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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佳诺终于笑了：“你连她朋友圈都截了图？”

    “没截图。”他坦然，“但我记住了。因为那天凌晨三点，我收到一条推送——《南湖闪耀星》第二期登上B站校园区日榜第一，实时在线突破两万。”

    她挑眉：“所以你半夜爬起来看数据？”

    “不。”他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近乎郑重，“我看的是弹幕。有条飘过去的说：‘主持人声音听着好累，但眼睛亮得吓人。’”

    杜佳诺心头一软，指尖无意识绞紧睡裙下摆。她没接话，只把粥碗递过去：“再盛一勺。”

    他接过来，舀得比刚才更满，米粒堆成小山，蟹黄淋漓。递到她嘴边时，她忽然偏头，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住勺沿，牙齿刮过不锈钢，发出极细微的“嗒”一声。他手指一僵，她已含住粥，舌尖无意扫过他指腹，温热，湿润，带着杨梅汁将至未至的微酸气息。

    “第三期选题定了吗？”她咽下去，问得若无其事。

    “定了。”他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A4纸，“校庆办推荐的，南湖第一届校友、现在做非遗竹编的张伯。他八十二岁，手抖得握不住筷子，但编起竹丝来，纹路比机器刻的还匀。”

    杜佳诺接过纸，展开。纸上字迹清秀工整，标题下方画了枚小小的竹叶简笔画，叶脉清晰，墨色未干。她指尖抚过那几笔，忽然抬头：“你画的？”

    “嗯。”他点头，“沈云容说，张伯年轻时靠这手艺养活全家，后来儿子出国，孙子嫌土，没人学。他前年把最后一件作品捐给校史馆，是一只竹编的校徽。”

    “所以这一期主题是……传承？”

    “不。”他摇头，目光灼灼，“是‘不肯熄灭的火种’。”

    杜佳诺怔住。

    “张伯说，竹丝易断，但火种只要有人愿意捧着，就冻不灭。”他声音低下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笃信的真理，“就像她做这个节目，不是为了当网红，是为了让南湖的故事，不被风吹散。”

    她久久没动，只盯着纸上那枚竹叶。阳光移到纸面，叶脉仿佛活了过来，在光里微微发亮。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问：“你帮她改过脚本？”

    “改了三遍。”他坦荡，“第一遍删掉所有‘您真伟大’之类的套话；第二遍加了三十秒沉默——她采访完，镜头对着张伯枯瘦的手，他正用颤抖的手指，把一根断掉的竹丝重新接上；第三遍，我把结尾那句‘感谢张伯接受我们的采访’，换成了‘谢谢您，让我们看见火种的样子’。”

    杜佳诺慢慢卷起纸角，声音很轻：“她同意了？”

    “她哭了。”周明远说，“就在校史馆门口。哭完擦干净脸，说‘第四期，我想做后勤处的王师傅。他修了三十年课桌椅，每张桌子底下都刻着‘修于某年某月’’。”

    杜佳诺终于笑了，眼角弯起，像一弯新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哪样？”

    “替她想得比她自己还深。”她直视着他，“甚至比她男朋友想得都深。”

    周明远没否认。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温热：“因为我信她。”

    “信她什么？”

    “信她不会被流量烧坏眼睛。”他顿了顿，补充，“也信她心里那团火，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旺。”

    杜佳诺没再说话。她低头，把最后一勺粥送进嘴里，米粒绵软，蟹黄丰腴，酸梅汁的微涩在舌尖化开，竟品出一丝回甘。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喏，这是你上次让我审的SOP方案初稿。”

    他接过来，拆开。里面除了打印整齐的文本，还夹着一张便签，字迹娟秀：

    【P17数据呈现逻辑待优化——建议将柱状图改为折线图，突出趋势而非单点对比；P23措辞‘显著提升’过于模糊，建议量化为‘平均响应时效缩短42.6%’；另：附赠一句夸奖——你拉来的应急联动机制，简直像给城市血管装了智能分流阀。PS：粥很好喝，蟹黄比我想象的更香。】

    周明远读完，抬头，看见她正托腮望着他，眼神清澈，笑意温存，像盛着整片南湖的春水。他忽然倾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下次审稿，收费方式改成——”

    “改成什么？”她呼吸微乱。

    “改成，让我亲一下。”他声音低哑，带着笑意，“就现在。”

    她没躲，甚至微微仰起脸，鼻尖蹭过他下颌：“那得加价。”

    “加多少？”

    “……再加一碗粥。”她闭上眼，睫毛轻颤，“这次，你喂。”

    他笑了，笑声沉在胸腔里，震得她额前碎发微微浮动。然后，他真的舀起一勺，吹凉，稳稳送到她唇边。这一次，她没咬勺沿，只是张开嘴，任温热的粥滑入，任他指尖擦过唇角，任他目光寸寸描摹她的轮廓，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门外，城市车流声隐约传来，阳光在墙壁上缓缓移动，像一只无形的手，正耐心拨动时光的齿轮。而屋内，粥香氤氲，杨梅汁的酸甜在空气里浮沉，两双交叠的手搁在床沿，指节分明，掌纹温热，仿佛已悄然勾勒出未来无数个晨昏的轮廓——不必言语，不必承诺，只需如此刻一般，静静坐着，分享一碗热粥，等待下一次门铃响起，等待下一个故事开始，等待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种，在彼此注视的目光里，越燃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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