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儿?”
崔臣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散落在茶几和沙发上的彩纸上。
彩纸上有鲜明的折痕,一看就是曾经被折成了某个形状,现在又被拆开。
而一旁的罐子里,还有许多没来得及拆开的折纸星星。
他随意捡起一张折纸,才发现这张纸不仅仅是被折叠成了星星的形状,内部还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初尧哥哥,你是年少的欢喜。”
第96章
————
当晚,崔臣聿没有回来,戚眠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只当他是留在公司里通宵加班了。
这种情况,在刚结婚时经历过不少,后面两人逐渐熟稔,感情日渐升温,便再也没有过了。
忽然再次面临这情况,戚眠猛地发现,她的心路历程变化许多。
之前,她只觉得庆幸,回家后不用面对崔臣聿那张压迫感太强的冰块脸;庆幸之外,又会懊恼地自卑一下,是不是崔臣聿也不想看见她,才故意留在公司,心里难免会尴尬。
可现在,戚眠错愕发现,自己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崔臣聿昨晚是不是真的通宵了,有没有好好休息。
她错愕地发现,她在担心崔臣聿的身体。
戚眠抿了抿唇,想给崔臣聿打电话,又担心他这会儿在休息或者工作,打电话会打扰到他,指尖迟疑地顿了顿。
而此时的江景平层里,乍然升起的旭日透过玻璃射了进来。
纪初尧当初在这租房子,是看中了这个大平层的环境好,站在窗前可以迎接每日的第一缕阳光,光线和风景好。
可如今,他最钟爱的阳光仍旧不偏不倚、毫不吝啬地照射出了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地板上的样子。
鼻青脸肿,脸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了。
罐子里的折纸星星基本全部被拆开,但和纪初尧暴力拆开的方式不同,崔臣聿小心翼翼地,保留了每一个折痕弯角。
他拆开后,甚至能保证可以原模原样地折回去。
一个罐子里足有上百个折纸星星,每一张折纸上都写了一句酸唧唧的表白心意的话。
崔臣聿拆了一晚上,也看了一晚上,透过这些星星,哪怕是再迟钝的爱情白痴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丰富的、浓郁的、炽热的情感。
“看了一晚上,现在满意了吗,你就是把她从我身边夺走的小偷而已。”
纪初尧磕磕巴巴地说着,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不可查,可房间里太安静,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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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旧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林舟皱眉,正想再给他一脚,让他彻底闭嘴时,一串突兀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众人一时间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声源看过来。
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林舟的身上。
林舟愣了愣,今天要做的事情特殊,他提前设置了静音和免打扰模式,电话是打不进来的。
除了几个被特别设置的联系人。
他拿出手机一看,显示屏上跳跃的名字果然是那几个之一。
“老板,是夫人的电话。”林舟把手机递过去。
“呵,给助理打电话,都不给你打电话,你还说……”
这回林舟是真没忍住,一脚踢到纪初尧的脸上。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被揍了一晚上了,还非要不停地挑衅。
林舟都后悔当初调查纪初尧的时候,怎么只调查了他在业务上的能力,忽略了他的智商和情商。
早知道纪初尧是这样的性格,最开始绝对不会向他抛出橄榄枝。
复杂思绪一闪而过,林舟的手指已经同时按下了接听键。
“喂,林舟?”
“夫人,我在。”林舟吞咽了下口水,装作不经意地按下了扩音键,让女人娇俏的声音尽数传了出来。
戚眠和崔臣聿婚后都经历了什么,又发生了多大的改变,林舟几乎全程看在眼里。
他想赌一把,赌戚眠的这一通电话不是来戳心窝子的,让纪初尧好好看看,这桩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林舟,崔臣聿还在工作吗,我点了一份素芳斋的早餐,送去了公司。你待会儿去拿给他,让他别为了工作忘记吃饭。”
林舟大喜过望,眼睛忽的亮起,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赌错!
他高兴了一会儿,却同时沉默了几秒,没有及时回复,戚眠立刻察觉出异常,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崔臣聿在旁边?”
“你把电话给他。”
这个要求对林舟来说更是求之不得,急忙把手机递过去:“老板,您看……”
手机在两人的手掌中交接,而那边的戚眠显然意识到崔臣聿就在旁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老公……”
崔臣聿眼皮一跳,当即关掉了扩音,戚眠和他的对话,纪初尧没资格听到。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嗯,我在。”
南山别墅里,戚眠刚喝了口李婶递过来的蜂蜜水,很甜,勾得她嗓子也控制不住地散出一点点甜腻:“你昨晚是不是通宵工作了?”
没等到男人的回答,戚眠便自顾自地说:“这样对身体不好,我给你点了外卖,你待会儿让林舟下去拿了,吃两口,再去睡一会儿。”
“反正你是公司的大老板,上班休息一下也没事儿的。”
“……好。”崔臣聿沉默了会儿,积压在心里一整晚的郁气在她一句句念叨中缓缓如烟般消散,“我待会儿就去吃。”
挂了电话,林舟才松开了踩在纪初尧脸上的脚。
他刚刚生怕打电话时纪初尧这狗东西又大放厥词,让电话那边的戚眠听到什么不对劲,才一直踩着。
现在松开,才发现纪初尧啃了一嘴泥,林舟撇了撇唇,倒也不怎么在意。
崔臣聿修长的手指间里转着手机,随意把玩着,高高在上地蔑视着纪初尧:“小丑罢了。”
他利落起身,吩咐保镖:“看好他,等时间到了,直接送他上飞机离开。”
为了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人浪费了一整晚,崔臣聿思绪冷静下来后,才觉得不值。
如果不是因为他,崔臣聿昨晚应该抱着戚眠安安心心地睡觉。
离开了江景平层后,林舟乖觉地开车前往崔氏集团。
好在两个地方距离并不远,倒也没太耽误事儿,等两人抵达后,外卖还是温热的。
林舟把外卖拎到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目送着崔臣聿进了休息室,估计他是过去洗澡换衣服了,于是也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天天跟着崔臣聿跑来跑去,加班、通宵都是常有的事儿,因此办公室里也开辟了一间不大不小的休息室。
和崔臣聿的那间比不了,但好歹能让他洗个澡、有个睡觉的地方。
等林舟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掌银pp上推送了一条消息,崔臣聿竟然从他的私账上转了一大笔奖金给他。
数额相当于他半年的工资了。
毫无疑问,是因为昨晚的事情,特意奖励他。
林舟抱着手机,差点没哭出来。
只是一晚上没睡觉而已,就拿到了这么多钱,再这样跟着崔臣聿干两年,他很快就能在京市全款买房了。
谁说这资本家不好啊?这资本家可太香了!
丰岚律所里。
戚眠工作了一上午,中午下班后,向系统提交了请假申请。
她下楼,坐上了姜温燃提早等在那儿的车。
姜温燃今天少见地开了辆鲜红色的玛莎拉蒂,一身黑色的长裙勾勒出了她窈窕有致的身材,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此时正微微斜拉下来,看向娉娉婷婷走过来的戚眠。
“请好假了?”
“嗯。”
“那咱们走吧,她估计也等我们很久了。”
两人熟稔地去买了礼物和花篮,随后才朝着京郊的墓园而去。
第97章
————
拿到那笔奖金,林舟一整天工作都是飘的,而同时,一大早得到了戚眠宽慰的崔臣聿,褪去了昨晚的凌厉和沉郁后,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林舟总结下来,这两件好事儿都多亏了戚眠。
晚间,他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探头进去:“老板,要下班吗?”
崔臣聿淡淡睨了他一眼,没戳破他是自己想提前下班的心思,只淡淡问:“你有事儿?”
林舟挠了挠头,羞涩地抿唇笑着说:“和女朋友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看电影的。”
“你谈恋爱了?”崔臣聿诧异挑眉。
“前不久刚追上,是喜欢了很多年的学姐,人家刚从美国回来……”
林舟的话头忽然止住,意识到崔臣聿最近应该是听不得“从美国回来”这几个字,讪讪地笑了笑后,拍着胸脯担保:“老板你放心,我女朋友很好的,绝对不会耽误我工作。”
“随你。”崔臣聿还没有黑心到要干预员工私人感情的地步。
他看完最后一份文件,签了字后,也盖上笔帽起身:“那走吧。”
林舟连忙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殷勤说:“我送您回南山别墅。”
“不必。”崔臣聿报了另一家顶级公馆的名字,“去那里。”
林舟这才意识到不对:“这个行程不是约在明天晚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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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总明天飞德国,临时改了行程,小宴提前到今晚来了。”
崔臣聿也是刚收到徐总的微信,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林舟顿时手足无措:“那我要不要……”
“无妨,你下班去约会吧。”徐总他们都是合作了很多年的伙伴,算是半个朋友了,用不着那么拘谨。
林舟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他打着方向盘,拐弯汇入另一道车流,朝着目的地驶过去。
沉默了一会儿,林舟忽然想起来:“老板,其实我能追上学姐,还得多亏你的言传身教。”
“您和夫人的相识,给了我很多灵感呢。”
“嗯?”崔臣聿终于舍得抬眼,把目光从平板的文件上移开,略微扬眉,诧异地看向前排驾驶座上的林舟,“我能给你什么灵感?”
像谢馨等人,还经常斥责他不会对戚眠好,就连好友顾亦辰等人,也经常开玩笑说没人能受得了他的脾气。
林舟眸光闪烁了一下,心虚地随意打了个哈哈。
什么灵感?当然是以崔臣聿为负面教材啊!
林舟把人送到后,把车钥匙扔给了门前的车童,让专人负责泊车后,自己打车离开回家。
崔臣聿被侍应生领着去了提前预订好的包厢,人都到齐了,他是最后一个来的。
崔臣聿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纽扣,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与他最相熟的徐总立刻端着一杯酒过来。
“咱们小崔总还是牌面大,不管什么时候的局,都是最后一个过来。”
这些合作伙伴里,不乏崔远贤曾经积累下来的人脉,崔臣聿上位后,才继承了这些人脉。
他们都是和崔远贤同辈的人物,喊崔远贤崔总习惯了,下意识地叫崔臣聿叫小崔总。
饶是崔臣聿已经年近30,当了十年的崔氏集团大老板,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孩子,仍旧是小崔总。
崔臣聿低低笑了一声:“见笑,是路上堵了一些,没注意时间。”
随口应酬了几句,崔臣聿才看到了正缩在角落里玩手机的顾亦辰。
和崔臣聿是靠着自己入场不同,顾亦辰虽然开始接手家里的产业,但仍是个半吊子,根本没法扛起大梁。
今天能过来,还是被他父亲拎着过来长见识的。
一抹高大的阴影忽然覆盖下来,顾亦辰似有所觉地抬头,对上了上方崔臣聿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我去,臣聿,你怎么在这?”顾亦辰脸色变了变,急忙挥手,“你快去别的地方应酬去,别来我这,不然等会儿我家那老头子看到了,又该让我向你学习。”
“成天唠里唠叨的,烦都快烦死了。”
“那你误会了,我来这不是找你聊天叙旧的。”崔臣聿指了指顾亦辰背后。
他挑的位置,正好靠近酒柜,崔臣聿不喝酒,可他要的矿泉水也在附近。
顾亦辰愣了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骂了一声:“你这个混蛋啊。”
玩归玩,闹归闹,崔臣聿随手拿了瓶矿泉水,又往顾亦辰的杯子里倒了Ymzki55:“反正是逃不过的,你迟早要学习生意场上的事儿。”
“能逃一天是一天,反正老头子宝刀未老,暂时用不上我。”顾亦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不定能哪天我结婚了,会考虑正式接手生意吧,总不能让老婆陪着我一起吃苦。”
“啧,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觉悟。”
“那可不,我比你有良心多了。”顾亦辰显然是又在吐槽崔臣聿刚结婚时对待戚眠的态度。
他和崔臣聿是发小,关系素来亲近,几乎没什么话题不能问。
既然聊到这个话题了,便随性地问了句:“你最近和嫂子相处得怎么样了?”
崔臣聿扬起眉梢一下子落了下来,表情又恢复了平常的幽深淡漠,语调偏冷:“还行。”
“嗤,我还不懂你,一摆出这副死鱼脸,肯定是出问题了,还行个屁。”
顾亦辰摸着下巴,随意猜测:“嫂子人那么好,肯定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儿,肯定是你惹人家生气了,不会是以前的什么旧情人找上门给嫂子不痛快了吧。”
“滚。”崔臣聿冷冷扫他一眼。
“得得得,我随便开个玩笑而已,圈子里谁不知道咱们崔大少爷洁身自好,身边一只母蚊子都没有。”
顾亦辰放肆地笑了一声,才撞了撞崔臣聿的肩膀:“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要不要兄弟帮你出出主意?”
他好歹也谈过不少恋爱,有些经验,比崔臣聿可强太多。
“不用,滚。”
“啧,怎么一点就炸,活该嫂子嫌弃你。”顾亦辰嫌弃地摆了摆手,顿时“听话”地离他远了一些,懒得再搭理他了。
而崔臣聿只是幽幽地注视着手里的矿泉水,余光扫到了桌上放置着的星星装饰,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一罐盛满了少女情意的折纸星星。
他从来都不知道,性格那么淡的戚眠,曾经也会这样炽热地喜欢着某个人。
星星数量那么多,他拆开都用了整整一个晚上,她又要折叠、又要在上面写字,她究竟花费了多少时间和心力,才能弄好这份礼物。
这么用心的礼物,纪初尧没有收,弃之敝履,崔臣聿恼恨纪初尧不懂得珍惜,浪费了戚眠的心意。
可一想到,如果他懂得珍惜了,说不准当年就和戚眠在一起了,郎情妾意的,哪里还有他的事儿。
不管怎么想,结局都不是崔臣聿想要的。
说到底,他只是嫉妒那一罐星星、那一封情书所赠送的对象不是他罢了。
崔臣聿一直自诩是个很宽容的人,不会在乎妻子曾经的情感生活。
那毕竟是人家以前的人生,他未曾出现过,没有权利指指点点。
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他嫉妒得都要疯了。
崔臣聿情不自禁捏紧了矿泉水瓶,指节咔吧咔吧作响,深深闭上眼,胸膛起伏不定。
没关系,未来的几十年,陪伴在戚眠身边的,只能是他。
不是纪初尧,更不会是其他的男人。
只会是他,崔臣聿。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脑海里情不自禁回放着结婚后和戚眠经历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冷漠、不熟,到现在愈发熟稔、亲近。
戚眠也褪去了对他的害怕,慢慢地学会了向他提要求,喊他老公。
把他当上司、当领导又如何,反正时间很长,总有一天,他可以打动戚眠的。
崔臣聿一句句给自己洗脑,慢慢地把自己哄好了,才起身接着去应酬。
临走前,还把喝完了的矿泉水瓶直接扔在了顾亦辰的身上,轻嗤地扫他一眼。
顾亦辰被猛地砸了一下,倒是不疼,只觉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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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地说:“小肚鸡肠的男人。”
顾亦辰捡起瓶子,想丢进垃圾桶,忽然瞥见上面的字符,脸色变了变。
他把瓶子拿到光源底下,仔细看了半晌,才发现这哪是什么矿泉水,分明是一瓶浓度极高的酒!
顾亦辰瞬间笑开了花。
崔臣聿这人自诩从不喝酒,却在无知无觉中不小心把这么一大瓶烈酒给喝了,他难道没发现?
还是说,心里被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他根本无暇顾及嘴里喝进去的液体是什么味道?
顾亦辰本来想去提醒一下崔臣聿,可一想到他今晚这幅态度,又懒得去说了。
酒过三巡时,其中一人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醉醺醺地看着屏幕,无奈地笑了下,对大家解释:“老婆来查岗了。”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不约而同地闭上嘴,营造出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他能安心接电话。
那人接通后,唯唯诺诺地应了几声,等挂了电话,一把拿起衣服,笑着说:“我先走了,最近身体不好,不能熬夜喝酒,老婆喊我回去呢。”
“得了吧,多大年纪的人了,临走了还要秀恩爱。”
可没多久,又有几个老总的电话响了起来,最后无奈地告辞。
顾亦辰见状,手臂搭在崔臣聿肩膀上,解释:“这些叔叔伯伯的年纪都大了,不比咱们年轻人,可以随便通宵喝酒谈生意。像我爸也是,最近一直在坚持养生,把年轻时候拼搏的虚乏都补回来。”
“你瞧着吧,估计没一会儿大家就都散了。”
崔臣聿不置可否,只是冷淡地把他的手臂甩开,兀自走到另一边坐下。
“嘿,你这个人。”
顾亦辰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刚刚随便开了个玩笑,他至于气到现在吗?
生意能做成功的人,必然不会是性格有缺陷、不会照顾家庭的人。
这些老总能够义无反顾地在外面拼搏,都是为了让老婆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也多亏了有家庭做后盾和支撑。
因此,无论他们在外面是否彩旗飘飘、偶尔偷吃,对老婆总是敬重的。
老婆打了电话过来,就算嘴上笑着嫌弃,可身体还是乖乖地起身离开。
徐总眼珠子一转,索性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既然这样,咱们打个赌,谁老婆不查岗,不叫他回家,那就说明这个人驯女有方,不是妻管严。那最后就让他来买单,如何?”
四周响起稀稀拉拉的应和声。
崔臣聿却皱起眉。
“这老头子喝醉了吧,说话这么不着调,什么叫驯女有方啊,把女人当成什么了,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顾亦辰的话又钻进了耳朵里,崔臣聿忍无可忍,偏过头冷冷瞪着他:“你有完没完,一直跟着我干吗?”
“场子上就咱俩年纪差不多,我不跟着你,难道去跟着那些老头子学习怎么家里正房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吗?那我妈不得打死我啊!”
崔臣聿白了他一眼。
“对了,你之前的那个项目……”
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谊,不至于一直冷着脸,听顾亦辰提起了正事儿,崔臣聿的表情也缓和了些,沉吟着回答。
两人聊了会儿,等话题结束时,才发现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包厢里,现在人员寥寥无几,大多数都走了。
徐总醉醺醺地解释:“一个个的,都是妻管严,老婆一个电话过来就被叫走了。”
他看向崔臣聿:“还是我们小崔总有本事,居然留到了最后。”
他正说着,自己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徐总在外人面前叫得大声,可接了徐夫人的电话,隔着电话线都要点头哈腰:“好好好,我现在就回去……”
“得了,小崔总,我也先走了。”他摆摆手离开,脸上的笑意满溢,完全看不出被老婆查岗的怨怼。
顾亦辰看得清楚,这人分明是接到了徐夫人的电话,正高兴呢。
但下一秒,一股寒气从身边传来,他敏锐地偏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崔臣聿那张半藏在阴影中的立体面庞。
他微微阖着眸子,脸上的淡漠和寒气浓郁得要溢出来。
从始至终,在场的已婚男士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接到过老婆的电话。
有人瞥见崔臣聿正在这坐着,还想来凑近乎,举着酒杯笑道:“看来崔总和崔夫人感情和睦,根本用不着查岗呢。”
这话真是顾亦辰听了都直摇头,这不是直直地往枪口上撞吗?
有的时候,不查岗不代表感情好,还有一种可能。
——对方不在乎,没有爱,才不关心你几点回家、会不会喝太多酒。
顾亦辰小心翼翼地扫了眼崔臣聿的脸色,果然在那人话音落下后,黑沉如锅底,眉骨低压出凌厉的戾气,比刚才更难看了。
他怕出事儿,随便把那个来套近乎、但情商又趋近于零的傻蛋打发走,招呼侍应生来买单。
顾亦辰正想付账时,崔臣聿则直接起身,挡开了他的动作,把单买了。
他诧异看过去时,只得到了男人一句淡淡解释:“愿赌服输。”
崔臣聿的心情很不好。
他刚把自己哄好,又被这事儿刺激了一下,心里的戾气怎么都散不了。
买完单后他径直离开,坐上驾驶座时,打开一旁的抽屉。
从纪初尧那里抢来的耳环,和他定制了数个月的戒指,都被小心翼翼地放在这里。
这个耳环的来历肯定有蹊跷,只要问了戚眠就能得到答案。
偏偏崔臣聿傲得很,不想在戚眠面前聊起和纪初尧有关的话题。
但凡从戚眠的口吻中听到纪初尧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他发疯了。
崔臣聿把耳环捏进自己掌心,仔仔细细地消毒。
消毒的动作,从他抢回这个耳环时,就重复了无数遍。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抹去纪初尧在上面残留的指纹痕迹。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崔臣聿眼睛亮了亮,第一反应是戚眠打来电话。
可他拿出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打来电话的是他留在纪初尧那里的保镖。
难道是纪初尧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崔臣聿心里一阵厌烦,胸腔里翻滚着的郁气更加沉重。
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才不耐烦地接听。
“崔总,夫人来了,要见纪初尧……”
第98章
————
一个小时前。
戚眠从墓园回来,天色已经黑了,清凌凌的月光洒落在她的肩头。
晚上没吃饭,可她今天被迫回忆了不少往事,现在心绪说不上安宁,也实在没胃口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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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卧室,刚准备脱下身上的黑色长裙,手机上忽然跳出来了一个陌生联系人的电话。
因为工作原因,她一般不会拒绝陌生人来电,担心是没有来得及保存联系方式的客户打来的。
如果是推销广告或者诈骗电话,她直接挂掉也来得及。
因此戚眠一向对陌生来电不设防,直接接通:“喂?”
“小、咳咳咳小眠,你快来,崔臣聿要杀了我,咳咳……”
只说了这一句话,电话就直接挂断,这番全程不超过10秒钟的通话,却在戚眠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隐约辨认出,对面那个听起来很虚弱、似乎受了严重伤的声音,是纪初尧的。
但真正让她震惊的,是纪初尧所说的话。
崔臣聿要杀了他,这怎么可能?
可不管戚眠信不信,这件事情关乎到崔臣聿,她不得不去看看。
之前某次,戚眠半夜加班时,缺少一份资料,是纪初尧帮她把资料信息搜集出来的。
戚眠为了答谢他,给他点了一份宵夜和奶茶,手机上还存着他家里的地址,因此戚眠直接去车库,开车前往。
等到她搭乘上了前往对应楼层的电梯,戚眠才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万一这是纪初尧骗她过去的手段怎么办?
纪初尧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了,他之前做过那么多诋毁崔臣聿、破坏两人婚姻的事情,万一这次是故意把戚眠骗过去……
以防万一,戚眠又给姜温燃发了一条消息,让她现在赶过来。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姜温燃能照应保护她。
戚眠猜测了很多,怀疑过这是纪初尧骗人的手段,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彻底相信过纪初尧的话。
她不相信崔臣聿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直到她从电梯里出来,迎面撞上了守在A01室门口的保镖。
戚眠认得这个人。
他是崔臣聿的私人保镖,之前崔臣聿出国谈工作时,都会带上他和他的团队。
他只对崔臣聿效忠。
“你怎么会在这里?”戚眠的心里沉了又沉,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要是没有崔臣聿的命令,他是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难道纪初尧没有说谎,崔臣聿真的……?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戚眠压了下去。
她是崔臣聿的妻子,应该选择相信崔臣聿,他不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然而,那个保镖看到戚眠时,同样震惊。
“夫人,您怎么……”他止住话头,隐约猜到了戚眠是为了纪初尧而来,连忙安排另一个保镖把戚眠拦住,不让她进去看纪初尧。
他自己则去了角落里,联系了崔臣聿。
而戚眠看着被拦在身前的手臂,脸色也黑了下来。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让开!”
保镖都知道她是崔臣聿的妻子,不敢太放肆,可里面发生的事儿,他们也绝对不敢让戚眠看见。
一时间,两方陷入了僵持的尴尬境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戚眠忍无可忍,径直往前走,在快要撞上保镖手臂的时候,她斜眼扫过去:“你们还真的要继续拦我?”
手臂的那个位置,如果真的撞上去,势必会触碰到戚眠的肚子。
保镖们看她这么决绝,连忙收了手。
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到戚眠身上的任何一块皮肤。
戚眠拨开众人往里走。
A01室的门没有锁,透过微微打开的罅隙,戚眠眼尖地看到了客厅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是纪初尧吗?
她迟疑了一秒,伸出手指,正要推门进去,一只有力的臂膀忽然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抱住了戚眠柔软的腰肢。
戚眠被那只手臂拉扯着趔趄着向后,直到嵴背撞上了崔臣聿宽阔的胸膛。
“崔臣聿?你来了!”
不用回头,熟悉的体温和男士香水味儿就足以让戚眠瞬间辨认出背后的人是谁。
她略带着惊讶地询问,脚步已然止住,没有了进门的想法。
既然崔臣聿来了,那她想先问问崔臣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省得见了纪初尧后,他又说出什么无厘头的谎言来离间她和崔臣聿。
她尾音颤颤,流露着一分淡淡的依赖和信任。
戚眠自己没有察觉到,崔臣聿也没有。
男人冷静了一辈子的心被戾气裹挟,满脑子只充斥着一个想法:戚眠背着他一个人来找纪初尧了。
他的手还揽在戚眠的腰间,稍微一用力,顺势就把戚眠整个抱起,搂在怀里,将人抱进电梯,带下了楼。
崔臣聿的动作突然,戚眠被吓了一跳,没忍住惊呼一声,浑身绷紧着勾住男人的脖子,才堪堪稳住了身体。
突然双脚离地,戚眠的脑子都晕了一阵,等她再清醒时,人已经被甩到了迈巴赫的后座,崔臣聿高大的身影压了下来。
轿厢内的空间狭窄,崔臣聿的身形又太健硕,这样黑沉沉压下来时,视觉效果太恐怖,戚眠感觉连呼吸的空间都被剥夺了一般。
她不适地蹙了蹙眉,推着他的胸口挣扎:“你让开一点。”
“为什么要让开,我们是夫妻。”崔臣聿看不惯戚眠这么排斥地挣扎,情不自禁捏住她推拒的手腕,将人压得更实了一些。
“你来找纪初尧,是做什么?”
戚眠拧眉,敏锐察觉出男人身上风雨欲来的低气压,他心情不好,这是显而易见的。
可她又没有惹他,凭什么要遭受他的不悦?
戚眠心里腾起一股委屈,索性也懒得再顾及崔臣聿的情绪和想法,把接到纪初尧的电话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呵……”崔臣聿冷哼一声,掐着戚眠的脸颊,“我现在倒是真想直接杀了他了。”
“你——”
戚眠惊讶地瞪大眼睛,正想叫停他这个危险的想法,下颌忽然被迫抬起,男人已经咬着她的唇角吻下来。
有力的长|舌凶猛卷入,戚眠瞳孔微缩。
崔臣聿微阖着眸子,刻意不去看戚眠的表情和眼神,用一种近乎撕咬的力道强迫戚眠与他勾缠。
戚眠委屈地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她在接吻上,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苦。
他一点都不温柔,咬得她舌根疼,嘴唇也疼。更何况他还一直压着她,很重,很不舒服。
戚眠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他接吻,推拒的力道更重。
唇齿好不容易分开了一些,她试图用正事儿唤醒崔臣聿的理智:“你不能杀了纪初……”
不等她说出最后一个字,崔臣聿的眼神暗下来,再次啃咬上她的唇角。
“戚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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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现在吻着你的人是我,不是别人,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提别人的名字?”
崔臣聿的眼底浮现出疯狂的红。
他要为自己的高傲而道歉,早知道有今日,一开始意识到纪初尧在觊觎戚眠时,就应该立刻把他赶走。
反正以他的能力,足以让纪初尧这辈子都无法再踏入中国的领土。
不对,应该在最开始就不让他回国,任由他在美国蹲大牢。
他的高傲,让他误以为纪初尧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丑,却没想过,自己的妻子曾经那样炽热地喜欢过他。
凭什么呢?
纪初尧就是个人渣,根本配不上戚眠这样好的喜欢。
崔臣聿自己都没得到过戚眠那么纯真的热恋。
虽然现在戚眠不喜欢他了,但在接到他的电话时,还是会担心地过来看他。
崔臣聿的心被一寸寸割裂着,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粗暴地对待戚眠,她会疼,却怎么也忍不住,他恨不得把戚眠整个吃下去才好。
他忍得浑身都在疼,小臂上贲张的青筋虬结,眸底攒着无边无垠的暗和无法宣泄的嫉妒。
“老婆,你也疼疼我,把星星分给我一些,好不好?”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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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臣聿混混沌沌地说着话,脑子却很清醒,他伸长了手臂,拿出了那个耳环,试图帮戚眠戴上。
“老婆,你丢失的耳环我也帮你找回来了,很干净,我洗过很多遍了。”
他大掌掐着戚眠的腰肢,很用力,勾着她把人扣进自己怀里,手背却不停地颤抖着,耳环怎么都穿不进那个小小的耳洞。
耳朵的痛感神经不算多,可戚眠还是被他粗|暴的动作扯得有些疼,她委屈地直掉眼泪,觉得耳环的针在不停地戳着她的耳朵。
好不容易戴进去了,耳朵已经开始发烧,肯定是被弄得红肿、受伤了。
崔臣聿却好似完全没注意到戚眠的耳朵已经异常地红起来,只是垂眸凝视着她的耳垂,声音嘶哑:“你瞧,这个耳环也坠了一颗星星,老婆你有那么多星星,怎么就不能送我一颗呢?”
戚眠听不懂他一直在说的“星星”到底是什么,一把将人推开:“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老婆,你怎么不叫我的名字?”
“你没看到吗,我才是那个能和你相伴一生的人,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亲你的人是我,待会儿□□的人也只会是我……”
崔臣聿疯癫的话还没说完,戚眠已经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把他不知不觉伸到了裙摆下方的手也扔了出去。
她捂着唇无声地流着眼泪,不可置信地望着崔臣聿,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这真的是崔臣聿能够说得出来的话,做得出来的事儿吗?
这还是崔臣聿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小时候犯错时,性格古板严肃的爷爷会让他罚跪,也会实行家法,他不是没有受过伤,但所有疼痛都比不上此时脸颊的火辣辣。
戚眠的力气不大,打在脸上也说不上多疼,却好似一下子把崔臣聿的脑子打清醒了。
他愣愣地撩开眸子,对上的却是戚眠红得像兔子一样的双眸。
从前那双眸子里含着如月色般温柔的情意,此时却充斥着害怕、恐惧、胆怯,比刚结婚时更甚。
崔臣聿怔了怔,视线往旁边移了移,发现戚眠的耳朵红得要滴血。
是他弄伤了他。
是他让她害怕了。
崔臣聿的手不停地颤抖着,试图把戚眠重新抱进怀里:“对不起阿眠,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不要喜欢别人了好不好?”
戚眠又是接连两巴掌打在他伸过来的手臂上,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身体,不敢再和他有任何身体接触。
耳朵上的疼痛还在一瞬不瞬地往心里钻,舌根还是发麻的,可相比较这两个,戚眠更担心的是崔臣聿刚才说的话。
这可是在外面,在车里,难道他真的要……?
戚眠的眼泪落得更多了,哽咽着哭个不停,完全没听到崔臣聿最后又说了些什么,自顾自地哭着说:“你滚开,离我远一点。”
“阿眠……”
可回答崔臣聿这句话的,却是车门“砰——”的两声,剧烈的开门和关门声响。
戚眠直接逃离了车子,迫不及待地跑远了。
崔臣聿半跪在轿厢的后座上,呆愣地注视着戚眠逐渐远去的背影,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他痛苦地揉着眉心。
崔臣聿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了,脑子混混沌沌的不太清醒,居然做出了伤害戚眠的事情。
她现在一定很害怕,恨死他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崔臣聿的心口好似被人用力划了一刀,疼得他呼吸一滞。
崔臣聿直起身,打开车门,视线越过浓浓黑暗朝着戚眠离开的方向看去,发现她正扑在姜温燃的怀里,看样子还在不停地哭。
过了会儿,她牵着姜温燃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应该是要继续上楼找纪初尧。
崔臣聿正想追上去的动作停住,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冷静了好一会儿,他狼狈地垂下脑袋,无力地给楼上的保镖发去消息,让他们不要再拦戚眠。
姜温燃也不知道戚眠是怎么了,收到她的消息后就立刻开车赶了过来,前脚刚停车,后脚就看到戚眠哭着跑过来。
她还从来没见过戚眠哭得这么惨过。
姜温燃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把惹戚眠哭泣的人大卸八块了。
可她不管怎么问,戚眠都不回答,姜温燃没办法,只好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咱们回家吗?”姜温燃心疼得不行,搂着她安抚地拍着。
戚眠哭了一会儿,又摇摇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回。”
她现在稍微冷静了一些,撇开崔臣聿今晚的发疯和异常不谈,他那么在乎这串耳环,又一直不停地说着“星星”,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而且,那事儿肯定和纪初尧有关。
她必须得把这件事情了解清楚,解决掉。
“燃燃,你陪我去找一下纪初尧,我有事情要和他说。”
姜温燃担心地觑着戚眠,又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脸,点头:“好。”
两人拉着手搭乘电梯上了16楼,这回门口没那么多黑衣壮汉了,只有一个保镖仍守着。
戚眠本以为还会被拦住,没成想这次靠近时,那人不仅没有拦她,还主动替她打开了门。
她诧异地扫了保镖一眼,又收回视线,对姜温燃说:“燃燃,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吧。”
戚眠独自踏进去,她没换鞋,直接踩在地板上,随便扫了眼,发现这个房子乱成一团糟,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乱得仿佛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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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打劫过。
她这会儿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纪初尧经历了什么,家里怎么会变成这样,兀自朝客厅里走去。
纪初尧这时狼狈地蜷缩在沙发边,浑身是伤,而最显著的则是他脚边的一滩血泊。
血泊已经凝结,唯有两颗门牙零落其上。
戚眠视线顿了顿,难以想象纪初尧没了门牙的样子。
“你叫我过来,是要说什么?”
纪初尧听到脚步声,抬眼望她,第一眼就注意到戚眠不对劲的脸色,很明显是哭过。
是发现了崔臣聿的真面目,吓哭了吗?
那还真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呢。
他顶了顶上颚,完全没听到戚眠的问题般,自顾自地说:“小眠,你果然来了,其实你还是关心我的吧。”
戚眠蹙眉,冷着脸说:“你要是不愿意说,那我走了。”
“等等!”见戚眠真的毫不留情地转身,纪初尧顿时慌了,眼底闪过一抹嫉恨,“我说的都是实话,崔臣聿派人强闯我家,把我打成这样,分明就是要杀了我。”
戚眠听了这话都要笑了:“你们没有利益冲突,他为什么要杀你,你当这里是美国呢,能随随便便杀人?”
“纪初尧,我正在录音,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证据。如果你非要继续污蔑我的丈夫,那我将会用合法的途径,告你知法犯法,故意诬陷、侵犯名誉权。”
纪初尧脸色瞬间变了,不可置信地瞪着戚眠:“小眠,你怎么能对我说出这种话……?”
“是,崔臣聿没有直接杀了我,可他的每一个行为都对我造成了故意伤害,这难道不是违法吗?”
戚眠的眸光心虚地闪烁了一下,沉默下来。
纪初尧却以为戚眠的态度软化了,得逞地挑起唇角笑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伤势,疼得他立刻龇牙咧嘴,五官狰狞。
“小眠,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毕竟我是你唯一喜欢过的人不是吗?”
前一句话,戚眠还有些无法反驳,毕竟纪初尧浑身的伤,她总不能因为偏袒崔臣聿,就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这一句话,就让她摸不着头脑了。
她皱眉扫过去:“你说什么?”
纪初尧笑了笑:“小眠,别不承认了。”
“当年,我出国之前,你就一直在偷偷喜欢我了,还给我写了情书。我无意间发现了那封情书,只是当初年少不懂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的感情,才选择出国。”
“要是我当年敢于直接面对自己的心意,我们当时就应该在一起,成就一番青梅竹马的佳话。”
提起这事儿,纪初尧的心底浮现出淡淡的遗憾。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停地幻想着如果当初没有出国,而是选择和戚眠在一起的话,现在两人会过着什么样幸福的生活。
因此,纪初尧完全没注意到戚眠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戚眠懵圈了一会儿,总算意识到纪初尧所说的“情书”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那封情书,你才一直觉得我喜欢你?”她表情古怪地反问。
“难道不是吗?”没有足够浓烈炽热的爱意,怎么可能写得出那么情真意切的情书。
纪初尧优秀了一辈子,被不少人追求过,但也是第一次收到那样令人惊心动魄的礼物。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不为那份情书中的描述而动容。
戚眠扯了扯唇角,表情忽然平静下来:“纪初尧,你搞错了,那封情书不是我写的。”
纪初尧完全不相信:“怎么可能?这封情书是从你的书包里掉出来的,信封上还有你的笔迹。”
“你既然认得出我的笔迹,难道没有发现,信封上的字迹和里面的字迹,不是同一种吗?”
“整封情书,只有信封上那几个字是我写的,信纸上表白情意的字,则是其他人写的。”
被戚眠逐渐淡忘的记忆,慢慢浮现脑海,她说:“那封情书是我代替另一人送给你,只是她太害羞,忘了在信封上写你的名字,也忘了在情书最后署名。”
“你就因为那封情书,自作主张地认为我暗恋你?”
戚眠古怪地笑了一下:“纪初尧,你真的很自恋。”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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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初尧的表情彻底变了,不可置信地望着戚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你在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
可对上戚眠那双平静的视线,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来。
他发现那封情书时,是某天他帮戚眠补习,戚眠中途去洗手间,纪初尧透过她没有拉拉链的书包,看到了那个粉红色的信封。
他第一反应是有其他小男孩向戚眠表白了,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占有欲,鬼使神差地伸手,把信封拿了出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则是信封上的那几个娟秀小字:“纪初尧收”。
纪初尧心里一跳,耳朵动了动,听见戚眠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知道她回来了,不想被她知道自己偷偷翻了她的书包,立刻心虚地把情书塞到了自己的口袋。
回家后,纪初尧不太舍得破坏信封,就用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在底部划开了一道口子,拿出里面的信纸。
里面有两张粉红色的信纸,拿出来时扑面而来的是一阵芬芳馥郁的花香,信纸上写满了对他的孺慕之情。
纪初尧满心以为戚眠喜欢自己,吓了一跳,心里却腾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满足感。
可那时的他早就决定要去美国留学,满足感过后,纪初尧冷静下来,审视戚眠对他的“感情”,便觉得这是一份麻烦了。
因此,他刻意隐瞒了要出国的事情,并在最后一段时间内疏远戚眠。
不想因为她,而耽误自己的大好前程。
过往云烟在纪初尧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此时此刻对上戚眠的眸子,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真相来的,只能顺着她的话仔细去回忆信纸上的字迹。
在团建的西沱山上受刺激后,纪初尧回了老家一趟,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这封被他随手丢在杂物间里的情书。
他也曾打开重温过一遍,因此对字迹的记忆还算清楚。
纪初尧努力在脑海中比对了一番,两种字迹的确不同。
只是大多数人都会先入为主,在看到信封上的“纪初尧收”时,可能还会辨认一下笔迹,等真正打开信纸后,反而不设防了。
尤其是信纸没有署名,看到的人都会下意识以为那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不、这不可能……”
一看纪初尧这个反应,戚眠就知道,他已经回想起来了。
“纪初尧,我很好奇,你到底有多普信,竟然会觉得我喜欢你。”
戚眠可以确定,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她都没有向这个男人释放出任何一丝暧昧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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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只是单纯地把他当做邻家大哥哥。
况且当时两人都要上学,见面的机会说多也不多,撑死了算是一个年龄差了几岁的童年玩伴,连青梅竹马都算不上。
戚眠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
眼下彻底闹掰了,她再无顾忌,一句又一句戳心窝子的话说了出来。
纪初尧听着她这样撇清干系,脸色又惨白了几分,忍不住指着沙发上的那些折纸,冷笑道:“小眠,喜欢过我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你这么着急地想要否认,是崔臣聿逼迫你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精力折星星送给我。”
“这份礼物不可能是你现在折的吧,少女时代折出来的,小心翼翼保存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对我一直念念不忘吗?”
戚眠进门之后,只想着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无暇多观察周围的环境。
此时顺着纪初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才发现那个罐子已经空了,里面的折纸星星被全部掏了出来。
每一个星星都被展开,零落得到处都是。
沙发、茶几、地毯……仿佛是漫天的星子被人随意打捞、毁灭,之后又像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上。
戚眠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一分难过和悲哀的表情。
而纪初尧看到她的神色,顿时得逞地大笑。
他的脸上露出了近乎于癫狂的表情:“小眠,我知道你是被迫和崔臣聿结婚的。你放心,等我回了美国,在那边重新站稳脚跟,会立刻把你接过去的。”
“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只是……”
“纪初尧。”戚眠淡淡打断他,这一次,脸上已经彻底无波无浪,连“平静”的神情都消失了。
反而是一种孤寂的空洞。
那神态,让纪初尧疯狂的笑声顿时止住。
他呆呆地伸长了脖子,好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戚眠缓缓说:“纪初尧,你忘了黎宣姐吗?”
熟悉的名字陡然闯入纪初尧的耳廓,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子。
纪初尧浑身僵住,愣了半晌,才忽然想起来黎宣是谁。
是他的初恋。
“当年你和黎宣姐谈恋爱,感情羡煞旁人。因为你和黎宣姐的成绩都很好,老师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的感情故事传遍了整个高中部,就连我们初中部都有所耳闻。”
戚眠说:“可忽然某天,放学路上,一辆失控的汽车朝你疾驰而来。黎宣姐冲过去把你推开,自己却已经来不及闪躲,被车撞飞了出去。”
“送到医院时,黎宣姐已经断气了。”
说到这,戚眠不由自主地哽咽了一下。
当年,其实她和黎宣的感情更好,同为女孩子,两人可以聊的话题也会更多。
姜温燃和她不是同一个初中的,也顺着戚眠的关系认识了黎宣。
黎宣把两个人当做亲妹妹看待,对两人极好。
姜温燃这么放肆桀骜的性格,都说从没见过黎宣这么温柔的人,像是天神派下来的天使一样。
可偏偏这个天使喜欢上了纪初尧,还为了救他而丧命。
“那一罐星星,是黎宣姐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刚叠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发生了意外。”戚眠的眼底好似蒙了一圈雾气,浓郁得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悲伤。
“今天是黎宣姐的祭日,你也忘记了吗?”
“纪初尧,你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黎宣去世了这么多年,戚眠和姜温燃每年都会在她祭日的时候,去给她扫墓,陪她一整天。
前阵子戚眠在家里找到了这一罐星星,本来是想趁着祭日带去黎宣墓前的,可是一想到这是黎宣花费那么多心思要送给纪初尧的礼物,迟疑之下,还是选择完成黎宣的遗愿。
戚眠的目光扫过那些混乱的折纸星星,抿唇说:“这些星星承载的是黎宣姐对你最真诚的爱意,却被你糟蹋成这个样子。”
“你误解星星是我要送给你的,不仅仅是侮辱了我,还侮辱了黎宣姐,我为她感到不值。”
一个优秀少女,在最漂亮最有前途的年纪,被纪初尧间接害死了。
也不知道黎宣泉下有知的话,会不会后悔当时救了纪初尧。
不,她还是不要知道了,希望她早点投胎,把纪初尧彻底忘掉了才好。
戚眠抿了抿唇,心里没头没尾地闪过了一堆想法,最后冰冷地扫了纪初尧一眼。
从她说出“黎宣”这个人名的时候,纪初尧就半死不活地坐在那儿,脸色泛着诡异的青灰色,五官僵硬得可怕。
戚眠已经懒得再思索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多看纪初尧一眼,就浑身恶心。
他已经不配做人了。
她径直转身,走出房门后,牵着姜温燃离开。
门外的姜温燃也是一脸愤懑:“黎宣姐那么好,他那条贱命都是黎宣姐救回来的,居然还敢把黎宣姐忘了,做出这么多对不起黎宣姐的事情??”
“我真想一脚踢死他。”姜温燃气得不行,骂骂咧咧的。
两人逐渐走远,在门口守着的保镖听了一耳朵的八卦,眸光闪烁个不停。
他低头,关掉了手机的录音功能,又把其他保镖都叫了回来。
一行人拖着早就成了半条死狗的纪初尧上了一辆车。
保镖将人送到机场,等了一会儿,把纪初尧送上了一趟飞往美国的航班。
纪初尧几乎是被捆在了座位上,脑子不停地闪烁着各种复杂的画面。
戚眠的话像一记警钟在他的脑子里不停作响,纪初尧想起来了,从始至终,都不是戚眠喜欢他,而是他喜欢戚眠。
只是那时候他和黎宣谈恋爱,不肯面对自己精神出轨的事实,就始终压在心里没有说。
但当他偷来了情书后,心底的那一丝令人鄙夷的欲望,会令他下意识地以为情书是戚眠送给他的。
他希望他和戚眠是两情相悦的。
所以在黎宣死亡后,他产生的第一个想法是喜悦和解脱。
他以为自己之后可以顺理成章地和戚眠在一起了。
只是没高兴太久,他赴美的留学申请下来了。
纪初尧在前途和戚眠之间,毫不犹豫地把戚眠抛下。
而黎宣?则彻底被他抛之脑后,从没想起来过。
纪初尧脑子混混沌沌的,也不知道飞了多久,等到他的双脚再次踩在地面上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穿着警服的白人男,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那人嘴巴动了动,一串晦涩的英语传入纪初尧的耳朵,大意是感谢中国友人的帮助,终于把纪初尧这个犯法的逃犯抓回来了。
《今夜有雪[先婚后爱]》 90-100(第16/16页)
听到这话,纪初尧眼皮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他恨不得彻底死过去。
他在美国做过那么多年的律师,自然免不了和美国的监狱打交道。
他知道,一个犯人被关进监狱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更别提,他还是个华人。
在美国的监狱里,种族歧视将会是他所面临的最轻的一项折磨。
……
“所以那封情书是谁的啊,也是黎宣姐的吗?”
车上,听戚眠大概讲完了事情来龙去脉的姜温燃,情不自禁问道。
“不是。”戚眠摇了摇头,“是我们班上另一个同学的。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非说自己没打算破坏纪初尧和黎宣姐的感情,只是认为自己有权利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让我帮她送情书,我是拒绝了的,谁知道她偷偷把情书塞到我书包里了,我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儿。”
如果不是纪初尧的普信,一直提什么情书情书的,戚眠早就忘记这回事儿了。
也得亏她记性好,还能想起这么丁点大小的事儿。
“呵,贱男人,喜欢你得不到,就开始往你身上泼脏水。”姜温燃冷笑着,“还非要编造你喜欢他,这和造黄谣有什么区别。”
“你刚刚就不应该直接把我拉走,我真想往他身上再补几脚。”
说到这,姜温燃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老公有先见之明,把这贱男人打成这样,也算是帮你和黎宣姐出了一口恶气。”
“不是,他不是为了替我们出头才……”
戚眠到了嘴边的话忽然愣住。
被姜温燃提醒后,戚眠才有功夫思考崔臣聿这么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绅士,怎么会突然大发雷霆,把这么可怖的手段用在纪初尧的身上。
况且,他刚刚发疯时,一直说个不停的“星星”……
难道指的是那一罐折纸星星?
崔臣聿也误解成那罐星星是戚眠送给纪初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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