗?我们真的能够抵挡住宋师吗?除了更多的流血牺牲,最后的结局甚至更凄惨。”
“卑躬屈膝换来的就是三军和百姓的安逸吗?纪国便是前车之鉴,你认为纪国的贵族和百姓当年向宋国称臣时没有和你一样的想法吗?最后结局如何?长阁,你不必劝我,我宁愿此去再回不来,也不做亡国之臣。”
“公主!”荀长阁劝不下颜青玉,撩衣跪下相求。
颜青玉微愕,想法更加坚定,“长阁,你别如此,我心意已决。”
“公主若是执意,属下陪你一起去。”
“你要照顾望儿。”
“望儿……望儿他……”荀长阁攥紧双手,微微轻颤,最后还是把话咽下去,眼眶湿润。
“这么多年让你受尽委屈。”颜青玉略带愧疚。
“这一切都是属下心甘情愿。”
颜青玉上前将人扶起来,拉着荀长阁的手,半晌低声道:“对不起,我离京后,别告诉望儿我去了哪儿,他还年幼。”
荀长阁反过来握着颜青玉点头低低应声,伸开双臂慢慢抱住颜青玉,在她耳边低语:“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恰时荀望跑过来,站在门口瞧见里面相拥的父母,机灵一笑,忙转身跑回花架下继续拼马车。
……
次日,慕豫迷迷糊糊醒来,头脑昏沉,心头还有余痛,他侧身握拳抵着心口,疼痛稍稍缓了缓,此时脑海中全是昨夜的梦境。
这样的梦,这些年他做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醒来都会浑身难受。
梦中他回到了七年前,当时先皇刚驾崩,由膝下贵妃所出只有七岁的小皇子继位,贵妃母家宗氏意欲篡位,诸王谋反作乱,文武百官惶恐,黎国朝局水深火热。
面对如此复杂的局势,长公主求上他,求他除掉宗氏,无论什么手段。当时他因为反对长公主养面首与长公主已有嫌隙,本是有除宗氏之心,奈何因为长公主所求,自己反而不太乐意,甚至故意刁难。
那日,他说了这辈子对颜青玉说过最恶毒的话。
他说:“为了权力,你连脸面和尊严都不要了,把自己糟践的和秦楼楚馆的女子有何区别!”
当时颜青玉也愤怒指责他:“你不同样为了
《九世》 60-70(第6/15页)
权力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你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是为了你!”
“你是为了你自己的贪欲,你和宗氏、和犯上作乱的诸位都一样,只不过比他们隐藏更深,没有把权欲都写在脸上,说在口中!”
他当年年轻气盛,闻言既心寒又气愤,赌气对颜青玉吼道:“是!我就是为了贪欲,我就是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就是想百官俯首,你堂堂的长公主现在不是也要来求我吗?”
颜青玉不知是被他愤怒的气势惊吓到还是不敢相信他说出的话,愣愣看着他许久不说话。
室内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两个人僵到脖子发酸,颜青玉才微微垂下目光,低声下气问:“你怎样才肯帮我,才愿意出手?”
他火气还未消,气话道:“难道长公主不知道求人要有求人的规矩吗?就凭一张口一句话,我就要费那么大的周折,冒那么大的险帮长公主吗?”
“你想要什么?”
“长公主能拿出什么?”
颜青玉再次沉默,这一次她沉默更久,他从颜青玉的眼中看到温柔一点点地退去,最后只剩下空洞与冰冷,也是从那一刻起,他再没见过颜青玉眼中的温柔,她看他的眼神只有仇恨和冷漠。
她最后扯掉腰带走向他。
他当即被惊住,朝后退了一步。
颜青玉自嘲冷笑:“我只有这副身子能拿出手,不知慕大人可看得上?”说着褪去外衣。
“你疯了!你拿我当什么?”
颜青玉再一步逼近他,又褪下身上一件衣衫,只剩里面小衣,嘲讽一笑,“慕大人不是骂我如秦楼楚馆女子吗?我还能拿慕大人当什么?”
他当时又急又气,转身准备出去,颜青玉一把抓住他,“慕大人,除了宗氏对你在朝中也有利,你还可以……”颜青玉冷笑着低头看了眼自己,“慕大人何乐不为呢?”
“你就这么自轻自贱?”
“我和慕大人一样,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这副身子算什么。”
他当时一怒之下道了声:“好!”甩给颜青玉一句,“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次日,当他看到榻上的血渍,他才知道昨夜的话将颜青玉伤到什么地步。
为了撑起这个岌岌可危的朝廷,颜青玉背负的远比他想的多得多,而他自始至终未理解她,未相信她。
也就是从那夜后,慕青玉便真的与他再无任何情分可言,想尽办法与他为敌,从他手中夺权。
当年那一夜如一场噩梦,时常萦绕他脑海,在他的梦中出现,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心。
他掀开薄被准备起身,心头又是一阵绞痛,相较在大殿时好了许多,他在榻边坐了一阵才缓过来,正准备唤人进来伺候,田泽敲门进来,瞧见他起身忙上前扶着。
“我怎么回府了,长公主那边如何?”昏倒前颜青玉请命前往边境,只是最后未有敲定。
“陛下同意长公主前往,这时辰估计已经出城了。”
“出城?我昏迷几日了?”
田泽愣了下,不知他何出此问,回道:“半天一夜。”
就是昨日请命,今日就要前往,她还真急。
“备车,我要出城送长公主。”
田泽想劝,慕豫语速急促:“快去!”
田泽不敢拖延,忙出去安排。
一路上慕豫不断催御者快点,马车在大街上飞速驶过,行人被冲散两侧,忍不住抱怨是哪家公子如此放肆,听到身边人说是慕丞相,都悻悻闭嘴。
马车使出城门,慕豫催得更急。这个时辰不知道长公主有没有启程,如果这次不能作别,他不知道下次见到长公主会是什么时候,见到的她又是什么模样。
马车在官道上狂奔,他在马车内被颠得快散了架,还是催着御者再快点。
远远见到长亭处停着一队车马,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还是没敢让御者慢下来。
当赶到长亭,长公主已经上马准备启程,他慌忙跳下车,田泽先他几步唤住长公主一行人。
从马车上下来,慕豫扶着车呕吐了几口,心里舒服些,确定狼狈不会失礼才走过去。
颜青玉一身男子装束,发髻挽作一团,一根簪子插着,面上未施粉黛,双唇也未染唇脂,纤细的双眉微蹙,表现出对来人不太欢迎。
她骑在马背上垂眸看他,面冷如霜,“丞相身体抱恙,不必前来送行。”
慕豫抬头望去,一眼落在了她拉着缰绳的双手上,纤细白嫩与粗粝的缰绳十分不搭,似乎缰绳上每一个毛刺都能割开吹弹即破的肌肤。
原本她最喜欢的长甲丹蔻,也被贴着指尖齐齐剪去,丹蔻被洗去,露出本来的粉嫩指甲。
他施了一礼,“长公主大义,小臣敬佩,小臣虽不赞成长公主之举,既然长公主如此执意,小臣惟愿长公主早日凯旋。此去路途遥遥,长公主保重。”对着马上之人深深作揖。
颜青玉沉默一瞬,低低嗯了声。“朝中之事交给丞相和诸位大人。”她抬头看了看天,时辰不早,不能再耽搁。回头看了眼前来送行的荀长阁和公主府的人,策马扬鞭而去。
一队人马奔驰,扬起一路尘土。
慕豫站在长亭高处,望着人马渐渐从视线中变小,直到消失。他再次对着队伍远去的方向拱手一礼。
走出长亭,荀长阁等人还呆在原处凝望着远处,意识到慕豫走过来才回神施礼。
慕豫打量了眼荀长阁,言谈举止温润如书生,不见半点商人之气,更让人瞧不出这副皮囊下会是攻于算计的一颗心。
长公主之所以喜欢他、信任他,除了这副皮囊,也是他那颗心吧?
那颗心虽然同样不干净,却能够助长公主夺得想要的权势,能够助长公主在朝廷站稳脚,能让长公主有与他对立这么多年。
只是这颗心想要的更多,长公主已经给不了。
他笑着道:“荀公子既得长公主如此信任,就别负了她。”
荀长阁浅浅一笑:“劳丞相大人费心,小民自不会负长公主信任和托付。”
“那便最好。”慕豫回到马车上,忽而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以前从没有这般过,最近不知是真的疲劳过度,还是忧心太重。回去后要请大夫好好看看才行,这时候他身体不能有什么差池。
马车回城较慢,荀长阁等人车马则跟着他的马车后行驶。
马车刚进城,慕豫感到心口微微灼痛,忙探手去摸,是那块从出生一直佩戴的血玉扣在发热发光。
殷红如血的玉扣,像一颗血红明珠。
玉扣随身佩戴快三十年,还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不由想到自己这两日心绞痛,许是与这有关。
他一把扯下血玉扣提着穗子转动着看。
血玉扣是从娘胎带出来,与他本就是一体,如今心痛此玉扣就发热发光,以前也多大病,血玉扣却
《九世》 60-70(第7/15页)
无反应。这一次似乎在预示什么。
他猜不透,心中隐隐不安。
第65章夫可敌国-10
回到慕府,慕豫因为心痛不适回小院休息,不多会儿田泽将太医请来。
太医是在太医院当了几十年差的老太医,前几年因为年岁大了,辞官安养晚年,若非朝中贵人且是要紧的病症从不出诊。
田泽也是威逼利诱、连哄带骗将人给请来。
老太医望闻问切一番后,皱起眉头捻着花白胡子,一脸不可置信表情,将旁边田泽给吓住了,连忙问老太医情况如何?
老太医啧啧两声,花白胡须捻断两根,将慕豫又细细诊了一遍,最后叹了声:“唉!老夫行医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症状。丞相大人身子明明康健,并无任何病象。可偏偏心痛难忍,着实琢磨不通。”
老太医又问慕豫:“丞相大人除了心中绞痛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
慕豫想了下,摇摇头,不仅没有其他的不适,而且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症状,他将自己情况详说,但隐藏了血玉扣之事。
老太医左右瞧不出什么来,只开了补气益血的方子,说回去再翻阅古籍多加研究。
老太医走后,慕豫休息不多会儿,身子好了一些,便前往书房处理从衙署送过来的公文。
一摞摞公文处理完,天已经暗了下来,书僮进来询问他在何处用膳。
“去老夫人处吧!”自昨日病倒还未有去给老夫人问安,倒是让老夫人跑来两次,早间、午后又差人过来问,心里必然担心,他忙了一日也没有去回个话。
书僮出门让人去传话,慕豫还未起身,田泽匆匆而来。马球少年冯町那边有消息。
冯町午后出宫回家,这次他父亲又约了云外茶庄的茶博士在小酒馆见面。因为提前做了安排,这次窃听到二人的谈话。
慕豫的猜测没错,冯町的确是少年国君与云外茶庄联系之人。
少年国君让冯町传话给荀长阁,询问如今长公主前往边境,慕丞相卧病在床,战事紧张,朝中人心不稳,是不是个机会除掉慕丞相,夺回君权。
慕豫听到这儿脸色冷得骇人,目光盯着面前的一摞公文褶子一动不动,整个书房好似瞬间打了霜。
旁边伺候的书僮,将头垂到胸口,生怕触到慕豫一个眼神,被冻死原地。
田泽住口不敢再往下说。
片刻,慕豫低沉而冰冷的声音问:“荀长阁的人如何回?”
田泽这才开口:“茶博士当即回绝,认为此时大为不妥,国难当头,更需要仰仗丞相稳定朝局,除掉丞相大人朝廷大乱,边境更加危急,一切要待战事结束。”
担心慕豫多想,替荀长阁说了句话:“茶博士所言必然是荀长阁之意,如此国难当前他还分得清轻重缓急。”
慕豫骇人的目光从他面上扫过。田泽心头一惊,后悔自己说这句话,躬身请罪。
慕豫收回目光,荀长阁利用、操控少年国君非长公主之意,但想除掉他是迎合长公主之意。
这么多年长公主也的确做过几件想要置他于死地之事。
许久,他继续问:“还说了什么?”
田泽回答得更加小心:“茶博士让对方传话回宫,让陛下派出使臣向宋国求和,并且会帮陛下联合长公主的人和畏战的老臣向大人施压。对方还交给了冯父一封信,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敢窃取。”
慕豫沉默片刻,脸色更加难看。
他虽然反对长公主前往,但是也绝不赞同求和,这一点上他和长公主的想法相同。宋国不会答应求和,即便答应,也是狮子大开口,索要黎国付不起的代价,黎国只会越来越弱,三五年后成为纪国一样结局。
与其如此,他宁愿与宋国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辱没黎国先祖,他信先皇和懿德太子若在,也必然不会屈膝称臣。
他低低“嗯”一声,起身朝后院去。
来到老夫认处,慕豫惊了一下,除了自己的祖母和母亲,几位婶母都在,几位老人家坐在偏厅有说有笑。
他还担心祖母和母亲会忧愁他的身体,如今是丝毫瞧不出来担忧之色,自己想多了。
他上前一一问安。
慕母招手让他过去在一侧坐下,询问他身体情况。未免长辈担心,他回道:“已经好了,太医说可能是这几日劳累,休息了一日现在恢复了。”
几位长辈关心嘘寒问暖几句,慕母就让婢女去取东西来。
慕豫瞧几位长辈都这么高兴,笑问:“什么好东西?”
“你瞧了就知道了。”
须臾几名婢女捧着画轴进来,老祖母开口道:“这些都是各家贵女的画像,既有我们为你选的,也有他们主动送过来的,你瞧瞧喜欢什么样的。”
慕豫愣了下,回头朝门边的田泽望了眼,田泽满脸尴尬笑着,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根本不知道有这一出。
慕豫推托道:“孙儿一日都没吃了,这会儿饥肠辘辘,祖母且让孙儿用了晚膳,这些画像待明日再瞧。”
老太君斜他一眼,冷哼一声:“你就是想躲着,明儿还能够瞧见你人吗?堂堂八尺男儿饿一顿不打紧,这才是要紧的事。”老太君指着婢女手中的画像。
慕豫还未开口辩解,慕母和其他几位老夫人七嘴八舌开始劝他,你一句我一句完全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慕豫也意识到今日不随几位老夫人的意,别说晚膳用不成,夜觉都睡不成,无奈答应。
几位老夫人立即眉开眼笑,吩咐婢女将画像一张张展开给慕豫过目,几位老夫人一边介绍贵女,一边将每位贵女都夸出一朵花来。
里面甚至还有江先生的孙女,慕母很中意江小姐,更是将她夸得比亲女儿还好,似乎不答应就是负了江小姐。
“儿子和她差着辈呢,何况儿子岁数与其父才不过三五龄之差。”
“这算什么差辈,你既未向江先生拜过师,慕家与江家也无亲缘。况十几岁之差算不得大。”
其他几位夫人也纷纷劝说,认为江小姐最合适。
慕豫认为自己即便没有舌辩群儒之能,也能让百官哑口,但面对几位老夫人,完全没有回嘴的机会。
最后只能来一句:“她也不是儿子喜欢的那种姑娘。”
“你喜欢什么样的?”
慕豫只是找个借口托词,哪里有喜欢的姑娘,又不敢乱说话,否则几位老夫人明日就能够按照他说的给他安排上,到时候想拒绝都没话。
“儿子也不知道。”他继续含糊下去。
“你就是不想娶妻成家是不是?”老太君语气含怒。
慕豫忙起身:“孙儿不敢,只是最近边关危急,朝中事务繁忙,孙儿的确无心婚娶之事,祖母体谅。”
“以往没边关之事也不见你想着此事!”
慕豫垂首听训,几位老夫人说什么也不反驳,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模样,让几位老夫人又心生疼惜,最后
《九世》 60-70(第8/15页)
老太君灰心丧气摆摆手,“罢了,你爱怎样怎样吧!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显然被气急了。
慕母上前拍了下慕豫低声教训:“你祖母年岁已高,最近身子不好,这才心生焦急,你好歹说几句宽慰她的话。”
慕豫心知祖母比任何人都操心他成家之事,这些年没少费心思帮他物色和费口舌来劝他。祖母虽然惋惜他与长公主,却不知他心中的那道坎有多深。
如今长公主与他早就到了不能两立的地步,况长公主已有一子,对荀长阁更是信任亲厚,他偶尔也想,是不是该放下了。
看着老祖母愠怒,他笑着哄道:“孙儿答应祖母,待边关安定,一定听从祖母安排,娶妻生子在祖母膝下尽孝。”
老祖母这才展颜,笑着吩咐人快传膳,还念叨一句:“若是你早些年便成亲,如今我的重孙儿都能读书识字了。”
一顿饭陪着几位老夫人,席间又被说教一通,慕豫饭用得不怎么舒心,甚至都没怎么吃饱,回去后,又让人煮了碗羹汤送过来。
躺在榻上,脑海中乱得很,闭上眼全是颜青玉,从儿时相识,到少年时互诉情肠,再到后来生了隔阂,慢慢一步步走到怨恨与仇视。
更多的还是七年前那一夜,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挥之不去,越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