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泛白。
周明远静静看着她,没催促,也没打断,只是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语气轻快:“走吧,去吃饭。听说文泰楼后门新开了家川菜馆,老板是咱们校友,说只要报我名字,辣子鸡丁免费加量。”
黎芝没动,仰头看他:“你……不问我愿不愿意?”
“问什么?”他挑眉,“问你愿不愿意去省高院?还是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
她抿唇。
“这两个问题,答案都在你眼睛里。”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抹掉她睫毛上一粒不知何时沾上的梧桐绒毛,“至于别的——比如要不要接下这个实习,要不要当培训讲师,要不要把环亚论文挖得更深……这些选择权,永远在你手上。”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微扬。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
黎芝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在明理律所整理案卷,冻得手指发僵。周明远默默把暖风机调高两档,又把自己的保温杯塞进她手里,杯壁温热,里面是刚泡好的红枣枸杞茶。
那时他什么也没说。
现在他依然什么也没说。
可有些话,早已融进每一次无声的托付里。
“我想接。”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接下实习,接下讲师,接下……所有需要我往前走一步的事。”
周明远笑了,这一次,笑意彻底漫进眼底,像春水初涨,漫过堤岸。
他伸出手。
黎芝没犹豫,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掌宽厚、干燥,带着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留下的薄茧,稳稳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两人并肩走出文泰楼。
七月的江城,阳光炽烈,蝉鸣如沸。校园大道两侧香樟浓荫蔽日,树影斑驳,铺满整条路。偶有骑单车的学生掠过,车铃叮当,惊起枝头麻雀。
他们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终于不必再赶时间。
不必赶着改完论文,不必赶着回律所开会,不必赶着藏起眼神里的喜欢。此刻,阳光慷慨,时间宽裕,而牵着的手,再不用松开。
走到岔路口,周明远忽然停下。
“对了。”他松开手,从裤兜掏出一部旧手机——屏幕碎了一角,但还能亮。他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递到黎芝眼前。
是去年冬至,在明理办公室拍的。窗外大雪纷飞,室内暖气氤氲,她坐在会议桌一角,正低头看一份调解协议,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他坐在斜对面,一手撑着下巴,目光却越过文件堆,静静落在她身上。照片边缘模糊,可那道视线,清晰得灼人。
“那天韩阿姨来查岗,偷拍的。”他耳根微红,“她说,这照片得留着,等你们毕业典礼那天,裱起来挂办公室墙上。”
黎芝盯着照片,喉头一热。
“她还说……”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缘分,不是等来的,是熬出来的。熬过寒冬,自然看见春光。”
黎芝没说话,只是把照片放大,指尖停在他凝望自己的那一瞬。
原来早有人,把她的每一步,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走吧。”她收起手机,主动挽住他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辣子鸡丁,我要双份辣。”
周明远侧头看她,眼里盛满整个七月的晴光。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
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渐渐交叠,分不清你我。
江城财经政法大学的校训碑立在路旁,青石镌刻:“博文明理,厚德济世。”
风过处,碑前铜铃轻响,余音悠长。
远处,长江水正奔流不息,裹挟着泥沙与星光,日夜向前。
而此刻,两个年轻人正走向一家小小的川菜馆。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场风暴,多少次谈判,多少个需要通宵的夜晚。但此刻,他们拥有同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同一盘油亮亮的辣子鸡丁,同一段被阳光晒透的、无需设防的时光。
这已足够。
足够支撑他们穿过所有未命名的黑夜,走向那座尚未建成的、名为“我们”的桥。
桥的那头,有法庭的庄严,有讲台的荣光,有键盘敲击的清响,有案卷翻动的微声——更有无数个清晨与黄昏,他们并肩而立,目光所及,皆为山河万里,亦为彼此眼中的星火。
黎芝忽然开口:“下周二,我去明理拿环亚案的原始材料。”
“我陪你去。”周明远说。
“你不是要陪钟老师参加市里的协调会?”
“推了。”他笑,“比起协调会,我更想看你皱着眉头翻卷宗的样子。”
她轻轻掐他胳膊:“不许笑我。”
“好好好,不笑。”他举手投降,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你皱眉的样子,确实挺好看。”
黎芝瞪他一眼,却没松开挽着他的手。
夕阳西下,将两人身影融成一片暖金。
风送来隔壁奶茶店的音乐,是南湖小学广播站常播的老歌:
“……年少的我们,以为爱是永恒的星辰,
后来才懂,爱是柴米油盐的认真,
是每个清晨煮沸的水汽,
是每句未出口的‘我在’。”
歌声飘散在晚风里,轻得像一句耳语。
而他们走在光中,一步一步,踏实,坚定,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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