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的天空,比江城熄灭的更晚一些。
夕阳斜斜挂在湘江西边,层林尽染,挥斥方遒。
论坛报到结束以后,韩秋兰又带着课题组一行人,去熟悉了第二天的会场。
从主论坛报告厅,到分论坛会议室...
门铃声清脆短促,像一滴水落在瓷盘上,不响却足够惊醒余韵未散的暧昧。杜佳诺指尖还停在周明远后颈微凉的皮肤上,指腹蹭过他刚吹干的发梢,那点柔软触感还没褪去,就被这声提醒硬生生掐断了节奏。她没松手,反而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声音压得低而懒:“你穿裙子,我穿睡裙——谁比谁更像去开门的?”
周明远耳根还泛着红,被她这么一抵,喉结无声滑动了一下,却没挣开,只闷声说:“我腿长。”
“腿长管用?外卖小哥又不看你腿。”杜佳诺笑了一声,终于松开手,却顺手捏了捏他耳垂,“去吧,周总,别让海鲜粥凉了。蟹黄一凝,整锅魂儿就散了。”
他这才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经过梳妆台时,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耳——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微痒,像有细小电流顺着耳骨往太阳穴里钻。他没照镜子,却知道镜子里的人眼角眉梢都还浮着一层未退的潮意,衬衫领口微敞,锁骨上沾着一星没擦净的水珠,整个人像刚从温热的雾气里捞出来,连呼吸都带着种松软的余味。
拉开门,楼道里光线骤亮。外卖小哥穿着蓝制服,手里拎着两袋保温袋,封口胶带还崭新发亮。“您好,江城天地潮汕砂锅粥,一份海鲜粥、蒸凤爪、白灼菜心,还有……”他低头核对订单,“……一罐冰镇杨梅汁,备注‘给女士解腻用’。”
周明远一怔:“杨梅汁?我没下单。”
“哦,系统自动关联的。”小哥笑着递过来,“说您常订,上回点了同款,这次默认加了。”
周明远接过袋子,指尖触到保温袋外层细微的冷凝水珠,忽然想起上周三下午——他陪沈云容在校团委办公室改稿,她伏在桌上写脚本,手腕悬空,钢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页,忽然抬眼,把半颗含化的杨梅糖推到他手边:“尝尝?酸得清醒。”他当时没接,只说“糖分太高”,她便自己含着,舌尖顶着糖粒转了个圈,眼睛弯成月牙:“那下次给你点酸的,配咸粥,中和。”
原来她记得。连这种零碎细节都记得。
他关上门,背抵着门板站了两秒,才端着袋子往卧室走。杜佳诺已经坐直了,长发半干,随意挽在颈后,露出一段线条流畅的脖颈,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目光掠过他手里的袋子,又落回他脸上:“杨梅汁?”
“嗯。”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解开搭扣,“系统自动加的。”
“哦。”她没多问,只伸手去掀保温袋,“那正好,我刚才翻了翻《南湖闪耀星》第二期——”
“别翻了。”周明远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半分。
杜佳诺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他蹲下来,一手撑在床沿,一手掀开粥桶盖子。热气扑面而来,裹着浓稠的米香、鲜甜的海味、还有蟹黄特有的醇厚腥香,瞬间弥漫整个房间。他舀起一勺,米粒饱满晶莹,虾仁蜷曲如玉,瑶柱丝缕分明,蟹黄融在粥里,金灿灿浮一层油润光泽。他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先喝粥。凉了就澥。”
她没躲,微微张嘴,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意从胃里升腾,一路熨帖到指尖。她咽下去,睫毛垂着,忽然说:“第二期里,你采访的是校史馆的老馆长。他讲‘南湖建校初期没有电灯,老师打着手电批作业’那段,弹幕刷屏全是‘破防了’。”
周明远收回勺子,指尖蹭过她下唇:“你看了?”
“刚看的。”她接过粥碗,自己舀了一勺,“节奏确实好。镜头不抢话,留白够长,老馆长讲到激动处停顿三秒,你没插话,就静静看着他——那三秒,比一百句解说词都有力。”
他笑了:“那是钟雨筠教我的。她说校园采访最忌‘帮腔’,观众要听的是真实的声音,不是主持人的复读机。”
“她倒真肯教你。”杜佳诺语气平淡,舀粥的动作却慢下来,“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她?”
周明远没立刻答。他抽了张纸巾,擦掉她嘴角一点粥渍,指腹在她唇线边缘轻轻摩挲:“因为她是第一个,在我讲完‘想做一档真正属于南湖人的节目’之后,没说‘太理想化’,也没说‘经费怎么批’,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打开B站后台,说‘你账号注册了吗?我帮你导流’。”
杜佳诺望着他,眼神静得像深潭:“所以你觉得,她懂你。”
“她懂这个念头。”他纠正,“但懂念头的人很多,能陪着把它落地的,只有你。”
她指尖一顿,粥勺停在半空。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她腕骨上投下一小片金色光斑,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她没说话,只是把勺子送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
周明远看着她,忽然问:“你上次见沈云容,是什么时候?”
她抬眼:“上周末,她来取第三期的嘉宾名单。我给她泡了杯陈皮普洱。”
“她有没有提……最近忙得连健身都取消了?”
“提了。”杜佳诺垂眸,“说剪辑师熬了三个通宵,她凌晨两点还在补录花絮旁白,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她录完还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凌晨四点的办公室,窗玻璃上结着霜,下面写着‘原来星光真的会冻住时间’。”『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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